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风景与认同(出版书)》作者:[美]温迪·J.达比/译者:张箭飞【完结】 > 风景与认同.txt

(CHA)会员,索尼娅口述的感受是对第五章已经讲到的该组织历史的.2

棒,你知道,我们有权登上山顶,如果我们想——像男性一样。但我个

人,也许并不特别想登上山顶,你知道的。

这里说到两个方面,是不是?女性有权进入,你知道,进入男性能

够进入的地方,同时女性有权质疑有些是不是我们想要的限制……我记

得,去年,有一个两人团,我们去爬地牢峡谷(Dungeon Gill),非常

棒,尽管我多年没去过了。爬过一段岩壁,我们停下来欣赏花,因为那

儿有很多特别的花。接着,这些家伙过来了,绝对经典——我不知道他

们是否当过兵,但是,啊,一群年轻人由一个年长的家伙领着登山,脚

步重重地踏下去,敲打着岩石,实际上他们的登山非常有破坏性,因为

他们脚步很笨重,踢飞了石头和其他东西。他们闪电一般刮过,简直是

对这脆弱的美丽风景的蹂躏,有个家伙还转过身来说:“总是踩到你们

的花,呵呵呵。”这就像,老一套的场景再次出现,非常奇特。呀,

呀。(停顿)而,你知道,有一种双重性,不是吗?某种程度上,是

的。所谓登上山顶其实意味着践踏花草。

这个事实使我觉得可乐:我居然还在经营这一切,假日徒步啦、周

末徒步啦,这些活动的目的都是攀登“大湖区的山脉,从最陡峭的路

线”,我真的很喜欢,而不知为什么我又觉得这件事挺逗的,有些讽刺

意味在里面……我也不能确定我到底是什么想法,你知道,(是不是)

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喔,这是赋予人能力的,绝对的!……我对自己

做的事情感觉很好,因为许多女性想这样做。许多女性都想这样做——

这就很有意思了。因为这种事情就是登山的象征,文化是这么说的。完

全正确,女性应该去做那些成为登山象征的事情。你知道,我很高兴能

够做到,太棒了。但是就个人而言,我不清楚我对沿着最陡峭的山路登

上最高山峰到底是什么想法。所以我觉得,你知道,还好吧,还好吧,

我很高兴这样做。

……在开始徒步时,有个女子制作了一幅女性标记的旗帜,你知

道,每当我们爬上山顶标志石那里,我们都会举起那面象征女性的旗

帜,一起合个影,这样做有点可笑,你知道我的意思吧……不经意中,

我认为这样做有些意义,这样做很棒——我是说我们在这儿,我们站在

珠穆朗玛峰顶,喔,当然我们并没有真的到过那里(笑),我们都很了

不起,我们互相握手,因为我们抵达山顶,还照了相,而那(停顿),

我觉得,嗯,(停顿)……我的意思是非常好玩。我这么认为,也许那

就是我感觉挺逗的地方——我想我总是有那种感觉。对的,我真的喜欢

看到这个,是的。

我询问宝娜她前面提到的一次假日徒步的情况,也即她为黑人女性

组织的徒步。实际上有两次。后来我与那个女发起者失去了联系,我失

去了联络……这是一个散团,许多人实际上是她通过重估意见同伴咨询

团认识的,所以……那是什么?你知道同伴咨询吗?不知道啊……那些

来参加的女性中很有一些人在黑人女性团体里做了大量工作,涉及到黑

人女性的身份认同、(黑人女性)怎么在压抑自己以及如何摆脱压制等

方面。所以我认为她们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榜样,对我而言也是,她们

很清楚,也有这个意识,知道自己正在逾越安全界限。你知道,她们非

常明白到乡村徒步是,嗯,对于黑人女性来说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她

们互相帮助……有一种强烈的团队感(停顿),而她们所做的(停顿)

是很有勇气的,是一个突破(停顿)。我是说她们很有勇气,这个团队

(有一种)绝对令人吃惊的氛围,完全令人震惊,因为,是的,一个被

视为很容易的短途徒步……对她们有些人而言,却是巨大的挑战,需要

极大的勇气和热情来完成。

那个发起者本人实际上,你知道,哦,就感受到了在坑坑洼洼的地

面和泥泞崎岖的道路上行走的挑战,而这并不是她作为一个黑人女性独

有的体验,这是——我见过有一些来此度假的白人女性以前也没有到过

乡村,你知道,对她们而言,爬过梯蹬或穿越泥泞路就是一个巨大的挑

战,因为在伦敦,大街上是不会有这样的路的。嗯,(停顿)你知道,

我的确对此感到敬佩。对她们而言,这个挑战不亚于其他人进行的长距

离的更艰难的徒步,你知道。

所以这是关于,嗯,女性如何感受不同于城市步行的徒步,如何在

乡村面对不熟悉的自然环境,我以为黑人妇女,她们同样明白没有物理

意义的时间可以失去她们的挑战——在一个没有黑人的环境中,在一个

似乎提醒她们属于都市内城而非乡村的文化中,如何能感受足够安全。

……多数是非裔加勒比海人,嗯,是的,还有两个亚洲女性。你

看,还有另一种差异,其实我没看出这种差异(刚开始的时候),然而

在非裔加勒比海妇女中也有不同的身份,因为其中有一些是在加勒比成

长而最近移民过来的,她们觉得加勒比海就是自己的家园;其他人则是

第二代移民,因此她们觉得自己完全是英国人,完全拒绝将任何其他地

方看成自己的家园。我是说我曾经没有意识到那是一个有身份认同差异

的群体。

……当时我的一个想法是——嗯,那次假日徒步活动是因这个女子

的发起而组织的,但是我认为这个主意不错,因为我知道几乎还没有黑

人女性到我这儿参加假日徒步,而我想也许这是一个开始。我猜我当时

还想着,黑人女性中会有一些参加我组织的其他假日活动,接着我考虑

了一下。人们说,你知道,在这个国家实在缺乏一个黑人的空间,在这

个国家的乡村地区,没有专为黑人的中心或此类设施。我想到这个问

题,我认为,你知道,我一直是按照混合的方式组织徒步……你知道现

在,我已经有过很多经历,已经建立了自信,我就不想再选择混合的方

式——而想与黑人女性一起做点事情。我为什么要希望黑人女性刚刚克

服恐惧,你知道,克服那种不平等、不自信的感觉,就选择出来与白人

女性呆在一起?本来她们可以出来与黑人女性呆在一起的。全部的意义

就在这里,我认为那是,(停顿)为什么我们,嗯,(停顿)忙于,

啊,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不选择与那些给你自信感、自

在感的人一起活动,而是跑去跟与你有冲突的人呆在一起?……我认

为,现在我们生活其中的这个世界,恰恰需要更多的机会去让人做出这

样的选择。

……我的意思是,我认为我的工作就是创造空间,你知道,房子里

的物理空间,然后是别处的空间,一种意味着你能进入的空间,人们来

到这里进入,真正进入那个空间。所以我认为我说的“创造空间”就是这

种可持有空间,她们给这个空间带来一些东西,是不是?那可能(停

顿)是各种各样的东西,是的。

我曾想,在这个地区,实际上有些地方,不完全是“湖区”,有些我

带客人去的地方是很个人的,你在导游册里找不到它们。我很喜欢设计

一些导游册上没有的徒步路线——只是因为我在这个地区生活了很长时

间,你知道,有些地方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会认为有些地方有些

东西值得一看,带领一些女性团体到这些地方去,我总是非常开心。但

我肯定不会把这些地点写进导游册里,弄得人人皆知。我也不想带男女

混合团队去那儿。理由总是我把这些地方视为我的风景,某种程度上是

我的家的一部分……我就这么想的。

是的,有公共风景和私人风景。对的,对。(停顿)因此在某种程

度上我在分享个人的——对我而言,那风景就是个人的,所以我在与人

分享属于我的东西。我认为那是我喜欢的东西,因为这不同于我组织人

到国外度假,或者我去我做过一些研究的地方……不同于“正在做的体

面的工作”。那些都不同于带领客人观赏这样一处特殊的风景,因为它

对我意味着很多的东西。但是在这里面——你度过了各种各样的徒步周

——这些一般都是公众风景和私人风景的混合?是的,我就是这么想

的。我觉得这种描述不错。是的,我经常有意识地平衡这两种风景——

好的,人们也许想登上这个地区最高的山或最著名的山,他们在书中读

过的山,我也很愿意带他们去,不过这种徒步的日程通常要匆忙一些。

我更想带他们去那些不怎么有名,但更个人化的地方。……那么你怎样

描述那些风景的特色,它们是哪些风景?它们是些什么类型的风景?各

种想象和意象开始涌来。这很正常,是吧?但它的确会使我发出会心的

微笑。

宝娜接着谈到另一个话题。几分钟后我又问她这个问题。噢,那就

是我开始感到尴尬的地方,因为我意识到我想到的是溪谷区那些令人惊

叹的河床,那儿非常隐秘,非常僻静,你知道,令人想到女性最隐秘的

部位,特别是,嗯,在那些石灰岩河床,比如(名字抹掉),这是一段

溪水干枯的石灰岩峡谷的河床,此处非常神奇,具有不可思议的雕塑

感,四周都是令人惊异的石灰岩峭壁,你知道,完全像一个洞穴——这

个地方是一种最神奇的子宫形象。被我带到那儿的一些女性也有同感。

是的,当然我会到那儿去了——我对这个地方感觉很亲密,我不知道,

我想也许是许多东西的混合。

……我提醒宝娜,她曾说过最快的登山实际是慢慢地走。于是,她

就讲述了下面这段故事。我们停下来歇息,那些小伙子急吼吼地走了过

来,旋风一般,真的像旋风一般,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步伐迈得可真大,

后面的人努力挣扎着赶上他,你知道,看他们那样,走得并不舒服,居

然用那种速度爬山。嗯,但这样也许才不会掉在后面,他们大队人马过

去了。走在最后的是一个黑人小伙子,浑身大汗。他从我们身边走过

时……他看着我们,我们的视线相遇,我们笑了——是的,我笑了……

他说:“我想这就是男式的关系很铁”(笑)。我们忍不住大笑,后来我

们赶上了他们。他们走得太快,最后不得不放慢速度。认出相识的那一

刻,真是奇妙啊。太妙了,我们赶上的正是那个黑人小伙子,看起来他

能够保持一点距离,能够看到正在发生的一切……与团队的价值观保持

一点距离。

结语

索尼娅·安克斯,一个坚定的保守党分子,英国天主教徒,对逝去

的英国深表遗憾。她悲叹母亲不能与孩子们呆在家里、填表格时“名

字”一词取代了“教名”、女性成为神职人员、工艺学校一夜之间成为综

合性大学而颁发“垃圾学位”、英联邦解体、英国加入欧盟而失去了自己

的主权。索尼娅通过文学与徒步联系在一起。她所说的文学不仅包含了

伟大的作家,而且也涵盖了关于风景、登山、徒步及国家公园的书籍。

这一切的后面隐匿着未曾触及的真实,对于当代英国人而言,它是一种

遥远的呼喊,来自索尼娅成长并在大半生中所了解的那个世界。

玛丽恩·卡宁责备规划者,谴责他们那些风电场、高速公路、建筑

工地和开发区,批评他们缺乏城市中心区的规划。同时,她对英国风景

的热爱并没有发展到与另一种人联合的程度——后者更愿意采取军事斗

争的策略去保护风景。她认为国家公园大范围的过度使用与对于乡村的

普遍化的掠夺相关——国家公园疆界之外开发在不断进行,乡村成为规

划蓝图中的一部分。尽管她看不出来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这一难题,但

她坚定不移地认为我们不能没有廉耻地继续“偷猎风景”。

在宝娜·戴看来,徒步作为一种进入风景的形式可以在不同层面开

展。孩提时期探险溪流河床的经历以及只与女性分享的私人风景,从不

念旧恶层面表明风景对于她的身份建构起着重要的作用,构成了她的认

同基础。我最后一周的田野徒步是与宝娜的团队一起进行的。炎热的白

日将尽之时,我走在队伍最后。我们列成纵队向上攀登一条陡峭的山路

时,队伍向左偏去。在前面,离我很远的地方,在天空映衬下勾勒出宝

娜的轮廓,身体笔直,双手放在臀部,不慌不忙地向上攀登。

这是一个极其醒目的形象,这个形象中包含了运动与静止状态;这

是一个自信的形象,似乎围绕每一个踏在地上的脚步而回转。宝娜以自

己为例示范了几个月后她跟我讲到的“与身体协奏,回到体内发现心跳

速度,发现呼吸速度,然后……调慢节奏,渐渐你就会感觉舒服自

在……不要管其他人在做什么……一种运动的方式,能够在每一步踏实

体验生命存在”。在此,徒步成为内心旅程的实践,是另一种形式的世

俗性朝圣。

结论 展望/再想象共同体

人类学家格雷戈里·贝特森不信教,他有一次指出,自然中神

灵无所不在这一理念遭受侵蚀使得人们将周围世界视为没有灵气

的,无需予以道德的、美学的或伦理学的考虑。这使得他们把自己

与自然远远隔离开来;当这种有机统一体感觉的丧失与先进的技术

相联系时,贝特森认为:“你生存下去的可能性将会与一只雪球到

了地狱一样”。

福勒1985:282—283

……“真正的英格兰”与其说是指一个界划出来的地方,不如

说是指一个想象出来的存在状态或道德地点……毫无疑问,文化意

义上稳定而统一的英格兰解体为一个分裂而混合的当代[现实]“此

处”就是一个实例,反映出一种真实并正在扩展的现象……因为实

有的地方和位置变得更加模糊、更难以确定,文化意义和伦理意义

层面上的不同地方之观念也许会变得更加突出。就在这里,想象的

共同体如何与想象的地方相联系变得清晰可见,被逐出地方的人们

簇拥在记忆中的或想象的世界中的家园、地方或共同体,而这个世

界似乎越来越在实际生活中拒斥这类牢固的地域化的维系。

古普塔和弗格森1992:10—11

通过打破常规学科边界,与风景(特别是多少堪称无人的风景)中

蕴含的意识形态和策略相联系的多维互动——即再现、意义和权力之间

的多维互动就有可能成为焦点。特殊风景再现的边缘以及“边缘化的内

部”因此会变得清晰可见。某种程度上,这种跨学科的研究方法允许对

透视性凝视的回视,挑战了所描绘的沉默——这沉默在文化资本和风景

死死纠结在一起时曾成了“理所当然”的状态。这种研究方法追踪风景的

变迁,从作为权力剧场的风景变成作为剧场娱乐的风景,再变成全景风

景——那些没有演员的剧场中,空无一人的景色显得极为重要。研究接

下来追述了无人风景如何在空间上和社会上展示给更广大的观众。

湖区堪称三者合力而成的一个文化产品:英国民族主义的兴起、如

画风景美学和古代文物研究。地理空间和社会位置相互交叉,通过错综

复杂的联系与影响建构了排他性网络。空间向地方的转型也形成了道德

秩序以及对自然的再魅化,在此,休闲徒步和旅游成为建构和维持身份

的表演性模式,一再得到重述。风景如画美学向文学和非文学领域传播

日趋扩大,由此,湖区的赋值开始进入社会记忆范畴,而就在这个时

候,这种再魅化也支持了社会和阶级的分化。

互相竞争的国家意识形态定位于土地之中,也在土地上上演。“大

英帝国”的政治虚构是一个有用的工具,由此可了解英格兰的不同版本

或愿景以及不同共同体主张“他们的”英格兰时的行为策略。在新生期的

民族—国家中央集权制、文化民族主义与非国教派的他者文化之间摆

动,使美学的、认知的和道德的紧张局面与焦虑暴露了出来,而这些遮

盖了阶级对抗。湖区进一步融入旅游业的资本主义逻辑体系,美景和对

自然的再魅化被消费,被商品化——在这一特定的现象背后是具有连锁

关系的摩擦冲突。

在19世纪公众为进入风景区和保护英国风景而斗争的过程中,湖区

和峰区成为(角力)的中心。斗争者内部,尽管各有不同的直接目标,

但工人阶级活动分子、议会改革者、法律界成员以及学术界人士卷入法

律和法律之外的行动漩涡,意在维护或重新获得进入敞地风景区、公用

地和人行道的权利。19世纪和20世纪公众在法律和法律之外的领域为进

入和保护湖区与峰区所进行的斗争,其特性对于厘清空间上和政治上的

排他性地理之间的关联有着重要意义。进入满载象征价值的风景区表面

上是一种民主化,风景美学的再现、融入和立法化却是充满争议较量的

过程,因而这些过程质疑了进入的民主化。

20世纪90年代,有关进入权的激烈争议复燃,进入权成为撼动私有

权观念的手段,以及国家取缔某些群体的空间行为的法案——这说明风

景仍然是群体身份的存储之地,在某些情形下几乎没有掩盖住阶级对

抗。看似矛盾的是,研究资料表明徒步群体能够,而且的的确确超越了

阶级疆界,高级的靴子和威灵顿胶靴偶尔会在同一个社会空间里会合。

加入在特定的风景区徒步的群体,参与他们的徒步活动,我的田野

调查使我对研究所考察的内容——身体、想象和地方之间的许多联系理

解更深入了。暂时性的和永久性的徒步群体可被视为世俗朝圣者。通过

朝圣,徒步者可能体验到一种特殊意义的归属感。在每日以及终生的走

过风景的徒步活动中,徒步者通过徒步群体创造了结构、意义和共同体

感。本尼迪克特·安德森警告说,“那种‘世俗性朝圣’不能仅仅被看成是

一种富有想象力的修辞”,而应将其描述为“从遥远和本来没有联系的地

点(安德森1991:53—55,着重号为原文)移动到[一个特定的地方]。

这是对湖区被研究的群体所做的细描,有些人对那个地方怀有情感上的

依恋,他们一连20年、30年、40年甚至40年以上重返旧地。他们的行为

反驳了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一个声明——即我们生活在一个无所依

托或拒绝依托的自由漂浮的状态之中,一切都是短暂的、一次性的和临

时性的,包括对地方的依恋(乌里1995)。

争议的中心是碎片化和同质化问题。在美国化、移民、全球化的影

响之下,在欧盟规则强制执行和英国丧失其政治和经济权力的情形之

下,“英国”文化这一幻觉随之解体。在过去,本质主义意谓的英国风景

庇护伞成为文化精英的暂时避难所。现在,在未被注意的层面,风景的

作用大致相同,但庇护的群体更加广大,跨越阶级的鸿沟,但还没有跨

越种族的疆界。甚至在湖区和峰区国家公园这类地区对传统高地农耕风

景的保护,也可看作薄薄面纱之下民族身份认同的浪漫化象征,悲悼着

曾经的英格兰。

徒步活动的商业化色彩越来越浓,它慢慢将湖区的象征性价值据为

己用,通过间接的手段将其引进市场,象征性的价值转化为实有价值。

风景融入市场的方式是否会变得更加直接,将来人们是否要花钱买进入

权,对于这些,我们还要拭目以待。从英国白人的角度看来,进入权的

分层化几乎还不算一个问题:仅仅徒步者的人数就可以证明这一点。实

际上,湖区现在已经挤满了徒步者。通过商业化的徒步活动,资本主义

已经渗入其他假定是“空旷的”空间,其渗透活动在全球范围进行着。苏

格兰高地、爱尔兰、东欧、尼泊尔、新西兰和秘鲁进入市场,替代了拥

挤不堪和质朴不再的湖区和阿尔卑斯山,成为山区徒步者的新选择。这

种风景拜物教化的实质就是人们称之的“explornography”(探险癖),

即现代人为寻求刺激所进行的毫无必要的艰难困苦的探险活动(泰尔尼

1998)。

我的研究工作的开始,是在各种围绕着风景再现的关系二元集之间

穿行。研究表明18世纪的英国文化精英分享着想象的共同体,一个由图

绘的、印刷的和实有的无人风景构成的共同体。从这种按照等级组织起

来的“赏景”的集合体中浮现出的湖区,成为精英们聚集的新场所。本结

论开篇语引用的古普塔和弗格森的观点,就谈到了“真正的英格兰”作为

道德场所和想象的共同体所在地在当今时代的突出地位。湖区担当起这

个神话一般的英格兰所在地的功能,而对于那些年复一年在此徒步的人

们而言,湖区当然不是一个“模糊和难以确定的”地方。

对核心群体的研究表明:与一般意义的共同体构成方式恰好相反,

徒步共同体是由“外人”构成的。他们因为各种理由来湖区做漫游式的徒

步——纵览全景、产生有关地方的文学联想、经历个人挑战、体验寂

寞、重新融入自然、与徒步同好相聚……各种理由应有尽有。他们大汗

淋漓,有时甚至很粗俗。他们欢快的、悲哀的、粗鄙的和“文雅的”声音

构成的复调音乐在风景之中为自己的定位而竞争着。正如所有朝圣者

(世俗的也好,其他性质的也好)逐渐认识到的那样,尽管是成群结伙

的旅行,但没有一个人可以代你行走。每个人都得找到她或他自己的特

定道路,登上或走下丘原和高山。谁带队可能非常关键,不仅仅是因为

安全问题,而是因为徒步的体验不只是在一段时间走过多远距离。同

样,从比喻以及实际的角度来看,你的靴子和你的负荷也是徒步经历的

关键因素。

本书的开头一章是以对英国城际铁路海报上的“英国风景艺术,私

有美景”的观察结尾的,以喻示风景之中由阶级和英格兰构成的双重混

合具象。最近出版的一本关于“非场所”(non-place)的书(奥吉1995)

的书封令人想起这张海报。“非场所”被界定为既不和我们建立关系,也

没有历史,更和我们的身份无关。海报的风景画面的上带展示了从火车

窗口瞥见的天空景色,而书封上带则是从登机口的小窗看见的一架停在

机场的喷气飞机;海报的下带是高速行驶的城际铁路掠过的耕地景色,

而书封的下带则是覆盖着“非场所”候机区的绿色地毯的特写镜头。耕地

的规则垄线与特写镜头的地毯条纹呼应,一个不能抵达,另一个则是在

无意间踏过。

海报艺术和封套艺术充斥着匿名性、界限和图像定位。无论从火车

上还是从飞机上赏景,特别是从3万英尺的高空往下俯瞰(假如云层散

去),你都无法直接感受景色。跟随一个徒步群体去体验重新融入自

然,是这类日常限制和服从中的间隙。徒步群体允许逾越匿名和边界的

限制——有时逾越的是实体边界。在徒步群体内部,风景区的景色成为

体验性的现实,而与某个跨越阶级界限的社会组织密切相关。这是“或

多或少”重新入住了曾是风景绘画之反映的无人风景区。

新的社会运动的兴起,缓冲了现代社会引起的不安定。现代社会的

本身特性毁灭了传统,毁灭了在世上生存和与世界联系的传统方式(梅

卢奇1989)。从这一视角观察,数不胜数的地区性徒步群体和在英国兜

售出去的每年几百万徒步假日可被视为网络上的点,增加了社会运动和

社交活动,超越了民族、社会和文化风景的疆界,打破了个体的孤独。

这种纵横交错穿越英国的密集路网通向大自然中的地方,不仅如此,而

且沿路的人类运动创造了路网伸及的地方。同样密集的徒步者网络,他

们共享的经验、他们创造的记忆和历史,这一切又创造出了“指向时间

的流逝和延续……的低音线(bass line)”(奥吉1995:77),在其中存

在着一个地方,可以重建一种社会感——实际上就是重新想象和重新建

构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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