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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看到眼前这一章了吗.2

作者:英-迪安·博内特/译者:朱机 当前章节:48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两只手都握住方向盘或许要比单手操作好一点,但该研究测算的整体反应速度、对环境的扫视、对重要线索的注意等指标,无论是否使用免提,全都下降到令人担忧的程度,因为所需注意力相当。司机的眼睛也许还看着路,但如果忽略所看到的,那么就等于什么也没看到。

更令人担忧的是,数据表明,不仅是手机,给收音机换台或是和乘客聊天也一样会分散司机的注意力。随着车上和手机上的新技术越来越多(从规定上来说,开车时查收电子邮件目前还不算违法),分散司机注意力的选项势必越来越多。

看到这里,或许有人要问,那还有谁能够开车超过十分钟而不以灾难性的事故告终?需要说明的是,我们刚才说的是容量有限的有意注意。正如先前探讨过的,大脑会适应一些经常做的事,将其交给程序记忆(在第2章中描述过)。人们常说可以“不假思索”地做某些事,用在此处相当准确。驾驶对于一名新手司机来说是非常紧张、艰巨的任务,但最终会变得越来越熟练,直至下意识来接管,于是有意注意就可以用到别处。但是,开车并不是可以完全不假思索的,我们需要有意识地把路上所有的人和障碍物考虑进去,因为它们时刻都在变化。

从神经系统上来论,注意由多个脑区维持,其中之一就是“惯犯”前额叶皮层,考虑到那是处理工作记忆的区域就比较容易理解了。受牵连的还有前扣带回,那是藏在颞叶深处并延伸进顶叶的一大块结构复杂的区域,大量感觉信息在此加工并与更高级的功能(比如意识)相连。

但注意的控制系统相当分散。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呢?第一章中我们曾说过,脑中相对高级的意识部分和相对原始的“爬行脑”常常互相挡道。注意控制系统也类似,有意识处理和潜意识处理虽然组织得要好一点,但也有差不多的组合或者说冲突。

比方说,注意同时受到外源性和内源性线索的指向。通俗地解释就是,有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两套系统。再说得简单点,发生在头脑外或头脑里的事都会吸引人的注意力。这两方面在鸡尾酒会效应上都可以得到验证,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特定的声音上,也就是所谓的“选择性聆听”。提到你名字的声音一下子抓住了你的注意力,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在意识到这点之前就已经不知不觉地转移了注意。可是一旦有所意识,你就把注意力投向了声音来源,进而把其他声音排除在外。外在的声音转移了你的注意,就是自下而上的注意过程;而想要听到更多,于是有意识地把注意力保持在那儿,就是发自意识的、内源的、自上而下的注意过程⑧。

不过,有关注意的研究大部分集中在视觉系统。我们可以把眼睛转向注意目标并予以瞄准,再加上大脑主要依赖视觉信息,视觉自然就成为研究目标,并且产生了大量关于注意力如何运作的研究结果。

位于额叶的额叶眼动区(frontal eye fields)接收来自视网膜的信息,并在此基础上产生视野“地图”,顶叶则提供空间信息作为支持和补充。当视野中出现感兴趣的事物时,这套系统会快速地把眼睛瞄准目标方向,以便看清。该过程被称为显性的注意定向,或者叫“目的取向”的注意,因为大脑此时有个目的:“我想要看着它!”就好比你看到一块牌子上写着“特价优惠,免费培根”时,注意力立马转了过去,想要看清优惠是什么,从而达到领取培根的目的。这是大脑的意识驱动了注意,所以是自上而下的。与此同时还有另一套系统在运行,属于内隐的注意定向,是“自下而上”式的。这套系统意味着我们探测到了某些具有生物学重要性的东西(比如不远处有老虎的吼声,或是脚下踩着的树杈发出了断裂的声音),这时,在大脑的意识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注意力便已自动转移,因此说是自下而上的。“自下而上”系统和“自上而下”系统用的视觉输入是一样的,也都能用听觉输入,只是由不同的神经过程在不同脑区进行。

以现有的证据来看,支持度最高的模型是这样的:大脑探测到潜在的重要事项后,后顶叶皮层(在讲视觉加工时我们提到过)使有意注意系统脱离当前的工作——就像家长想要孩子去倒垃圾时关掉了电视机;中脑的上丘则把注意系统移向有需求的区域——就像家长把孩子拉到垃圾桶所在的厨房里;接着,丘脑核(丘脑的一部分)再次激活注意系统——就像家长把垃圾袋往孩子手里一塞,然后把孩子推到门口,让他把那该死的东西扔出去!

上述系统可以否决有意识的、目的取向的、自上而下的系统。这也是一种生存本能,毕竟视野中出现的陌生轮廓很有可能是攻击者来犯,或者是非拉着你聊他的脚气的无聊同事。

引起我们注意的视觉细节并不一定呈现在视网膜中心的关键位置中央凹。典型的视觉注意涉及眼的移动,但并非必须。你可能听过“周边视觉”的说法,就是看到了并未直接注视的东西。虽然不太清晰,可当你坐在桌子旁边玩电脑,眼角余光不期然地瞥到什么动静,从位置和大小来推断似乎是只蜘蛛时,你大概不想盯着它,万一那真是蜘蛛呢。于是你一边继续敲键盘,一边却警惕着那东西的动静,等着再次看到它(同时又希望别再看到它)。此时的注意焦点与眼睛看着的地方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和听觉皮层一样,大脑可以指定聚焦某一部分视野,而眼睛不是非得移动才行。听起来似乎自下而上过程占据主导地位,但远不止如此。检测到一个显著的刺激时,刺激取向在注意系统中占主导,但什么是“显著的”则往往取决于意识根据情景做出的判断。空中的一声巨响肯定可以算显著,但如果是跨年夜(或国庆节)晚上走在街上,没有爆炸声可能反而更“显著”,因为此时的大脑对烟花有所期待。

迈克尔·波斯纳(Michael Posner)是研究注意的领军人物之一,他设计了这样的测试:被试者要在屏幕上辨认目标,而屏幕上事先会给出一些线索,其中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对目标位置的提示。当几个线索同时出现时,哪怕只有两个,被试者往往也会纠结。人的注意力可以同时分配到两个不同的模式上(比如同时完成一项视觉测试和一项听力测试),可只要比基本的对错判断更复杂一点,注意力基本上就崩溃了。有的人可以同时进行两项任务,前提是其中之一是他们已经十分熟练的,比如专业打字员可以一边打字一边解数学题。或者拿前面举过的例子来说,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可以在开车的同时与人深入交谈。

注意的力量十分强大。有这样一个著名研究,参与实验的志愿者来自瑞典乌普萨拉大学(Uppsala University),他们看到屏幕上出现蛇和蜘蛛的图像后不到1/300秒,手心就出汗。通常,大脑处理一个视觉刺激需要半秒左右的时间才足以让我们有意识地做出识别,而实验被试者对蜘蛛和蛇的图片做出反应的时间还不到真正“看到”的1/10。我们从前文已经知道,无意识注意系统会对生死攸关的线索做出反应,而大脑又做好了认出一切具有潜在危险之物的准备,并且似乎演化出了惧怕自然界任何危险的倾向——比如我们八条腿的或没有腿的朋友。这项实验向人们清楚地展示了注意如何识别并迅速警告脑中负责做出反应的脑区,速度之快甚至连意识都还没反应过来:“嗯?啥?”

在另一些情景中,我们的注意力却会错过一些重要并且非常显眼的东西。正如开车的例子,注意力被大量占用的结果就是我们会忽略十分重要的东西,比如行人(也许更重要的是没能忽略行人)。丹·西蒙斯(Dan Simons)和丹尼尔·列文(Daniel Levin)在1998年开展的研究提供了一个明显的例子:实验者拿着一份地图向随机选择的行人问路,当路人研究地图时,有人抬着一扇门从他们中间走过。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被门挡住的片刻工夫里,实验者和另一个无论长相还是嗓音都完全不相像的人调了个个儿。结果,在至少半数实验中,钻研地图的行人尽管已经不是在和几秒钟之前才交谈过的人说话,却没有注意到任何变化。这个过程叫作“变化盲视”,即视觉场景哪怕只是被短暂地打断,处于变化盲视的人脑似乎就无法跟踪视觉场景中的重要变化。

在这项研究中,门无疑是最有意思的元素,因此该研究也被称为“门研究”。科学家们是不是也挺逗的?

注意的局限性可以引发,也的确造成了科学技术上的严重后果,平视显示器就是其中一例。在航空器、航天器中,通过平视显示器把仪表显示信息投射到屏幕或罩子上,取代座舱区域的读出。这对飞行员来说似乎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他们不用低头去看仪表盘,因而也就不必将视线从驾驶舱外面移开。各方面都更加安全了,对不对?

然而并不是。事实发现,只要平视显示器的数据稍微杂乱一点,飞行员的注意力就会超限。他们的目光会直接透过屏幕,对上面的显示视而不见,以至于一度出现有的飞行员把飞机降落到了另一架上面的情况(谢天谢地只是在模拟器上)。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花了大量时间研究怎样才能最好地发挥平视显示器的作用,代价为数亿美元。

以上只是从几个方面说明了人类的注意系统严重受限。你或许想提出不同的看法,不过你这么做的话正说明你刚才没有注意我写了什么。好在我们已经证明了你不必为此羞愧。

①引用了莎士比亚在《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玫瑰换一个名字,芳香依旧”(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译者注

②也有科学家对该结果提出质疑,认为之所以会得出如此惊人的数字,并不是我们的鼻孔强大,而是被研究中不可靠的数学方法蒙骗了。——作者注

③区分“错觉”和“幻觉”非常重要。错觉是指感官探测到某种信息,但给出了错误的解释,于是感知到了不同于事实存在的东西。但假如闻到了“无中生有”的气味,这种就是幻觉,感知到事实并不存在的东西意味着大脑深处感觉处理的区域中有什么机制未能正常运行。错觉是大脑运作的怪癖,而幻觉的问题更加严重。——作者注

④巴里·怀特(Barry White),20世纪70年代的黑人音乐领袖,其声音以低沉、磁性为特点。——译者注

⑤不是说眼睛不奇妙,恰恰相反。正因为眼睛非常复杂,神创论者以及其他反对演化论的人才经常以眼睛为例试图说明自然选择不正确,认为如此精巧复杂的眼睛不可能就那么“出现”,一定是某个强大的造物主创造出来的。可是,如果你好好了解一下眼睛的工作方式,难免会猜测那位造物主是在周五下午或是宿醉的早晨完成设计的,因为有很多不甚合理之处。——作者注

⑥现代的摄像机和计算机技术让追踪眼球运动变得更简单(也不会那么难受)。一些市场营销企业甚至在手推车上安装了扫描眼球运动的装置,用来观察消费者在商店里关注些什么。在此之前人们还用过头戴式激光追踪设备,但近些年科学的进步速度已经快到让激光设备成了老古董,这一点真让人感觉太棒了!——作者注

⑦在此指出,有的人声称他们在接受眼科手术时感觉眼睛被“取出”,眼球被视神经吊在脸颊旁边,就和特克斯·艾弗里(Tex Avery)制作的动画片里那样。但这是不可能的,虽然视神经有一点伸展性,但肯定没法像一端系着小球的绳子那样拉伸到把眼球吊起来的程度。——作者注

⑧人是如何“集中”听觉注意的具体机制还不清楚,毕竟人不能把耳朵转向感兴趣的声源。美国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爱德华·张(Edward Chang)和尼马·梅斯加兰迪(Nima Mesgarani)开展的研究或许提供了一种答案。他们观察了3位癫痫患者的听觉皮层,患者的相应脑区都植入了电极(为了记录和帮助定位癫痫发作时的电活动,不是为了好玩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当要求被试者在同时听到两个或更多声音时把注意集中在其中某个特定的声音上时,只有那个声音会活化听觉皮层。大脑以某种方式抑制了混杂的信息,让注意力完全集中于要听的声音。也就是说,当有人一刻不停地叨叨他那些无聊的爱好时,我们的大脑确实会“听不进去”。——作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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