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se头带有没有技术进步呢?当然有了。脑电波(EEG)技术能够对 人们的脑部电活动进行测量。通常情况下,人们在进行EEG测试时需要将一些传感器贴在脑部,这些传感器通过线缆与计算机相连接,随后用户的脑部活动就能在计算机屏幕上显示出来。Muse头带没有任何线缆,造型就像一个无线运动耳机,只不过需要戴在用户的额头上方,使用起来非常方便快捷。
那它怎样给大脑做SPA呢?据Muse的介绍,原理是这样的:你戴上 Muse,能听到耳机里传来轻柔的波浪和海风的声音,你要伴随着这一背景音,把意念集中于呼吸的控制。如果你走神了,Muse能监测得到,于是,你会听到一个略为严厉的女声提醒你:“Muse能够监测到你走神了。”波浪的声音会变得更嘈杂,仿佛是对你的惩罚。
Muse是一种奇怪的混合。如果以脑电波监测技术而论,或许可以称之 为新事物。但所谓训练你更加专注,获得心灵平静的说法,几乎可以肯定地讲,是在忽悠用户。如果你戴着Muse安静地看书,你的脑电波平静指数会非常低,只有在你深呼吸的时候,你的脑电波平静指数才比较高。如果你走神了,就把波浪的声音调高,以此惩罚你,这是一种相当陈旧的行为主义心理学的做法。行为主义心理学的风格就是简单粗暴,如果想让你做好事就奖励你,如果觉得你做了坏事就惩罚你。这是一种训练狗去接飞盘的方法。你真的以为,心灵的平静能够这样简单粗暴地训练出来?
或许我的判断过于武断了,或许过一些年我们能够用一种新的角度重 新解读行为主义心理学,不过,我想要告诉大家的是,遇到各种纷繁复杂的思想,新旧本身不是判断这些思想是否有价值的标准。你要有一个矩阵的思维模式,试着去判别,这些思想究竟在矩阵的哪个方框里。它是新的旧思想,还是旧的新思想,会不会是旧的旧思想,还是让你幸运地碰上了真正的新的新思想?
链接阅读:Steven Poole, Rethink: The Surprising History of New Ideas, Scrib ner.
旧的旧思想:为什么有人相信地球是平的
·地球是不是圆的?
很久很久以前,人们相信地球是平的。科学家告诉大家,不对,地球 是圆的。愚昧的人们哈哈大笑:要是地球是圆的,地球那一面的人不是都该掉下去了?后来,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麦哲伦绕着地球航行了一圈,于是,人们才相信地球是圆的。
这是我们小时候从老师那里听到的故事。一个人成长的过程,就是不 断地发现老师和家长过去教你的东西有很多都是错的,于是,你不得不自己去思考,去判断。
事实的真相是:很久很久以前,人们就相信地球是圆的。古希腊哲 学家毕达哥拉斯和巴门尼德早就知道地球是圆的。亚里士多德注意到,在埃及和塞浦路斯看到的星星,跟在更北的地区看到的星星是不一样的,在月食的时候,地球在月亮上投射出一个弧形的影子。于是,亚里士多德推断,地球只可能是个球体。
到了中世纪,有一些固执的基督神学家认为地球是平的,并把古希腊 哲学家的观点视为异端。但到了近代,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地球是圆的。牧师们可能不相信人类是猴子进化来的,但他们可以毫不费力地接受地球是圆的这一观点。
不过,你可能没有想到,即使是在现在,也还是有很多人真诚地相 信地球是平的。2016年,美国著名说唱歌手小鲍比·雷·西蒙斯(BobbyRay Simmons, Jr, B.o.B )就在网上说,不要相信科学家的话,他们都在骗你们,事实的真相是:地球是平的。还有个网络游戏设计师叫马克·萨金特(Mark Sargent ),他在YouTube上有个录像——《寻找平坦地球的证据》,居然有数百万名观众。这些人凭什么认为地球是平的?他们告诉我们:如果地球是圆的,那么,从南非到南美最快捷的飞行路线就是飞越南极,但是,没有一个航班飞过南极!那有没有南极呢?据他们讲,南极是有的,不过,南极其实是一堵很高很高的墙,把平坦的地球围了起来。正因为如此,才没有飞机飞过南极。
《南极条约》确实禁止各国的飞机飞越南极,但原因很简单,如果飞 南极,按照规定,航空公司需要给机上乘客配备非常复杂的救生装置。航空公司觉得不划算,所以就绕开南极了。南极洲太大太偏僻,真在南极地区出了事情,距离任何一个机场都太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麻烦就大了。相比之下,北极距离有人居住的地方就近,所以飞机可以飞越北极。
相信地球是平的的人又说,如果地球是圆的,那么,为什么从热气球 上拍照的人,拍岀来的地平线看起来都是一条直线呢?其实,他们拍出来的地平线应该是略带弧度的,但地球太大了,所以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如果站得更高,比如从太空站往下看,拍出来的地平线就是弧形的。
那些相信地球是平的的人连连摇头:非也非也。那些照片都是假的, 是阴谋!那人类登月呢?当然也是假的。就连你用的GPS都是假的,那是为了愚弄大家,让大家以为地球是圆的。
要想说服这些人是很难的。他们会反过来问你:你怎么知道地球是圆 的?马克·萨金特说:“有20代人都相信地球是圆的,他们唯一的证据就是在小学教室里看见了一个地球仪。”从某种程度上讲,他说的是对的。我们在听到老师教我们地球是圆的的时候,确实没有细究。地球是圆的,这一观念超越了我们的日常感受,但老师说什么,我们也就信什么了。大部分证明地球是圆的的证据,我们都无法亲自验证。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去过南极,更没有去过太空站。要想印证地球是圆的,其实也不难,如果你在海边,观察从远处开过来的船,先看到的是桅杆。不过,就算是这样的简单实验,也不是每个人都亲身尝试过。
·错误的思想不会自动销声匿迹
我举的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地球当然是圆的。可是,还有很多 问题我们并不是如此肯定。人类有灵魂吗?有来生吗?转基因农作物有毒吗?中医讲得有道理吗? “9 · 11”是不是美国政府自己制造的?网上流传说有姑娘在夜店被人下了迷药,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宾馆的房间里,肾被人取走了,真的有这样的事吗?
很多事情看起来合理,其实荒诞不经。有的事情看起来不合常理,其 实无比正确。我们怎么才能辨别真伪呢?
很难。就算是科学,也不是都能百分之百地证实的。就算是有事实、 有证据,对事实和证据的解读也会不同。人类有轻信的毛病,往往是当第一个符合自己感觉的证据跳出来之后,我们就放心了,就会相信自己发现了真理。人类也有固执的毛病,当出现了和自己的信念不一致的事实或观点时,我们本能地会捍卫自己的观点,并想方设法攻击异己的观点。所以,我们要时刻记住:思想的市场并非完全有效。假设各种思想都在一起竞争,最后一定是正确的思想胜出吗?不一定。即使正确的思想胜出,错误的思想就会从此销声匿迹吗?不会的。即使是正确的思想,在任何时候、任何条件下都是正确的吗?当然不是的。
澳大利亚经济学家约翰·奎金(John Quiggin )写过一本书,叫《僵 尸经济学》。他讲到,有很多错误的经济学观念,不仅不会消失,反而经常“借尸还魂”,像僵尸一样四处游荡。有的旧思想确实是陈腐的、错误的,甚至是反动的,但它们还会一波一波,不断地入侵。真的可能是假的,假的可能是真的。那我们该如何更好地鉴别真伪呢?秘诀是有的。欲知秘诀是啥,且听下文分解。
链接阅读:Steve n Poole, Rethink: The Surprising History of New Ideas, Scribner.
皮浪主义:做一个积极的怀疑主义者
·怀疑主义的鼻祖
皮浪(Pyrrho)出生于公元前360年,他的故乡是希腊城邦伊利斯 (Elis ),传说这是最早举办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地方。皮浪年轻的时候是个画画的,但不是艺术家,而是在墙上画宣传画的那种。后来,他改学哲学,跟著名哲学家德谟克利特的学生阿那克萨库(Anaxarchus)成了好朋友。阿那克萨库对皮浪的影响很大。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当时叱咤风云的亚历山大大帝和阿那克萨库是老朋友,他们的关系有点像光武帝刘秀和严子陵。亚历山大大帝自称是宙斯的后裔,阿那克萨库指着他流血的伤口说:“看,这不是凡人流的血?”亚历山大大帝以为自己征服了世界。阿那克萨库说,有无穷尽个世界,而你就连其中的一个也没有彻底征服。
阿那克萨库不仅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就连自己的生死也置之度外。 他有次在酒席上得罪了塞浦路斯王子奈柯克里昂(Nicocreon )。亚历山大大帝去世之后,阿那克萨库落在了奈柯克里昂的手里。奈柯克里昂为报旧仇,派人把阿那克萨库扔进一个巨大的研钵,就是个像捣蒜臼一样的东西,要用铁杵把他捣成肉泥。阿那克萨库在临死前不慌不忙地说,你捣的是裹着阿那克萨库的皮囊,你不可能捣毁阿那克萨库。
皮浪追随阿那克萨库,一起跟着亚历山大的军队远征,他们到过印 度,遇见了那里的裸体智者(gymnosophists ),就是一群不穿衣服的修行人。阿那克萨库的一生对皮浪触动很大,他又受到印度修行人的启发,回到印度之后创立了怀疑主义。
·此怀疑主义非彼怀疑主义
我们现在日常生活中所说的怀疑主义,和皮浪所倡导的怀疑主义不 是一回事。当有人说他怀疑全球变暖的时候,他其实是在否定全球变暖。当有人说他怀疑政府干预的时候,他往往是在否定所有的政府干预。他们是悲观的怀疑主义者。皮浪对我们的教诲是:“不做任何决定,悬置判断。”悬置判断的意思是先不要急于肯定,也不要急于否定。他教我们的是做乐观的怀疑主义者。
世间万物,大多是不可预测、难以判断的。我们的感觉,我们的意 见,都未必是正确的。皮浪不相信我们感受到的就是本质。他说,蜜是甜的,但它本质上是不是甜的,我们其实并不知道。社会伦理也是如此。什么是美德,什么是丑行?什么是公正,什么是不公正?这里面有确定无疑的标准吗?或许并没有,或许只是风俗和习惯在指导着人们的行为。食人族吃人肉,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著名人类学家马林诺夫斯基(Malinowski )写过一篇文章叫《我们都是食人族》,意思是说,如果其他文化的人们看我们,如果未来的人们看我们,也许会觉得我们一样愚昧、奇怪和丑陋。
所以,皮浪说,既然现象是不真实的,我们无权做出关于现象的判 断,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毫不动摇地坚持不发表任何意见。为什么我们强调皮浪是乐观的怀疑主义者呢?他认为,如果你是一个怀疑主义者,就能达到内心的平静。这叫“不动心”(ataraxia)。有一次,在海上遇到风浪,其他人都惊慌失措,皮浪却若无其事。他指着船上一头埋头吃食的猪说,这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悬置判断、保持沉默,是不是就真能给我们带来心灵的平静,这很难说。不过,我们的认知模式存在着很多不易察觉的缺陷,为了对抗这种缺陷,锻炼自己悬置判断,是非常有必要的。
即使悬置判断,也不会立刻告诉我们真理,但这是避免错误的最好的 办法。那么,我们该如何发现真相呢?不争论,先动身去找。著名物理学家理查德·费曼(Richard Feynman )有一句名言:“闭上嘴,算数去! ”邓小平也说:“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知识分子喜欢发议论,喜欢臧否人物,他们即使说错了也不会对自己产生影响,所以更容易信口开河。如果你是一个股票操盘手呢?如果你是一个情报部门的主管呢?在判断股票价格、判断是否会爆发战争的问题上,你个人的观点重要吗?所以,闭上嘴,在没有找到真正的证据之前,不妨保持沉默。
从旧思想里面能够提炼出很多崭新的思想,但要想这么做,第一步就 是悬置判断、放空自己、心无旁鹫、胸中无剑。你要是连这一步都迈不出去,后面的路就更是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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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辑
导读
·你在海平面看到的经济学
全球化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全球化将带来各国福祉的增进。全 球化会促进世界和平,也能带动各国的经济增长。贸易自由化、金融自由化是经济全球化的两个轮子,缺一不可。尽管全球化可能会带来赢家和输家,但赢家的所得更多,在补偿了输家之后,整个社会的福利还是会有净增加。反对经济全球化的人都是不懂经济学的,他们试图阻挡时代的洪流。
·你在高海拔看到的经济学
全球化并不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曾经出 现过一次波澜壮阔的经济全球化,但这场经济全球化并没有带来世界和平,历史的列车反而掉进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深渊。国际贸易会带来赢家和输家,赢家和输家必然试图影响政策,由此可能会加剧阶级冲突或城乡冲突。资本自由化会给发展中国家带来更大的风险。人民币国际化不可能自动地带来中国国际地位的提高,相反,只有当中国的国际地位提高了,人民币国际化才能进展得更加顺利。我们不能像特朗普那样修一堵墙,把自己和外部的世界隔绝,但也不能毫无防守,最好的办法是在墙上开一个门。门是敞开的,但要保留在危机时期关上大门的实力。
·本辑导读
《全球化的历史:这些年我们追过的全球化》讲到,第一次世界大战 之前,曾经是经济全球化的鼎盛时期,那时候的劳动力自由流动程度比现在还高。但是,全球化在它最繁荣的时候也种下了自我毁灭的种子。国际贸易、国际投资和国际移民都会带来赢家和输家的对立。
《贸易收益的分配:经济学家关于自由贸易的两套说法》讲到,大 部分经济学家都主张自由贸易,但他们也知道贸易会带来收益分配。正是由于收益的分配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们不能只从经济学的角度看国际贸易,还要从政治学的角度去看贸易带来的影响。
《贸易与政治:资本、劳动和土地的博弈》讲到,当贸易扩张的时 候,一国相对丰富的生产要素就会从中获益,而相对稀缺的生产要素会因此受损;当贸易收缩的时候,一国相对丰富的生产要素会因此受损,而相对稀缺的生产要素会从中受益,这就带来了各种错综复杂的政治博弈。
《贸易和平论:对外开放能带来世界和平吗》讲到,很多人认为更加 紧密的经济联系有助于维护世界和平。这种想法过于天真。贸易失衡常常加剧各国间的摩擦,经济也可能是潜在的国际冲突的来源。
《惊险的一跃:对外开放能带来经济增长吗》讲到,国际贸易确实有 助于改善资源配置的效率,但不一定能够推动经济增长,好比能够补充营养的药未必能让人长得更高。只有当贸易能够带来技术的溢出效应时,我们才能更有把握地说贸易能带来经济增长。
《资本管制:要不要实行资本账户自由化》讲到,越来越多的经济学 家认为,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资本账户自由化可能弊大于利。盲目开放金融市场,不会直接推动国内金融业改革,反而可能诱发大规模短期资本的流入和流出,给宏观稳定带来更大的风险。
《货币国际化:人民币国际化能够提高中国的国际地位吗》讲到,一 国的金融对外开放应该有个先后次序,先实现汇率市场化,然后再有序地推进货币可兑换,最后水到渠成,实现本国的货币国际化。在升值期间,人民币国际化进展很快,但这是不可持续的,一旦遇到贬值压力,人民币国际化就会遇挫。
《三难选择:经济全球化的政治三难选择》讲到,一个国家面临着 经济全球化、民主政治和民族国家这三个目标,而且最多只能选择其中的两个,并以放弃第三个目标为代价。如果选择经济全球化和民族国家,可能就要有铁腕人物弹压反对全球化的声音。如果选择经济全球化和民主政治,可能就要让渡一部分国家主权。如果选择民主政治和民族国家,可能就要暂时或局部地退出经济全球化。
《门户政策:墙与门》讲到,对待经济全球化的最佳策略不是修一堵 墙,把外部世界挡在墙外,也不是毫不设防,而是既要有墙,更要有门。门是敞开的,可以监测的,而且,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应该可以把门关上,这样才能让人们有安全感。
全球化的历史:这些年我们追过的全球化
·全球化可能"开倒车”吗?
全球金融危机之后,经济全球化遇到了各种阻力。反对全球化的声音 越来越大。美国总统大选中,特朗普异军突起,而支持特朗普的有很多都是对全球化不满的社会底层人士。
那么,全球化有可能“开倒车”吗?当然有可能。历史从来就不是线 性发展的,而是在起伏中发展的。历史经常会出现停滞,甚至倒退。我们总是以为全球化只是在20世纪后期才出现的新现象,其实,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经济全球化就已经出现了第一次高潮。
著名经济学家凯恩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写的《和平的经济后果》 一书中,曾经无限叹惋地写到“一战”之前英国人的生活:“当时的伦敦人可以在床上一边喝着早茶,一边通过电话订购世界各地的各种产品,想订购多少悉听尊便,他也可以放心地等着这些东西运到自家门口;同时,他也可以把自己的财富投资到地球任何角落的自然资源开发和新的冒险事业中……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利用廉价和舒适的交通工具,立即动身去任何国家,而不需要护照或填写各种表格,他可以派自己的仆人到附近的银行大厦,取出似乎非常方便的贵金属,然后可以在世界各个地方通行无阻。”
那个时候,贸易已经扩展到了全球。那个时候,大部分国家采用的是 金本位制,黄金就是货币,货币就是黄金,要是到国外投资,比现在还容易。更重要的是,当时的人口流动也在很大程度上实现了全球化,不像我们现在,到国外旅游还需要护照和签证,更不要说出国移民了。
·从第一次全球化到第一次世界大战
既然已经岀现了如此繁荣的经济全球化,为什么没有带来永久的世界 和平,没有带来持续的经济进步呢?为什么历史的列车从第一次全球化开岀,反而驶入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深渊呢?全球化在它最繁荣的时候,也种下了自我毁灭的种子。国际贸易、国际投资和国际移民都会带来巨大的收益,但它们也会带来赢家和输家之间的尖锐对立。
从19世纪70年代开始,欧洲各国就已经从自由贸易政策转向贸易保护 主义。欧洲的农民感受到了北美粮食进口的压力,所以,欧洲很多国家纷纷实行对农业进口的高关税。1880年之前,德国的小麦进口关税只有6%,其他谷物的进口关税是8%o 1887年,德国将小麦的进口关税提高到33%,黑麦的进口关税提高到47%O 1892年,法国推出了梅里纳关税法案,对农产品和其他初级产品的进口都征收惩罚性的关税。在没有实行有效的农业保护的国家呢? 1879—1894年间,爱尔兰、西班牙、西西里岛和罗马尼亚都曾经发生多起农民暴动。
那么美国呢?美国当时实行的是保护工业的政策,同时开始限制移 民。美国独立战争之后,林肯总统提高了工业品的进口关税。林肯是个贸易保护主义者,而且他这么做是有道理的。美国著名国际政治学家罗伯特·基欧汉(Robert Keohane)曾说,自由贸易政策从经济上讲是对的,但从政治上讲极其有害。要是美国当年坚持自由贸易政策,会打击北方的制造业,有利于南方的棉花种植园主,因为他们的棉花在国际市场上会卖得更好,结果,南方会变本加厉地维护奴隶制度。1866年之后美国的进口关税平均在45%以上,而且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始终没有降低。美国原本是个移民国家,但新的移民像潮水般涌入,引起了老移民的恐慌。美国最早、最臭名昭著的排外法案是1882年的《排华法案》。至少14000名中国劳工,参加了美国太平洋铁路的修筑,美国人不仅没有感激,反而很快就通过一部法案,规定华工10年之内不准去美国。经济相互依赖并不保障世界和平。从爱尔兰来的大批天主教信徒同样受到了歧视,在纽约、马萨诸塞和马里兰等州,经常发生袭击爱尔兰人的事件。
到底哪里出错了呢?因为经济全球化的速度太快了,很多人赶不上剧 烈的变革。这些在全球化中受损的人会要求停车,他们要下车。不是说经济全球化的方向不对,但变革的方向和变革的速度共同决定变革。这就是历史告诉我们的教训。
链接阅读:Kevin H. O'Rourke and Jeffrey Williamson, Globalization and History: The Evolution of a Nineteenth-Century Atlantic Economy, The MIT Press.
贸易收益的分配:经济学家关于自由贸易的两套说法
·经济学家的“分裂症”
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来做个实验。你先给一位经济学家打电话, 自报家门,说自己是一位记者,想要采访各国之间是应该实行自由贸易,还是采取保护政策。我们的这位经济学家马上会条件反射似的告诉你:
“当然要实行自由贸易,实行贸易保护主义是一种愚蠢的做法。”如果他 的兴致很好,说不定他还会给你上一堂课,教教你什么是比较优势。
请你换个装,穿上牛仔裤、T恤衫,背个双肩背书包,假装自己是位 研究生,到这位教授讲国际贸易理论的课堂上,再问他:“自由贸易好不好呢? ”
教授这次的回答就没有那么痛快了。他会略有警觉地看着你,迟疑地 说:“这要取决于对谁而言。在自由贸易的条件下,有一部分人的福利会有所提高,但有一部分人的福利会不如以前。”他可能会觉得有些愧疚似的,赶紧再补充一句:“当然啦,从总体来看,自由贸易带来的福利改善会大于福利损失。所以,如果我们能够从赢家那里征税,去补偿受损的一方,那么自由贸易最后还是能够带来更多的福利的。”
你再问他:“自由贸易能够让一个国家实现经济增长吗? ”他会更加 警惕,担心你是要来挑战他。他会小心翼翼地斟酌自己的措辞,说:“有大多数模型中,自由贸易能够带来福利的提高,但是,如果你想讨论贸易和经济增长的关系,就要把贸易理论和经济增长理论联系起来,其中的关键是贸易能否促进技术创新。在某些情况下,贸易是能够促进创新和增长的。当然,如果你考虑的是大国,而不是小国开放经济,这里面的机制会更加复杂。”他的嘴唇略有些发干,他想了一想,又补充说:“如果从各国的数据来看,早期的计量模型大多发现贸易往往会带来更高的经济增长,当然,这里面也有很多不同的意见,事实上,经济学家还没有形成一个共识。”
很多有名的国际经济学家,都有这种“分裂症”。比如,很多人都知 道克鲁格曼(Paul Krugman ),他的经济学专栏文章写得又快又好。在他的专栏文章里,克鲁格曼一直是自由贸易的支持者。但是,他在国际贸易领域里最突出的学术贡献是什么?他提岀了战略贸易理论,即在一定条件下,政府介入国际竞争,可能有助于本国企业获得更多的国际市场份额。举个简单的例子,假如美国有波音、欧洲有空客,两家公司都想研发一款大型客机,但整个国际市场上的需求只能给一家企业提供充足的订单,如果美国政府先砸钱帮波音研发,波音就有更大的胜算独占国际市场,美国政府的投资可以安全地收回,波音还能赚得钵满盆满。国际贸易领域里还有一位大师级的人物叫贾格迪什·巴格瓦蒂(Jagdish Bhagwati ),他是克鲁格曼的老师。巴格瓦蒂也是自由贸易的旗手,但他在贸易理论中的一个主要贡献是贫困化增长,大意是说,在一定条件下,一个国家出口越多,这个国家面临的贸易条件(也就是进口价格和出口价格之比)就会恶化,最终反而会让该国的福利下降。
·既要讲自由贸易的收益,也要讲收益是怎么分配的
这下你就糊涂了。为什么经济学家在公众面前讲的和在课堂上讲的会 不一样呢?大部分经济学家,包括我在内,都是相信自由贸易的。所谓战略贸易,所谓贫困化增长,都是在一些极其特殊的前提条件下才会出现的
现象。经济学家们一向觉得,在公众场合有必要捍卫自由贸易的理念,因 为比较优势理论能够带来更多的分工和交易机会,并让交易双方都获得更大的利益。
但是,大部分经济学家都只谈自由贸易带来的总收益,而不关心自由 贸易带来的相对收益。自由贸易带来了赢家,也带来了输家。尽管从理论上说,把赢家的一部分钱转移给输家,大家就能都过上更好的日子,但现实中这种补偿机制很难实现。你想对富人征税吗?他马上就会跑路,把工厂转移到海外。
经济学家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在现实中却大谬不然。按照经济 学的逻辑,所有的商品都应该是一种价格,所有的生产要素也应该是一种价格,这样才算是市场经济。你不可能设想在一个市场上,这家店的iPhone 7卖5000元,另一家卖6000元。但是,在不同的国家,同工从来没有实现同酬。瑞典司机的工资大约是印度司机的50倍,难道这意味着瑞典司机的车技比印度司机好50倍?恰恰相反,很可能印度司机的车技比瑞典司机还要好。印度的司机每天要在拥挤嘈杂的马路上钻来钻去,还得躲开牛群,瑞典的司机哪里见过这么复杂的路况!但是,为什么瑞典司机的工资反而比印度司机还要高呢?很简单,由于有移民的限制,印度的司机去不了瑞典。
所以,资本能够周游列国,劳动者却只能困守一隅。这样的全球化, 其实是不公平的,也是不彻底的。全球化一定会带来赢家和输家,如果输家没有得到足够的照顾,他们就会要求停车,半路下车。这才是为什么会出现反对全球化的声音。什么时候反全球化的声音会更响亮?谁反对全球化?谁支持全球化?这就需要从经济学进入政治学的领域了。
链接阅读:丹尼·罗德里克,《全球化的悖论》,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贸易与政治:资本、劳动和土地的博弈
·自由贸易的赢家和输家
我们先复习一下经济学。
首先,你们应该已经了解了资源禀赋的概念,也就是说,一个国家 都有什么样的资源。我们主要考虑三种最重要的资源:资本、劳动和土地。如果是发达国家,资本相对更多,如果是落后国家,资本相对稀缺。但是在发达国家中,又有较大的差异,比如日本和欧洲国家相对而言人口密集、土地稀缺,但像澳大利亚、加拿大这样的国家则土地辽阔、人口稀少。落后国家中同样存在人多地少的国家,比如孟加拉国,也有人少地多的国家,比如拉丁美洲国家。
接着,我们让这些国家参加国际贸易。谁有什么资源,就能生产什么 样的产品,资本密集的发达国家生产资本密集型产品,劳动密集型的落后国家生产劳动力密集型产品,土地多的国家往往生产农产品。于是,在发达国家,资本的所有者从国际贸易中获得的收益更多,落后国家的劳动力获得的收益更多,而人少地多的国家里大地主获得的收益更多。比如,在美国,沃尔玛更高兴,在中虱 农民工更高兴,在阿根廷,种植园主更高兴。
接下来,我们要从经济学进入政治学的领域。一个简单的道理是,从 贸易中获益的利益集团会支持自由贸易,而受损的利益集团会反对自由贸易。更进一步,我们会看到不同的利益集团合纵连横,形成政治联盟,由此带来更为复杂的政治斗争。
·贸易扩张时的阶级斗争和城乡冲突
我们分贸易扩张和贸易衰落两种情况来具体分析。
假设贸易正在扩张,会在两种类型的国家引起城乡矛盾,而在另外两 种类型的国家引起阶级矛盾。
如果是在人少地多的发达国家,贸易扩张使得资本家和地主同时受 益,但工人却会受损,这就可能激发阶级矛盾。美国就是一个较为典型的代表。美国的工商界是支持自由贸易的,但劳联-产联这样的劳工组织和全国成衣及纺织品协会等行业协会会联手反对自由贸易。在美国加入北美自由贸易同盟以及围绕是否给予中国最惠国待遇谈判时,都出现了这种政治矛盾,我们现在听到的反全球化声音,只不过是更加喧嚣而已。
在人多地少的发达国家,贸易的扩张使资本家和工人从中受益,只有 地主从中受损。因此城里的资本家和工人将一同支持自由贸易,地主阶级则反对自由贸易,由此导致了更加尖锐的城乡矛盾。
19世纪的英国正是如此。1846年,英国保守党首相皮尔(Robert Peel)废除了《谷物法》,其背后的支持力量就是新兴的资本家阶层和城里的工人。资本家想进口更便宜的农产品,这样可以降低其成本,工人也想进口更多的农产品,这样其生活水平能得到改善,唯一反对进口国外农产品的就是地主阶层。
在地广人稀的落后国家,贸易扩张同样会带来城乡间的冲突。在这种 类型的国家中,资本和劳动力均为稀缺要素,所以贸易的扩张会同时使得资本家和工人的利益受损,但地主和农民能从中受益。因而,在乡村中会集结起一股力量反对城市。
以拉丁美洲诸国为例。由于这些国家人少地广,所以贸易的扩张总是 有利于大地主和生产、出口农产品的农户,但城里的工人则主张实施保护政策、提高工资。并不奇怪的是,“二战”之后,在许多拉美国家上台的军政府均大力推行自由贸易、限制工人工资,并压制工会力量。可以明显看出,这是符合传统的大地主阶层利益的。
在人多地少的落后国家,贸易的扩张会带来更激烈的阶级斗争。在 这种类型的国家中,资本和土地均为稀缺要素,所以贸易的扩张会同时损害资本家和地主的利益,工人却成为支持开放政策的最主要力量。需要指出的是,由于在落后国家中许多劳动力尚留在农村,他们会要求实施土地革命。19世纪后半期,全球贸易出现扩张,中国爆发了太平天国运动。太平天国运动正是在土地最为稀少、受到国际贸易影响较多的南方地区爆发的。20世纪初国际贸易对中国革命也有深远影响。国民党政府希望在不改变农村利益格局的前提下提高农村的生产力,他们热衷于修铁路和城市公路,但对农村交通设施建设不感兴趣。他们宁愿开展农村的教育、卫生工作,唯独不愿变更农村的土地所有权。相形之下,中共的土地改革运动获得了农民的更多支持。
·贸易衰退时的阶级斗争和城乡冲突
假设贸易正在收缩,同样会在两种类型的国家引起城乡矛盾,而在另 外两种类型的国家引起阶级矛盾。我们可以以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对各国的影响为例进行分析。
在人少地广的发达国家,地主和资本家均因贸易收缩而受损,工人却 意外地获益。这意味着工人的政治地位会提高。在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时期的美国,确实出现了工会力量的高涨。罗斯福新政通过《瓦格纳法》等法律加强了工会的地位。劳工界改变了长久以来与共和党结盟的传统,转而与民主党打得火热,而民主党也改变了其反对保护政策的一贯立场。美国当时非常热衷于实施贸易保护主义。直到1939年,美国的关税几乎仍然和1922年的水平一样高。
在人多地少的发达国家,资本和劳动力均为丰富的要素,所以资本家 和工人会因贸易收缩而受损,而地主却因贸易收缩获益。30年代大萧条期间的德国即为一例。在纳粹党上台之前,右翼和农村势力便开始抬头,农民和地主是纳粹党最早的积极拥护者。总体来说,地主阶层在兴登堡政权和希特勒政权下的政治地位远高于其在魏玛共和国时期的政治地位。有关德国和意大利法西斯主义的研究还表明,大工业家向法西斯政权的靠拢总是晚于农村力量,且更加摇摆不定。
在人少地广的落后国家,只有地主从贸易收缩中受损,工人和资本家 从中受益,所以城乡之间的冲突是最主要的表现。在20世纪30年代世界大萧条的打击下,拉丁美洲国家的大地主统治地位受到新兴力量,即工业资本家和工人的挑战。尽管大地主阶层不甘心失去特权地位,甚至不惜发动军事政变,但最终还是挽救不了颓局。由于进口竞争压力减少,这些国家的国内工业力量迅速崛起。
在人多地少的落后国家,只有工人从贸易收缩中受损,其政治力量 亦随之低落,从贸易收缩中获益的地主和资本家将联合起来,镇压工人阶级,阶级斗争将更加尖锐。20世纪30年代世界经济陷入大萧条,而中国在20年代末和30年代也正是白色恐怖时期。国共合作受到破坏,共产党领导的红军被迫万里长征。从某种程度来讲,共产党力量的重新抬头,与世界贸易的复苏似乎有某种相关关系。
链接阅读:罗纳德·罗戈夫斯基(Ronald Rogowski),《商业与联盟:贸易如何影 响国内政治联盟》,上海人民出版社。
贸易和平论:对外开放能带来世界和平吗
·金色M理论、戴尔危机防范理论和“大幻觉”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夕,英国和德国的关系已经很紧张。英国政府 想要研究一下战争爆发的可能性。于是,他们找到伦敦金融城的金融界人±,想听听大家的意见。金融界人士斩钉截铁地说,德国和英国之间不可能发生战争。因为英国和德国有紧密的国际贸易,彼此之间有大量的投资,更重要的是,德国的进出口商人需要的贸易信贷都是由伦敦的金融机构提供的,一旦爆发战争,德国的进出口商人将会蒙受巨大的损失。他们告诉英国政府,放心吧,德国不敢惹英国的。话音刚落,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曾经提出过“金色M理 论”和戴尔危机防范理论。金色M理论是说,如果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到了一定的程度,中产阶级的人数比较多,能够到麦当劳店去吃快餐了,那么,大家就会珍惜来之不易的吃汉堡包的机会。人心思稳,就不会有人愿意放弃安逸的生活,去跟别人打仗。戴尔危机防范理论讲的是中国的例子。托马斯·弗里德曼讲到,随着全球生产网络的兴起,跨国公司在世界各地投资。在台湾海峡的两岸,都有戴尔的工厂,组装生产电脑。如果发生了战争,像戴尔这样的跨国公司就会从中国撤资,那中国就亏大了,所以,战争在两岸是不可能发生的。
这几个例子表明,认为对外开放就能带来世界和平的观点,其实是非 常浅薄的。但有意思的是,一直有人对此坚信不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有个记者在当时的名气比托马斯·弗里德曼还大。他叫诺曼·安吉尔(Norman Angell ) o他出生在英国,,17岁只身到美国闯荡江湖,做过记者,后来投身政治,在英国政坛非常活跃。1910年,安吉尔出版了一本畅销书《大幻觉》(The Great Illusion )。他的观点和托马斯·弗里德曼如出一辙。安吉尔认为,由于各国间的经济依赖程度越来越深,因此战争将变得没有意义、得不偿失。他谈到,文明国家之间的经济往来是通过信贷和商业契约为纽带的,如果一国入侵他国,占领了别人的领地,没收了当地人的财产,那么,当地人就没有积极性生产产品,所以侵略者从侵略中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还得倒贴占领的费用,这笔买卖是不划算的。
四年之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事实证明,安吉尔的观点才是 “大幻觉”。但他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令人不可思议的是,1933年,他的《大幻觉》修订之后再版,再一次成为畅销书,比第一版还要成功。这一年,安吉尔还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结果,安吉尔再度被重重地打脸。五年之后,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为什么那么多人会相信对外开放能够带来世界和平呢?
·贸易和平论和民主和平论
我们可以把这种信仰分解为两个假说。第一种假说是贸易和平论,第 二种假说是民主和平论。
所谓贸易和平论,是说从经济上来看,对外开放能够让大家的利益捆 绑在一起,而且能够带来更大的收益,所以大家会一起努力挣钱,不再互相争斗。这一假说的问题在于,经济学家只算总账,只看贸易带来的总收益,不去细究收益的分配。一旦我们考虑到贸易收益是怎么分配的,那就把政治因素放进来了,而一旦政治因素进来之后,正如我给大家讲过的,局势就会变得混乱多了。贸易会带来世界和平?那为什么会有鸦片战争呢?事实上,国际贸易时时刻刻都会搅动政治因素,不仅会影响到国内的政治斗争,也会影响到国际政治斗争。
所谓民主和平论,是说从政治上来看,对外开放使得每个国家的决策 变得更加公开透明,如果更好一些,每个国家都变成民主国家,那就万事大吉了。你知道我想干什么,我也知道你想干什么,大家有话好好说,怎么可能有国际冲突呢?这在国际政治理论里被称为“积极的透明度”,即越透明越稳定。但是,如果你再细想,就会觉得这一假说有点不对头。除了有“积极的透明度”,还有“消极的透明度”。我们假设你的房子和你邻居家的房子都是透明的,你们的一举一动,彼此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你看到邻居在屋子里磨刀,你心里会怎么想呢?他可能是要准备杀鸡,也可能是想到外边砍人,问题在于,你确实能够看到他的行动,但你怎么判断他的动机呢?或者,他也没有磨刀,但他一直盯着你,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你心里会不会发毛?媒体自由是开放社会的重要特征,但如果媒体可劲地鼓吹好战的沙文主义,这个世界是会变得更加太平,还是更加捉摸不定?
我们并不是说对外开放不好,一个国家必须要闭关锁国,但是,我们 也不能对对外开放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有一劳永逸的良策。对外开放能够促进各国文化的了解和沟通,也同样能带来更多的误解和猜忌;对外开放能够促进各国经济的交流和合作,也同样能带来更多的竞争和摩擦;对外开放还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副产品,比如人员的流动、宗教的传播、疾病的扩散、恐怖分子的渗透,对外开放的程度越高,对一个国家治理水平的要求也就越高。从某种程度上讲,一个国家对外开放的程度并不自动地提高其治理水平,相反,我们要记住:一个国家治理水平越高,它能够实现的对外开放程度也就越高。
链接阅读:乔舒亚■雷默(Joshua Ramo),《不可思议的年代:面对新世界必须具 备的关键概念》,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