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兹想从投资者那里骗钱投机，他许诺能在90天内将投资者的资金翻 番。第一批投资者确实拿到了高额的回报，但这些钱是从后面跟进的新投资者那里挪用的。庞兹的这一骗局在1920年最终败露。他被关进了马萨诸塞州监狱。1925年，刚刚交了保释金从监狱出来的庞兹，逃到了阳光灿烂的佛罗里达，用化名做起了房地产生意。
庞氏摇身一变，成了杰克逊维尔市(Jacksonville )附近一块土地的发 起人。他把一块荒凉的土地分成很多小块，卖给小的投资者。他许诺投资者只要投入10美元，在60天内就能获得30美元的回报，这比他早期的回邮券投资计划还要诱人。这还是一个金字塔骗局。没过多久，这个骗局就被戳穿了，他的身份也暴露了。庞兹再度银铛入狱。
和庞兹一样，前后来到佛罗里达的还有很多其他各路英雄，大家都 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的。1910年，费雪车身制造公司的创始人卡尔·费雪(Carl Fischer )带着年仅15岁的新娘在迈阿密蜜月旅行，他一眼就相中了这块风水宝地。费雪在佛罗里达州推动当地政府修筑了四通八达的公路，公路沿线的房价立马飙升。著名的美国政治家威廉·詹宁斯·布莱恩(William Jennings Bryan )为了让自己患有关节炎的妻子过得舒服一些，也把家搬到了佛罗里达州。当地著名的房地产大亨乔治·梅里克(George Merrick )找到布莱恩，让他给自己的“西班牙别墅”项目站台。布莱恩曾经参加过总统竞选，差一点就当上美国总统。他在竞选总统的时候为贫苦农民代言，反对金本位制，如今则为房地产商呐喊，赞美“黄金海岸”。梅里克每年付给布莱恩10万美金的酬劳，一半以现金支付，另一本以土地支付。
在1925年和1926年期间，佛罗里达州的房地产泡沫进入了鼎盛状态。 开发商聘请乐队和马戏团吸引顾客。人行道根本无法通行，因为招揽生意的房地产经纪人实在太多了。打开报纸，看到的全是房地产广告。佛罗里达出现了很多“保证书小伙”(binder boys)，他们个个都是健美年轻的“小鲜肉”，穿着白色西装，鼓动客户购买“保证书”(binder)。这个保证书相当于定金，买了它的投资者并不是为了真的买房，他们会转手卖出，赚取差价。1925年夏天，在房地产繁荣的鼎盛时期，保证书一天就可能被转手倒卖8次。保证书收据还能像货币一样流通，酒店、夜总会和妓院都接受这些收据。
为什么会有房地产泡沫？
为什么20世纪20年代的佛罗里达会出现房地产泡沫呢？
首先，是地产需求出现了急剧变化。房地产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刚性 需求”。住多大的房子才算够？是不是非要买房才能安居？但在某些特定的阶段，地产需求可能会出现一些前所未有的变化。20世纪20年代佛罗里达的房地产泡沫和汽车的普及息息相关。随着福特汽车公司著名的T型车问世，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可以买到廉价汽车，他们驾着车来到气候温暖、土地便宜的佛罗里达。当地人把这些驾车南下的北方佬称作“锡罐观光客”
(tin can tourists ) 0
当时，在纽约、芝加哥、底特律等地也出现了房价的急剧上涨，那是 因为商业地产成为一种新的投资模式。20世纪20年代是属于摩天大楼的10年。在这10年破土动工的高楼大厦，比20世纪的任何一个10年都要多。新建的摩天大楼，不再是给一家公司做总部办公室，多出的房间可以出租给其他客户，赚取租金。
这些新出现的需求并非都是虚幻的，但由于这是新的需求，往往使 得人们难以判断哪里是合理的区间，更容易相信未来的房价将一路飞涨。2007年美国次级房地产贷款危机的出现，源于一批低收入家庭突然开始贷款买房，这是一种全新的现象。21世纪之后中国的房价开始上涨，源于20世纪90年代的住房制度改革，突然从单位分房变为拿钱买房，这也是我们从未有过的一种经历。
其次，房地产泡沫往往得益于极其宽松的货币政策。货币政策要不 要关注包括房价和股价在内的资产价格？这一问题至今亦无标准答案。但宽松的货币政策往往可能导致流动性过多，这些流动性就会流入房地产市场或股市，推高资产价格。1924年，美联储将其贴现率，亦即其贷款给商业银行时的利率从4.5%调低至3%,目的是帮助大英帝国回归金本位制。这一低利率政策导致市场上的流动性增加，而很多流动性流入了房地产市场。2007年美国次级房地产贷款危机的出现，也发生在央行不断降息、全球处于超低利率的时期。中国实施住房制度改革之后房价开始上涨，但最初房价上涨的速度并不快，真正加速上涨，乃是在实施了宽松的货币政策之后。
最后，金融投机使得房地产泡沫火上浇油。如果没有金融机构推波助 澜，房地产价格不会急剧膨胀。在过于宽松的金融监管制度下，金融投机很快就会一浪高过一浪。在20世纪20年代佛罗里达房地产泡沫中，参与投机的还有各种金融机构。相对而言，传统的银行更为保守，最激进的是建筑和贷款协会(building and loan associations ) o这些机构就像互助储蓄银行一样，主要借款给自己的成员。负责监管建筑和贷款协会的主要是地方政府，而地方监管者认为这些机构并不吸纳公众存款，所有的贷款都有房地产为抵押，因此不会出现问题，所以对这些机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建筑和贷款协会是房地产商建立的，他们通过降低首付比例、发放二次抵押贷款等方式刺激人们贷款买房。尽管建筑和贷款协会不会像银行那样岀现挤兑，但如果贷款合同违约率提高，同样会出现资不抵债问题。
当时已经出现了证券化。在20世纪20年代期间，开发商发行了大约 100亿美元的房地产债券。大约有三分之一房地产债是以住宅按揭利息为基础，其余的房地产债则以商业地产项目的未来租赁收入为基础。为了吸引投资者购买，发行人保证债券持有人能够获得5%的利息率。当然，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潜在投资的收益不足，该项目或保险公司就承担了很大风险——导致2007年美国次级贷款危机的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金融创新”，其实根本就不是创新，80年前，佛罗里达的房地产商就已经熟知这些伎俩了。
·房地产泡沫是如何破灭的
所有的泡沫都是在一夜之间崩溃的。可能导致房地产泡沫的原因很 多，当整个市场已经处于癫狂状态的时候，任何一点小小的传言，都可能触发大规模的恐慌。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佛罗里达房地产泡沫的破裂，一直很有争议。
有人说是股市下跌。1926年2月到5月间，标准普尔综合指数下跌了 ll%o有人说是气候异常。1926年冬天佛罗里达异常寒冷，之后的夏天又赤日炎炎。1926年，一场飓风袭击了迈阿密，城区有100多人死亡。其他的州，尤其是邻近的州担心资金都被佛罗里达吸走，它们通过立法限制资金外流，还到处造谣，说在佛罗里达买不到肉，闹市区会有巨型蜥蜴咬人。
佛罗里达的房地产泡沫来得快，去得也快。先是交易量下跌，过了一 段时间之后价格随之下跌。在佛罗里达州和临近的佐治亚州，有155家银行破产。这些银行大多由詹姆斯· R.安东尼(James R. Anthony )和韦斯利· D.曼利(Wesley D. Manley )这两个银行家拥有或控股。曼利被逮捕。他的律师为他辩护时，声称他有精神错乱。
和2007年美国房地产泡沫相比，20世纪20年代佛罗里达的房地产危 机影响相对较小，受到冲击最大的是佛罗里达州及其邻近的佐治亚州，但房地产泡沫的几乎所有症状都能在当时找到。将近80年之后，由于岁月遥远，记忆黯淡，很多人忘记了当年的佛罗里达房地产泡沫。健忘的结果是，危机只能再来一次，而且来得更为猛烈。
链接阅读：巴里·埃森格林(Barry Eichengreen),《镜厅》，中信出版社。
金本位制：为什么凯恩斯说金本位是一种野蛮的制度
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曾经出现过国际金本位制。世界各国大多实 行了金本位制。黄金就是货币，货币就是黄金。在伦敦如此，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也一样。那个时代的人们相信，金本位制是神圣的自然法则。隔着历史的迷雾，很多人仍然认为当年的金本位制有着一种朦胧的美感。他们觉得，金本位制不需要政府干预，一切都由市场经济自己搞定，那是多么美好的年代。
那么我来告诉你关于金本位制的几个真相。
·真相之一：国际金本位制的岀现具有很大的偶然性
稍微扯得远一些。我们在政治经济学课本里学过：货币天然是黄金, 黄金天然是货币。遗憾的是，经济史并没有为这一著名的判断提供太多的支持。做过货币的东西很多，从贝壳、牲畜、农具、丝绸，到烟草、石头、金属、陶瓷，五花八门，琳琅满目。黄金也不是一登场就做了货币。
古典经济学家认为黄金能够成为货币的原因是其易于储藏、易于分 割，更容易鉴定真伪。事实并非如此。原始金属的价值很难估计，所以在交易中使用黄金的成本非常高。相比之下，评估一袋盐或一头牛比评估一块金属的价值更容易。
黄金成为货币，不是借助市场的自发力量，而是由于国家的支持。国 家需要收税，就不喜欢易货贸易，只有在交易中采用了统一的货币，政府才能方便地收税。政府在铸造货币的时候，会抑制不住偷工减料的冲动，一块金币的价值大于铸造这块金币的黄金的价值，这中间的差价叫“铸币税”，又被政府轻易地拿走了。
19世纪末出现的国际金本位制，首先是因为当时的霸主英国采用了金 本位制。英国为什么会实行金本位制呢？从某种程度上讲，这跟著名科学家牛顿有关。牛顿曾经当过英国皇家铸币局的局长，当时英国实行的是黄金和白银并用的“复本位制”。牛顿在计算黄金和白银的比价的时候估算有误，结果导致白银退出了流通，只剩下黄金。
到了 19世纪，英国成为世界霸主。由于英国实行的是金本位制，所以 其他国家也群起效尤。：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法国输掉了战争，被迫向德国支付50亿法郎的战争赔款。德国马上用这笔收入积累了大量黄金，也开始实行金本位制。同时，德国大量卖出白银，这导致国际上的银价暴跌，引起了其他国家的通货膨胀。实行复本位制的国家被迫改弦更张，也逐渐加入了金本位制的阵营。到20世纪初的时候，除了中国、印度，世界上大部分大国都实行了金本位制，这就是所谓的国际金本位制。
·真相之二：没有纯粹的金本位
即使是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实行的金本位制，也不是我们想象中的 纯粹的金本位制。如果是纯粹的金本位制，那就没有政府的干预，一切都靠市场的力量摆平。这就要谈到大卫·休谟提出的“休谟机制”。简单地说，要是一个国家的进口比出口多，贸易商就得去换更多的外币付款，于是，外币就会升值，要是外币升值得太离谱，比黄金的价格还高，那贸易商就会直接拿黄金付款，于是，黄金就会大量流出。
当时，一国能发多少货币，是要看你有多少黄金的，黄金少了，发的 货币就少，发的货币少了，物价就会下跌，于是，一国的出口就会更有竞争力，出口就会增加，这就自动地恢复了贸易平衡。这个“休谟机制”离我们的现实世界很遥远，理解起来可能有些烧脑，大家不妨当成一个智力训练。不管怎么说，这是经济学里的第一个一般均衡机制，各种力量交织在一起，自动达成均衡。
尽管休谟的逻辑非常清晰，但在现实中，国际金本位制并不是这样运 行的。如各国之间出现大规模的跨境黄金流动，但在现实中并没有发生这种情况。实行金本位制的国家的黄金储备也并不都十分充足。
很多外围国家因为缺少黄金，实际上实行的是黄金汇兑制度，也就是 说，它们只有很少的黄金，剩下的储备资产是跟黄金挂钩的英镑。英镑汇票成为其他国家的替代货币，伦敦作为世界金融中心牢牢决定着英镑的利率，也左右着那些遥远小国的命运。
·真相之三：国际金本位制保护的是大资本家的利益
金本位制是一种经济哲学。按照金本位制的想法，政府不应该干预经 济。由于发行多少货币，需要根据黄金储备的多少而定，中央银行就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情。好处是什么？好处是这种金本位制能够推动全球贸易和全球投资，但不好的事情是，一旦国内经济出现衰退，政府没有什么可以救助的办法。
在19世纪，政府的规模很小，功能也很少。政府不会费心费力地做公 共卫生，也不管公共教育。政府不提供养老保险，如果你老无所依、老无所养，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政府不提供失业救济，事实上，当时根本就没有失业的概念，你要是没有工作，那只能证明你不够努力，太笨太懒。这样的社会哲学为什么能够被大家接受呢？因为当时并没有实施真正的民主制度。普通人没有平等的投票权。政治仍然是权贵和精英的事情，跟普罗大众没有关系。
第一次世界大战改变了这一政治格局。大量的青壮男子在战争中阵 亡，或是因为负伤失去了劳动能力。劳动力一下子变得稀缺。当这些退伍军人回国之后，政府也很难拒绝他们的投票权。
普选制度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变得日益流行。这带来了一个重大的 变化。在汇率稳定和国内经济政策自主性之间，政府得首先选择国内经济政策自主性，汇率稳定就会成为次要的政策目标。
回首国际金本位制时期，经济全球化的确发展速度较快，但很多国家 不得不经历漫长的衰退和大规模失业。如果经济学家都有一颗冷酷的心，或许也能达成一个共识，也就是说，衰退就衰退，失业就失业，不管经济危机多么严重，只要耐心等待，经济总能起死回生。
当然，这种观点不能算错。大乱之后或有大治。不要说经济危机， 就是瘟疫来了，我们什么也不做，等死掉一大批人之后，瘟疫也总会过去的。而且，说不定瘟疫也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好作用。
欧洲之所以能够从封建制度演进到资本主义制度，就是由于在“黑死 病”之后，大量劳动力死亡，劳动力变得更为抢手，封建主不得不放松对农民的控制，农民才能变成可以自由出卖自己劳动力的工人阶级。
问题是，我们忍心这样做吗？至少，著名经济学家凯恩斯是不忍心 的。他把金本位制称为“野蛮的遗迹”，就是因为不打破金本位制，就无法更好地管理宏观经济。
链接阅读：巴里·埃森格林，《资本全球化：一部国际货帀体系史》，机械工业出 版社。
银行危机：任何一家银行都可以被挤垮
·囚徒困境
从理论上讲，任何一家银行都可以随时被挤垮。银行是干什么的？银 行是从储户那里吸收存款，然后再找机会把贷款放出去的。因此，银行不可能把所有的储户的钱都原封不动地放在自己的金库里，绝大多数的钱是要贷出去的。那么，假设有谣言传出，说某家银行不行了，储户们信以为真，都去排队取走自己的存款，最后的结局是什么？这家银行肯定要被挤垮的。
假设这家银行的经营其实并没有那么差，为什么大家还要去排队呢？ 这就是一个囚徒困境。如果谣言传来，你不信邪，不传谣，嘉然不动，最后，别人一样会把银行挤垮，你的存款就会血本无归。如果你赶紧跑去取钱，说不定还能拿回一部分钱。这个囚徒困境的最理想的结果是大家都
不去挤兑，银行也不倒闭，储户其实没有损失，但这种需要大家精诚合作 的结果是不可信的，如果大家相信别人都会“背叛”，还不如自己先“背叛”为好。’
·合众国银行破产了
这里，我就给大家讲一个金融史上活生生的银行挤兑案例。1930年， 在美国纽约有一家合众国银行(Bank of United States )出事了。大家注意，这家银行的名字是合众国银行，不是美利坚合众国银行(Bank of the UnitedStates ) o历史上有美利坚合众国银行，那是1791年至1836年间存在的美国央行的雏形。合众国银行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商业银行。
它为什么能起这个名字呢？当然是为了拉大旗扯虎皮，提高声誉吓 唬人的。1926年，美国通过了一项立法，规定银行在起名的时候不能再用“联邦” “合众国” “储备”等词语，但已经用了这些名字的不予追究。合众国银行是一位叫约瑟夫·马库斯(Joseph Marcus )的制衣厂老板在1913年创建的，这一名字就一直沿用下来。
马库斯1928年去世。合众国银行由其儿子伯纳德(Bernard Marcus ) 继承。伯纳德成了全美国最年轻的银行总裁之一。马库斯父子都急于扩张业务，儿子尤其激进。他们将银行的资本金提高到2500万美元，有61家分行，顾客多达40万，在当时的银行界首屈一指。他们设立子公司，负责发行和交易证券。他们建立了投资信托公司，把证券卖给储户。后来人们才察觉，他们卖得最多的证券是银行自己的股份。他们也为商业地产项目提供贷款，包括曼哈顿几个主要街区的公寓楼项目。纽约市的银行与房地产有关的贷款平均占贷款总额的12%,但合众国银行与房地产有关的贷款占其贷款总额的40%。合众国银行还有个子公司，直接购买土地，开发建造公寓楼。
1929年4月，还没有爆发美国股灾的时候，合众国银行的股价已经开 始下跌。伯纳德·马库斯和他的执行副总裁索尔·辛格(Saul Singer ) 一起，通过其他关联公司，购买自己的股票，抬升股票价格。这种做法引起了美联储和州银行检察官的注意，他们批评马库斯和辛格在“草率经营银行”。合众国银行的风险管理漏洞百出，银行资产过度集中于流动性较差的房地产投资。监管者要求合众国银行尽快岀台补救措施。
监管者心里也明白，最好是给合众国银行找个婆家，让一家实力雄厚 的企业收购它。本来已经找好了下家，合并之后的企业董事会主席都找好了，但随后岀现了股灾，兼并计划泡了汤。之后，监管者一直在帮合众国银行寻找潜在的买家，但始终不顺利。1930年12月8日，市场上翘首以待的兼并计划宣告失败，这一消息导致了挤兑。接下来的两天，2500名惊慌的储户从合众国银行提走了200多万美元存款。储户们排了好几个小时的队，等待把他们的账户清空。大批警察赶来维持治安。
1930年12月10H,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紧急召集通宵会议商讨对策。 通宵会议聚集了当时金融界的头面人物：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行长哈里森(George Harrison)、J. P.摩根的合伙人托马斯·拉蒙特(ThomasLamont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理事欧文·扬(Owen Young ),以及纽约州副州长赫伯特·雷曼(Herbert Lehman )。12月11日凌晨4点，在通宵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代表其他纽约银行界同行的纽约银行清算协会拒绝为合众国银行提供担保。通宵会议没有拿出任何解决方案。周四早晨，合众国银行被迫关门。这是当时美国最大的银行破产案。
著名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在《自由选择》中专门讲到了合众国 银行的破产。他讲到，合众国银行在破产清算之后，还是为储户的每一美元存款偿付了82.5美分。也就是说，这家银行的家底还算殷实，如果没有出现挤兑，储户的钱本来是一分钱也不会损失的。
弗里德曼认为，纽约银行界之所以不愿意救助合众国银行，是因为这 家银行是犹太人开的，而纽约金融圈子里有很强烈的反犹情绪。他的这一说法或许是有道理的，但纽约银行清算协会拒绝提供担保，主要还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合众国银行的亏损到底有多大。纽约的银行业没有帮助合众国银行，那么，为什么纽约联邦储备银行也不肯出手呢？可能是因为它觉得合众国银行已经资不抵债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这都是一个错误的决策。当人们听到合众国银 行破产的消息，很多人误以为美国的央行破产了。恐慌情绪很快扩散，其他的纽约银行也岌岌可危。所幸的是，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很快清醒过来，立刻采取措施，向纽约市的其他银行提供现金和流动资产。他们在接下来的三天之内，从纽约市的各家银行手中购买了4000万美元政府证券。在之后的一周之内，纽约联邦储备银行通过贴现和购买票据，提供了 1亿美元的资金。他们成功地阻止了一家主要银行的破产引发恐慌性的挤兑和流动性危机。
合众国银行呢？最后还是被纽约银行局接管。纽约银行清算协会同意 以其存单为抵押，向合众国银行的储户提供不超过其存款额50%的贷款。
弗里德曼认为，合众国银行的破产是大萧条的序幕。其实，1930年美 国银行危机的破坏性并没有那么大。原因之一是相比其他地区的联邦储备银行，纽约联邦储备银行位于美国金融系统的中心，应对金融危机的经验相对丰富，知道该出手时就要出手。
·如何应对银行挤兑？
从合众国银行破产案例中，我们能够得到的启示是，大部分银行危机 都是流动性危机，而非资不抵债危机。如果真的是资不抵债，或许破产清算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但在出现流动性危机的时候，政府应该果断出手。
1873年，《经济学人》杂志的主编白芝浩(Walter Bagehot )写了著名 的《伦巴第街》，他在书中提出了应对银行挤兑危机的基本原则。第一，政府应该及时地、慷慨地放贷，在第一时间稳住阵脚，遏制恐慌情绪；第二，政府的贷款应该只给那些经营稳健、拥有优质抵押品的金融机构，也就是说，要确保它们出现的是流动性危机，而非资不抵债危机；第三，政府的紧急贷款的利率应该足够高，否则大家都会来抱政府的大腿，只有足够高的利率，才能把那些并非着急用钱的人吓走。
链接阅读：巴里·埃森格林，《镜厅》，中信出版社。
罗斯福新政：罗斯福新政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1931年3月4日，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就任美国第32任总统。华 盛顿仍然春寒料山肖，从白宫到国会山，沿途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联邦大楼的门口还架起了机送枪。就在三周之前，罗斯福差一点被一名失业工人暗杀。这位枪手说：“我会先杀掉国王和总统，再杀掉所有的资本家。”就在华盛顿的街头，有大约3000名失业者安营扎寨，计划在宾夕法尼亚大街发动全国饥饿大游行。
这是美国经济最黑暗的时刻。金融体系到了崩溃的边缘，美国50个州 里，已经有27个州出现了银行破产。就在总统宣誓就职当天凌晨，纽约州州长赫伯特·雷曼关闭了纽约的银行。股票交易所也关门了，上一次关门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后。1931年工业生产与1929年大萧条之前的水平相比下跌了三分之一。失业的愁云笼罩着美国社会。
罗斯福该怎样拯救美国经济？
罗斯福总统上台之后采取的一系列措施，被称为“新政”。所谓的新 政，其实是几种不同的政策的混杂。这里面有解救金融危机的政策，有刺激经济增长的宏观政策，也有修正资本主义的“结构性改革”。
·解救金融危机的政策
罗斯福解救金融危机的政策几乎完全继承了他的前任胡佛总统的 衣钵。罗斯福总统要求新的财政部部长候选人伍丁(William HartmanWoodin )尽快提出一套重整银行的计划，伍丁和即将离任的财政部部长米尔斯(Ogden Livingston Mears )见了面。几天之后，伍丁向罗斯福总统提交了银行重整计划,几乎完全照搬了米尔斯已有的方案。
解救银行的措施中，最重要的一条是“银行休假” (bank holiday) o 3月5日，罗斯福上任第一日，立刻援引《1917年与敌对国家贸易法案》宣布实行为期四天的银行休假。国会很快通过了罗斯福提交的《紧急银行法案》。按照《紧急银行法案》的规定，所有的银行都要经受全面审查，通过审查的银行才能重新开业，没有通过审查的银行就要关门整顿。
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政府就要把所有银行的账本全部清查一遍，而且 要判断哪些银行经营状况良好，哪些财务出现了麻烦，这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费城联邦储备银行行长乔治·诺里斯(George Norris )接到伍丁的指令，要求其审查所在地区的银行后，立刻被银行家们的来访和电话包围，头都要大了。怎么可能在一个周末就查清七八百家银行的账！他想出了一条金蝉脱壳之计，任命他的董事会主席、首席国民银行审查员和考核部门负责人希尔组成一个三人委员会，接过这个烫手的山芋。可怜的希尔先生因此精神崩溃。
明明是敷衍了事、做做样子的应付之策，神奇的是，效果居然非常 好。星期一，有12个城市的银行重新开门营业。一周之前，人们还在慌忙排队，从银行把钱取出来。过了一个周末，人们又开始慌忙排队，把钱再存回银行。罗斯福总统拯救金融危机，只用了8天时间和一次谈话！
·刺激经济增长的宏观政策
很多人认为，罗斯福总统采取了凯恩斯式的扩张性的财政政策。其 实，罗斯福是传统的平衡财政预算的忠实信徒。为了平衡财政预算，他甚至采取了一些匪夷所思的昏着。
1933年，日本已经入侵中国，德国的纳粹势力迅速崛起，罗斯福反而 把国防开支的预算削减8%,甚至裁减了军人的工资。政府出台了一项新规定：如果退伍军人的残疾不是因为服役而造成的，就没法领到养老金。残疾的退伍军人在总统竞选时是罗斯福最坚定的支持者，而且他们是大萧条期间受到冲击最大的人群,罗斯福居然会削减他们的退休金。
罗斯福在经济学上基本是个白痴，他并不了解凯恩斯当时提出的宏 观经济学革命。凯恩斯的确见过罗斯福，并且试图跟总统解释什么是“乘数”的概念。遗憾的是，罗斯福根本听不懂。事后，他跟手下抱怨，说凯恩斯是个数学家。与其说罗斯福采用了扩张性的财政政策，不如说他用的是扩张性的货币政策。罗斯福之所以会采用扩张性的货币政策，也不是由于他深思熟虑，只是因为他胆子比前任胡佛更大，赌了一把，赌赢了。
罗斯福首先下令禁止黄金出口。接着，他放弃了被金融界视为神圣不 可侵犯的金本位制。1933年6月，世界货币和经济会议在伦敦召开。这相当于当时的G20峰会。与会代表草拟了一个宣言，呼吁回归国际黄金本位制。7月3日，从华盛顿发给伦敦的一份电报带来了爆炸性的消息：罗斯福总统拒绝承认大会宣言。他把金本位制称为“全世界的银行家们的过时信条”。可以讲，罗斯福的搅局彻底毁灭了全球宏观经济政策协调的希望。但是，罗斯福是对的。欧洲各国政府认为稳定汇率比稳定国内的价格水平更重要，只有罗斯福旗帜鲜明地讲到，稳定价格水平才是一国货币政策最重要的目标。
罗斯福总统的冒险成功了。纽约股票市场不跌反涨，放弃金本位制会 摧毁市场信心的看法看来并不准确。《纽约时报》的报道写道：“在经历了多年的通货紧缩之后，整个金融市场满怀热情地拥抱通胀预期。”
· “结构性改革”
罗斯福的经济顾问中有一批进步主义者，是布兰代斯(Louis Brandeis )的信徒。路易斯·布兰代斯是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痛恨强盗大亨们的胡作非为。进步主义者主张对大企业加强监管，反对垄断，认为小企业更有活力。哈佛大学法学教授费利克斯·弗兰克福特(FelixFrankfurter)是这群人的首领。进步主义者对刺激经济增长不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改革。资本主义有了毛病，要开刀，要动手术。他们认为，危机能唤醒改革意识，大萧条为反垄断提供了绝佳的时机。
罗斯福总统要求企业给工人支付更高的工资，并对企业的经营实行了 更为严苛的监管。为鼓励企业积极配合，政府会给遵纪守法的企业发放蓝鹰标志。遗憾的是，这些改革至少在短期内是会拉低经济增长的。
经济学家凯恩斯在给罗斯福的一封公开信里，批评这些做法是以牺 牲经济复苏为代价而实施改革的经典案例。由于推高了价格，实际上限制了供给，而这些措施没有刺激任何需求。无论是信奉凯恩斯主义的经济学家,还是信奉新古典主义的经济学家，一致认为罗斯福推出的《全国工业复兴法》阻碍了经济复苏。
·总结
不要以为政策必须是完美的，事实上，政策总是不完美的；不要以为 政策总是深思熟虑的，事实上，政策总是不高明的经济学兑进去大量政治之后的劣质酒；不要低估经济体系对政策失误的容错空间，政府经常会对经济问题误诊，但真要把经济治死，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要以为市场会比政府高明，事实上市场有时候会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轻易地相信政府的甜言蜜语。
罗斯福新政并没有真正地导致美国经济走出困境。尤其是，当经济刚 刚有了起色之后，罗斯福急于回到平衡财政预算的老路上，导致美国经济二次探底，而且，跌得更惨。真正给美国经济带来转机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而不是罗斯福新政。
但是，罗斯福新政成功地遏制了一场经济危机。没有罗斯福新政，美 国经济将会陷入更大的恐慌。罗斯福做的，其实和胡佛做的相差不大。那么，为什么罗斯福新政做到了，胡佛却没有做到呢？
新政里面包括了各种不同的政策，有些政策之间的作用力其实是相反 的。罗斯福的巧妙之处就在于把不同的政策打包，用一个品牌对外销售。决定政策效果的，不仅在于政策的设计，甚至不仅在于政策的执行，政策的包装和推销同样重要。新政的成功秘诀，就在于有罗斯福这样一个出色的推销高手。他的性格和胡佛完全不同，胡佛固执，罗斯福随和；胡佛拘谨，罗斯福自信；胡佛的演讲苍白乏味，罗斯福的演讲深深地打动人心。
“唯一值得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说得多好啊。有时候，差别就在于换 了一个人。
链接阅读：巴里·埃森格林，《镜厅》，中信岀版社。
历史的教训：活学活用历史篇
马克·吐温说：“历史是不会重复的，但总押着同样的韵脚。”当我 们遇到严峻挑战、需要做出重大决策的时候，历史经验就变得格外有用。决策犹如在迷雾中摸索，犹如在惊险中一跃，除了历史经验，我们还能依靠什么呢？理论往往是难以令人信服的。预测经常是不准确的。各种不同的利益会给决策过程带来掣肘。相比之下，历史经验往往最具有说服力。
应对全球金融危机的时候，人们经常会把20世纪30年代的历史事例拿 出来对比。全球金融危机已经过去8年了，如果我们做一个总结，30年代的大萧条，真的对应对全球金融危机有帮助吗？
答案并不是简单的是或非。我们不妨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进来。当 人们试图总结历史经验的时候，他们可能会总结得对，也可能会总结得错。当人们试图根据历史经验做出现实决策的时候，他们可能做出正确的决策，也可能做出错误的决策。因此，我们会有四种可能性，如果做出坐标图，这四种可能性将分别处于四个不同的象限。第一象限是：对历史的认识是正确的，现实决策也是正确的。第二象限是：对历史的认识是正确的，但现实决策却错了。第三象限是：对历史的认识是错误的，现实决策也是错误的。第四象限是：对历史的认识是错误的，但现实决策反而是正确的。
我们分别来考察一下这四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是：对历史的认识是正确的，现实决策也是正确的。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之后，各国决策者迅速地行动起来，避免了 再次出现像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那样的悲剧。是的，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还是出现了旷日持久的衰退，发达国家增长乏力，失业率居高不下，但美国失业率在2010年达到这一时期的最高值10%,这大大低于大萧条时期的25%O大萧条之后，金融体系几乎完全崩溃，而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尽管金融机构遭受重创，但依然过得非常潇洒。不得不承认，由于应对政策更为得当，产出下降、失业高升、社会紊乱和民众痛苦的程度都较上一次大危机时期更低。
这说明经济史学家对大萧条的研究发挥了作用。大萧条时期，受到错 误的经济教条的影响，政府在最需要刺激经济的时候，却害怕财政赤字太多，忙着重建财政平衡。这种做法使得经济局势更加恶化，财政平衡也变成了泡影。在本该卧床休息的时候，偏偏要到户外顶着寒风跑马拉松，这才叫不作不死。
大萧条时期，中央银行家都是真实票据论的奴仆。他们的信条是，中 央银行只应该提供与经济活动所需相匹配的信贷量。经济繁荣的时候，央行需要提供更多的信贷，经济衰退的时候，央行就要减少信贷的供给。这一教条带来的危害是巨大的。于是，繁荣的时候，经济出现了过热，衰退的时候，经济出现了危机。
大萧条时期，各国政府对于救助出了问题的金融机构并没有经验，要 么作壁上观，要么想帮却束手无策。于是，金融机构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张地倒掉了。
反观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之后，各国几乎不约而同地都采取了扩 张性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敞开向金融市场注入流动性，避免了银行间的恐慌进一步蔓延。各国政府还采取了非常规的手段救助出了问题的金融机构，甚至直接向一些金融机构注资，把它们“国有化” 了。
我们能从这里得到什么启发？从历史的失败案例吸取教训也容易，也 不容易。容易在于，你只要避免犯同样的错误，朝反方向调整就行。不容易在于，改弦更张谈何容易？总会有各种反对的声音。什么时候更可能成功呢？那就是当危机来得太快太猛的时候。这时候，决策者不得不当机立断、力挽狂澜。这种危机感有助于帮助决策者摆脱陈腐偏见的束缚，大胆地尝试新的方案。任何一种政策都可能带来副作用，但只要方向是对的，到最后，副作用其实都不会太大。
第二种可能性是：对历史的认识是正确的，但现实决策却错了。
从历史经验来看，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的主要根源是出现了银行业危 机。不难发现，在处理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时候，决策者也把主要精力集中于商业银行。这使得他们忽视了影子银行、衍生产品等新生事物。正是由于这一忽视，才酿成了本次危机中最大的错误，即允许雷曼兄弟倒台。
雷曼兄弟不是商业银行，不吸收存款。决策者们误以为，它的倒闭 不会引发对其他银行的挤兑，他们忽视了雷曼兄弟对货币市场的影响。在正常时期，货币市场是企业，尤其是大企业融通短期资金的主要渠道。雷曼兄弟在货币市场上发行了大量短期票据，过去，投资者认为这些短期票据几乎是没有风险的。雷曼兄弟倒闭之后，投资者才发现，兄弟是靠不住的，货币市场是有风险的。货币市场上的资金几乎在一夜之间蒸发得无影无踪。正是因为雷曼兄弟的倒闭，才使得金融危机扩散成为经济危机。
从历史吸取教训，还可能会出现另一种问题。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 绳。过分地拘泥于历史经验，反而会让人缩手缩脚。
在20世纪20年代，德国曾经出现过恶性通货膨胀。有些学者认为，正 是由于恶性通货膨胀，才使得希特勒最终通过民主选举的方式上台，随后迅速推行纳粹专制。这使得德国比任何一个国家都害怕通货膨胀。鉴于德意志联邦银行在欧洲中央银行中的影响力，再加上身为欧洲央行主席的法国人让·克劳德·特里谢(Jean-Claude Trichet )急于表现出他和德国人一-样，是一个反通胀斗士，德国人的恐惧最终变成了欧洲的政策。在欧洲遭受债务危机冲击之后，欧盟和欧洲中央银行反而要求希腊等国家大幅削减预算赤字。2010年，欧洲央行贸然下结论，认为复苏可期，可以逐步退出其非常规政策。2011年春季和夏季欧洲央行更是两次升息。这使得欧洲不仅没有迎来复苏，反而陷入了第二次衰退。
第三种可能性是：对历史的认识是错误的，现实决策也跟着错了。
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可追溯到《凡尔赛和约》。“一战”之后， 战胜国认为能够从历史中吸取的最宝贵的教训就是削弱德国的力量，以免让德国东山再起。《凡尔赛和约》规定了非常苛刻的条件，要求德国赔偿。德国破罐破摔，干脆搞个恶性通货膨胀。“一战”之后，欧美各国还错误地想恢复金本位制，以为只要恢复金本位制，就能回到“一战”之前的黄金时代。金本位制束缚了各国的手脚，成了凯恩斯所说的“黄金镣铐”。
我们现在能够看得更为清楚，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各国对为什么 战前的黄金时代会突然结束，为什么会岀现残酷的战争，并没有清醒的反思。他们的认识仍然停留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那个时代见证了科技的巨大进步、财富的涌流、社会的进步，以及难得的世界和平，大多数人只是本能地怀念过去的好时光，徒劳地想要修复破碎的镜子。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国际政治、国内政治、国际经济和国内经济都有了巨大的变化，但各国仍然幻想着能够回到过去。这是当时的决策者犯的最大的错误。
历史不会自动地把谜底揭开，清清楚楚地展示给世人。各种头绪盘 根错节，各种力量钩心斗角，各种信息扑朔迷离，能够做到准确地鉴别真伪，并对历史的趋势做出可信的判断，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我们能从这里得到什么启发？历史首先是观念的历史，如果我们仍然 抱着陈旧的观念，就无法对历史做出合理的解释。在解读历史的时候，要把各种先入为主的成见放在一边,随时准备修正自己已有的认知。
第四种可能性是：对历史的认识是错误的，但阴差阳错，现实决策居 然对了。
最经典的案例是《斯穆特-霍利关税法》。这是1930年美国国会通过 的一个臭名昭著的贸易保护主义法案。经济学教科书告诉我们，这个贸易保护主义法案给世界经济带来了极大冲击。但是，经济学教科书讲的是错的。
《斯穆特-霍利关税法》是由众议院议员威利斯·霍利(Willis Hawley )和参议院议员里德·斯穆特(Reed Smoot )共同提出的。1930年6月17H,胡佛总统批准了这一法案。在签署法案的时候，胡佛总统耀武扬威地用了六枝纯金水笔。《斯穆特-霍利关税法》将可征税的进口品的税率从38%提咼到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