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法案对美国经济的影响有多大呢？ 一位经济学家道格拉斯·艾文 (Douglas Irwin )的研究结果是，《斯穆特-霍利关税法》使美国1929年的GDP最多减少了1.16亿美元，或相当于当年美国GDP的0.1%,这和大萧条带来的冲击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有人说，提高关税带来了更多的不确定性，因此影响了投资。是的，1929年的投资确实较为疲软，但到1930年就已经企稳，并没有发现《斯穆特-霍利关税法》对投资有显著的负面影响。
《斯穆特-霍利关税法》带来的最大的冲击是破坏了国际合作的气 氛。美国的贸易保护政策引发了其他国家的贸易保护政策。用摩根的合伙人托马斯·拉蒙特的说法，它“刺激了全世界的民族主义情绪”。意大利因其草帽和橄榄油对美出口的关税被提高而抗议。瑞士的手表制造商义愤填膺。西班牙对美国的葡萄、柑橘、洋葱出口均受到影响。拉丁美洲国家抱怨美国给予其农户的贸易保护。在拉丁美洲和其他地区，初级产品价格本来就已经疲软，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政策让它们雪上加霜。它激发了其他国家的报复，并导致国际联盟举办的一次关税削减会议破产。
单纯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教科书里关于《斯穆特一霍利关税法》使 得美国深陷大萧条的说法是夸大其词的，但这一误读早已深入人心，使得人们对贸易保护主义心存警惕。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各国政府总体来讲对实施贸易保护主义非常克制，这种克制的态度又使得其他国际政策协调变得更加容易。这可以算是一个有趣的案例。
广场协议：告诉你1985年广场协议的真相
你们可能听说过广场协议，据说美国当年施压日本，让日元升值。日 元升值之后，日本经济就完蛋了。这是一种流传甚广的阴谋论。我来告诉你广场协议的真相。
谣言：
1985年，美国召集其他几个国家在纽约的广场饭店开了一个会，
通过了广场协议。广场协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逼迫日元升值。日本迫 于美国的淫威，不得不让日元升值。本来，日本经济发展得很好，出口产品很有竞争力，就是因为上了美国的当，让日元升值，从此一蹶不振，日本经济由盛转衰，进入了 “失去的十年”。
真相：
1985年在广场会议上，让美国人吃惊的是，日本人主动提出的升 值幅度，比美国想让日元升值的幅度还要大。日元升值之后，当然对日本的出口带来了一定的冲击，但日本企业很快就改变了经营策略，更注重质量而非价格，竞争力反而更强了。即使日元不断升值，日本的出口还是比进口多，保持了较大的贸易顺差。日本企业也是在日元升值之后才开始“走出去”，变成了真正的跨国公司。
日本进入“失去的十年”是在1990年之后，那是因为日本在广场 协议的背后错误地采取了扩张性的货币政策，带来了史无前例的资产
价格泡沫，最后泡沫崩溃，日本经济遭受重创。
解释：
1985年，里根经济学已经穷途末路。里根经济学始于1981年，主要包 括四个部分：
一是削减联邦政府的开支；
二是减税，即削减个人所得税，并实施投资优惠政策；
三是放松管制，尤其是对金融行业的管制；
四是反通货膨胀。里根经济学的效果并不理想。跟一开始的许诺相 反，里根政府非但没有减少联邦开支，反而导致联邦政府的财政赤字越来越大。美国从一个债权国变成了债务国，不得不从外国人那里借钱。
1979—1981年期间，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Paul Volcker )两次 把美元利率提到20%,以铁腕手段遏制了持续多年的通货膨胀，但这一政策也使得美元强劲升值。美元升值影响了美国的出口。：1984年，美国的贸易逆差第一次超过1000亿美元。很快，贸易保护主义情绪在美国抬头。仅仅在1985年，美国国会就提出了400多项保护美国产品的议案，比如，民主党提出的征收进口附加税议案。当时，日本对美国的贸易顺差最大，因此首当其冲，被美国不断敲打。1985年9月，里根总统根据《贸易法》中的301条款，对日本的出口进行报复。这个301条款是美国最有名的贸易保护手段，根据这一条款，如果美国认为其他国家存在对美国不公平、损害了美国利益的行为，就可以单边采取制裁行为。1985年，美国财政部换了领导。詹姆斯·贝克(James Baker)成为新的财政部部长。之前，他是白宫办公厅主任。他的助手理查德■达曼(Richard Daman )成为财政部副部长。贝克和达曼对宏观经济和国际金融并不在行，但他们都是华盛顿的老手，具有敏锐的政治直觉和本能。他们很快意识到，要是采取些行动制止美元升值，会在政治上得分。
说干就干，贝克和其他几个主要的发达国家商量，能不能联手干预外 汇市场。大部分国家都支持美国的倡议。随着全球资金源源不断地流向美国，其他国家也深受其害。拉丁美洲在20世纪80年代出现的债务危机，虽然有其自身的原因，但很大程度上是强势美元带来的资本外流触发的。欧洲国家的货币急剧贬值，它们也在讨论要不要联合干预。德国曾于1984年单边行动，卖出13亿美元，试图打压美元汇率，却无济于事。英镑跌到了历史低位，撒切尔夫人曾向里根总统求援，希望美国干预汇市。
1985年9月22日,在纽约中央公园对面的广场饭店召开了五国集团的财 政部部长和央行行长会议。美、日、德、法、英五国用了不到20分钟的时间，就通过并公布了联合声明。为什么这个会议会如此有成效呢？因为美国已经事先做了充分的沟通。美国官员在6月份就已经把联合干预的方案透露给了日方。
美国在谈判的过程中，采取的是“分而治之”的策略，先和日本达成 原则上的一致，然后到欧洲，告诉欧洲各国，日本已经答应了我们。当欧洲各国也表示同意之后，美国再回到日本，用欧洲的合作敲打日本，要求日本接受更苛刻的条件。其实，美国对日本过虑了。美国得到的，比他们想要的还更多。
保罗·沃尔克在回忆录《时运变迁》一书中写到，在广场会议上，让 美国人吃惊的是，日本的大藏大臣（即财政部部长）竹下登主动提出，日本可以承受10%—20%的日元升值，美国原来想的是日元能升值10%就谢天谢地了。为什么日本会如此积极呢？这主要是因为日本政府非常担心，如果日元升值的幅度不够大，美国就会对日本的出口实行严厉的制裁。日元升值固然会影响到日本的出口竞争力，但总比激怒了美国、让美国把市场的大门彻底关上要好。
广场协议之后的七天之内，G5集团共抛售了27亿美元，其中日本最为 卖力，卖出了 12.5亿美元。广场协议之后，美元迅速贬值。1986年1月，美元已经比一年前的最高点下跌了 25%O
为什么广场协议如此成功？各国政府当然会吹嘘这是他们团结一心、 政策协调的结果，但实际上，就在广场协议之前，美元已经是强弩之末，开始由强转弱。比如说，美元兑日元汇率在1985年2月份达到最高点，即1美元兑换263日元，而到广场协议的前一天，1美元兑换238日元，美元已经下跌超过10%。有一种流行的说法是，广场协议之后的日元升值，导致了日本经济的崩溃。这种观点在1985年和1986年较为流行，但到1988年左右就逐渐消失了。
大家发现，日元升值之后，日本的贸易顺差还是很大。1986年，日本 贸易顺差占GDP的比例达到了最高值4.4%,到1987年还高达3.6%。提起贸易顺差，日本人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降下去。田中角荣首相出于善意，想通过订购美国的飞机，把贸易顺差降下来，结果反而惹了一身腥。国内公众指责他在这单生意中拿了回扣。
中曾根康弘首相高调号召日本人多买美国货。他甚至在电视摄制组的 陪同下，到了一家美国的商店，以身作则，购买了两条漂亮的领带。遗憾的是，这两条领带是法国生产的。大多数日本的官员和学者都认为，真正造成日本经济崩溃的原因，不是广场协议之后日元升值，而是在随后的卢浮宫协议之后，日本过度放松货币政策，导致房地产价格和股票价格疯狂上涨，到了 1989年，日本银行又突然加息，一下子戳破了泡沫，这才导致日本经济一蹶不振。
链接阅读：保罗·沃尔克和行天丰雄，《时运变迁》，中信出版社。
美元霸权：美元是我们的货币，但却是你们的问题
·令人郁闷的美元
20世纪70年代，在尼克松总统时期当过美国财政部长的约翰·康纳利 (John Connally )大言不惭地讲："美元是我们的货币，但却是你们的问题。”什么叫霸道？这就叫霸道。弱国无外交。其实，强国也没有外交，大多数时候只要学会仗势欺人就行。大家可以想想，作为世界上唯一一种霸权货币，美元更彳顷向于升值呢，还是更倾向于贬值？
里根总统喜欢说：“强势的美元，强大的美国。”看起来，既然是霸 权货币，那就得非常坚挺。不过，要是一种货币在升值的时候才能受到别人的追捧，那就不叫霸权货币了。任何一种货币，只要有升值的预期，自然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持有。只有霸权货币是在它不断贬值的时候，你还不得不持有。作为一种霸权货币，美元的长期趋势是不断贬值。更为令人郁闷的是，当危机爆发的时候，美元往往是最大的受益者。也就是说，美元在平日里会缓慢贬值，到了危机关口反而不跌反升。
我们把时光倒放到2007年。当时，美国的经常账户赤字已经超过GDP 的5%,这早已超过了预警线。很多经济学家、政府官员、金融家和媒体记者纷纷发出美元即将崩盘的预警。我们后来熟悉的“末日博士”鲁比尼(Nouriei Roubini ),是为数不多的预言了美国金融危机的经济学家，但他也说错了，他当时预言的是美元危机，不是来自房地产市场的危机。据称，著名经济学家克鲁格曼成功地预言了东亚金融危机。他说，美国的经常账户赤字已经到了不可持续的地步。
哈佛大学的罗格夫(Kenneth Rogoff)教授是国际金融学界数一数二的 人物，他后来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首席经济学家。罗格夫教授说，我们即将面临一场巨大的金融海啸，因为美元很可能会出现剧烈的贬值。号称“日元先生”的日本前任财政部部长榊原英资说，美元将在2008年大幅度贬值。
跟索罗斯(George Soros )齐名的著名金融家罗杰斯(Jim Rogers )也 说，很快就要出现一场严重的经济衰退，美元必将崩盘，债券市场也会崩溃。所有的人都猜错了。全球金融危机的导火索不是美元，而是美国房地产市场上专门贷款给穷人的“次级贷款”。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美国明明是个重灾区，是地震的震中，但大批资金反而涌入美国。这些流入的资金当中，有一部分是美国的资金。美国的投资者没有钱了，不得不从海外抽回资金，补窟窿，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流入美国的还有其他国家的资金。
当时，德国和日本都出现了资本外流，只有美国出现了大量的资本流 入。于是，美元本来是应该贬值的，结果不仅不贬值，反而还升值了。这真正是不讲道理。当然，这些钱流入美国，不是为了买美国的房地产，也不是为了买美国的股票，大量的资本涌入了美国国债市场。于是，美国国债的价格持续攀升。美国经济已经不行了，美国政府制定了大规模的政府支出计划，可是，美国自己没有钱啊，怎么办，只好跟大家借钱。
如果政府为了增加支出而大举借债，利率本来是要提高的。你有急事 跟我借钱，我还不收更高的利息？但实际上，美国国债的利率一直没有上升。2008年9月之后，3月期的美国国库券的收益率居然出现了负数，也就是说，你要是借钱给美国，不仅没有利息收入，反而要倒贴钱。这真是不讲道理。
还有更不讲道理的。2011年8月5日，国际评级机构标准普尔做了一件 出乎意料的举动，将美国政府债券的信用等级从最高的“AAA”级，下调到“AA+”。这表明市场上对美国的债务问题是非常担心的。这下子总算有个孩子站出来，大声地说，皇帝是没有穿衣服的。结果如何？皇帝应该灰溜溜地下台才对。我们又猜错了。当出现恐慌之后，投资者不仅没有减少对美国国债的购买，反而买得更多了。当然，他们也做了一些调整，少买长期国债，多买短期国债。美国经济越烂，美元越受到投资者追捧。美国的债务越多，愿意借钱给美国的人反而越多。这个世界真的是疯狂了。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因为在危机时期，全球金融市场上非常缺乏安全性金融资产。
所谓安全性金融资产需要满足三个特征：一是可以保护投资者的本 金，二是可以很容易地转换为其他货币，三是具有充足的流动性，也就是说，想要现钱的时候随时可以变现。
可怜的全世界的投资者，心中的悲苦，更与何人说。
·中国与“美元陷阱”
我们举一个例子。中国最多的时候有4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现在少 了一些，也有大约3.5万亿美元。这些外汇储备大多是由国家外汇管理局管的。你要是在国家外汇管理局，手里拿着这么多的美元，你该怎么办？
你也知道，美国国债的收益率是极低的。那，要不然，我们买美国的 房地产，或是买美国的股票？少量地买一些是可以的，但没有办法都买成房地产或股票。不管是房地产还是股票，都是有可能赔钱的，但外管局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赚钱，而是不亏钱，要保本。要是不买美国的国债，那我们去买欧元国债，或是日元国债？欧洲国家里发行债券最多的国家是意大利。你去买意大利的国债，还不如买美国国债靠谱。买日元国债？日本的债务压力比美国还大，日元汇率的波动性远高于美元。买黄金？可以啊。但是，黄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利息收入。而且，只要国际市场上听说中国要买黄金，一定会把黄金炒到天价，中国就会成功地在历史最高点买入黄金，被结结实实地套牢。
再说，不管我们想买欧元、日元还是黄金，首先得把手中持有的美国 国债卖了，才能有钱买其他的资产。如果中国抛售美国国债，一定会触发市场上的恐慌，美元将会急剧下跌，我们又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卖掉所有的美国国债，所以，如果中国抛售美国国债，就会迅速地赔钱。那算了，不卖了，我们继续持有美国国债。可以啊，但是，不要忘了，从长期趋势来看，美元是要贬值的。现在大家都在谈美元升值，这一波美元升值能够持续多久呢？特朗普不是口口声声要重振美国的制造业吗？要是重振美国的制造业，美元就得走弱，否则美国根本竞争不过其他国家。于是，中国继续持有美国国债的结果是，我们会慢慢地赔钱。这就是“美元陷阱”。为什么我们会掉进“美元陷阱” ？
一是因为现存的以美元为基础的国际货币体系存在着重大的缺陷。
二是因为中国过去的发展战略是出口导向型的，这一战略曾经非常成 功，但已经走到了尽头。
那么，现存的美元本位的国际货币体系是不是会出现重大的危机呢？ 这是一定的。什么时候会出现危机呢？没有人能够预测。
链接阅读：巴里·埃森格林，《嚣张的特权：美元的兴衰和货币的未来》，中信出 版社。
金钱政治：从历史和政治的角度认识货币和金融
前面我介绍了金本位制、银本位制，也讨论了人民币和美元的汇率。 很多朋友对货币、金融都很感兴趣，但对《货币战争》又将信将疑。有没有靠谱的介绍货币和金融的历史读物呢？
当然有了。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位多产的历史学家：尼尔·弗格森 (Niall Ferguson ) o他已经写了十几本书，而且写的都是宏大的主题。他的一个主题是金融史，这方面的书包括：《货币崛起》《金钱关系》《纸与铁》《罗思柴尔德家族》等。他的第二个主题是帝国，这方面的书有：《文明》《帝国》《巨人》《西方的衰落》等。他的第三个主题是战争，这方面的书有《战争的悲悯》等。
《货币崛起》是一部电视纪录片，如果你不愿意读书，可以下载这部 电视纪录片看。《货币崛起》首先讲述了货币的起源，然后沿着时间的长河顺流而下，讲述了银行、股票市场、保险、房地产的起源和发展，最后是对全球货币体系的鸟瞰，他提出了 “中美国”的概念，即中国和美国已经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中国出口到美国，又用换回来的美元购买美国国债。
《金钱关系》试图从政治经济学的角度审视货币与金融。战争需要 钱，谁能坚持到最后一块金币，谁就能胜出。即使在不打仗的时候，政府也要收税，怎么收税、向谁征税，会影响到政治制度的变化。《金钱关系》中讲到了债务。国家能借多少债？国家能不能用印钞票的方式还债？在历史上始终存在着靠放贷为生的食利者，他们都是邪恶的罪人吗？金钱会怎样操纵政治运作？金钱又如何游走于全球市场？
《纸与铁》写的是货币史上的一段著名的故事，即20世纪20年代德国 在魏玛时期的恶性通货膨胀。我在以前的数篇文章中都谈到了这段历史。这段历史给德国人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就如同20世纪60年代的大饥荒给中国人留下的深刻记忆一样，这种“集体记忆”直到现在还在影响着政府的决策。
《货币战争》中一个流传最广的故事就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如何在幕 后统治了整个世界。这纯属瞎扯。弗格森写过三卷本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比《货币战争》靠谱多了。当然，肯定还有很多人只相信阴谋论。那就让他们相信好了。在这个伟大的时代，每个人都有选择不相信真相的权利，你说是不是呢？
弗格森不是职业经济学家，如果推荐经济学家写的书，我建议大家 读读巴里·埃森格林的《嚣张的特权》。这本书写的是货币国际化的历史。什么是“嚣张的特权”？这是法国人指责美国的，说美元有“嚣张的特权”，美国人拿一张绿色的小纸片，就能换走别人的资源和产品。《嚣张的特权》主要讲的是美元成为国际货币的历史，但也讲到了人民币国际化。埃森格林对人民币国际化倒是很乐观，他觉得人民币很快就能成为国际货币体系中的重要支柱。埃森格林还写过一本关于国际金本位制的书，叫《黄金镣铐》，但中译本把书名翻译成《金色的羁绊》，简直莫名其妙，而且译本错误很多，建议大家直接读原文。
想要了解金融的朋友，还可以阅读芝加哥大学经济学教授拉詹和津加 莱斯(Luigi Zingales )合著的《从资本家手中拯救资本主义》。拉詹曾经担任过印度央行的行长，刚刚卸任。这本书讲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金融发展本来是对弱势群体最有利，但弱势群体反而对金融最恨之入骨。何以如此呢？拉詹和津加莱斯说，如果说资本主义就是自由市场经济的话，大资本家其实会在资本主义中失利，因为竞争会损害到他们的既得利益，于是，他们会变成资本主义的最大的敌人，而且，他们会鼓动吃瓜群众起来反对自由市场经济。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拗口呢？那你看看特朗普都选了什么人进内阁，你觉得他们代表的是谁的利益呢？同样，在这个伟大的时代，每个人都有选择被别人愚弄的权利，你说是不是呢？
所以说，多读书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啊。金融听起来很复杂(实际 上也很复杂)，但你其实是可以理解金融的。在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出现了一大批非常优秀的写金融危机的书。颇具讽刺意义的是，了解金融运作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读读这些关于金融危机的书。这里有几本值得推荐的：
1. 安德鲁·罗斯·索尔金(Andrew Ross Sorkin),《大而不倒》。这是《纽约时报》首席记者写的关于美国金融危机的深度报道，还有同名的电影。书很厚，但故事读起来扣人心弦。
2. 默文·金(Mervyn King ),《金融炼金术的终结》。作者是英格兰银行前任行长，这本书是他对金融体系之内在缺陷的深入反思。
3. 艾伦·布林德(Alan Blinder),《当音乐停止之后》。作者是普林斯顿大学著名经济学教授，书出得有些晚，被很多同类著作淹没了，但这本书对政策决策的经济学分析最为精辟。
4. 亨利·保尔森，《峭壁边缘》。保尔森是美国金融危机的亲历者，书中有对自己的辩护，有些地方把自己写得太高大上了，但有助于我们了解当时的决策内幕。
5. 迈克尔·刘易斯(Michael Lewis ),《自食恶果》。刘易斯是著名的财经作家，本书读起来很轻松，主要写了欧洲是如何一步步陷入金融危机的。
第十辖
导读
·你在海平面看到的经济学
地缘政治？什么地缘政治？随着交通技术、互联网和大数据技术的发 展，全球经济已经融为一体。外包和离岸生产越来越流行，区域生产网络和全球生产网络逐渐形成。地理因素已经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了。未来的世界经济将是没有国界、不受地理条件限制的经济。
·你在高海拔看到的经济学
即使在一个互联互通的时代，地理仍然非常重要。特定的人群居住在 特定的地域，生于斯，长于斯，歌哭于斯，慢慢地沉淀出了群体的性格。地理位置很重要，本地的自然资源禀赋很重要，特定的地形、气候也很重要，甚至有什么样的邻居都很重要。历史的演进有路径依赖性，有长期的记忆性。地缘政治因素不仅没有变得过时，反而更加重要。
·本辑简介
《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假如你是一位圣马力诺公民》讲到，现有的国 际政治体系是以威斯特伐利亚体系为基础的。在威斯特伐利亚体系中，民族国家是最基本的政治单位，没有比主权更高的权力，各国不分大小、一律平等。这是欧洲国家在数百年战火纷争之后，痛定思痛，达成的妥协。但威斯特伐利亚体系也存在很多不合理之处。比如小国和大国很难做到平等，强求平等未必有利于全球治理。大国应当承担更多的义务，也应该有更多的权利。
《犬牙交错：为什么河南和河北不是沿黄河划界》讲到，在划分各个 地方的疆界时，中国古代统治者首先考虑的是政治稳定，而非经济效率。没有哪两个省是隔江而治、隔河而治的。这种犬牙交错的划界方法是为了防止地方割据，但在一定程度上会损害地方经济的发展。
《以攻为守：俄罗斯为什么一定要对外扩张》讲到，傅罗斯天然具有 进攻性。这是由于从地理形势来看，俄罗斯的东边腹地广阔、不用担心外敌入侵。南边有高加索山脉作为屏障，但其软肋来自西方。俄罗斯的西边是一片平地，无险可守，所以必须把边界尽可能朝外推进，试图“以空间换时间”，赢得更多的军事动员时间，这样它才会感到安全。
《地理的囚徒：巴基斯坦是不是塔利班的好朋友》讲到，巴基斯坦 和印度分治之后，始终处于动荡和落后的局面。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唇齿相依，对塔利班的支持原本是出于安全考虑，而非支持其恐怖主义活动。但在西方强权的干涉下，局面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动荡。
《海防与疆防：中国能不能同时打赢两场战争》讲到，中国的“疆 防”和“海防”是同等重要的。中国在南海的优势日益突显，但是，中国之所以能够发展“海防”，是因为内陆防线较为稳定，没有潜在的威胁。如果中国不得不在东西两条战线上作战，将会处于非常被动不利的局面。
《进攻性与防御性武器假说：矛和盾的军备竞赛》讲到，有进攻性 武器和防御性武器之分。当进攻性武器占上风的时候，求战的情绪更加高涨，但当防御性武器占上风的时候，会处于相对的和平时期。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时候，各国军事将领错误地把机关枪当成了进攻性武器，以为战争会速战速决，结果却陷入了漫长而残酷的“壕沟战”。核武器是防御性武器，所以才会出现核威慑下的和平。
《展望未来：新的地缘政治游戏》，随着“冷战”结束、全球金融 危机爆发和气候变化，地缘政治风险会不断上升。过去的国际政治主要是在国与国之间，而未来各国政府将不得不面临一些全新的挑战者：恐怖分子、圣战组织、网络黑客、气候灾害、全球范围内爆发的传染病。
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假如你是一位圣马力诺公民
·圣马力诺之旅
2016年夏天，我到意大利出差，顺道访问了一个小国：圣马力诺。 圣马力诺位于意大利半岛的东部，整个国家被意大利包围，是一个国中之国。圣马力诺的面积大约有60平方公里，2.7万左右的人口。7个圣马力诺，才能顶上一个北京市海淀区；仅两个南街村，就能超过圣马力诺。海淀区的人口是圣马力诺的100多倍，华西村的人口甚至都比圣马力诺的多。
我拜访了圣马力诺的一家银行。他们号称是圣马力诺的三大银行之 一，总部坐落在一栋两层小楼里。我问同行的意大利朋友，这家银行能不能在意大利开分行。他诡秘地一笑，说开分行当然可以，但如果在圣马力诺以外开分行，就要接受欧盟监管，如果只在圣马力诺，怎么做生意自己说了算。啊哈，原来如此。
在这家银行做完学术报告，一位当地的出租车司机带我去参观圣马 力诺城堡。在圣马力诺东部的一座小山上，有三个城堡，城堡之间有城墙相连。这三个城堡修筑在悬崖上，上山的路崎岖陡悄。司机的车技出神入化，狭窄的小巷仅容一辆小车通过，而且坡度几乎有30度之陡，他居然能轻松地开到山顶。更让我惊讶的是，他似乎认识所有的人。街道两边的小店店主跟他打招呼，过路的警察跟他打招呼，一位花甲老人跟他打招呼，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也跑来跟他打招呼。我跟他说，你真是这里的明星啊。他说，在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互相认识。
傍晚，他送我回意大利。一下山，刚开出去不到十分钟，他忽然跟我 说，我们已经过了国界，现在在意大利的境内了。
做一个圣马力诺人，该是一种什么感觉？
我有种感觉，好像圣马力诺人是在玩一个角色扮演游戏。他们没有自 己的货币，不需要国防，讲的是意大利语，四周被主张“主权至上”原则的意大利所环抱。圣马力诺人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是个独立的国家呢？
·威斯特伐利亚体系
圣马力诺之所以能够如此理直气壮，是因为17世纪中期以来，世界政 治秩序是建立在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确立的基础上的。17世纪上半叶，欧洲各个邦国在宗教信仰上各执一端，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别人是异端和魔鬼，这导致了一场持续30年的战争。这场战争史称“三十年战争”，几乎把欧洲变成了地狱。德国那时候还没有统一，大约在现在的德意志境内，25%-40%的日耳曼各邦国人都死于这场战争。战争结束之后，欧洲各国坐下来谈判，同意各国不分大小，都有自己的主权，能够决定自己的宗教信仰。这是在国际法上第一次确认国家主权至上的原则。从此之后，在国家之上，不再有更高的权威。所有的国家，不分大小，不管是中国还是圣马力诺，一律平等。
最早，主权国家主要都是欧美国家。1945年成立的联合国共有51个会 员国。
在1947年印度和巴基斯坦独立之前，世界上只有67个主权国家。印度 独立之后，殖民地独立浪潮席卷亚洲，缅甸、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先后独立。随后，这股浪潮又蔓延到非洲。1957年，加纳独立。5年之后，又有24个非洲国家获得独立。直到20世纪80年代初，在非洲、加勒比海或太平洋地区，几乎每年都有至少一个新的国家诞生。
最近的一次独立浪潮出现在1989年柏林墙倒塌之后。苏联、捷克斯洛 伐克和南斯拉夫开始解体。从1990年到1994年，在短短4年间，联合国增加了25个会员国。此后，国家独立的浪潮虽然减弱，却从未完全停止。2002年和2006年，东帝汶和黑山共和国先后加入联合国。2011年7月9日，南苏丹成为世界上最年轻的主权国家。
下一个主权国家会在哪里？大家可以猜一猜。
·小国与大国
我想要提醒大家的是，如果你仔细想一想，就不得不承认，这种世界 秩序不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也不一定适合世界上所有的地方。一旦大家接受这样的规则，就会根据规则调整各自的行为。建立在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基础上的世界秩序或许能更好地保护小国的利益，但也容易导致国家的谈判和合作更加困难，尤其是在需要各国一致同意的时候。
WTO的谈判原则就是各国一致同意，只要有一个国家反对，就无法向 前推进，这就是WTO的多哈回合谈判无疾而终的重要原因。
2009年在哥本哈根举行的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要讨论温室气体的排 放问题，这个会议被人们寄予厚望，有人说这是“拯救地球的最后一次机会”，但这次会议最终甚至连一份不具约束力的协议文本都没能出台。反对协议文本最激烈的国家不是美国或中国这样的大国，而是委内瑞拉、玻利维亚、苏丹和太平洋小岛国图瓦卢。苏丹代表将富国提出的议案比作“大屠杀”,而委内瑞拉代表竟然切破自己的手指，质问是否只有流血才能表达自己的呼声。图瓦卢只有26平方公里，圣马力诺跟它比都能算是个大国。
这并不是一个孤立的例子。在2011年12月联合国德班世界气候大会 上，欧盟成功推进了一项协议。但3个月后，波兰否决了欧盟自己制定的气候变化政策，因为波兰对煤有着严重的依赖。在国际谈判中，一个或少数几个国家，通常是相对比较小的国家，终止整个谈判进程，是常有的事情。
怎么办？在现有的国际政治规则下，我们并没有更好的办法。有些 时候，大国和小国确实是不一样的，比如联合国有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像G20,即二十国集团，包括了主要的发达大国和发展中大国，这都是对大国地位的承认。但这是远远不够的。谁能当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为什么大国集团是20个国家，而不是19个或21个国家？比如说，非洲为什么只有南非，没有尼日利亚？为什么G20里一个东欧国家都没有？
犬牙交错：为什么河南和河北不是沿黄河划界
·犬牙交错与山川形便
如果你拿一张中国自然地理地图，再拿一张行政地理地图，互相比 较，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很多中国的地名，比如说，河南河北、山东山西、湖南湖北，听起来好像都是按照山川湖泊来划分边界的，其实不然。以河南河北为例，听起来应该是黄河以南归河南，黄河以北归河北。其实，黄河北边有一大块地方划给了河南。最早河南确实是以黄河为界，把黄河以北的部分地方划给河南，这一做法源自唐朝。唐朝以洛阳为东都，因此拓宽了河南的辖境。元朝的时候，恢复到以黄河为界，但到了明朝又改了回去，把黄河以北的彰德府、卫辉府和怀庆府划归河南。新中国建国之后，曾经考虑过以这块地为基础，建立一个中原省。
另一个例子是汉中。汉中在秦岭以南，无论气候、地理，还是人文、 风俗，都和巴蜀相近。但元朝之后，就把汉中盆地划归陕西。四川盆地四面环山，腹地开阔，土壤肥沃，物产丰富，人口众多。李白在《蜀道难》中感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里很容易成为地方割据的基地，所以有“天下未乱蜀先乱”之说。
将秦岭以南的汉中划归陕西，就使四川失去了北方的天然屏障，不 易形成一个完整的割据区。这样做的代价就是增加了行政成本，而且不利于地方经济的发展。这种划界的思路叫“犬牙交错”。和“犬牙交错”相对的划界思路是“山川形便”。所谓“山川形便”，是指行政区划按照山川的自然地理划分界线，比如太行山分隔了河北、山西，武夷山分隔了江西、福建等。“山川形便”这种原则有利有弊。利的一面是可以更好地利用自然地理的条件，因地制宜地发展地方经济；弊端在于，如果政区的幅员足够大，地方官权力又过大的话，就可能利用自然天险，形成地方割据。
犬牙交错的原则早在汉朝就已经出现。汉文帝登基之后，写了一封信 给南越王赵陀，希望汉朝和南越休兵罢战，和平相处。赵陀之前给汉朝皇帝写过一封信，要求按照自然地理区域重新划分边界。汉文帝和朝中大臣商量，用了一个托词，拒绝了赵陀的要求。他说，“犬牙交错”这个原则是汉高祖早就定下来的，祖宗之法，不可擅改。到宋元之后，犬牙交错的原则更为突出，元代行省的划分方法，几乎刻意地忽视了中国几条最重要的山川边界，如秦岭、淮河、南岭、太行山。
·众建诸侯而少其力
中国地方行政区划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王朝初期的时候，地 方势力较大，到了中期就开始“削藩”，试图缩小地方的力量。如果“削藩”不成功，就可能到王朝末期引发军阀割据、天下大乱。
汉朝初期分封诸王，诸侯国的势力很大。大的诸侯国“连城数十，地 方千里”，对中央政权构成了威胁。汉文帝时期出现了淮南王、济北王的叛乱，当时的名臣贾谊给皇上写了一道奏折，提出：“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意思是说，要想让天下太平，就要把诸侯国的数量增加，这样，各利益集团的力量就能减少。汉景帝的时候，又爆发了七国之乱，有吴、楚等七个诸侯国起来造反。
汉武帝上台之后实行了 “推恩令” 0汉朝初期封王，实行的是长子继承 制，原来的封地、爵位都由长子原封不动地继承下来。汉武帝的“推恩令”则是要求诸侯们把封地分给所有的儿子。这一招真是又阴又狠。你想，要是诸侯有五六个孩子，个个都想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皇上都发话了，要求老爸把地产分给大家，老爸却死捂着封地不分，那几个孩子不把老爸撕了才怪。
我们前面讲过曼瑟·奥尔森的思想。奥尔森颠覆了人们原来的想法。 按照大家惯常的想法，人多力量才大。奥尔森讲到，人越多，越难以达成一致意见，人多嘴杂，人多心不齐，所以，只有当人数少的时候，才更容易团结起来，形成利益集团。利益集团会阻碍经济增长，因为它们都想切走更大一块蛋糕。
两千年前，贾谊的想法，恰好契合了奥尔森的思想。众建诸侯而少其 力，就是一种有效地遏制利益集团的做法。
以攻为守：俄罗斯为什么一定要对外扩张
·俄罗斯的对外扩张史
打开一张俄罗斯地图，一眼望去，你的第一感受是什么？大，真大， 真是太大了。俄罗斯国土面积1700万平方公里，是中国、美国国土面积的近2倍，印度的5倍，英国的70倍。俄罗斯地广人稀，人口为1.44亿，比尼日利亚和巴基斯坦的人口还少。
这么少的人，占据了这么大的面积，还有那么多的资源，很难说这是 一件好事，还是件不好的事情。俄罗斯人从内心深处有一种不安全感，这种不安全感使得俄罗斯天然具有对外的扩张性。在扩张的过程中，俄罗斯人还多多少少带上了 一种对暴力和暴政的迷恋o
俄罗斯起源于今天的乌克兰境内。公元882年，诺夫哥罗德王公奥列 格征服了基辅及附近的部落，建立了基辅罗斯，地域大致在第聂伯河到伊尔门湖之间。蒙古人崛起之后，基辅罗斯陷入分裂，13世纪初臣服于蒙古钦察汗国。一部分流亡的罗斯人来到了莫斯科，建立了莫斯科公国。
16世纪后期，伊凡三世（或称伊凡大帝）开始对外扩张。他朝北打 到北极圈，朝东北打到乌拉尔山。他的孙子伊凡四世（或称伊凡雷帝）继续对外扩张，他朝南打到高加索山脉和里海，朝东跨越了乌拉尔河。18世纪，在彼得大帝和叶卡捷琳娜时期，俄罗斯主要朝西扩张，终于得到了波罗的海出海口。到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尼古拉二世觊觎的是中国的东北，他幻想能够建立俄罗斯的远东帝国。义和团事件之后，俄国一方面参加八国联军入侵关内，另一方面分兵六路占领东北三省。1903年，日本偷袭旅顺口，对俄国不宣而战，日俄战争爆发了。这场战役，俄国输给了日本，其远东扩张计划也不得不终止。
·俄罗斯的软肋
俄罗斯的北边是北冰洋，很难设想有入侵者会从极北之地出现。俄罗 斯的东边是广阔无垠的西伯利亚。这是一片苦寒之地，从俄罗斯的远东坐火车到莫斯科，需要六天的时间，很难设想有入侵者会选择这样一条费时费力的入侵路线。俄罗斯的南边是高加索山脉，早在伊凡雷帝时期，俄罗斯就在车臣建造堡垒，防范南方的入侵者。俄罗斯也曾经想过越过高加索山脉南下，1979年苏联入侵阿富汗，就有这样的打算，要是能够占领阿富汗，俄罗斯就能一直联通印度洋。可惜，阿富汗战争失败了，最后苏联帝国都被拖死了。阿富汗因此有了 “帝国墓地”的美名。
俄罗斯的软肋在其西部。从地缘政治的角度来看，俄罗斯最大的特点 是在西部无险可守。莫斯科的周围，没有海洋，没有高山，没有沙漠，没有沼泽，甚至就连一条像样一点的河流都没有。从莫斯科往西，大致是一个喇叭形的平原，越往西越收窄。到了波兰，从北边的波罗的海到南边的喀尔巴阡山脉，南北跨度只有不到800公里。从这条狭窄的波兰走廊往东走，地势越来越开阔，到了俄罗斯境内，这个平原的南北跨度已经超过了3000公里。
就是从这条通道，俄罗斯不断地遇到来自西方的入侵者。17世纪初， 波兰从这条通道入侵俄罗斯；1708年，年轻气盛的瑞典国王查理十二世从这条通道入侵俄罗斯；1812年，拿破仑率领大军从这条通道入侵俄罗斯；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德国从这条通道入侵俄罗斯；1941年，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希特勒再次从这条通道入侵俄罗斯。要是从1812年拿破仑入侵算起，到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在这段时期，俄罗斯每隔三十多年就会遇到一次来自西边的入侵。
俄罗斯该怎么办？最好的策略就是“以空间换时间”。只要俄罗斯能 够把国境线向外部扩张，就能得到更多的时间动员兵力、资源。哪怕是敌人已经深入俄罗斯的腹地，如果其腹地足够广阔，那么，俄罗斯还可以通过破坏敌人的补给线、分散敌人的兵力等办法，耐心等待转败为胜。
·俄罗斯、乌克兰、欧盟和美国
从这个角度，我们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俄罗斯在乌克兰问题上会如此 强硬。俄罗斯绝不可能让西方国家逼到自己的家门口。“二战”期间，纳粹德国的南线就是从乌克兰进攻俄罗斯的。1942年的斯大林格勒会战，假如苏军失利，很可能整个苏联就会覆灭，历史将被改写。是的，现在没有哪个国家会有进攻俄罗斯的计划，但是，当年希特勒也许诺过和平，结果如何呢？在俄罗斯的眼中，乌克兰就是一个缓冲地带，西方国家想在乌克兰扶植一个亲西方的政府，就是在直接向俄罗斯挑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