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从乌克兰的角度来讲，俄罗斯想把乌克兰变成一个缓冲国，就 意味着乌克兰要永远生活在俄罗斯的阴影之下。乌克兰在历史上长期受到俄罗斯的压迫，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国家，她迫不及待地想挣脱俄罗斯的牢笼。独立、自由，难道这种要求，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不对的地方在哪里？不对的地方在于对地缘政治的忽视。乌克兰想要 在俄罗斯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之间两头占尽优势，但到最后很可能会成为大国政治的牺牲品。所有的东欧国家都知道这一点：华盛顿很远，莫斯科很近。我们在讨论特朗普和蔡英文通话的时候，有人说：“为什么要统一台湾呢？ ”“让台湾人自己决定，不是很好吗？”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天
真。学习地缘政治，会让我们对现实更为清醒一些：你改变不了地理，也 改变不了历史，你决定不了自然资源的分布，也无法决定自己的身份。一个国家决定不了自己的邻国是谁，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讲，也决定不了自己的朋友和敌人是谁。你唯一能够改变的，就是自己的认知。如果能够更加克制和理智，或许，我们还是能找到更好的生存之道的。
再回到美国和俄罗斯的关系。奥巴马政府对俄罗斯施加了各种压力， 美国和俄罗斯的关系已经降到了 “冷战”之后的最低点。希拉里·克林顿从内心深处厌恶普京，她说：“必须要采取行动，让普京知道，他已经走得太远，而我们不会袖手旁观。”美国还对欧洲施加压力，迫使欧洲决定到底站在哪一边。欧洲如同风箱里的耗子，左右为难。欧洲之所以犹豫不决，不仅仅是因为需要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也不仅仅是因为欧洲国家，比如奥地利、德国和法国，和俄罗斯有大量的金融往来，而是如果发动对俄罗斯的制裁，欧洲自己的金融体系也会遭受重创，最重要的是，欧洲至今还对战争心有余悸。
特朗普当选之后，美俄关系会出现较大的变化。从特朗普的言论， 以及从其内阁成员的组成来看，大致来说，美国会试图改善和俄罗斯的关系，乌克兰和叙利亚的局势发展会和以前大有不同。那么，美国为什么要和俄罗斯改善关系呢？是为了打击中国吗？目前为止，我们还看不清楚。特朗普外交政策中最不明晰的就是他的东亚政策。
但美国在其他地区的外交布局是大致清楚的。美国需要俄罗斯的帮 助，才能尽快解决ISIS等恐怖主义的威胁。美国无意插手中东事务，尤其是页岩气革命之后，中东对美国的重要性在下降。美国希望的是，早点把ISIS除掉，然后班师回朝，开庆功大会。
这一策略调整会带来新的地缘政治风险。权力最害怕的是真空。设 想，如果美国已经打定主意，要从中东撤出，那么，俄罗斯在中东的势力一定会扩张。而且，蠢蠢欲动的不只是俄罗斯，土耳其、伊朗等都会闻风而动。各种力量会重新组合、站队，在这个转型的过程中，我们将会目睹
更多的动荡与冲突。
链接阅读：罗伯特· D.卡普兰(Robert D. Kaplan ),《即将到来的地缘战争》，广 东人民出版社。
地理的囚徒：巴基斯坦是不是塔利班的好朋友
·印巴分治
由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国、尼泊尔、不丹等国家组成的南亚次大 陆，是一块古老而又神秘的土地。
从地缘政治来看，南亚次大陆三面环山，一面背水。北面的喜马拉雅 山脉像一堵墙，把中国和印度分隔在两边。东边的山区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号称“野人山”，隔断了印度和缅甸。西边是兴都库什山脉，崇山峻岭之中，有一些重要的山口，这是外来入侵者进入南亚次大陆的重要通道。
印度文明已经有五千年的历史，但自古以来，这里来来去去，经历过 很多外族的统治。大约在公元前1500年，雅利安人入侵印度，带来了吠陀文明。种姓制度就是雅利安人带来的。公元前6世纪末，波斯国王大流士一世征服了印度河平原一带。公元前326年，亚历山大大帝为了寻找“世界的尽头”，入侵印度。匈奴和蒙古人经常南下侵扰。从11世纪起，穆斯林开始入侵印度，到了 17世纪，英国人开始征服印度。几千年来，当地人见识了各种各样的统治者，已经见怪不怪了。
英国人在统治印度期间，有意地挑拨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间的矛盾。 比如，1909年的莫莱-明托改革法案，规定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在立法机构改选中分别选举，这进一步加剧了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间的分裂。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印度的民族解放运动高涨，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英国的实力急剧衰落，已经无法再维持昔日称霸全球的大英帝国。英国人原本希望印度教徒、穆斯林和其他的土邦联合起来，成立一个国家，但印度穆斯林要求建立独立国家的呼声很高。1947年，印度和巴基斯坦几乎同时宣布独立。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悲惨的场景之一。数百万住在印度的穆斯林匆匆忙 忙地逃奔巴基斯坦，数百万住在巴基斯坦的印度教徒和锡克教徒匆匆忙忙地逃奔印度。人们不是一家一家地逃难，而是一个个村庄、一个个城镇被连根拔起，打得粉碎。到处都是暴乱，到处都是抢劫，印度和巴基斯坦请求还没有离开的英国军队帮忙维持秩序，被英国人冷漠地拒绝了。至少有一百多万人口在这场浩劫中死于非命，至少有1500万人口背井离乡。
·巴基斯坦的邻居
独立之后的巴基斯坦是一个异常脆弱的国家。分家的时候，巴基斯 坦只得到了原殖民地政府17%的金融储备、一片落后的农村土地、一条充满了凶险的西部边境。在巴基斯坦的西边，是动荡不安的阿富汗和伊朗。巴基斯坦的含义有两个，第一个含义是“纯洁之地”。Pak在巴基斯坦的官方语言乌尔都语中是纯洁的意思，stan是土地的意思。第二个含义代表了巴基斯坦的几个主要地区。P代表旁遮普（Punjab） , A代表阿富汗（Afghanistan,即指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交界的普什图，Pashtunistan ）,K代表克什米尔（Kashmir,这个地区的归属至今仍有争议）,S代表信德(Sindh ) , T代表俾路支(Balochistan ),巴基斯坦的行政区划包括俾路支、开伯尔-普什图、旁遮普、信德四个省，两个克什米尔特区，以及两个联邦直辖区(首都伊斯兰堡，以及联邦直辖部落地区)。
巴基斯坦的各个地区俨然是独立王国，它们各有各的语言，各有各 的风俗习惯。旁遮普人不会和俾路支人结婚，信德人也不会跟普什图人结婚。宗教矛盾也很复杂，这不仅存在于占人口多数的穆斯林和占人口少数的基督徒、印度教徒之间，即使在穆斯林之间，也有什叶派和逊尼派的冲突。官方语言乌尔都语主要是在旁遮普省讲，信德人一直觉得自己被旁遮普人压得抬不起头。俾路支省多次出现独立运动。西北边界的普什图人更是从来不服从本族之外的权克什米尔事实上被印度和巴基斯坦分而治之，但大部分克什米尔人心里还在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独立。
能够把这个四分五裂的国家凝聚在一起的最大的力量就是对印度的 仇恨。在短短的半个世纪里，巴基斯坦和印度之间爆发了五次战争。：1947年，两个国家刚刚分家，就为克什米尔的归属问题打了一仗。1962年中印之间打了一仗，印度军队没有想到中国军队从天而降，这么能打，结果印度以惨败告终。巴基斯坦在旁边看了，觉得技痒，以为印度真的不行了，想试试自己的手气，结果，1965年被印度击败。
1984年，印度和巴基斯坦在克什米尔的锡亚琴冰川开战，双方各有两 个师参战，大约1万名士兵死亡。锡亚琴冰川平均海拔5000米以上，这次交锋创下了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战争纪录。之后，两国不断在克什米尔地区出现摩擦，直到1999年再次爆发战争。巴基斯坦1998年拥有核武器，印度在这之前就已经拥有核武器了。这是两个核大国之间的战争，要不是美国急忙跑来调停，真的有可能会升级到核战争。好不容易把两边的火气都劝下来，2001年，两国再次爆发战争。
假如巴基斯坦和印度之间爆发了全面战争，巴基斯坦该怎么办？印 巴之间有3000多公里的边界线，南部是塔尔沙漠，北部是山区，都很难用兵。印度要想占领巴基斯坦，最方便的办法就是直接出兵旁遮普省。从印度边界，到达巴基斯坦的首都伊斯兰堡，只有400公里的距离，而且一马平川。印度要是派兵，只要几天时间就可以攻打伊斯兰堡。
·为什么巴基斯坦会支持塔利班
巴基斯坦该怎么办？第一个办法是以攻为守，先下手为强，切断印度 的1A高速公路，这是印度军队的主要补给线。第二个办法是一旦失手，就撤退到阿富汗边界，寻找反攻的机会。
如果想要让第二个计划成功，巴基斯坦必须在阿富汗有坚强的盟友。 过去，巴基斯坦确实有个阿富汗盟友，那就是塔利班。
塔利班的意思是“学生兵”，最早的成员都是伊斯兰学校里的学生。 1994年，他们看不惯当地的土匪和军阀横行霸道，才揭竿而起。由于纪律严明、作战勇敢，塔利班的势力迅速壮大，而且很快就占领了首都喀布尔。
塔利班和巴基斯坦保持了极为亲密的关系。世人最早知道塔利班，就 是在1994年11月，塔利班护送一支巴基斯坦车队，通过阿富汗南部到达中亚，打通了贸易通道。塔利班在阿富汗建立政权之后，只有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承认他们是阿富汗的合法政府。塔利班作战的时候，是不带战地医生的，有伤病员，要送到巴基斯坦境内护理。
如果不是塔利班庇护了本·拉登，友谊的小船也不会翻掉。就算是美 国，在“9 · 11”之前，也是支持塔利班政权的。就在“9 · 11”事件发生前夕，美国政府还给塔利班政权提供了4300万美元的援助。“9 · 11”之后，巴基斯坦不得不在美国和塔利班之间站队。当时，美国的国务卿鲍威尔(Colin Powell)打电话给巴基斯坦总统穆沙拉夫(Pervez Musharraf ),鲍威尔把穆沙拉夫从会议中叫出来接听电话，而且在电话里毫不客气地说：“你要不就跟我们，要不就跟他们。”鲍威尔的副手阿米塔基(Richard Armitage )更是赤裸裸地威胁巴基斯坦，如果巴基斯坦敢再跟恐怖分子合作，就要把巴基斯坦炸回石器时代。
巴基斯坦只能屈服，但不得不付出惨痛的代价。巴基斯坦的“背叛” 惹怒了塔利班和基地组织。穆沙拉夫遇到了三次暗杀，所幸都没有成功。2007年10月，穆沙拉夫特赦巴基斯坦政治明星贝娜齐尔·布托(BenazirBhutto)回国。回国次日，她就遇到了一次自杀式爆炸袭击。两个月后，在参加完伊斯兰堡附近的一次集会后，贝娜齐尔·布托在车上遭遇枪击及自杀式炸弹袭击后，不治身亡。
那么，巴基斯坦真的已经和塔利班划清界限了吗？
有一件事情，塔利班知道，巴基斯坦知道，但美国不一定知道。美国 打完了伊拉克可以再打阿富汗，打完了阿富汗还可以再去打叙利亚，打完了叙利亚可以再去打朝鲜，只要他们愿意打，可以到处动手。基地组织被美国连锅端了之后，也作鸟兽散，基地组织的恐怖分子有的去了阿拉伯，有的去了车臣，有的可能去了西方世界。塔利班哪里也去不了，他们只能待在阿富汗。他们可能什么都没有，但他们有耐心。塔利班对西方人说：
“是的，你们有手表，但我们有时间。”
再过几年，我们就能看清局势。塔利班并没有被打垮，它只是从哪 里来的又到哪里去了。塔利班融入了阿富汗的普什图人中间，只要机会成熟，他们还会以其他的形式再度出现。塔利班就像是终结者中的液体机器AT-1000,能随意变形，能自我愈合，能自我学习，中弹之后还能奔跑，被打成了碎片还能找到彼此，重新拼装起来。
你要是巴基斯坦，你会怎么办？华盛顿很远，塔利班很近。你无法选 择谁是自己的邻居，就只能想办法和邻居们搞好平衡。巴基斯坦再不喜欢塔利班，也不会轻易和塔利班交恶的。
和我们想象中的恰恰相反，越是小国，越讲政治，小国哪怕有一点点 小的疏忽，都可能犯下致命的错误。越是大国，越鲁莽和无知。美国打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伊拉克战争，回头看看，哪一场战争是对的？ 一个大国在外交政策上犯错误的空间非常大。“猫有九条命”，美国也有不止一条命。美国犯了几十年的错误，仍然可以自以为是，自行其是。这说明，犯错误是大国外交的奢侈品，像巴基斯坦这样的国家，看起来强硬，看起来莽撞，其实，都是谨小慎微的现实主义者。
链接阅读：Ahmed Rashid, Taliban: Militant Islam, OH and Fundamentalism in Central Asia, Yale University Press.
海防与疆防：中国能不能同时打赢两场战争
·南海角逐
我不是军事专家，无从判断中美两国的军事实力，我跟中美的一些军 事专家聊过，他们的判断也千差万别，不过，总体来讲，似乎可以做一个判断：如果中美在东海或南海出现军事冲突，美国不一定胜券在握。
故事大概是这样的。1991年，美国带领多国部队对伊拉克发动突然袭 击，用了不到20天时间就结束了海湾战争。萨达姆集结了50万大军，却被美军的高科技武器和绝对占优的空中打击能力打得落花流水。这场战争让中国军方大为震撼。也就从这个时候起，中国开始不声不响地提升军事技术。在过去20多年里，中国的军事技术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从综合军事实力来看，中国当然不能和美国相比，基础本来就不一 样，而且美国的军费开支远远超过中国。不过，中国的远程导弹、核潜艇，以及新型战机，都已经相当先进，一亮相，让各国都吃了一惊。有了这些撒手铜，再加上主场作战的优势，在东海或南海这些中国重点防守的领域，假设真的出现了中美军事对抗，美军的优势会在一定程度上被抵消，谁能打赢，还真说不好。
因此，初步的判断是，东海和南海，未来是站在中国这一边的，中国 正在不断地扩张海军和空军的力量，造船舰跟下饺子一样快。美国的一些军事观察家也认为，中国在这一地区的优势将会越来越多。中国已经拥有现代化的驱逐舰编队，并制造出了自己的航母，而且，中国的潜艇部队很快就能超过美国海军的潜艇部队。中国的海军打击海上移动目标的能力已经大大提高。假以时日，中国海军逐渐站稳，美国海军逐步退却，可能是个大趋势。
美国五角大楼2010年的一份报告也指出，美国的战略是加强和其亚太 军事同盟的关系，同时再部署第二道“围堵”中国的防线，即太平洋上的关岛、帕劳、北马里亚纳、所罗门群岛、马绍尔群岛、加罗林群岛等。这些岛屿或为美国领土，或与美国签订了防御协定，面积大到可以建立海军基地，同时又小到不会太弓I人注目。地理位置离中国较远，可躲避中国的导弹袭击，但同时又近到可随时开拔到朝鲜、中国台湾等地。我非军事方面的专家，无法判断其观点的真伪，但这些新的动向，或值得我们更加关注。
·西线无战事
但如果爆发的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两场战争呢？假如，中国一方面在 东海、南海和美国作战，另一方面，还不得不应付来自西部的入侵呢？假如美国从中亚地区岀兵，进攻中国的新疆，印度部队越过喜马拉雅山脉进攻中国的西藏，中国腹背受敌，胜算又有几何？
几乎可以肯定地讲，中国的胜算很小。这些年中国之所以能够集中力 量发展海军，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西部和北部相对稳定，没有巨大的威胁。中国和俄罗斯的关系总体来说还算不错，美国要打压俄罗斯，使俄罗斯不得不加强和中国的合作。中国和中亚国家也在加强合作。中国和印度的关系算是可以，巴基斯坦又是中国的全天候朋友，阿富汗那个烂摊子有美国人在收拾，所以，中国可以腾出手来，向辽阔的海洋进军。
假如西部也出现了战事，中国就会暴露出一个致命的弱点，即远距离 投放兵力的能力不足。各兵种如何协同作战，后勤如何保障补给，这是中国军方不得不恶补的一门课。
·疆防与海防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们才能从地缘政治的角度认识到，新疆和西藏 对中国有多么重要。
1874年，日本侵略台湾，中国东南沿海告急，李鸿章主张，干脆放弃 新疆，把塞防的钱省下来，支持海防建设。照李鸿章的看法，新疆相当于四肢，沿海则是腹心，没有手脚，人还能活，但没有腹心，就没了生命。他觉得新疆远离中原，迟早会被其他国家占领，不如放弃新疆，让别人来抢夺这根肉骨头。
左宗棠坚决不同意李鸿章的看法。他写了一道奏折，陈述新疆的战略 重要性。左宗棠讲到，只有保住新疆，才能保住蒙古，只有保住蒙古，才能拱卫京师，才能保住大清帝国的龙脉。这一番话说服了慈禧太后，慈禧随即任命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
我们找一张中国地图看一看。如果中国失去了新疆，那么国防前线就 在嘉峪关，但如果中国的国防前线在嘉峪关，实际的边界就在兰州，甚至是在西安。因为出了西安，一路到兰州，就进入了河西走廊。河西走廊长约900公里，最狭窄的地方仅有几公里，是一条细细的“脖子”。如果中国失去了西藏，也就失去了战略制高点，别人可以从青藏高原居高临下，围堵中国。当年，蒙古人灭南宋，就是先包抄后路，占领四川、云贵，再向东进犯中原，一步步把南宋逼到无路可逃，到了崖山，陆秀夫不得不背着小皇帝跳海自尽。
我们先不用讨论军事技术、尖端武器和战术，暂时还不用谈论这些。 你是兴高采烈地想要上战场，还是忧心忡忡地祈祷和平，也不重要，你的愿望，你的意志，算不得什么。你是不是爱国，喜欢不喜欢自由民主，也没有任何意义。一张地图，就能告诉你最简单的政治计算。
链接阅读：Robert Kaplan, Asia's Cauldron: The South China Sea and the End of a Stable Pacific, Ron dom House.
进攻性与防御性武器假说：矛和盾的军备竞赛
·进攻-防守武器假说
我们先从一个人人都听说过的故事讲起。古时候，有一个人在街上卖
矛和盾。他先夸自己的盾：“世界上没有长矛能戳破我的盾。”然后，他 又夸自己的矛：“世界上没有盾牌能抵挡住我的矛。”有人就问他：“要是用你的矛去戳你的盾，会怎么样呢？ ”这个人回答不上来了。
等等，这个故事还没有讲完。从理论上说，最后的结果无非两种：第 一种情况是，他的矛能够戳破他的盾；第二种情况是，他的盾能够挡住他的矛。二者必居其一。我们再进一步联想一下，矛是一种进攻型的武器，盾是一种防守型的武器。如果世界上最锐利的矛能够戳破世界上最坚固的盾，会怎么样呢？很可能，大家都会去买长矛，拿着长矛去戳别人的盾。这个世界上就会有更多的暴力冲突。如果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盾能够抵挡世界上最锐利的矛会怎么样呢？很可能，大家都会去买盾，谁来进攻了，大家就拿盾牌挡回去，进攻者折腾半天，结果无功而返。于是，这个世界上就会有一段比较消停的日子。
这种矛和盾的军事竞赛，就是国际政治学中著名的“进攻-防守武器假 说” o按照这种假说，当进攻性武器占优势的时候，战争爆发的频率更高。
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教授杰维斯(Robert Jervis )在1978年发表了一篇 论文，对“进攻-防守武器假说”进行了系统的分析。他谈到，进攻性武器占上风的时候，发动进攻更有利可图。但如果稍有迟疑，让对方首先动手，代价就会很大。防守性武器占上风的时候，谁先开火，谁的伤亡就会比较大，谁能沉住气，谁的胜算就会更多。所以，战争爆发的可能性也就减少了。进一步引申，我们可以推测：进攻带来战争和帝国，防守支持独立与和平。
马證出现之后，骑兵的攻击力大增。骑兵的机动性强，借助烈马奔跑 带来的冲击力，可以冲到敌人面前，对敌人横劈竖斩。马上的弓箭手更是能够增加远距离的攻击能力。在很长一段历史中，来自中亚大草原的游牧民族骑兵能够南下西进，如入无人之境。骑兵打法，逐渐也传入了欧洲。十字军东征，主要就是依靠没落贵族组成的骑士团。
十字军东征，所到之处都有劫掠。频繁的十字军东征，使得各国都加 紧修筑城堡和要塞。结果攻城变得越来越难，攻下一座城池耗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到了中世纪晚期，防守性武器占了上风。久攻不下，补给就会成问题，到时候进攻方自然要灰溜溜地撤军。此外，在这一时期，骑士的铠甲从板甲变成了更为沉重的锁子甲，这大大降低了骑士的机动性。防守方可以摆出长矛方阵，无数长矛像刺猬的刺一样密密麻麻，专等骑兵收不住马，撞到枪头上。英国在这一时期采用了长弓，射程更远，使得敌人难以接近，这也是抵御骑兵进攻的利器。总体上说，在12—13世纪，堡垒和要塞的防守越来越严密，防守性武器战胜了进攻性武器，欧洲出现了相对的和平。
15世纪中期，大炮变成了战场上的主力。重型火炮的发展使得进攻性 武器重振雄风。1453年君士坦丁堡的沦陷是这个时期进攻-防守力量转变的重要转折点。君士坦丁堡号称“中世纪最坚固的城堡”，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被土耳其攻陷。土耳其的秘密武器是匈牙利籍的火炮设计师乌尔班为其制造的威力空前的巨炮。中世纪巍峨高耸的城堡，在新型火炮的轰击下几乎不堪一击。
1419年，捷克爆发了争取民族独立的胡斯战争(Hussite Wars )。胡 斯军采用了战车和火炮相结合的战术。战车保护火炮，火炮发动进攻，极大地提高了进攻的威力。在大约两个世纪的时间之内，进攻的优势不断提高。防守方的长枪兵、戟兵和重甲骑兵都慢慢退出了历史舞台。进攻性武器再度占据上风，于是，欧洲进入了连年征战的时代。在这一时期，威尼斯多次发动对土耳其的战争，英国和法国之间也出现了百年战争。
到了 16世纪，修筑城堡的技术又得到了提高。为了避开炮弹，城堡 不再修筑得高耸入云，而是尽可能地贴近地面。这一时期出现了棱堡，即把城堡修成五角形，躲在城堡里面的枪炮手可以对接近的敌人交叉开火。当时法国著名的军事工程师沃邦(Vauban),设计并建造了数百座要塞，其精细的施工和复杂的结构至今仍令人叹服。16世纪的城堡和13世纪的城堡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攻下一座城池的时间从几天延长到几个月，甚至几年。只要食物和弹药储备充足，像威尼斯或梅斯这样的城市，几乎是坚不可摧的。正如“进攻-防守武器假说”预测的那样：在这一时期，战争的次数明显减少。
·最近一百年的攻守之势
18世纪早期，进攻方又占了优势。大炮的机动作战能力提高，炮筒 长度被缩短，这能提高炮弹的速度，使其能够炸开城墙，火炮的机动性也大大增加。普鲁士的腓特烈大帝和法国的拿破仑之所以能够在欧洲开疆拓土，所向披靡，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借助了进攻性武器的威力，当然，这也和他们对作战策略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有关。于是，这一时期，欧洲又一次陷入了战乱。
到19世纪晚期，防守的力量东山再起。最初，这一新的变化出现在美 国内战期间。战争开始的时候，南北双方还都能灵活地发动进攻，但到战争后期，基本上就转变成了壕沟战。这一时期的步枪射程是拿破仑时期滑膛枪射程的两倍，能够在1000米之外射杀敌人。1874年发明的铁丝网能够有效地减缓敌人的进攻速度，躲在战壕中的机枪手和步枪手可以更从容地消灭敌人。如果在进攻方和防守方之间有大片的开阔地带，敌人要想穿越过来，必定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
遗憾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刚爆发的时候，大部分将领都相信，机 关枪是一种进攻性武器。在英国和祖鲁人的战争中，美国与西班牙的战争中，以及日俄战争中，机关枪都大展神威。在机关枪的扫射下，战争变成了血腥的屠杀。
为什么会爆发第一次世界大战呢？有一种解释就是，当时的欧洲将军 们认为，这将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争，最多半年时间就能结束，正好赶到圣诞节前回家。结果，这一仗打了整整四年，双方都困守在折磨人的战壕里面。整整四年时间过去了，欧洲的将军们才想明白，机关枪其实是防守性武器。
真正的进攻性武器出现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快要结束的时候，那就是刚 刚问世的坦克。第二次世界大战拉开帷幕的是一支德国的装甲坦克部队，它向骑在马背上的波兰骑兵发起了闪电战。德国军队在“二战”初期同时在东西两翼和非洲战场上进行迅速突进，靠的就是能够快速发起进攻的机械化装甲部队。交战双方的坦克争先恐后地不断升级换代，潜艇、轰炸机和火炮都是进攻性武器，雷达、地雷等则是用得比较多的防守性武器。整个“二战”期间，进攻性武器和防守性武器你高我一尺，我高你一丈，但总体来看还是进攻性武器更占上风。
“二战”之后，核武器的出现使得防守力量占据上风。核武器不是为 了进攻，而是为了防守。只要不被敌人全面摧毁，能够在敌人的第一波打击之后，具备二次打击的能力，就能和敌人同归于尽。这使得拥有核武器的国家都不得不三思而后行：在核时代，进攻的成本将是全面的核毁灭。因此，几乎不可能再发动全面战争了。
· 21世纪的攻守之势
到21世纪，攻守之势发生了什么变化呢？ “9 · 11”事件中恐怖分子 大约花了 100万美元，就完成了袭击美国的计划。仅仅在美国一个国家，为了防止这样的袭击再次发生，在警察、机场安检和其他系统花费的代价大约是每小时100万美元。
2006年，在黎巴嫩战争期间，真主党向以色列海军装备有导弹防御系 统的轻型护卫舰哈尼特号发射了一枚精确制导的巡航导弹，导弹击中了目标，差点儿击沉哈尼特号。以色列军舰的损失为2.6亿美元，而真主党使用的导弹的成本仅为6万美元。
美国士兵在伊拉克、阿富汗和叙利亚等地最头疼的就是简易爆炸装 置。制作这些简易爆炸装置并不需要钵或复杂的合金，只要有普通的日用品、农业原料或消费品就够了，这让美国士兵防不胜防。索马里海盗们乘着小船，手持廉价的AK-47步枪和火箭弹，就能劫持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大型船只，而各国舰队居然都束手无策。
攻守之势易矣，进攻的力量再度压倒了防守的力量。你甚至都不知道 自己的敌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在哪里，会用何种方式进攻。这个世界将不可避免地遇到更多的风险和冲突。
链接阅读：乔舒亚·雷默，《不可思议的年代：面对新世界必须具备的关键概念》，湖 南科学技术出版社。
展望未来：新的地缘政治游戏
·地缘政治“全新世”
地球大约于46亿年前形成。大约于38亿年前，地球上出现了简单生命 的迹象。直到6亿年前，复杂的生命才开始形成。从长时段来看，地球上的气候一直在冰河时代和温暖时期之间来回摆动。地质学家把地球的历史分为不同的地质年代，我们现在处于新生代第四纪。第四纪又可以分为更新世和全新世。在大约258.8万年前到1.17万年前是更新世，更新世的大部分时间气温非常寒冷，被称为“伟大的冰河时代”。全新世只有大约1万年的时间，在地球的漫长历史中，这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间。但就在这“短短” 1万年间，出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气温适宜的窗口期。有的科学家认为，这是唯一能够支持现代人类社会的气候状态。这是人类的气候“伊甸园”。
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到大约20世纪和21世纪之交，是经济和政治 上的“全新世”。从经济角度来说，“二战”之后，全球经济一直保持着稳定的增长态势。这段时期不仅是西方资本主义的“黄金时代”，也是社会主义经济高速增长的时期。更为重要的是，当时正处于一个极其独特的“冷战”时期，全球地缘政治环境相对稳定。
当时的超级大国只有两个，一个是美国，一个是苏联。美国和苏联 虽然互相敌视，但却极其默契。在白宫和克里姆林宫之间甚至维持了一条“热线”，避免由于误解发生直接冲突。双方军事力量旗鼓相当，都有大量的核武器，不仅能够发动首次袭击，还具备发动二次袭击、实施报复性还击的能力。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核威慑”，被称为“确保相互毁灭”的系统（英文简称MAD,疯狂的意思）。
更为重要的是，当时两个超级大国为了拉拢盟友，展开了激烈的竞 争，不断地为各自的小伙伴提供各种援助及支持。我们都熟悉“亚洲四小龙”的经济崛起。你有没有注意到“亚洲四小龙”独特的地缘政治重要性？它们都在封锁中苏的“第一岛链”。有些政治学者把“亚洲四小龙”的经济奇迹叫作“受邀请的发展”，也就是说，想要参加舞会的人很多，但能拿到邀请券的却寥寥无几。当然，这一说法也不完全正确。菲律宾肯定也拿到了邀请券，但始终没有发展起来。
不管怎么说，我们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冷战”时期，有很多国家， 尤其是“二战”之后独立的国家，其实不具备独立实现经济发展的能力，甚至维持政权稳定都很难，但却有两个超级大国暗中输送各种支援，为各自的盟友提供资金修建基础设施，给予它们技术援助，为它们开放本国的市场，帮它们建造体育场，提供留学机会。一旦出现紧急情况，两个超级大国会立刻出手干预，即使到了要出兵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
·从“历史的终结”到"历史的混乱”
柏林墙倒塌之后，西方世界一片欢腾。他们认为“历史已经终结”， 未来的世界里所有的国家都将学习西方世界的自由市场和民主政治制度。美国突然成了世界上唯一一个超级大国，它显得很不习惯。其实，美国的风格并不适合当全球领袖。美国有点像个还在青春期的小伙子，力气很大，体格健壮，但有时候做事非常莽撞，遇到挫折又会情绪低落。美国在伊拉克和阿富汗陷入了未曾预料到的泥潭，加之2008年爆发的金融危机，美国领导世界的雄心受挫，突然想甩手不管。
可是，美国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如果很多事情作壁上观，局势 只会进一步恶化。如果美国直接插手，又会难以自拔，付出沉痛的代价。谁是盟友，谁是敌人，变得更加复杂。比如，希腊是美国的盟友，但是，希腊的债务危机给美国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小小的希腊，触发了多米诺骨牌的倒塌，欧洲的危机到现在还在继续恶化，要是有一天欧盟分崩离析，美国的全球战略都要改写。
越南不是美国传统的盟友，可是在南海问题、TPP谈判等方面，越南 可算是帮了美国很大的忙。中国要是变得更加强大，美国当然不爽。中国会在南海占据更多的岛屿，周边的国家可能会更听中国的话。但是，如果中国垮了呢？全球经济体系都会崩溃，美国怎么可能独善其身？美国一定会陷入极其严重的经济衰退，甚至触发更大的危机。
所以，“冷战”时期可能是让全世界各国政治家都非常怀念的“地缘 政治全新世”，但那个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2015年1月29H,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 )在美国参议院作证时说："自’二战’结束以来，美国从未面临过如此多样化的危机。”他接着说：“在历史上，若和平遇到问题，都是因为权力的聚集，潜在的强势国家会对邻国的安全构成威胁。在我们所处的时代，和平更多地受到权力瓦解的威胁。有些国家陷入混乱，成为一片一片无管辖的区域，暴力活动扩散并蔓延至国境之外和地区之外。”基辛格指出，这在中东尤其严重。他说：“几种不同的动荡正在同时岀现：国家内部有权力斗争，国家之间在相互较量，种族与宗教群体之间爆发了冲突；国家间的世界政治体系受到冲击。其结果就是：很多重要的地缘政治区域变得无法管控，或至少是未能管控。”
·加速时代的地缘政治游戏
加速时代的地缘政治新游戏，角色和规则都会和过去不同。过去的 国际政治主要是在国与国之间，而未来各国政府将不得不面临一些全新的挑战：恐怖分子、圣战组织、网络黑客、气候灾害、全球范围内爆发的传染病。正如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 )所说：“只有在退潮的时候，才能看出来谁没有穿游泳裤。”如今，“地缘政治全新世”已经结束，回头一看，原来很多国家都没有穿游泳裤。在经济形势好的时候，很多新兴市场国家是多么的风光啊。想想油价上涨时期，委内瑞拉的查韦斯、俄罗斯的普京，多么意气风发，可当油价下跌之后，这些国家又是何等的困窘艰难。
气候变化让许多发展中国家陷入窘境，特别是中东和非洲的国家，其 农业生产遭到了严重破坏。南亚地区会因全球变暖遇到更多的挑战，尤其是水资源，会变得越来越稀缺。印度和巴基斯坦如果再次爆发战争，不一定是因为领土问题，而可能是因为争夺水资源的问题。在非洲及部分阿拉伯国家，人口的持续高增长率放大了各方面的压力。未来全球人口的增长主要来自非洲。这么多贫困而绝望的年轻人，在一个全球互相连通、互相依存的世界，会给我们带来各种意想不到的冲击。
过去，地缘政治看起来离我们很远，现在，地缘政治风险仍然可能会 出现在遥远的地方，但它们就像传染病一样，能迅速扩散到我们身边。
链接阅读：托马斯·弗里德曼，《谢谢你迟到》，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
找到一个学习的榜样（代后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风格。在加速变革的时代，一个终身学习者的 学习风格应该是怎样的？我想，本杰明·富兰克林可以算得上我们的学习榜样。
本杰明·富兰克林是美国的开国之父之一。他参与了《独立宣言》的 起草，也出席过1787年修改美国宪法的会议。独立战争期间，富兰克林被派往法国，他在法国受到上至贵族王公、下至街头百姓的欢迎，并说服了法国出兵支持美国。你们以为真的是华盛顿的大陆军打败了英国军队？如果没有法国的军舰赶走前来救援的英国舰队，切断了英军的海上补给线和退路，英国人是不会走投无路、不得不向美国人投降的。在接受英军司令康华利的投降仪式上，前来看热闹的法国士兵比美国士兵还要多。这很像离开了中国人民志愿军，金日成根本打不赢朝鲜战争。
富兰克林还是一位科学家、发明家、作家、企业家和音乐家。大家可 能听说过富兰克林在下雨天放风筝的故事，那个故事是瞎扯的，但富兰克林确实发明了避雷针；他创造了 “正电”“负电”的概念，后人根据他的思想发现了电荷守恒定律；他最早绘制出暴风雨的运动轨迹，推进了天气预报的发展；他发现了墨西哥湾的海流；他发明了颗粒肥料，设计了最早的游泳眼镜和蛙蹊；他出版了美国第一部医学著作和第一部小说；他写的《穷理查年鉴》和《富兰克林自传》流传至今；他最早组织了消防厅，创立了近代的邮政制度；他是美国废奴运动的先驱；他发明了一种乐器：玻璃琴；他懂好几门外语，包括法文、意大利文、西班牙文和拉丁文等。
但是，富兰克林终其一生只在学校里学习过两年。由于家境清寒，他 十岁就辍学回家，帮助父亲做蜡烛。他的成就，都是靠自学获得的。终生努力，便成天才。这是对富兰克林的最好刻画。
富兰克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可能没有富兰克林的成就大，但 我们的基础肯定都比他好。我们和富兰克林最大的相同之处是：都相信知识并不仅仅是从学校里学来的。但是，我们和富兰克林最大的差距是：还没有练就那种强大的自我升级和自我完善的能力。
像富兰克林这样的人，可以称之为“自我造就者”。他具有极其强大 的自学能力，他不仅从书本中学习，也在社会实践中学习。
做一个自我造就者看起来很酷，其实却很累。如果不是在学校里按部 就班地学习，而是直接跳入知识和实践的海洋，接受风浪的考验，难免会有更多的危险。若想成为像富兰克林那样的自我造就者，就得学会磨砺自己的学习方法。
首先，你必须付出十倍的艰辛。富兰克林在学校受到的教育还不足 以让他写出完整的句子，但他通过刻苦练习，成了一名出色的作家。他在16岁的时候，通过模仿英国期刊《旁观者》上面的文章练习写作。他先是把文章的大意记下来，然后尝试用自己的语言写出来，再把自己写的和原文进行对比，找出差距。他还把杂志上的散文改写成诗歌，再把诗歌改写成散文，以此提高自己的词汇量，锤炼遣词造句的能力。他还会把原文打乱，尝试重新组织文章的结构，然后再和原文对比，看看自己的思路是否足够清晰。
仅举这一个例子，你就能看出，富兰克林付出了多少努力。各位读者 朋友，你们有没有产生过想抄近路、走捷径的心理？是否以为只要每天花很少的时间，听听专栏文章，就能代替自己去做读书、思考和写作这些更为艰辛的事情？很遗憾，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捷径的。你们要走窄门，不要走宽门。“因为引到死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其次，你必须有不可魇足的好奇心。在学校里照本宣科学习的人，可能会更容易地学到更系统的知识，但他们不一定会热爱学习，也不会有足够多的好奇心。富兰克林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感兴趣，他尤其对事物运行背后的道理着迷。假如你想成为一个自我造就的人，就要有这种在荒野里探险的兴趣。在学校里的学习看似有系统、有教学大纲、有教学单元、有中心思想、有预习复习，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但这不是探求真理的正确路径。真理不会像摆在货架上的商品一样明明白白地展示给你。
为了亲近真理，你要学会怀疑，见识错误，亲自追随大师，习惯不断 地背叛过去的自己，忘记曾经相信过的道理；你要做好四渡赤水、六出祁山的准备。在你出发之前，是不会有地图，也不可能知道目的地，沿路也不会有路标的。真正的学习是在路途中，而不是在终点站。
最后，你得有很高的情商。一方面，你会感到很孤独，因为别人走的 路跟你不一样。你需要找到一群志同道合者。富兰克林21岁时曾创建了一个“互助俱乐部”，其成员多是像富兰克林一样的平民百姓。俱乐部成员们在一起写作、朗读散文、辩论时事政治，甚至为好的投资项目集资。富兰克林的目的是让“普通工人、农民可以和绅士们一样有智慧”。另一方面，你要善于处理好和对你有敌意、藐视你的人的关系。富兰克林从小在哥哥的作坊里做印刷工，他和哥哥的关系并不好，但却能巧妙地处理和哥哥的关系，不会搞得太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