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又冷又饿，蜷缩在村外的树林里。寓言发现了她。好心的寓言 把她带回家，给她吃的喝的，还给她穿上了一套漂亮而温暖的衣服，叫故事。披着故事外衣的真理再次走进村民的家里，村民们忽然觉得，她是那么可爱、动人。大家把离火炉最近的地方让给她，邀请她同桌吃饭。真理变成了大家最喜欢的姑娘。
一个好的故事，胜过一千个道理。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因为人不仅仅 是理性动物，“动物精神”影响着人的行为。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人类变成了一种讲故事、听故事的物种。
什么是故事？故事就是把事实串起来，让事实变得有情节、有意义、 有逻辑。如果没有故事，我们很难理解外在的世界。生活对我们可能只是一桩一桩烂事。故事是我们的知识的基础。有了故事，人生才有了意义。
·大家都在讲故事
好的婚姻都是靠故事支撑的。心理学家罗伯特·斯滕伯格(Robert Sternberg )在《爱情是一个故事：斯滕伯格爱情新论》一书中谈到，在成功的婚姻中，夫妻两人创造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婚姻生活就是不断地为这个爱情故事增加细节。这个爱情故事编织了夫妻两人的共同记忆，并把这些记忆升华为一种价值。要想增加夫妻之间的信任，就要更好地讲这个故事，通过故事不断地增加双方的信任。哪一天，这个故事讲不下去，婚姻也就完蛋了。
好的企业家都会讲故事。老板要是想让你努力工作，就会给你讲建 造金字塔的故事。有两个奴隶，都在工地上搬石头。一个垂头丧气，另一个精神抖擞。一个路过的行人问他们，你们在干什么呀？那个垂头丧气的人说：“还不是天天把这些破石头搬来搬去。”那个精神抖擞的人说：
“看，我们在建金字塔。”
各个行业都在比着讲故事。比如互联网行业就最会讲故事。技术进 步难道仅仅出现在互联网行业吗？当然不是啦。如果你去看看做鞋子的、挖隧道的、养牛养猪的、造汽车轮船的，各行各业都有技术进步，而且这些技术进步可能给我们带来的实惠更多，但这些行业却从未引起公众的兴趣，我们的注意力全都跟着互联网行业走了。
故事都是套路。神话学家坎贝尔(Joseph Campbell )有一本名著，叫 《千面英雄》。他分析了各个文明的神话传说，发现其实情节都差不了太多。研究叙事学的学者认为，基本的故事情节其实只有20多种，但我们翻来覆去地讲这些故事，乐此不疲。在人类历史上，少数打动人心的故事被不断讲述和传送，变化的只是故事的名称和细节。
·中国经济奇迹背后的故事
经济学家不曾认真地对待故事。如果你认同凯恩斯的观点，即人们 的决策会受到情绪的影响，那么，你就会发现故事的用处。人们不需要理解，但是他们需要信任。能够移动大山的是信仰，而不是事实的力量。事实无法形成信任，信任需要故事来维持。只有故事才能激发信任和希望。信心不仅会影响到每个人的情绪，也会影响到群体的情绪。信任是会传染的，失去信任也是会传染的。一个国家也好，一个市场也好，都会出现信心围绕着故事的波动和起伏。要想理解经济的波动，我们必须理解当时的深入人心的故事。
让我们回想一下，过去30多年来，中国的经济奇迹是由什么故事支撑 的。当说起过去30年中国的经济奇迹时，我们似乎讲的只是一个故事，其实并非如此。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经济和90年代的中国经济，增长的样子非常不一样。
20世纪80年代，我们讲的故事是改革。比如，最有传奇色彩的故事是 小岗村的农民怎么偷偷地把村里的地给分了。改革释放出巨大的潜力，几年的时间内，中国的温饱问题就解决了。90年代，我们讲的故事是开放。最有说服力的故事是中国加入WTOo在加入WTO之前，几乎所有的人都担心，加入WTO之后，外资大举进入中国，中国企业的竞争力会受到很大的冲击。结果，中国企业的竞争力反而在入世之后迅速提高。在80年代和90年代，中国经济并非事事顺利，比如，80年代城里的国有企业改革，效果就不如农村体制改革好。90年代初期的宏观调控，事后来看也有可以改进的地方，但是，大的故事讲好了，人心就稳，人心就齐，信心自然就有了。
当前的中国经济基本面并不差，但信心却不如以前。一个原因，可能 就是这几年的故事讲得不好。无论是反腐、“双创”和“互联网+”，都不可能和当年的改革、开放那样醒目、清晰、震撼人心。要是想提振中国经济的信心，讲小的故事是没有用的，必须找到一个宏大的故事。在我看来，最好的故事题材是讲民生。如果能够突出这条故事的主线，从教育、医疗体制改革突破，同时解决中国过去遗留的环境污染问题和未来不得不面对的人口老龄化问题。短期内提高投资、中期内调整结构、长期内推动体制改革，才能够真正把人气凝聚起来。
2017年是讲一个新故事的最好的时机。观众已经入席，喧闹声已经消 失，大家屏住呼吸，只等幕布揭开。
链接阅读:乔治.阿克洛夫(George Akerlof)、罗伯特·希勒(Robert Shiller), 《动物精神》，中信出版社。
第四瞿
导读
·你在海平面看到的经济学
按照主流的经济增长模型，穷国的经济增长速度应该比富国更高，最 终达到趋同。穷国之所以穷，是因为其储蓄率低，没有办法增加投资。同时，穷国的人民受教育程度不高，如果增加投资和教育，就能刺激穷国经济增长。主流经济学还相信，技术进步能够不断地推动经济增长，而且技术进步的速度会越来越快，经济增长也会一直保持下去，所以，下一代的生活水平一定比上一代更髙。
·你在高海拔看到的经济学
没有能够带来经济增长的灵丹妙药。“冷战”时期，发展中国家得到 了不少外来的援助，但没有一个国家因为获得外援而实现了经济增长。教育也无法自动地促进经济增长，因为学校的文凭并不代表着劳动力的生产效率真的提高了。经济增长归根到底要靠激励机制，而这要靠各种条件和一点关键的运气。技术进步和经济增长不是线性的。从1920年到1970年，发达世界经历了 一次技术进步和经济增长的“大跃进”，但在20世纪70年代之后，全球的经济增长率在下降，而且很可能以后会进一步下降。
·本辑导读
《李约瑟之谜：什么是提问题的最佳方式》讲到，我们应该怎样认识 东西方的差异。李约瑟之谜问的问题是：为什么西方出现了工业革命，中国却没有出现？这种提问方法是错误的。你不能问，为什么鸭子会游泳，而鸡不会，你应该问，在进化的过程中，鸭子是如何学会游泳的本事，而鸡为什么选择了另一种进化的道路。
《储蓄-投资缺口：穷国之所以穷，是因为它们没有钱吗》讲到，
“二战”之后，发展经济学认为穷国之所以穷，是因为他们收入低，所 以攒不了很多钱，储蓄很少，储蓄少则投资少，投资少就无法实现经济增长。根据这种想法，如果给穷国更多的援助，它们就能加快发展。遗憾的是，从来没有一个国家是依靠外援实现经济增长的。
《人力资本投资：为什么教育无法促进经济增长》讲到，发展经济 学家又说，穷国之所以穷，是因为教育水平不高，用经济学的术语，就是人力资本的投资不足，所以要帮助穷国发展教育。遗憾的是，这一招也不灵。学校里教的，未必是找工作的时候需要的技能。知识改变不了命运，只有改变思路，才能改变命运。
《溢出效应：贫穷会传染，富裕也会传染》讲到，经济增长中存在着 偶然性。贫穷是一个均衡，富裕也是一个均衡，关键在于如何让穷人跳出
“贫困陷阱”。只要有了创新的种子，而且有了土壤、水和阳光，种子很 快就会生根发芽。一旦进入到富裕均衡，所有的成功都会变得更加容易。
《现代生活：我们所熟悉的现代生活是从何时出现的》讲到，我们熟 悉的现代生活其实还没有100年的历史。在100年前，人的寿命是短暂的，医疗技术极差，生活条件艰苦，缺少现代生活中的种种便利。我们所能够享受到的生活质量，是100年前的王公贵族都不可能享受到的。
《衣食住行：重温带来现代生活的衣食住行革命》讲到，在过去100 年的时间里，我们的衣食住行都发生了哪些重要的变化。过去我们自己缝衣，现在都买成衣；过去我们很难让食物保质、无法长距离运输肉类，现在则大量依靠冷冻和加工食品；过去我们靠步行和马车，现在则坐飞机轮船、开汽车；过去我们的房子是独立的，现在的房子则通过各种公共设施连接在一起，城市里有了电，有了给水和排水系统，有了公路，才彻底改观。这是一次史诗般的革命，可惜找不到可以赞颂的英雄人物，是无数无名英雄推动了这场革命。
《黄金时代：1920—1970年间的“大跃进”》讲到，在过去100年 中，1920—1970年的经济增长表现最为突出，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跃进”，相比之下，1970年之后，直到今天，经济增长的表现都很平平。不要忘记，在1920—1970年期间，爆发了大萧条、第二次世界大战，
“二战”之后全球经济长期处于管制，还能有如此高速的经济增长，不能 不令人惊叹。
《不破不立：为什么大萧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能够刺激经济增长》 讲到，祸福相依，大萧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反而刺激了经济增长。大萧条推动了一系列社会改革，这些改革提高了工人的积极性。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战时经济不仅仅给制造业企业提供了订单、给工人提供了就业岗位，而且迫使企业不断地提高生产效率。最大的奇迹在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军用经济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转化为民用经济，成功地避免了一场衰退。
《新经济幻觉：电比电子计算机更重要》讲到，20世纪70年代之后， 美国的经济增长风光不再。在90年代出现的“新经济”短暂地拉动了美国经济增长，但很快又走向低迷。以电子计算机为代表的第三次产业革命和以电为代表的第二次产业革命相比，对经济的影响范围更小，拉动作用不强。即使我们考虑到未来可能出现的较大的技术变革，比如生物工程、
人工智能、3D打印等，期望再回到1920—1970年间的髙速增长都是不现 实的。'
《未来风险：经济增长遇到了 “顶头风”》讲到，美国经济未来可能 会遇到更多的“顶头风”，比如收入不平等的加剧、教育水平的下降、债务压力居高不下，以及全球化退潮、气候变化等。这些因素会形成更大的阻力，使得美国的经济增长举步维艰。这些问题不仅仅是美国经济遇到的问题，很多其他国家也会同样遇到类似的挑战。
《长期停滞：如何生活在一个经济增长率放慢的时代》讲到，即使是 像中国这样的新兴经济，高速经济增长的黄金时代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从人口因素、经济结构变化看，我们都无法想象中国仍然能够保持像过去那样的高速增长。从中等收入国家晋级高收入国家，不需要过分关注一年、一个季度的经济增长率，更为关键的是要在一段较长的时间里保持持续稳定的增长。
李约瑟之谜：什么是提问题的最佳方式
·李约瑟之谜，引无数学者竞折腰
大家可能听说过“李约瑟之谜”。英国学者李约瑟(Joseph Needham)对中国古代的科学技术很感兴趣，他编著了 15卷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在回顾了中国古代灿烂辉煌的科技成果之后，李约瑟不解地问：“中国古代对人类科技发展做出了很多重要贡献，但为什么科学和工业革命没有在近代的中国发生？”
对无数学者而言，“李约瑟之谜”太刺激了，“引无数学者竞折 腰”，他们都希望自己能解答“李约瑟之谜”。李约瑟本人也做了尝试，但并不理想。比如，他谈到，中国古代有科举制度，科举制度禁锢了人们的自由思想，学生都去背四书五经了，所以无法去探索科学真理。
这个解释非常牵强。的确，科举会影响到学生的知识准备。唐朝科 举加试写诗，于是，文人们都去写诗了，这是唐朝诗歌雄极一时的重要原因。但是，元朝几乎绝了士子的科举之路，于是，大家都去写剧本了，元曲也能蔚然成风。同理，如果科举加试科学，那可能中国古代的“科学家”会多很多，但这样就能激发出中国的“科技革命” ？如果按照李约瑟的说法，那么，废除科举，士子们就会去探索科学道理？我看不见得，估计获利的是秦淮河边的歌台舞榭。
后来，学者们把“李约瑟之谜”进一步放大。从中国为什么没有出 现现代科学，变成了中国为什么没有出现现代化，为什么没有出现资本主义，为什么落后，等等。
问题越大，回答起来就越难。为什么中国落后？因为制度不行。这是 最容易被人们接受的一种回答。那究竟是什么制度不行？为什么不行？答案就五花八门了。
·为什么鸭子会游泳，而鸡不会？
当我们遇到这种大而无当的问题时，应该后退一步，认真想想，是不 是题目出得不对。不是说老师出的每个题目都是对的。当碰到糊涂老师出的糊涂题目，你可以拒绝回答。
我们先不要着急去回答“李约瑟之谜”。不妨仔细想想这一问题背后 的前提假设。“李约瑟之谜”背后的假设是，近代科学和工业革命是每个文明都必然会出现的东西，但历史中充满了偶然性，近代科学和工业革命很可能是西方的希腊-欧洲文明演化出来的特有的偶然性事件。好比你问，为什么鸡不会游泳？废话，鸡天生就不是要游泳的，游泳是鸭子的事情好不好。那我们应该怎么提问呢？或许，我们应该问的是：为什么鸭子在进化中学会了游泳的本领，而鸡却没有？回到“李约瑟之谜”，更准确的提问应该是：为什么西方文明演化出了近代科学和工业化，而其他文明却没有？
·加州学派
看起来这和原始版的“李约瑟之谜”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但问题的表 述变了，思路就会改变。这里给大家推荐几本书，供大家进一步阅读。这几本书的作者大多在美国加州的大学里执教，因此被称为“加州学派”。
1. 彭慕兰(Kenneth Pomeranz ),《大分流：欧洲、中国及现代世界经济的发展》，江苏人民出版社。
2. 弗兰克(Andre Gunder Frank ),《白银资本：重视经济全球化中的东方》，中央编译出版社。
3. 王国斌，《转变的中国：历史变迁与欧洲经验的局限》，江苏人民出版社。
即使同属“加州学派”，不同的学者观点也有分歧。大体而言，他们 的共同之处在于，都不承认所谓的“欧洲中心论”。在1500年前后的世界，财富主要集中在东方，而中国在这个“东方”世界中地位举足轻重。之后，欧洲才开始崛起，并且在18世纪较晚的时候，东西方的“大分流”才出现。
为什么欧洲会率先出现工业革命呢？其实，跟近代科学并无直接的 关系。工业革命初期的技术进步是工匠们推动的，跟科学家无甚干系。工业革命首先出现在英国，是各种因素因缘际会的结果。最早建立全球帝国的是西班牙和葡萄牙，工业发展最早的是意大利和荷兰，英国之所以能后来居上，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有煤。法国人梯奎(Ticquet)曾把煤称为“英国财富的最大来源”。有了煤，就能炼铁。英国的铁器制造业在16—17世纪有了长足的发展，能够生产上千种铁器。据估计，当时英国人均使用的铁的数量，是中国人的10倍。与英国相比，中国最发达的江南地区缺煤缺铁，也缺少木材。江南一带人家盖房，都不得不“兼用竹木”。当时，英国冶金工人一年砍伐20万株大树，只是为了烧炭，这对中国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
·江南的早期工业化
为什么中国没有出现工业革命呢？不是因为中国在科技方面不行。中 国人并非对技术陌生。尽管中国未发明出蒸汽机，但与蒸汽机有关的许多关键技术，比如活塞、阀门、皮带传动，在中国出现得比欧洲还早，甚至有欧洲学者认为，欧洲的蒸汽机发明，在有些方面受到中国技术的启发。1862年，徐寿和华蕭芳在安庆成功地研制出中国第一台蒸汽机，但由于江南缺少煤铁，始终未能在中国广泛流传。中国在唐宋时代就会制作明轮船，但由于金属匮乏，中国明轮船的关键设置，比如转轴和传动齿轮，一直是木质的。活字印刷一度是用铜版，但到万历之后就少有用铜活字。到康熙年间，朝廷要编纂《古今图书集成》，用铜版活字。到了乾隆年间，由于铸钱缺铜，又把铜活字销毁，拿来铸钱了。
尽管中国没有煤和铁，但我们有优秀的人力资本。江南富有人工，且 是素质较高的劳动力。江南士子不仅冠盖文物，就连普通的农夫农妇，也大多接受过读写和计算的教育。这种不同的资源禀赋，导致江南和英国采取了不同的技术路径。
在英国早期的工厂里，工人的处境是非常悲惨的。这些工人多是没 有受过教育，又失去了土地的农民，不到工厂里打工，又能干什么呢？尽管工作环境恶劣，劳动时间长，还要忍受工场主或工头的呵斥，那也只能认命了。马克思曾经说过，英国的一些手工工场，宁愿使用厂批“半白痴”，来从事简单机械的工作，这就是工厂的秘密。
你能想象中国江南的技工甘心到污浊的工厂里打工吗？资源禀赋不仅 决定了技术路径的差异，还导致生产组织方式的不同。中国的原始工业化并未催生欧洲那样的工人集中生产的工厂制度,在江南盛行的是独立经营的中小企业。这不仅是因为江南缺乏机械和机器，而且也是因为江南难以建造大厂房。营建厂房的成本高昂，只能让普通人家望洋兴叹。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既然江南技工心灵手巧，大多是熟练劳动力，自己就能够运作一个小型的手工作坊，自己就把生产、记账、销售都包揽了下来。
我们学习的目的不是为了寻找标准答案，而是为了锻炼独立思辨的能 力。我们讲“李约瑟之谜”，是借这个案例，引导大家不断反思。
链接阅读：李伯重，《江南的早期工业化(1550-1850)》，中国人民大学岀版社。
储蓄-投资缺口：穷国之所以穷，是因为它们没有 钱吗
·富国援助穷国的逻辑
穷国之所以穷，是因为它们没有钱吗？
这听起来是同义反复，“穷”的定义不就是没有钱吗？其实不然。
最早的经济增长理论非常强调投资的作用。经济学家认为，投资才能 带来经济增长，而且，他们做了一个很“简单粗暴”的假设，即投资的增长率和经济增长率之间有固定的比例关系。举例来说，如果投资率(即投资占GDP的比例)为4%,能够带来1%的GDP增长率，那么，如果你想把GDP增长率提高4%呢？很简单，投资率需要提高到16%。西方经济学家提
出这个理论，是从当年苏联制定经济计划受到的启发。苏联当年就是这么预 测经济增长的。怎么提高投资率呢？你必须提高储蓄率。投资需要的钱，来自储蓄存下来的钱。可是，穷国的储蓄率很低，拿不出足够多的钱投资。比如说，一个穷国的储蓄率只有GDP的4%,但要想实现4%的经济增长，需要16%的投资率，也就是16%的储蓄率。这就有一个12%的储蓄-投资缺口。
怎么办呢？富国可以给穷国提供援助，填补这个缺口。咦，富国又不 是雷锋，它们为什么要做这个好事呢？
20世纪50年代，正是铁幕刚刚落下、“冷战”刚刚登场的时候，西方 国家对苏联体制充满了恐惧。这种恐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50年代和60年代是资本主义国家经济增长的黄金时代，但就在这段时期，计划体制国家的经济增长仍然超过了资本主义国家。1950—1965年期间，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年均GDP增长率为3.15%,而计划体制国家的年均GDP增长率则达到4.43%O西方的经济学家注意到，计划体制国家的储蓄率和投资率普遍比较高。为什么呢？因为计划体制国家可以用国家的强制力量，汲取更高的储蓄。计划体制国家几乎都以“赶超战略”为基本政策，强烈地追求经济增长，但对消费者的福利水平则很少考虑。
很多西方的经济学家对此忧心忡忡。有一个叫罗斯托(Walt Whitman Rostow )的经济学家写了一本书叫《经济增长的阶段：非共产党宣言》。他在这本书里说，在经济起飞阶段，最重要的因素是投资率能否从5%提高到10%o罗斯托的这本书的副标题是“非共产党宣言”，他认为，如果西方不对发展中国家提供援助，就会有更多的发展中国家变成社会主义国家。
罗斯托是艾森豪威尔总统的经济顾问，在肯尼迪总统和约翰逊总统执 政期间，他都是政府要员。罗斯托成功地说服了几任美国总统增加对外援助。艾森豪威尔总统期间，美国的对外援助开始大幅度增加。：1959年，美国通过了对外援助法案。肯尼迪总统期间，美国的对外援助增加了25%,约翰逊总统期间，美国的对外援助创下了历史新高。
·加纳：援助失败的案例
大规模对外援助的结果如何呢？几乎没有一个发展中国家依靠援 助实现了经济增长。影响投资决策的是投资的回报率。如果投资的回报率高，人们自然会乐于投资，但对外援助无法提高投资的回报率。这些受援国拿到更多的钱之后，只是把这些钱轻易地挥霍掉了。我们不妨看看当时的一个明星国家。：1957年，非洲撒哈拉地区的第一个独立国家诞生了，这个国家原本被殖民者叫作黄金海岸，后来改名加纳。苏联和美国争相向加纳提供贷款和技术援助。当时世界上许多最著名的经济学家为加纳出谋划策，其中包括第一个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黑人经济学家阿瑟·刘易斯(William Arthur Lewis ),著名的宏观经济学家尼古拉斯·卡尔多(Nicholas Kaldor )和发展经济学家阿尔贝托·赫希曼(AlbertHirschman ) o
加纳国父恩克鲁玛(Kwame Nkrumah )是一位具有超凡魅力的领袖， 深受群众爱戴。他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获得硕士学位，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获得博士学位。加纳自然资源丰富，盛产可可、铝土矿和黄金。独立之初，加纳算得上是非洲大陆“富裕”的国家之一，基础不可谓不好。恩克鲁玛政府野心勃勃，他们修筑公路、发展工业、兴建学校，希望让加纳尽快成为一个工业化国家。恩克鲁玛政府最雄伟的计划是在西非第二大河流沃尔特河上修筑一座大坝。大坝可以发电，电可以提供给铝厂。水库可以灌溉，还可以发展渔业。世界银行和英美政府提供了贷款，恩克鲁玛政府很快修建了阿科松博大坝，大坝围出来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人工湖——沃尔特湖。加纳经济起飞的时刻终于来到了。
过了30年，当年建成的发电厂和铝厂依然存在，但加纳人和20世纪50 年代早期一样贫困。生活在湖边的老百姓成了灾民，原来的家被淹没了，人们还不得不忍受血吸虫病、疟疾、十二指肠溃疡和水盲症等疾病的困扰。1966年，军方发动政变，把恩克鲁玛总统赶下了台。听到这一消息，首都阿克拉居然出现了盛大的游行，加纳人民已经对恩克鲁玛失望透顶，他的雄心壮志只是给人们带来了食物短缺和通货膨胀。继任的加纳领导人也不怎么样。在这之后的15年内，加纳发生了4次政变。1983年，加纳的人均收入甚至低于刚刚独立时的水平。
愿意帮助穷国的人们想当然地认为，它们最缺的就是钱，能够用来投 资的钱。只要有了足够的资金，能够填补所谓的“储蓄-投资缺口”，落后地区自然就能实现经济起飞。一次又一次，这样的美好幻想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但似乎阻挡不了新的计划犹如飞蛾扑火一样前仆后继。
链接阅读：丹尼·罗德里克，《一种经济学，多种药方：全球化、制度建设和经济增 长》，中信出版社。
人力资本投资：为什么教育无法促进经济增长
·并不是教育越发展，经济增长就越快
各国政府和世界银行等国际组织都很重视教育。在全球范围内，教育 有了长足的发展。20世纪60年代，发展中国家的小学入学率只有66%,现在已经达到了 100%,中学入学率也已经从14%提高到了40%以上。
无论是哪个流派的经济学家，主张政府作用的也好，主张自由市场的 也好，都认为教育能提高劳动生产率，而且会带来正的溢出效应。也就是说，要是大家一起好好学习，比每个人自己好好学习，带来的收益更大。按照这个推理，发展教育就能促进经济增长。
真的是这样吗？ 2004年，曾经为世界银行工作多年的哈佛大学经济学 家兰特·普利切特(Lant Pritchett )发表了一篇报告，题目叫《教育都干啥用了》(Where has all the education gone· ) o 他分析了196 —1987年间十几个富国和穷国的数据，结论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教育发展和人均产岀增长率之间存在正相关关系，也就是说，并不是说教育越发展，经济增长就会更快。
举例来说，非洲的一些穷国教育发展其实很快。1980—2004年，撒哈 拉以南的非洲国家人口识字率从40%上升到了61%,但就在这个时期，这些非洲国家的人均收入下降了0.3%o你可能会说，那是因为非洲国家一开始教育水平太低，所以才显得它们的教育发展速度更快，不能高估它们的教育水平。
那我们不妨再看看东亚四小龙。很多人认为，东亚四小龙之所以实现 了经济起飞，是因为这个地区的人们更重视教育。而其他亚洲经济体，以及非洲、拉丁美洲的国家一直落后，是因为教育不行。
我们把时光倒回1960年。这一年，中国台湾地区的人口识字率只有 54%,菲律宾是72%。台湾地区实现了经济腾飞，菲律宾没有。同一年，韩国的识字率是71%,阿根廷是91%。韩国实现了经济腾飞，阿根廷没有。我们还可以再举个例子：苏联、东欧国家的国民受教育年限并不逊色于西欧和北美，但其人均GDP却远远低于后者。
你可能会说，东亚的孩子学习更刻苦，老师教得更卖力。你可能还会 说，苏联、东欧的教育体制不对，不像欧美国家那样强调学生的创造力。
各国之间的教育质量是有差异，但这种差异似乎并不足以解释它们经济增 长的巨大差异。
·学校教育和技能训练脱节
如果说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的教育质量差异很大，那么，发 达国家之间的教育差异应该没有那么大吧？让我再告诉大家一个“瑞士悖论”。瑞士不能不算是发达国家吧，而且它可以算是发达国家中的发达国家、优等生中的优等生。奇怪的是，瑞士的大学入学率是富国中最低的。20世纪90年代，瑞士的大学入学率只有富国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1996年，瑞士的大学入学率只有16%, OECD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国家的平均大学入学率是34%。2007年，瑞士的大学入学率提高到了47%,但芬兰是94%,美国是82%,丹麦是80%,事实上，瑞士的大学入学率比希腊、立陶宛和阿根廷都低。
让我声明一下，不是说教育没有用。教育启迪了民智，充实了我们的 心灵，给我们的生活增添了更多的乐趣和意义。即使教育没有促进经济增长，也不能因此就给教育判了死刑。
·不要对教育过于迷信
为什么教育发展和经济增长没有直接的关系呢？可能是因为，我们在 学校里学的某些知识，对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没有直接的作用。如果你是个小提琴手，学习微积分并不能提高你的演奏水平。如果你是一个银行家，学习欧洲中世纪的历史并不能提高你的经营业绩。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应该区分学习和教育。学习是你自己的事情， 教育是老师的事情。学习大于教育。教育往往局限于学校里老师照本宣科教给你的那些知识，但要是真的想提高技能，实习和在岗培训比学校教育更重要。真正的技能都是“从干中学”的，很多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不亲身体验就无法体会。
如果给政府提个建议，那就是不能对教育过于迷信。增加教育投 入是对的，但更要关注怎么教、教什么。我们的教育政策不是没有犯过错误。从1989年开始，为了救助贫困地区的失学少年，政府搞了 “希望工程”，建了很多“希望小学”。有用没有用？当然有用，但不是那么有用。
我曾经到很偏僻的山区调研，发现村子里村民的房子破破烂烂，半 山腰上却有一座相当现代化的“希望小学”，但走到门口一看，门是锁着的，锁是生锈的。“希望工程”没有考虑到后来发生的一个巨大的变化：很多农村的孩子跟着父母到城里去了，村里没有那么多学生了。1999年，大学开始扩招。这本来是好事，但培养出来的大学生该到哪里就业呢？这个政策实施了十几年，弊端越来越多，不得不叫停。
如果给家长和学生提个建议，那就是不能对教育过于迷信。学校教给 学生的，不是都有用，或至少不是对提高劳动生产率最有用的。找到孩子真正的天分和兴趣，培养孩子的自学能力、动手能力、社会实践能力、团队精神，才是更重要的，而学校里未必教得了这些。拿一张文凭，就能找到一个理想的、稳定的工作，这种想法已经越来越不靠谱了。
最后，还得要告诫大家，不能在学习这件事情上太功利。不是所有 的教育都是为了以后挣更多的钱。如果你把教育当作投资，就必须认真筹划，尽量提高教育投资的收益率，但就算是你认真地筹划了，很可能也不得不面对教育投资的收益率不断降低这个黯淡的前景。如果教育投资的收益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高，你会不会就不再学习了呢？其实，教育也可能不是投资，而是消费，甚至是一种必需的消费。要带着你的好奇心去学
习，要学会用平常心看待教育。
链接阅读：张夏准，《资本主义的真相：自由市场经济学家的23个秘密》，新华岀 版社。
溢出效应：贫穷会传染，富裕也会传染
·孟加拉国成衣业的奇幻之旅
1980年，孟加拉国的一位商人努尔·卡迪尔（NurQadir）创办了一家 服装公司，生产衬衫。在此之前，孟加拉国没有一家大型服装企业。1979年，孟加拉国全国的服装行业工人加起来还不到40个。卡迪尔曾经在政府部门工作过，他社会关系很广。为了开办服装公司，他找到了一个国外的合作伙伴——韩国的大宇公司。大宇公司当时是世界上最大的服装企业之一。大宇公司和卡迪尔一拍即合，因为韩国的服装出口受到美国和欧洲的限制，必须有进口配额才行。为了绕开美欧的贸易壁垒，大宇也在寻找海外生产基地。孟加拉国没有配额限制，在孟加拉国生产衬衫，可以绕道出口到美欧市场。
大宇公司和卡迪尔的公司签了一个合作协议。卡迪尔送了 130名员工 到韩国接受培训。作为回报，卡迪尔的公司要把总销售收入的8%交给大宇，算是支付专利费和销售佣金。卡迪尔的公司发展得很快。开业第一年，他们就生产了4万件衬衫。更成功的是，孟加拉国的工人很快就掌握了韩国的技术。仅仅在投产一年之后，卡迪尔的公司就取消了和大宇的合作协议。他们能自己生产衬衫了。1987年，这家公司的产量已经达到230万件。
大宇一开始签合作协议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孟加拉国的工人这么快 就把技术学走了。卡迪尔也没有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送到韩国培训的130名孟加拉国工人中，有115人先后离开了他的企业，自己办厂当老板了。10年之后，孟加拉国的成衣出口规模已经达到20亿美元。
后来，孟加拉国的成衣出口也遇到了美欧的贸易壁垒，发展得并不 是一帆风顺。孟加拉国到现在也没有实现经济腾飞，还是一个落后国家。但是，卡迪尔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经济发展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最关键的不是从1到100,而是从0到1的“惊险的一跃”。
·贫穷是一种均衡，富裕也是一种均衡
贫穷是一种均衡，富裕也是一种均衡。假设你生活在一个贫穷的社 区，周围的人都无所事事，不思进取。你会干什么？
你很可能也会随波逐流。就算你不甘心虚度光阴，想做些事情，该做 什么？你不知道。假设你想开个小作坊，生产些东西卖，该生产什么？生产玩具好呢，还是生产袜子？你不知道。就算你听说了，有一种玩具卖得很好，比如说孩子们都喜欢航模飞机，你也想生产，该怎么生产？你没学过。就算你到处拜师，学会了怎么生产，图纸也画好了，到哪里买材料？为什么致富这么难呢？因为你掉进了 “贫困陷阱”。
你玩过《帝国时代》没有？《帝国时代》是微软出品的一款电子游 戏。游戏一开始，你站在一棵灌木的旁边，周围一片黑暗。你得一点点探索，周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才会展现出来。在贫穷的社会里，周围的世界对你来说，就是这样黑暗无助。经济学家总是觉得，只要有了市场经济制度，人们马上就会找到创造财富的机会。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让他们自己试试？
假设你生活在一个富裕社区。周围的家庭有的办企业，有的做投资， 有的是教授，有的是官员。你们家里办个家庭聚会，各行各业的精英都会过来，大家各自交流心得体会，他们见多识广，创业经历丰富多彩。你无意中提到，自己有个好点子，可以把机场的电梯改成自动安检。马上有个风险投资家说，好，我先给你一千万，你做一个试试看。
你真的做出来了，马上有一个朋友说，我认识机场的经理，帮你推荐 一下。你的长处是有好的点子，隔壁的年轻人是个工程天才，你们还有个朋友擅长市场推广，很快就组建了一支“梦之队”。
你想要成功，就得跟成功的人在一起。成功的人在一起，会更加成 功。《圣经》里讲：“凡有的，还要加倍给他叫他多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按照经济学的解释，这是因为知识有溢出效应。一个社会积累的知识 越多，新的知识就越容易涌现。知识的存量越多，每一项新知识的收益越大。新知识的收益越大，进行知识投资的激励就越强。
链接阅读：威廉·伊斯特利，《经济增长的迷雾：经济学家的发展政策为何失败》，中 信岀版社。
现代生活：我们所熟悉的现代生活是从何时出现的
·没有抽水马桶的日子
我听一位老师讲过一个关于科索沃战争的故事。1999年，以美国为首 的北约组织强迫塞尔维亚同意科索沃独立，遭到塞尔维亚的拒绝。于是，北约组织以保护人权为名，向塞尔维亚发动空袭。第一轮和第二轮空袭主要针对塞尔维亚的部队和军用设施，但是，塞尔维亚并不屈服。北约要炸塞尔维亚的大桥，就有塞尔维亚人站在桥上示威。第三轮空袭扩大了攻击的范围，北约开始轰炸塞尔维亚的民用设施，比如电厂、水厂、通信系统、公路、铁路、工厂、商店，等等。塞尔维亚最终屈服了。
我的这位老师曾经问一位塞尔维亚人，为什么北约轰炸你们的桥梁的 时候，你们连死都不怕，敢站在桥上跟北约叫板，而后来轰炸了电厂、水厂，你们就屈服了？那位塞尔维亚人说，停水断电之后，晚上没有电灯，抽水马桶用不了，每天都不能洗澡，生活就像回到了中世纪，这谁能受得了？
死都不怕，但一个星期用不了抽水马桶就受不了了。这就是现代生活 对我们的影响。我们是如此熟悉现代生活，以至于很难想象得出来没有这些现代化的便利，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代社会只有不到100年的历史
但是，我们所熟悉的现代生活，只有不到100年的时间。就连欧美发 达国家的中产阶级，也是在“二战”之后才过上了现代生活。美国西北大学教授罗伯特·戈登(Robert Gordon )认为，在1870年到1970年这100年的时间内，出现了对人类生活影响最为广泛、深远的“大创新”。
如果再细分，又可以把这100年分为1870年至1940年这前70年，以及 1940年至1970年这后30年。前70年世界经济经历了许多波折，包括两次世界大战和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但这些巨变都没有停止技术变革的步伐，甚至还因祸得福。后30年是资本主义的黄金时代，这一时期欧美国家的经济增长速度更快，而且更稳。20世纪70年代之后，欧美国家的经济增长逐渐放缓，全要素劳动生产率只在20世纪末、21世纪初出现了一次“回光返照”，这就是人们津津乐道的“新经济”。但是，戈登指出，在1870年到1970年这100年之间出现的“大创新”，是历史上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
想到我们所熟悉的现代生活居然只有不到100年的时间，真是让人觉 得不可思议。现在时兴“穿越”故事，一个现代人突然回到了过去的某一个时代，那该多好啊。如果真的让你“穿越”，你到底该“穿越”，还是不“穿越”呢？
无论回到古代的哪一个时期，都是作死。1900年，还有高达37%的死 亡人口是流行病所致，而当时人们对流行病的病理与治疗知之甚少、束手无策。你吃的东西当然都是有机食物，但它们很可能会过期或变质，你会因此生病。没有清洁的自来水，也没有排水管道，水源很容易会被污染。当年伦敦的霍乱就是因为水井被粪便污染引起的。在法国科学家巴斯德(Louis Pasteur)发现细菌之前，人们对狂犬病、鸡霍乱等疾病一筹莫展，没有疫苗，也无从预防疾病。手上破一个小小的伤口，都可能会引起感染。如果你需要做手术，没有麻醉药，也没有有效的止血方法，你很可能在手术中痛苦地死去。在20世纪之前，有江湖郎中，但没有现代的医院、医生，更谈不上护士。正如著名哲学家霍布斯所说的：“生命是孤独、贫穷、肮脏、残酷而短暂的。”
即使是你命大福大，没有生病，也要面对现代人无法忍受的不便。如 果你住在农村，你很难走出自己的村庄。交通和通信是闭塞的。农民的生活极其辛苦，土里刨食，不过糊口而已。如果你住在城市里，城市更加污浊、不健康。街道两边都是人畜的粪便和污水，你喝的河里或井里的水，很可能已经受到别人的粪便污染，因为当时没有排水管道。城市里到处散落着贫民窟，这里是瘟疫最容易爆发的地方。一旦瘟疫爆发，不管是贫民还是王公贵族，都无法幸免。晚上没有电灯，你只能点蜡烛，或是油灯。在欧洲，煤油灯都是很时髦的产品，在煤油灯之前人们烧的是鲸鱼油。不管哪种方式，照明都会带来火灾隐患，燃烧之后的气味很难闻，烟雾缭绕，很是呛人。房间里也没有空调和暖气。室内的温度和室外的温度差不多。没有热水器，洗澡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能一周洗一次就不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