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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生死相逢

作者:拟南芥 当前章节:8860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6:14

终于,火寻零推开了一扇破旧的大门,里面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破旧的大袍子,顶着比风擎子还乱的乱发。他的面容被胡须和长发遮着,从毛发间能看到一些病态的苍白皮肤。

季拓当即愣住了,久久无法开口。

火寻零向那个男人简单复述了风擎子的推理。

“我的朋友,你的智慧令我赞叹不已。”男人对风擎子说道。

“你是?”风擎子问道。他大致猜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份,心跳在不断加快。

男人笑着说:“我就是你口中常提到的人。”

“果然是你!”风擎子发出一声欢呼。刹那间,他眼里冒出精光,飞奔过去,牢牢握住了阿鹿桓的双手:“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去,他们掘开你的坟墓,没找到你的尸体,我就怀疑你还活着。你去哪里了,火寻零不是你的敌人,你们一直在合伙演戏吗?”

“不不。”阿鹿桓苦笑一声,解释道,“我一直被囚禁着。”

一开始挂在城门上、被放入棺材的便不是阿鹿桓。

那只是一个替身,火寻零害怕别人通过一具假尸体发现阿鹿桓还活着,干脆就将其丢弃了。而众人没有找到阿鹿桓的下落,还以为是他的鬼魂在作祟。

“是我囚禁了阿鹿桓。在那场大战中,有人将他送到了我的手上,并附了一封信,说如果我想得到阿鹿桓的奇术,最好留下他的性命。”

当时垂涎阿鹿桓奇术的不止火寻零,为节外生枝,火寻零就让阿鹿桓“死”了。

“所以你为了奇术,偷偷留下了阿鹿桓。”风擎子问道,“那你为何还让我研究奇术?这只是你的缓兵之计吗?”

火寻零说道:“对,聘请你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稳住其他领主,让他们相信我会和他们共享奇术。另一个原因是,我确实对你有过期望,希望你能破解奇术。”

阿鹿桓的嘴很严,他不会贸然透露自己的秘密。但现在,火寻零需要奇术来对敌,当她知道风擎子失败后,只能回过头来找阿鹿桓。

火寻零开出了足够的代价,代价之一就是还阿鹿桓自由。而阿鹿桓权衡之后同意了火寻零的请求。

只因为火寻零会善待罗火洲的人民,让他们保持自由之身。但其他人占领罗火洲后,阿鹿桓的人民将会被打上奴隶的烙印,系上绳子运到其他地方,一生为奴。

而且火寻零还有他的子嗣。她发誓自己会一直保持独身,阿鹿桓和她的孩子会是她唯一的孩子,这个孩子会继承阿鹿桓的一切。

这样一来,罗火洲依旧属于阿鹿桓家族,火寻零只掌控数十年,只是岁月长河中一个小小的过客。至于阿鹿桓,他也能得到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某种程度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风擎子听了火寻零的话,讪讪道:“那还真对不起了。”

“风擎子是位了不起的奇术师。”阿鹿桓说道,“我在囹圄之中已经听过你的事情了,又听了你刚才的推理。风擎子阁下,你是一位出色的奇术师……”阿鹿桓再次强调道。

“不,在你面前,我远远谈不上出色。如果说你是太阳,那我只是颗星星;如果说你是星星,那我就是萤火。”风擎子由衷地对阿鹿桓说道。

“不不,你过谦了,那个在沙漠造冰的手段,我一辈子也想不到,简直是天才之作。”阿鹿桓对风擎子说道。

两人旁若无人般相互夸奖起来。

“过誉了。”阿鹿桓说。

“一点都不过。”风擎子转过头说道,“东方流明,你有没有想过奇术该如何分类?”

东方流明突然被问到,没有回过神来,下意识摇了摇头。

风擎子说道:“我认为,大致可以分成两类,现象奇术和本质奇术,世上大部分奇术都是现象奇术,奇术师观察到某种现象然后重现这种现象,形成奇术。本质奇术,顾名思义,奇术师在探求真理的过程中得到的副产物,就是本质奇术。后者当然比前者更加难得,但在世俗者眼里两者并无区别。包括我自己在内都是前者,而阿鹿桓无疑是直指本质的奇术师。因此,我称你是世界的至宝,绝不是夸张。”

两人又争执了一阵。

直到火寻零打断他们才作罢。

“好了好了,我们该回归正题了。”火寻零说道,“只要阿鹿桓出去走一圈,弈棋者就会乖乖出来吧。”

阿鹿桓叹了一口气,起身:“好吧,也只有这种方法能找到他了,他可是一个天生的藏匿者。”

当阿鹿桓走到季拓身边时,轻轻拥抱了季拓。

仿佛已经化作石像的季拓又活了过来,他低下头,泪流满面:“领主,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放心。”阿鹿桓又拍了拍这个老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鹿桓戴上面罩,在城堡中轻轻呼唤弈棋者。

快到风擎子房间时,一个瘦小、丑陋的侏儒钻了出来,很自然地站到了阿鹿桓身边。

“这是弈棋者,一位奇术师,我同他一起研究光的奥秘,他的智慧不下于你们。”阿鹿桓向其他人介绍道。

弈棋者的小眼睛不带感情地扫视他们,他对他们没有多少善意。

“就是他杀了我的父亲?”火寻零看着弈棋者冷冷地道。

阿鹿桓淡淡说道:“你也差点杀死我们,你不用想着找他报仇,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而你我之间早就扯不清了。”

“好吧,我不会再追究这件事了。”火寻零妥协道。

“他就藏在我房间边上?”风擎子很惊讶,“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换言之,弈棋者其实有无数次机会杀害风擎子。

阿鹿桓说道:“这就是弈棋者的厉害之处。哈桑训练他,让他成为傀儡弈棋者。他通过机关在内部控制傀儡写字下棋。每日一维护,不过是奇术师让他能出来饮食、排泄的说辞。他不能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存在。我敢打赌,他是这片绿洲中最明白如何潜伏、藏身的人。他靠他独特的体型和技术在城堡内穿行。”

风擎子点了点头:“没错,一个傀儡大小的人的确会是个不错的杀手。他来去无踪,可以藏身在诸多我们想象不到的地方。现在,阿鹿桓你可以让弈棋者指认他的同伙了。”

“不用了。”东方流明硬着头皮说道,“那些案子确实和我有关。”

正如风擎子推理的,东方流明想要傀儡,弈棋者想要复仇,两人是天生的盟友。

“所以那些诡计都是弈棋者想出来的?”风擎子看着阿鹿桓问道。

阿鹿桓摇了摇头:“那些事与我无关,我一直被囚禁着,就算想插手也束手无策。不用怀疑,弈棋者也是一名真正的奇术师,他利用我和他研究的奇术来复仇,如果对方不熟悉奇术,根本解不开这些谜。毕竟只有奇术能对抗奇术。”

“对,弈棋者确实是个出色的奇术师,他构思了诡计,实施了计划。”东方流明也说道。

“但他的计划好像有些失败,某些手段也太故弄玄虚了。”风擎子说道。

其实,要替阿鹿桓复仇,弈棋者就不该选择谋杀。

罗火洲即将再一次遭到攻击,他们没了退路。

阿鹿桓替弈棋者说话:“我的这位朋友对权谋没有什么概念,奇术和棋盘是展现他智慧的最佳舞台。除此之外,他就像一个孩子一样。”

弈棋者的想法很简单:铁恩对阿鹿桓不利,他就杀了铁恩;求婚者们想侵占阿鹿桓的东西,他就除掉他们。他也想过求婚者的死亡会引发战争,但战争指向的是火寻零,阿鹿桓也许还能借此机会复辟。

但实际上,那些人也是阿鹿桓的仇敌,阿鹿桓毫无机会。

阿鹿桓继续说道:“那些手段倒也不能算故弄玄虚,你这样不信玄虚的人,大概看什么都觉得是故弄玄虚。采取各种密室就是为了制造出灵异的假象,结合那个棋盘可以吓退求婚者。没有人喜欢杀人和被杀,如果他们因为害怕我的鬼魂而退却,这当然是最好的。不过你掀了棋盘,确实让人始料不及。”

风擎子努了努嘴:“一般来说都会掀了吧,一直留着这种东西刺激自己的神经,怕是受虐狂。”

东方流明说道:“这也不一定,有些人可能会把这当作杀人预告之类的突破口,不过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没有必要细究。至于其他的布置,比如安叱奴的案子中,弈棋者将房间弄成了蓝色,如果只有一个房间是蓝色的,那也太奇怪了。于是在鸠摩罗的案子中,他又在地面撒了沙子,弄成黄色。赤特的案子里就不需要特意做些什么,直接用火熏黑即可。这样几个现场都有不同的颜色,你们也不会盯着蓝色不放了。”

“好吧,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东西的确还挺有趣的。”风擎子老老实实承认道。

很久没有说话的火寻零开口了:“说起蓝色密室,现在还没有人揭示其中的手法呢。”

弈棋者不会说话,光靠书写,速度又太慢,于是解答的重任落到了东方流明身上。

东方流明偷偷看了一眼火寻零,他心中充斥着内疚,但还是为大家解释了起来。

“蓝色房间是一系列案件的起点,也是最复杂的密室。风擎子曾经试图解决这个密室,但失败在最后一步。其实那根本不是如何搬运尸体的问题,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首先,我们要搞明白那一大片蓝色的本质。”

世界色彩缤纷,但人要留下这些颜色太难了。

颜料,尤其是绚烂的颜料并不好找。

紫色是骨螺紫,需要用腐烂的颜料骨螺与木灰一起浸泡在馊臭的尿液中才能提取;群青色颜料,需要将名贵的青金石捣碎研磨才能制作而成;黄褐色,需要研磨褐铁矿才能得到;红色来自辰砂矿;黑色则来自纯净的炭灰……

而蓝色,来自石青,与常做成绿色颜料的孔雀石一样,是铜矿的次生矿物,也是勘探者确认铜矿的依据之一。

东方流明说道:“石青中含有另一种形态的金属铜,因此用石青做的蓝色颜料当中溶解有铜。”

“这又代表了什么?”火寻零问。

“门槛和门都包着铜边,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弈棋者构造出一个完美的密室。接下来的内容就完全是奇术的范围了。”东方流明说道,“弈棋者有种叫作伏打药水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在盐水中放入两块不同金属——用金属线连接能得到有趣的现象,最简单的就是发热,如果用手直接触摸金属线有时会产生刺痛感。”

风擎子插嘴道:“我翻过阿鹿桓留下的资料,其中一块羊皮卷磨损得特别厉害,上面记载的就是伏打药水。”

阿鹿桓也说道:“那不过是我的一次尝试。那个时候,我苦恼于光能的提取和传输,为此配置了不少药水。”

东方流明继续说道:“药水、金属丝、石青溶液,这些东西加起来产生了奇妙的反应,铜会从石青溶液中析出,就像晒盐一样。安叱奴房间的门边上不是有一个陶瓶吗,弈棋者把药水藏在那里,再从陶瓶里伸出两根金属丝,一根为阳,一根为阴。阴极粘在铜门上,铜门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阴极,阳极放入蓝颜料中。门槛和门之间紧贴着,缝隙内充满了颜料,然后发生了不知道什么原理的反应,铜在药水的作用下于阴极析出。铜缓慢地生长,便将门槛和门‘粘’到了一起。不过,由于门槛和铜门下端本该是平滑的,用过这个诡计后,安叱奴房间的门槛和铜门现在摸上去会有些毛糙,这算一个小瑕疵。”

靠撞击直接开门,“撕开”金属会留下痕迹。

东方流明怀疑风擎子其实已经看穿这个诡计了,毕竟他掌握着五羊检验法。只是他不想泄露他研究阿鹿桓奇术的进度。更有可能,风擎子已经完全破解阿鹿桓的奇术了。

“在安叱奴的案子中,是你抢先撞开了大门,也是你最先进去。”风擎子道,“因为你觉得安叱奴的门由你撞开会比较好。用门闩的话,固定点在中间,而用石青溶液的话,固定点在下面。在剧烈撞击时应该会感觉到不同,所以你就抢先撞门了。进去后,你又借着调查的机会,将门后两根金属丝藏进你宽大的袖子里。”

“没错。”东方流明点头道。

“那么舞姬的手臂呢?”火寻零问道。

东方流明顿了一下,接着解释说:“弈棋者只是拆下舞姬的手臂,把它折断放在了门闩的位置上,造成门被闩上了的假象。他只需在杀害安叱奴后,布置好这一切,从房门直接离开。”

“凶手布置的时候,蓝色颜料不会沾在脚上吗?”火寻零问道。

“他只需要把石青粉末放在地上就好了。所以他身上和脚上不会沾到蓝颜料。反正没有人一直守在安叱奴门口,凶手可以偷偷从门溜出去。之后利用管子透过窗户向屋内灌水,石青颜料溶解变成石青溶液,溶液和金属丝接触发生反应,把门‘锁死’。”东方流明说道。

火寻零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不错的诡计。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东方流明。”火寻零道,“我能理解弈棋者的动机,那你呢?实不相瞒,在我眼中,你对奇术并不狂热,不像风擎子。为了奇术真的就可以杀人吗?”

或者说为了奇术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她。

“因为弈棋者手上有东方流明想要的东西。”风擎子说道。

“傀儡?我已经知道傀儡与武器有关了。”火寻零说道,“但是从那些娱乐用的傀儡身上能得到什么厉害的武器?能让东方流明这么上心?”

弈棋者扯了扯阿鹿桓的衣角,在他手心写了一行字。

风擎子歪着头看着他们两个。

阿鹿桓向风擎子解释道:“弈棋者告诉我,东方流明是为了冶炼术。”

“就只是为了冶炼术?”火寻零不解。

东方流明还没开口,风擎子就说道:“冶炼术已经很重要了。和沙漠中小打小闹的战争不同,真正大规模的战争,一些细节往往就能决定成败。在连年战乱中,各国都将军力提升到极致,为加强武力也在各方面做到了极致,比如培育战马,定制军服、铠甲,规定各种军规……这重中之重当然就是武器。就像曾经的吴、越两国,频繁交战,对武器需求很大,因此培养了一批优秀的铸剑师。他们国境内又有上好的矿藏,所以冶炼术是诸国中最强的。据说吴越有五把传世的青铜剑:三把长剑,两把短剑,长的为湛卢、纯钧、胜邪,短的是鱼肠、巨阙。后来,阖闾想刺杀吴王僚,但吴王僚的盔甲很坚硬,只有鱼肠才能刺入。”

火寻零问道:“阖闾和吴王是谁?”

“这不是重点,你只需要知道吴王是很重要的人,只有特定的剑才能杀死他,鱼肠就是这样的好剑。也就是说,欲成其事,必利其器,这就是武器的重要性。鱼肠剑是大师之剑,左右过天下大事。这是剑的魅力。东方流明的国家之所以能崛起,也和他们使用的武器有关。东方流明,给他们看看你的剑。”

东方流明拔出了他的佩剑,剑身光亮平滑,剑刃磨痕细腻。

风擎子道:“柳叶状的剑身,又细又长又尖,远超诸国的宝剑。剑的首要功能是刺杀敌人、穿透对方的铠甲,劈砍、划拉只是辅助功能。因此,长剑更容易刺到对方,从而占据优势。东方流明,再让他们听听剑的声音。”

东方流明轻叩剑身,长剑发出清脆的鸣响。

“东方流明的剑当然不是单纯地加长。铸剑的关键是各种金属的比例。铜里配的锡少了,剑就会太软了,缺乏杀伤力;锡多了,剑就会变得太脆,易折。”风擎子道,“东方流明的剑,它的铜锡比使得硬度和韧性完美协调,虽比不上大师之剑,但也是匠人之剑的极点,两者只是侧重点不同,大师之剑独一无二,而匠人之剑能大量制造,装备到军队之中。但青铜作为一种材料有自己的局限。就像你可以用土垒起一堵墙,但不能垒出一座城堡。铁剑在吴越之地兴起了。在铁未能锻成之前,性能赶不上青铜,是‘恶金’,但一旦掌握炼铁之术就不同了。”

关于炼铁之术,风擎子补充了一件东方的旧事。楚国临近吴、越。楚王得知吴、越有炼铁术后,他专门派出使者,用珍宝讨好两国国君,终于求得了两位铸剑师——干将和欧冶子。干将和欧冶子为楚王打造出了龙渊、泰阿、工布三把绝世的好剑。而楚王派给干将和欧冶子的助手也趁机偷学到了炼铁的技术。邻近的晋国也渴望得到铁剑,晋公先试图用珍宝交换铁剑,楚王不肯。晋公便联合郑国带兵攻打楚国,索要铁剑的技术,导致楚国都城被晋公围了三年。这三年间,楚王没有坐以待毙,他命令工匠打造铁剑,装备他的军队。最后关头,楚王分发库内剩下的粮食,让士兵饱食后拿着铁剑出战。那一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晋军的甲胄和青铜剑在楚军的铁剑面前不堪一击。铁剑能轻易破开皮甲,斩断青铜,而且久战不毁。楚王由此大败晋公。①

东方流明说道:“就算有了极致的青铜剑也难以对抗铁剑,但我国与铁剑之国相隔甚远,就算用人口、城池,还有牲口,也换不到铁剑的技术,尤其是铁剑威力显现后,各国已经将其视作机密。我国虽设立了专门负责炼铁的官员,但在进度上也已经远远落后诸国了。

“我以奇术师的身份在各国游走,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有位无名的奇术师炼出的钢铁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只可惜他病逝后,他的奇术也失传了。我经过细致的调查,发现在他死前曾接待过一个叫作哈桑的胡人。这个哈桑师承偃师,设计出了几个神奇的傀儡,但需要一些特殊的零件才能让它们动起来。炼钢的奇术师欣赏哈桑的设计,于是用最高超的技艺打造了一批零件,并存下了一些与他奇术有关的资料。看看那些零件,尤其是发条,那么长的一条金属,使劲扭曲它,也不会折断,还能恢复原状,这简直就是神迹。我为了获得那些技术,就随着哈桑的足迹,一路追到了罗火洲。哪怕是杀人,我也要拿到炼钢锻铁的奇术。

“对不起,我还是骗了你。”东方流明说完,向火寻零道歉。

火寻零露出苦笑:“我快要习惯被你们这些奇术师欺骗了。不用道歉。你可以补偿我。你们造成了罗火洲的困局,有责任收拾这个烂摊子。比如拿出类似‘死光’的奇术,使我们赢得战争。”

“不可以。”风擎子说道,“不光不能拿出类似的奇术,‘死光’也绝不能再出现。”

“为什么?”火寻零不解。

风擎子开口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奇术究竟是什么?”

“奇术是技术,前沿的技术。”火寻零回答道。

风擎子道:“不错,你已经很不错了。不过奇术不应该只到前沿,而是应该归到超前里。真正的奇术师不是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他们所掌握的奇术应该在百年或者千年后再出现。所以有些奇术是极其危险的。你能想象一个三岁的孩童拿着一柄利刃,上面还喂了‘触之必死’的剧毒吗?你敢放任这样的孩童到处乱跑吗?奇术师的守则并不是空穴来风。”

奇术师不得公布自己奇术的秘密。

奇术师必须保持流浪。

奇术师尽量不露喜怒。

“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奇术师能保住自己的奇术,不让它流落在外。”

“可是阿鹿桓不是用过‘死光’吗?”火寻零问道。

“阿鹿桓是奇术师,总不可能不使用奇术吧。”风擎子说道,“不过阿鹿桓确实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他不该在战争中如此明显地使用威力强大的奇术。说到底,奇术这把喂毒的利刃不能交给孩童。但我们可以把它保留下来,日后交给能正确使用它的人,这才是奇术师的职责。我们保持着自己的神秘和高贵,让人仰望。我们展示奇术,在各地留下传说,与后世之人神交。当他们切实需要某个奇术时,会从历史的长河中翻出我们的记录,而我们的所作所为将会成为指路的灯塔。我们这些错位之人,现今只能等待。”

“可你允许东方流明带走奇术。”火寻零说道,“你曾经还提醒过我,叫我小心东方流明。”

“情况并不相同。”风擎子说道,“当时我不是不认可‘带走冶炼术’这件事,而是不认可东方流明和他背后势力的理念。时代在不断前进,它以人口、财富、技术为食。每个时代都渴望技术更迭、换代,有些奇术就化作了技术。那位无名奇术师留下了传说和线索,东方流明追寻它们来到这里。现在东方的国度已经有了粗浅的炼铁技术,那么炼铁术就是顺应时代的召唤而产生的。因此东方流明可以带走这项技术。”

“你这话的意思,仿佛在说我不是一个奇术师。”东方流明道。

“就你现在的表现,你确实不是奇术师,而更像是技术师。”

火寻零说道:“好了,我不想理会你们奇术师的什么规则,现在罗火洲已经有四位奇术师了,至少也该引发什么奇迹,解决这里的问题吧。”

阿鹿桓也说道:“实际上,寄希望于‘死光’也是不现实的,它只是概念武器,威慑作用大于实战作用,不然我也不会失败。”

“可你已经和我做了交易。”

阿鹿桓对火寻零说道:“我会想其他办法的。”

风擎子摊了摊手:“那还是找东方流明吧,虽然东方流明是技术师,但他是这方面的专家,除了青铜剑,他们那儿的强弩也很有名。守城战的话,弩箭应该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这……”东方流明面露难色。

强弩与青铜剑一样也属于军事机密,东方流明不便透露。

“诸国已经在仿制你们的强弩了,一些简单的弓弩技术应该已经不是秘密了。”风擎子说道,“而这里还是以弓为主,没有弩,弩的好处在于短时间内就能武装起一群人并形成战力。你可以保留核心技术,只用些皮毛。”

“那个弩真的那么有用吗?”火寻零问道。

风擎子指着东方流明缓缓说道:“我曾见过他们作战时的样子。借着各种强弩,羽箭就像暴雨般倾泻到敌阵,又像愤怒的蜂群般发起了攻击。弩兵过处,只有尸骸。”

“你加入过我方?”东方流明问道。

如果风擎子曾是东方流明的同僚,那东方流明应该会有印象。

风擎子摇了摇头:“不,那时我在对面。”

东方流明说道:“光是弩恐怕还不够。”

火寻零说道:“风擎子你推出东方流明和弈棋者,就是为了独善其身吧。你可不能这样。”

“在阿鹿桓出现前,我确实想独善其身,不过现在我会留下。”风擎子说道。

“为什么?”火寻零问道。

“因为我不能让这个世界的至宝——阿鹿桓再次死在战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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