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更完美的世界边缘 公差0.0000001(10-7).2
劳斯莱斯出现这样的质量事故，我并不意外，但是英国大多数人都感到震惊和沮丧，而更巧的是，就在这次质量事故发生后的几个月内，大名鼎鼎的劳斯莱斯汽车公司实际上破产了，并被出售给德国大众汽车公司。这家以“劳斯莱斯”闻名于世的公司于1904年5月在曼彻斯特正式成立。而1903年6月，在密歇根州的底特律一次更加低调的公司成立仪式上，福特汽车公司正式成立。这两家公司都是由敬业、执着、手上沾着机油的工程师创建的，他们的创立者都叫亨利，都出生于1863年，并且都出身于中产阶级家庭。
当这两个亨利各自的目标确定了之后，他们的追求就截然不同了。一方面，亨利·罗伊斯只是简单地致力于为少数眼光很高的人制造世界上最好的汽车，不考虑实现这个目标的难度，也不考虑造车成本。另一方面，亨利·福特（见图5-1）决心以工业生产所能达到的最低成本，让尽可能多的人可以拥有私人轿车。为了实现各自的抱负，罗伊斯将组建一个工匠团队，手工制造劳斯莱斯汽车；而福特将选取在适当的时候，依托机器的协助大量生产福特汽车。
图5-1 亨利·福特
注：亨利·福特和亨利·罗伊斯一样，于1863年出生在一个中产阶级家庭，后来福特在底特律推销汽车，建设了世界上第一条汽车生产流水线。
然而，无论对于罗伊斯还是对于福特而言，采用更精密的生产设备始终都是实现精密制造的关键。罗伊斯身为工程师，怀揣着一种艺术家的虔诚，以井井有条的步调去逐步实现精密制造；福特是一个背负着革命信念的工程师，决定以雷霆手段来推动精密技术的运用。通过对两家公司的比较，我们可以看出，在20世纪早期，精确度是现代文明得以存在的基础，精密制造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得以推广应用，并产生了两种不同的结果。
劳斯莱斯之旅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买不起一辆劳斯莱斯。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欣赏劳斯莱斯汽车。早在大学时期，我当时是一个学生社团的成员。那个社团拥有一台劳斯莱斯1933款，经典的20/25型，只可惜，这辆车一生产出来就被改装成了一辆毫无魅力的灵车。这辆车很容易驾驶，并且大部分时候车况良好，但是它的油耗大，且耗油量特别不稳定，这对于大学生来说非常难以承受。我们很少开这辆车，只是偶尔开出去兜兜风。一个朋友有一把羽管键琴，他把琴放在后备箱里，当我们开车时他会弹琴，给伙伴们带来更好的乘车体验。有一次，这辆车在前往科茨沃尔德(Cotswolds)的途中抛锚了，前来维修的工程师带来了一套黑色毛毡，将它覆盖在车上，试图掩盖这辆车的品牌，避免品牌形象受损。但这么做在很大程度上是自欺欺人，谁也蒙蔽不了：路人们依旧会看到轮毂盖上的“RR”标志，并会发现引擎盖的黑色毛毡下方有个茶壶似的装饰物，这是劳斯莱斯的欢庆女神标志，她就站在散热器上，人们一看到引擎盖上的突起，立刻就会意识到眼前这辆故障车的品牌。
几年后，也就是1984年年初，我对汽车的喜爱更加强烈了。当时伦敦一家报社派我去撰写一些关于欧洲大陆的文章，一位编辑冷嘲热讽地说，英国人一般对欧洲大陆知之甚少，也没有了解欧洲大陆的欲望。因此，对于每一篇文章，我都会选择在不同的城市中书写，文风也随着城市环境的不用而发生变化。我从斯德哥尔摩乘船去了赫尔辛基；从加迪兹(Cádiz)步行到了直布罗陀；从伦敦的维多利亚车站坐火车到了瑞士和意大利边境布里格(Brig)的维多利亚酒店；我还开车从欧洲最西端到达最东端，从大西洋加利西亚的岬角到当时的苏联城市阿斯特拉罕(Astrakham)，伏尔加河就是在阿斯特拉罕注入里海的。
在我走南闯北撰写游记的旅途即将迎来最后一程之前，我已经经历了步行、乘船和乘火车的交通方式。原本我们一直盘算着，要开一辆老旧的沃尔沃家用车踏上前往苏联的冒险旅程。启程前，就在我与摄影师在伦敦市中心享用午餐时，我突发奇想，大声对同行的摄影师帕特里克说，为什么不开一辆劳斯莱斯来完成这次长途旅程呢？毕竟，这可能会在苏联引起轰动。
这算不上什么难事。我们赶紧给公司的公关部打了一个电话，结果，不到半个小时就搞定了。第二天早上，一辆崭新的海蓝色劳斯莱斯银灵将驶下生产线。这是一笔被别人抛弃的订单，如果我能坐火车去位于克鲁(Crewe)的工厂亲自提车，我就能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任意支配这辆车。第二天早上，公关专员把钥匙给了我，他说：“我们只要求你把它完好地带回来就行。”在和他握手后，我和摄影师帕特里克就这样开车离开了。
这还不算我们在这段旅程中最传奇的经历。汽车引擎运转的精确度和这辆车在出发前细致入微的保养，使得最终我这趟16000千米的驾程完美无憾地完成了。在德国巴伐利亚的高速公路上，我们以每小时224千米的速度飞驰，在这样的速度下，汽车依旧保持着完美而平稳的机械节奏，带给我们始终如一的驾乘体验。对于一辆3吨重的汽车来说，如此高速的行驶真的不容易，它甚至没有发生最轻微的机械故障。
我唯一一次拜访机修工是在维也纳（这是劳斯莱斯当时在东方的前哨站）与经销商会面时，考虑到有些地区可能会遇到品质低劣的燃油，我想对发动机进行一些轻微调整。“其实，非常坦率地说，”经销商拍拍尚有余温的气缸盖，“这台发动机里面，就算灌上花生酱也一样能欢快地运转，这辆劳斯莱斯适应性很好。”
这篇文章如期刊登在报纸上，不出所料，报社选择了劳斯莱斯之旅作为封面文章，这主要是因为一张带有象征意义的照片。这张照片展示了我在基辅城门前摆的一个姿势。照片中，我坐在这辆强大的蓝色汽车的引擎盖上，它刚抛过光，如陈列室里的展品一般闪闪发光，因而也成为富有而庸俗的资本主义的化身。
照片中，我仿佛手指着某个距离不远不近的东西。后来这期杂志在伦敦很畅销。我想，这样的封面在基辅肯定会被封禁的。这个作品一时间获得了很大的成功，也让劳斯莱斯汽车公司全球公关人员这10年来对我十分感激，也十分慷慨地接待我，这一点让我很意外。
报社派给我的下一个任务是写一篇关于洛杉矶东部帮派势力的文章。因为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即将开幕，洛杉矶的地方政府担心奥运会期间会有帮派活动，所以十分忧虑。因此，我和另一位摄影师飞往加利福尼亚州，在登记入住威尔希尔大道上的大使酒店时，我非常惊讶地收到了一个棕色小信封，里面有一封来自劳斯莱斯贝弗利山经销店的信，还有一把车钥匙。信上写道：“希望您能在这里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我们正为此努力。”
这是一辆全新的大型轿车的车钥匙，这辆车是一辆黑白相间的劳斯莱斯卡玛格，在当时是世界上最昂贵的汽车，同时也是世界上最没有市场竞争力的汽车之一。这是一台由意大利人设计的双门机械巨兽，这个意大利人在设计这辆车时，显然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将这辆车设计成了低速、笨重、烦冗的机械，一个典型的“为了虚张声势”而设计的汽车，因此我们在驾驶这辆汽车的时候吸引了很多不必要的关注。
一个炎热的下午，当我在红灯前等候时，两个坐在敞篷车上的年轻女子在这辆车旁边停了下来。
“你开的是劳斯莱斯吗？”开车的女子问道。
“是的。”我回答。
她笑了：“这简直是我见过的最丑的车。”
卡玛格的故事充分说明了精确度和准确度之间的区别。因为尽管工程师精心制造了这一款汽车，使其在制造的各个方面都具有极高的精确度，但那些对该型号汽车进行设计、营销和销售的人对自己决策的准确度毫无感觉。因此，卡玛格是一个严重的商业失败案例，而公司的领导层对此后知后觉。劳斯莱斯公司当时正逐渐走向衰落，最终它生产出了割破我手指的产品以及刹车线断裂的产品，大约10年后，劳斯莱斯公司将品牌的所有权转让给德国的公司，它的一段历史也宣告终结。在卡玛格车型投产的10年中，劳斯莱斯公司仅售出了500多辆。1985年，在劳斯莱斯公司把卡玛格借给我的第二年（后来我才意识到，这是一款在贝弗利山庄卖不出去的库存车），劳斯莱斯总算摆脱了这个失败的产品，永久关闭了卡玛格的生产线。
设计自己的车
实际上，从更加公平的角度来看，劳斯莱斯公司应该叫作罗伊斯·罗尔斯公司，因为亨利·罗伊斯（见图5-2）是制造汽车的人，而查尔斯·罗尔斯(Charles Rolls)只是简单地做销售工作，这正如可口可乐每年投入巨资，让可口可乐的品牌始终为世人所知一样。当一个品牌的名字为世人熟知时，即使是最微小的改变也被认为是对其商业价值的玷污，毕竟连商标的字体也是受法律保护的。据说，把劳斯莱斯简称为劳斯是非常粗俗的做法。对于车间里的工人而言，如果可以用熟悉的内部行话来谈论自己的公司，他们会称自己的公司为“罗伊斯”。
图5-2 亨利·罗伊斯
注：如果这个世界更加公平的话，1904年亨利·罗伊斯旗下公司生产的汽车将被命名为罗伊斯·罗尔斯或者莱斯劳斯(Royce Rolls)。在机械车间，工程师公然称他们生产的车为“罗伊斯”系列。
罗伊斯于1863年有幸出生在彼得伯勒(Peterborough)附近，在他出生后不久，大北方铁路公司碰巧在他的出生地附近修建了一个机车维修保养车间。罗伊斯的童年既贫穷又艰辛，他在童年不得不从事诸如驱鸟、卖报纸和送电报的工作，而且他才9岁时父亲就去世了，之后他只能住在贫民窟里。但是罗伊斯有一位具有先见之明的姨母，她相信学习发动机制造技术能改变罗伊斯的命运。因此，她为年轻的罗伊斯支付了3年的学徒费，让他在大北方铁路车间工作，而这个地方很快将成为建造和修理英国有史以来最精良、最快速的蒸汽火车头的地方。后来，正如罗伊斯的姨母希望的那样，她支付的费用使罗伊斯走上了自己制造发动机的道路。时至今日我们都知道，罗伊斯的汽车引擎将会享有更高的声誉，而且他后来制造的引擎的机械性能，远胜于他早年调教过的那些裹着铁皮的、吞噬煤炭的怪物。要知道罗伊斯后来打造的引擎，不是彼得伯勒铁路工棚里那些火车头所能比的。
事实上，在创业了20年后，罗伊斯才开始制造自己公司研制的发动机，并组装使用本公司发动机的汽车。罗伊斯的第一次创业，始于曼彻斯特库克街(Cooke Street)的一个车间，生产的器件涉及民用电器元件，这在当时算是新奇的设备，如电灯开关、保险丝、门铃和发电机。他很快就过上了富裕一点的生活，结了婚，在郊区买了一栋中等大小的房子，开始把业余时间花在园艺、养玫瑰和种植果树上，并乐此不疲。
然而，罗伊斯的真正兴趣所在是机械工程而非电气工程，在这之后的10年里，他想方设法将这两种工程技术合为一体，成立了一家名为罗伊斯有限公司的机构，生产一系列大型电动起重机。优秀的产品为该公司赢得了良好的声誉。罗伊斯有限公司在起重机的制造和生产方面都非常出色，拥有获得专利的安全保障技术，最大限度地减少了维多利亚时代新兴高层建筑施工带来的致命事故。
几年来，罗伊斯有限公司蓬勃发展，甚至把电动起重机卖给了日本，后来不守规矩的日本工程师原封不动地仿制了这台起重机，还一并仿制了罗伊斯有限公司的铭牌。
大约在19世纪和20世纪之交，一些德国和美国公司突然杀入了起重机市场，迫使罗伊斯有限公司压低了起重机的价格，这几乎使该公司在市场压力下屈服，甚至放弃原则。但是罗伊斯很早就表达了一种坚定的决心，即无论市场压力有多大，都要制造出最高质量的机器。他坚称，他既不会削减成本，也不会降低标准。最终，这家年轻的公司得以生存下来，产品销路稳定，赢得了生产高质量产品的声誉，并打造出了不求价格、只求质量的精工制造的产品形象。
罗伊斯家境良好，现在已经安顿下来，生活稳定，在银行里也有存款。他的个人兴趣转向了汽车，现在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随心所欲地追求他想要的东西。1902年，他买了一辆德迪翁式四轮摩托车。这种机车实质上就是把两辆自行车并排拴在一起，然后在中间悬挂一台小型内燃机来提供动力。
当时，法国几乎垄断了新生的汽车制造业务，诸如德迪翁-布东(De Dion-Bouton)、德拉哈耶(Delahaye)、德考维尔(Decauville)、哈奇开斯公司(Hotchkiss et Cie)、潘哈德(Panhard)和罗奈恩底垂(Lorraine-Dietrich)等公司开始为越来越多的汽车买家生产少量的汽车。以下英文词汇反映了部分汽车专有名词的法语起源：garage（车库）、chauffeur（司机）、sedan（轿车）、coupe（双门轿跑车），事实上，连现代意义上的汽车本身也与法国有很深的渊源。
罗伊斯起初认为，法国汽车由工匠制造，外形美观、制作精良，比同期开始出现在欧洲道路上粗糙的美国车要好得多。他很快就对进一步研究法国车产生了兴趣，并于1903年初购买了他的第一辆真正的汽车，一辆二手的10马力双缸德考维尔汽车。这辆汽车是由火车运送到曼彻斯特的，必须由罗伊斯自己派工人从火车站搬回库克街的车间。
“10马力标准型汽车”是1903年最先进的汽车。伦敦的一位经销商精明地宣扬着该公司最近的成就：“可以从爱丁堡一口气开到伦敦！满载时也能以平均每小时32千米的速度一路驰骋！”“在韦尔贝克跑出82千米时速！”“在多维尔飙出每小时120千米！”这位经销商声称，这辆汽车平均时速可以达到56千米，可以舒适地载员4人。乘客头顶上有一个可伸缩的华盖，可以避雨，但是司机头顶上没有遮挡，也没有挡风玻璃。当时，1加仑汽油的价格也只有1先令，在经销商处随时可以买到，非常便利。
在购入这辆车后的短短几周内，罗伊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依据他面前的这辆新车来设计他自己的车。罗伊斯喜欢他的新车，几乎每天都开着它，但在他看来，虽然别致的设计值得赞赏，但车内的机械装置却显得粗制滥造。这辆车噪声很大，在加速时动力不足，发动机也很容易过热，总之这辆车一点也不可靠。
罗伊斯随即向他的团队宣布，他将把汽车拆卸到只保留核心部件，从汽车轮毂开始重新设计，并制造出一辆全新的汽车，这辆车要在各个方面都力求机械流畅运转，同时保证汽车整体可靠。罗伊斯会在自己的闲暇时间里完成最初的工作，如果罗伊斯改进汽车的计划一切顺利，那么他会让罗伊斯有限公司在他对法国车改进的基础上制造全新的汽车，那辆车将会被命名为“罗伊斯”。由于这辆车也将拥有10马力的动力系统，因此它将被称为“罗伊斯10型车”。
为了改进这辆车，罗伊斯可谓煞费苦心，毕竟这辆车几乎要靠罗伊斯及其员工熟练的手工技能，一点一点地打造出来。与法国生产的德考维尔汽车一样，罗伊斯自制的汽车也有2个气缸，每个气缸的缸径为95毫米，冲程为127毫米。燃料入口位于气缸顶部，排气阀位于气缸侧面。在新的发动机的前部配有一个水冷夹套，以确保机器不会过热。罗伊斯设计并手工制作了一种新型化油器，还制作了一个新型木制外壳的电打火震动器线圈，这个纯铂金线圈由手工打制，可以工作很长时间而无须调整或清洗，线圈持续不断地产生火花来点燃燃料。在1904年生产的汽车中，打火线圈失灵是最常见的故障，但这回至少在罗伊斯制造的这辆车上不会出现这个问题。此外，罗伊斯还制造了一种高度精确的配电盘，确保气缸在受到汽油和空气混合物震动的同时点火，从而使内燃机保持平稳运转。
罗伊斯用传动轴替代链条传动，并确保每一个齿轮都啮合得很好，齿轮间的润滑良好。罗伊斯完善了汽车的悬挂减震系统，同时在改进时始终考虑乘客的感受，全力保障乘客的舒适和安全。他使用铁匠的皮革围裙的边角制成气缸盖垫圈，以增强气密性；用自己设计的锥形螺栓取代法国人安装的铆钉；还为排气系统制造了一个大型的、配有多层挡板的消音器，这样可以将排气孔发出的阵阵轰鸣声降低为沉闷的嗡嗡声。
罗伊斯设计的变速箱有3个前进挡，离合器中还内衬了皮革。他更换了转向系统上的蜗杆和制动系统上的制动蹄，然后进行了无数次测试。通过分析并改进每一次测试中出现的故障，他确定他设计制造出的“罗伊斯10型车”将是一个比买来用于改良实验的德考维尔型车更可靠的替代品，尽管生产一辆“罗伊斯10型车”的成本要比德考维尔型车高得多。著名工程师斯坦利·胡克(Stanley Hooker)评价罗伊斯的车说：“这辆车没有明显内部或外部构件的冲突和不必要耗损的痕迹，即使有潜在的故障，也微不足道，难以察觉。总之，这辆车当前已经没有再改进的必要了。”
1904年3月31日，第一辆“罗伊斯10型车”从库克街车间下线。很快，这里又下线了2台同型轿车，每一辆车都比前一辆车建造得更好、更精细，罗伊斯有限公司的工人们还把轿车开到大街上进行试驾。后来，罗伊斯有限公司的一位名叫亨利·埃德蒙兹(Henry Edmunds)的新董事为其中一辆闪亮登场的新车拍照，并将照片寄给了他自己的一位朋友。这位朋友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查尔斯·罗尔斯，一位成天手捧啤酒的、悠闲的贵族，一个胆大包天的表演者，但他也是一位汽车爱好者，并且还是早期自行牵引机车交通协会的成员。当时罗尔斯正试图在梅费尔、奈茨布里奇和贝尔格拉维亚几个禁止喧嚣的上流街区里，向富裕的潜在用户兜售东风标致汽车和潘哈德汽车。
罗尔斯一收到这张黑白快照，就立刻被迷住了，他感到很兴奋。从埃德蒙兹的描述和这张照片中，他意识到，现在英国终于有了一辆可以与欧洲大陆制造商一较高下的汽车了。罗尔斯写信给罗伊斯，起初是询问能否跟罗伊斯合作，然后是要求跟罗伊斯合作，最后乞求罗伊斯这位“最杰出的工程师”来伦敦见他。总之罗尔斯给罗伊斯写了一封又一封信，然而，他的请求都遭到了回绝。
我们来设想一下那年4月底，罗伊斯在库克街办公室里的情景。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封信，而他却没工夫回应。这封信是从伦敦寄出的，现在它到了曼彻斯特，罗伊斯知道邀请他的人是伦敦这个大都市的大人物，是一位毕业于伊顿公学和剑桥大学的名流，而正是这位名流在一次又一次地邀请罗伊斯。
但罗伊斯并不打算去伦敦会会罗尔斯。他太忙了，他蹲在狭小的机械车间里，这里的工作占据了他一整天的时光。
我们再来设想这样一个场景，正值早春，一周以来罗伊斯一直在强迫自己进行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将锻钢曲轴加工到完美的程度，即在理想状态下，曲轴一旦开始旋转，就永远不会停下来。因为曲轴弯曲部分的两侧重量完全一致，一旦弯曲部分的两侧出现哪怕很微小的重量差，都会导致曲轴减慢旋转速度，影响汽车的性能。在收到罗尔斯来信的时候，罗伊斯正在尝试用千分尺矫正曲轴。他试图测量形状并不规则的曲轴，测量它各个部分的公差，打磨并锉削曲轴多余的部分，直到量块显示曲轴弯曲部分的误差不超过十万分之一英寸，基本上是等重的，这才能保证曲轴在运转时能实现完美的平衡。
罗伊斯完全专注于制造新的汽车。他告诉工人们，经过试验、检测、机械耐久性测试和车体重构，他的车最终将成为市面上独一无二的产品。每一辆罗伊斯10型车的部件都经过精雕细琢，生产过程力求精确，以保证最终生产出的汽车将长期保持可靠性，且在机械运转时只产生非常小的噪声，而又始终保持澎湃的动力。这样的追求对如今的普通大众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专注于机械工程的内行来说，罗伊斯在他的汽车上，实现了那个时代对于机械之美的极致追求。
现在，曲轴的试制宣告成功。这些曲轴制造得无比完美，甚至人们用手拨，使其转起来，它都能自己旋转很久，几乎看不到减速的趋势。罗伊斯生产的第3辆罗伊斯10型车已经实现了完全依靠机械动力驱动的目标，并且确保了所有部件都是英国本土生产的，至此，罗伊斯的团队已经准备好进行最终的检测和试驾。随后，工人们用螺栓把组装完备的发动机固定在底盘上。汽车传动系统也是手工组装的，传动系统的各个部件用油鞣革进行了打磨，磨得锃亮的部件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车轮上的轮胎充满了气，工人们用螺栓把车轮固定在车轴上，在将各个部件加固之后，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燃油注入油箱。
然后，罗伊斯将镍钢制成的手动曲柄插入冷却散热器下方的插孔中，这辆车的散热器采用了全新的希腊式神庙穹顶造型，造型庄严的质感显示出这辆全新的罗伊斯10型车非同寻常的高贵气质。罗伊斯站在车前，将曲柄转动一圈、两圈、三圈。
一开始，什么动静都没有。罗伊斯调整了传动杆，尝试转动滚花铜轮，测试阀门的开合。一系列调整之后，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响，发动机冒出了一大股黑烟，喷涌而出的黑色气体让工人们纷纷惊慌失措地后退，原来是发动机被卡住了。罗伊斯再次点火，发动机很快平静下来，并正常地运转起来，翻滚而出的声音好似遥远天空中低沉的闷雷。
相比同一时期的其他汽车，罗伊斯10型车的发动机运转起来算是非常安静了。它没有像德考维尔汽车那样产生喧嚣刺耳的噪声。如果我们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另外一些声音：排气管轻轻地响了起来，挺杆升降的咔嚓声小得几乎听不见，凸轮轴在飞速旋转中与活塞相连。这辆车的机械润滑良好，工件之间严丝合缝，运转流畅，如丝般顺滑。前引擎盖固定在颤动的发动机之上，它一旦正确地闭合，汽车就会一下子安静下来，通过释放的热量和引擎盖传来的振动，前来观摩的工程师才能心生敬畏地确信这台车并未熄火，所有气缸都在燃烧。很快，“火力全开”这个词就在人们的口中流传开来。
试驾司机随后坐进驾驶室，调整了化油器阻风门、磁力计，然后把护目镜戴上，把帽子调整好。有人打开了车间的木制双门，并向库克街扫视了一下，以确保门口没有恰好经过的马匹和行人。司机将变速箱换到一挡，松开手刹，抓住方向盘，轻抬离合器，就这样，罗伊斯第三辆手工制造的汽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街道，驶向视线尽头的低山，开始了它的第一次冒险。
其时，罗伊斯打开了罗尔斯寄来的信。这封信一如既往是罗尔斯亲笔写的，但在这封信中，罗尔斯没有要求罗伊斯来伦敦，相反，罗尔斯说，如果罗伊斯方便的话，他会亲自来库克街的工厂拜访罗伊斯，看看是否有可能制造和销售世界上最好的汽车。罗伊斯会同意吗？罗尔斯在信中说，双方都尊重这样一种理念，即无论成本如何，都要制造一种基于极致精密原则的高级机动客运交通工具。而正在阅读信件的罗伊斯是否会想到，有一天，这封信的作者和他自己会一起把这份产业经营起来，并用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为新的公司冠名？
经历了两个小时的试驾之后，这辆黑色的罗伊斯10型车驶回了库克街车库。这辆车驰骋了一路之后，车体的噪声依然很小，宛如幽灵的低语。试驾司机对罗伊斯10型车的性能感到既吃惊又兴奋。机修工随后把汽车引擎浸润在温热的机油中，对其进行检查、维护和保养。
对于这次试驾，所有媒体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认为这辆车是“前所未有”“无与伦比”的。通过大家的评价，我们可以显而易见地得出这样的结论，那就是这辆车超出了所有观察人士的预期。因此，试驾的当天晚上，罗伊斯在这次试驾取得显著成果的鼓舞下，给罗尔斯回了信。
“我一定要到曼彻斯特来，”罗尔斯回信说，“我们将在5月4日会面，也就是两周后的今天。我相信我们有机会可以一起成就一番事业。”
劳斯莱斯的奇迹
时至今日，曼彻斯特市彼得街上的米德兰酒店入口处依然有一块纪念铜匾，纪念罗尔斯和罗伊斯在1904年5月4日的首次正式会面。罗伊斯只是希望通过这次会面筹集资金，从而能够继续生产以精密制造为追求的高端汽车，并继续研发和迭代出符合更高标准的产品，但是罗尔斯的野心要大得多。那天早上，罗尔斯在从伦敦出发的火车上告诉与他同行的埃德蒙兹，他想要的是让自己的名字与一些伟大的产品联系起来，这样罗尔斯就可以很快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词。“就像一提到钢琴人们就会想起‘布罗德伍德’(Broadwood)或‘施坦威’(Steinway)，一提到保险就想到丘博公司(Chubbs)一样。”埃德蒙兹写道。
当罗尔斯看到一辆全新的罗伊斯10型车，又察觉到罗伊斯本人对自己的成果所表现出的那种显而易见又平静自如的自豪感时，罗尔斯的确被罗伊斯的产品征服了。罗尔斯亲自乘坐了这辆罗伊斯10型车。与同一时期的大部分汽车不同，这辆汽车显然不会惊吓到马匹，罗尔斯在曼彻斯特的街道上经历了一次短暂、平稳、完美的体验之旅，这越发提高了他对罗伊斯产品的青睐。那天晚上，罗尔斯坐火车回伦敦，他在餐车里吃得很香，而不得不在午夜时分出去散步消食，并向英国贝尔格拉维亚上流社区所有愿意听他在半夜演讲的人宣布：“我找到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工程师！对，世界上最伟大的工程师！”
律师们第二天就开始制订合作的法条框架，并在圣诞节前两天达成了一项正式协议，双方正式建立了合作关系。罗尔斯为这家新公司争取到他的名字在前的商标并不困难，罗伊斯对其机器品质的自豪感盖过了对商标冠名的虚荣心，因此他很容易就同意先是“罗尔斯”，后是“罗伊斯”的命名顺序。商标的中间再加上一个连字符，就成为今天的劳斯莱斯，它的全名为罗尔斯-罗伊斯有限公司。
1905年，罗伊斯的赛车在马恩岛(Isle of Man)举行的一场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名。就这样，这家在匆忙之中成立的汽车公司成功打入市场。比赛的胜利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宣传契机，借助比赛胜利的感言，罗尔斯在颁奖晚宴上向媒体讲述了他与罗伊斯的第一次会面。罗尔斯说他曾试图向伦敦上流社会兜售法国制造的汽车：
我后来清楚地注意到，我的客户越来越渴望购买英国自主制造的汽车。然而，我没有选择自己亲自下厂生产制造汽车，这首先是因为我自己在这方面缺乏资源和经验，其次是因为这样做涉及的风险太大，同时我也找不到任何我真正喜欢的英国汽车……直到我有幸结识了罗伊斯先生，他就是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
劳斯莱斯公司生产的最早一批汽车之所以能打开市场，与其说是因为它们有格调、速度快、造型气派或外表华丽，不如说是因为它们噪声小、运行可靠。在第一台手工制作的罗伊斯10型车缓缓下线10年后，社会上出现了劳斯莱斯汽车皮实耐用的传闻。例如，苏格兰东部的一位农民驾驶他的罗伊斯10型车行驶了16万多千米山路，没有出现一次故障，而且那个时候劳斯莱斯汽车也没有今天那么贵：罗伊斯10型车的价格是395英镑，而当时一辆60马力的梅赛德斯要2500英镑，一辆6缸的纳皮尔要1000英镑多一点。
不过，劳斯莱斯公司早期的发展历程不总是一帆风顺，实际上也偶有挫折。一次，罗尔斯开着一辆车穿过马恩岛时，轻率地决定用空挡沿一段比较长的山路坡道滑行。然后，他更加冒失地尝试挂挡，但忘记将发动机的转速与滑行中的汽车带动的齿轮转速相匹配。在这个过程中，罗尔斯不得不将齿轮变速箱拆开，并将齿轮的齿磨秃。虽然罗伊斯对此不太高兴，但他也只能咬紧牙关帮助罗尔斯。毕竟，可敬的罗尔斯在公司里是有名望和实力的，并不是凭空成为公司一把手的。
人们很容易认为，越现代的汽车就越好。尤其是劳斯莱斯幻影系列和银系列，以及它们的姊妹产品：曜影、魅影、银云、银影、银灵、银色马刺、银天使，甚至连前缀不是“银”的险路系列和卡玛格系列也可能是该公司的精品。人们认为，这些汽车在迭代时采用的大量改进，以及新技术的应用，会带来驾乘舒适度的提升。但其实从本质上来讲，许多改动毫无意义，例如，在装潢上使用“采用更加人道的方法饲养的牛的整块牛皮”，悬挂系统可以“自动补偿后油箱中由于燃油重量减少带来的失衡”；在车内铺上阿克明斯特牌的超厚地毯，不过在这种条件下，要是耳环落在车里，那可能就永远找不到了；仪表板镶嵌物采用与这个城市最优雅的客厅相同的设计；车上的各块门饰面板都取材于高品质的古树木材，经过精心切割而成，而且各块木料都有着近乎相同的质感和纹理，使它们看起来像镜像一样。这些都准确地反映了罗伊斯对永恒和完美的追求。
但事实并非如此。工程师不是一个以追求华丽而闻名的职业，相反，工程师往往拥有着粗犷的品位，他们对淹没脚踝的地毯或凝脂般光滑的皮革不感兴趣，宁愿利用自己的技能来不断挖掘机械工程的潜力，突破技术的限制。就汽车工业而言，这意味着使用更好的材料，不断追求轻量化和机械效率，并实现更精细的生产、更小的加工公差、更高的表面平滑度、更高的外观抛光度和更佳的零件配合精确度。
到了1906年，虽然仍处于劳斯莱斯公司历史的早期阶段，但公司显然在飞速发展。公司每一辆汽车的原型设计都是基于法国的德考维尔10马力型汽车，罗伊斯在此基础上已经制作了很多个版本：10马力型、20马力型、重型20马力型、6缸30马力型。它们都受到汽车新闻界的好评，销量也很高，但从工程的角度来看，它们却走进了发展思路上的死胡同。
现在劳斯莱斯公司需要设计一辆全新的汽车，一辆完全基于罗伊斯设想的汽车，它将淘汰已经有些过时的法国原型车的设计。就这样，在1906年的某个深夜，劳斯莱斯公司的一小队工匠出现了，他们穿着沙褐色的、充满油渍的工服，工服上的破口露出一团团废棉；工匠们手指上沾满油污，眼皮下垂，眉头紧皱；他们身上的挂绳绑着放大镜、计算尺、千分尺、卡尺、游标尺和压力表等工具；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紧咬着烟斗，仔细研究着设计蓝图和相关数据，钻研着新合金的清单，思忖着白蜡木底盘框架的密度和其柔韧性参数，斟酌着螺纹和挺杆的间隙以及潜在气缸直径，加班加点为公司设计新车。
所有这些设计成就了劳斯莱斯第一代银魅车型（见图5-3）的原型车。该车型于1906年首次生产，并持续到1926年，期间一共生产了近8000辆汽车，其中大部分至今仍在行驶。这种车型的车体巨大，为了提供动力，它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巨型6缸侧阀发动机，排量超过7升，其中1910年款排量高达7.5升。发动机的各个部件都是巨大、坚固且沉重的。气缸排列成2列，每列3个气缸，它的顶部是圆形的，由黄铜覆盖表面。每个气缸只有1个凸轮轴，气缸挺杆外露；提供燃料的管道由黄铜铸造，它配有1个双喷嘴化油器和1个调速器，可以通过方向盘上的控制装置进行设置；还有个巨大的铜管负责将废气输送到排气管。这辆汽车的曲轴由钢材制成，并加以抛光，装有7个轴承。即使在今天，银魅的引擎仍让人感觉既复杂又庞大，就好像在汽车底盘上安装了1个船用涡轮机，这样的发动机为银魅提供了超越同时代乘用车的澎湃动力以及扎实的可靠性。
图5-3 劳斯莱斯银魅
注：劳斯莱斯银魅始终是劳斯莱斯公司的品牌名片之一，也是唯一一款在美国生产的车型。前后产量约为8000辆，全部由工人手工生产。
银魅这款车至今仍被视为无与伦比的车型，是所有工程产品的典范，它达到了一个时代最高的标准。这一款车型能够脱颖而出的主要原因在于，它特别结实耐用、特别安静而且速度也很快。银魅充分反映了大家熟知的一句罗伊斯的名言：“细节成就完美。”但是完美绝非易事，从散热器到化油器，从轮胎到刹车，罗伊斯将精密制造的精神贯彻到了每个细节之中。
这款车最初被称为劳斯莱斯40/50型。这个索然无味的名字映射出了监管的影子，以及驾驶乐趣的最大敌人——机动车税。在20世纪早期，机动车税是根据发动机的尺寸和动力征收的，伦敦税务局颁布的机动车税的算法是“发动机气缸直径（以英寸为单位）平方的2/5乘以气缸数”。以劳斯莱斯40/50型这辆汽车为例，劳斯莱斯40型有6个气缸，每个气缸都有一个直径或孔径，约4英寸。4的平方是16，16乘6等于96，96乘以2/5约等于40，因此购买这款车的机动车税的税点为40。
这就是“40”这个数字的由来，而后面那个“50”，是汽车制造商宣称所售的劳斯莱斯实际能够产生的马力，这显然是为了夸耀汽车的性能，但其实通常达不到。因此，这两个数字其实是该车应纳税的税点点数和这辆车的实际输出功率的组合，这样劳斯莱斯1906年出品的这个车型就有了一个带编号的名称“40/50”。很难想象一辆如此非凡的汽车会用一个如此乏味的名字。
随后，这辆车得到了营销天才恰如其分的炒作。在为新系列车型制作了第11个底盘后，劳斯莱斯库克街门店的总经理——“爱组织聚会的外向型男”克劳德·约翰逊(Claude Johnson)下令让编号为60551的第十二辆车的车身采用银色涂装，其中所有亮光部分由纯银打造，并将这台车用于宣传展示。克劳德·约翰逊随后将这一款车型命名为“银魅”，因为这辆车的外观具有“非凡的隐蔽性”。随后工人们将“银魅”这个名字钉在一块牌匾上，安装在车的舷窗后部，同时还在旁边钉上了另一块牌匾，写着“金属雕纹风格”。
但是只有一辆车采用这个独特的名字是远远不够的，约翰逊这位风流倜傥的汽车制造商认为，整条生产线出产的车都应该采用这个名字。因此，库克街最初的小工厂在一年内被抛弃，取而代之的是在德比市建立的一家全新的专业加工工厂，继续手工制造劳斯莱斯40/50型汽车。客户和汽车爱好者都用“银魅”来称呼这款车，就这样，这个名字被正式载入汽车行业的史册。
然而，就是这辆用于展示的银色汽车创造了奇迹。它于1907年4月13日从工厂里开出，由劳斯莱斯公司首席试驾员进行了128千米的试驾，随后试驾员宣布这辆车各项性能完备、状态良好，并将其通过公路送往伦敦，交由约翰逊保管。然后约翰逊对这辆车安排了一系列极其富有挑战的测试。在测试中，皇家汽车俱乐部的观察者们“拿着放大镜”试图寻找劳斯莱斯银魅的机械故障，渴望挑出这辆车的任何一点瑕疵。从本质上说，这辆汽车除了每隔几十千米就有一次扎胎和其他轮胎故障外，没有其他任何不良情况发生。司机们认为，轮胎故障并不比停车加油更加影响驾乘体验。
在一次从伦敦出发开往格拉斯哥(Glasgow)约800千米的试驾中，这辆车大部分时候保持在三挡或四挡。之所以这样做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测试这台车在山道行驶的状态下，发动机表现出来的性能如何。这条路上最大的考验来自威斯特摩兰(Westmorland)那座由巨型粉红色花岗岩构成的山，它位于从伦敦到格拉斯哥这条路上的最高处，这段路坡度大，路况不好，容易出现车打滑的情况，因此臭名昭著。虽然A6高速路只是深入北方的一条狭窄的公路，但它在当时是向北通往苏格兰的主要道路。结果银魅极其轻松地征服了这段山路，然后一路飞驰，驶下了北坡。
试车时，让汽车尽量不换挡的第二个原因是向爱德华时代的司机展示劳斯莱斯是多么容易驾驶。要知道，有很多潜在的购车者并不了解如何换挡，并且对开车时不得不换挡的驾驶方式感到恐惧。而直到最近，劳斯莱斯的车主手册还假定“在遭遇轮胎漏气时，指示你的司机把车停到路边”，并且默认“你的司机”应当知道如何换挡或换轮胎。
然而真正给公众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劳斯莱斯公司尝试使用银魅进行的后续挑战，这个挑战无疑使劳斯莱斯在英国名声大噪。这是一个耐力测试，就是要看看劳斯莱斯银魅在不得不停下来之前，最多能开多远。
劳斯莱斯银魅的耐力挑战始于1907年6月，这项壮举在时间上几乎是紧接着先前的苏格兰高地之旅。在这次挑战中，车上共计4人，其中，约翰逊负责驾驶汽车，此外还有1名皇家汽车俱乐部观察员和2名乘客。一行4人驰骋在大不列颠岛北部，穿越1280千米风景壮丽、人迹罕至的地区，不时在倾盆大雨中颠簸前行。虽然一路顺利，但是也发生了一个有惊无险的情况：在从格拉斯哥开往珀斯的途中，这辆车成功地通过了臭名昭著的“歇恩山口”(Rest and Be Thankful Pass)，但在第二天尝试通过“魔鬼之肘”(Devil’s Elbow)时，一个小型的供油黄铜阀门在剧烈的颠簸中自行关闭了，并迅速导致发动机的燃油供应不足，然后车辆熄火，这辆劳斯莱斯银魅随即停了下来。但片刻沉寂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黄铜阀门又自行开启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乘客们被机械故障给愚弄了一番，感到十分尴尬，但毕竟有惊无险，也没有什么可沮丧的。
如果没有这次故障，一切都是完美无瑕的。这辆车在苏格兰行驶了5天后，就获得了无数的奖项和奖牌，而约翰逊迫不及待地想在报纸上引起尽可能大的轰动。他说服倒霉的皇家汽车俱乐部观察员继续留在车上，然后和他们一同驶向格拉斯哥，再回到伦敦。他们一路经过爱丁堡、纽卡斯尔、达灵顿、利兹、曼彻斯特和考文垂，再回到位于伦敦皮卡迪利大街的皇家汽车俱乐部总部，然后掉头重新回到旅途上。最终，这样的大不列颠巡回之旅重复了至少27次，这辆车似乎很享受这种马不停蹄的巡回之旅，也不想消停下来。皇家汽车俱乐部的观察员和各种汽车专刊的记者一直关注着劳斯莱斯银魅的全英巡回之旅，这辆车在地图上如同羊毛织机上的梭子一般，在英格兰和苏格兰之间来回穿梭。
旅程结束后，这辆劳斯莱斯银魅首次表演了一个在今天看来稀松平常，但在当年算是特技的绝活：把一枚硬币立在散热器上面，然后启动发动机，直至达到最大功率，在此期间，硬币始终保持直立、稳定的状态，并没有受到发动机功率的影响。看到这一情景，所有人都对劳斯莱斯公司的工艺技术表示敬佩。随后劳斯莱斯的工作人员把一杯装满马提尼酒的高脚杯放在了散热器上面，高脚杯里的酒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满，酒的液面与酒杯的外缘齐平。随后，司机收到指令将油门踩到底，让这辆车功率澎湃的6缸引擎在一瞬间释放出最大的能量，然而在高脚杯中，马提尼酒的液面上没有波纹，没有晃动，没有溢出。毫无疑问，这杯马提尼酒没有为引擎所撼动，而据说后来在场的观众品尝了这杯马提尼酒，并表示酒的味道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