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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路上总在告别

作者:拟南芥 当前章节:146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9:29

何莫死了。

到现在,我都没法接受这个现实。

目击者说何莫被大潮卷走,没有回来。

我、蒙和平、唐玄鸣,还有小志开着车到钱塘江边找何莫。朋友一场,我们总不能让他像丧尸那样在世间游荡。

由于四灵教捕鱼的原因,这一大片区域的丧尸已经被驱赶干净了。面对滔滔江水,我们开始大喊。

回来吧,老何!

我们在喊魂。

渔民出海捕鱼不幸葬身大海之后,亲友会在岸边做法事,大喊他的名字,尸体就会漂回到岸边,让亲人能收殓他的尸体。

但我们的喊魂是另一回事——我们真能唤回何莫的尸体。倘若何莫的尸体还在附近的水底,那它听到动静就会从水底爬出来。我们也就能好好安葬何莫。

我们喊了足足两个小时,在下午两点左右,江面上才冒出一个黑色的小点,这个小点慢慢向岸边靠近,露出了脖子、肩膀、身子……

蒙和平压低声音说:“来了,是老何。”

我们手里握着武器,迎接老友来归。

老何身上缠着水草,全身泡得发白,邋遢得不成样子。

“欢迎回来。”唐玄鸣走到何莫面前,话音里带着哭腔。

我和唐玄鸣拿着棍子,一左一右,钳住了何莫,将它打倒在地。

蒙和平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何莫胸口上,让已经成了丧尸的何莫动弹不得。

“谁来下手?”唐玄鸣问道。

我躲开了唐玄鸣投过来的目光。

过了十来秒,唐玄鸣咽下一口唾沫,说:“那还是我来吧。”

何莫在蒙和平手下不断挣扎,想要撕咬活物。

蒙和平说道:“动手吧,给老何一点体面。”

唐玄鸣长叹一声,抹去眼泪,抽出了匕首,只一刀,匕首刺穿了它的脑髓,让何莫安静了下来。

“仔细看看尸体。”唐玄鸣说道,“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们绝不能让何莫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如果他是被害的,我们一定要找出证据、揪出凶手。

按照何莫队友的说法,何莫是被大潮卷走溺亡的,溺亡的尸体有一些明显的特征,比如口鼻腔可见白色或淡红色泡沫,因为溺液进入呼吸道后会刺激气管、支气管黏膜,分泌大量含有蛋白质的液体,在呼吸的作用下,就会形成大量泡沫状液体。

我们没找到这个特征,可能因为何莫在水底待得太久,口鼻处除了江水、水草、泥沙,其他都被冲干净了。

但何莫身上的尸斑是淡红色的,尸体在水中,由于水流的冲击和水的压力作用,位置不易固定,加之冷水的刺激作用,使皮肤毛细血管和竖毛肌收缩,因此尸斑出现得比较迟。又因为血液中氧合血红蛋白在低温下不易放出氧,同时水中的氧能少量渗入皮肤血管,与血红蛋白结合形成氧合血红蛋白,所以尸斑多为淡红色。

这条算是对上了。

溺亡者溺水时,由于死前精神紧张、慌忙挣扎,两手乱抓,会抓到水草或者泥沙。何莫指甲缝中就有泥沙。加上何莫身上只有擦伤,没有致命的内伤或者外伤,也没有中毒的痕迹,所以基本可以确定何莫是溺死,而不是死后沉尸水中。

蒙和平难以置信地说道:“难道真的是意外?”

如果真是意外,那我们的愤怒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找不到凶手来承载我们的怒火。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我也不敢相信。

唐玄鸣整理了一下何莫的遗容,抬头道:“先安顿好老何吧,至于其他……”他握紧了拳头。“这事还没完。”

现在很少有坟墓了,活人无暇顾及死人,只要确保死者不转化为丧尸就可以了。但入土为安的观念还留在幸存者的脑海里,如果有余力建造坟墓,大家依旧会安葬死者。

我们洗去了何莫身上的污物,给他换上了干净衣服。没有棺材,我们只能用一床被子裹了何莫下葬。他的墓地就在江边的绿化带内,我们垒出了一个土包,树了块木头充当墓碑。

我们蹲在何莫的墓碑前烧了点纸钱,纸钱是用A4纸裁出来的,用来寄托我们的哀思。

我很久没有吸烟了。

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我被室友带着一起抽过烟,烟瘾最大的时候,一盒烟只能够抽半天。工作后,我抽烟才渐渐变少,到了最后竟也戒了。

看着钱塘江,我向蒙和平讨了一支烟——它是我们宣泄的豁口,也是上在何莫灵前的香烛。

吸一口的时候我差点儿被呛到,半支烟下去,我才找回感觉。

江风吹散我吐出来的烟圈,却吹不散我的思绪。

我想不通何莫为什么要死。

他有功于四灵教,又不参与争权夺利,就是一个普通人。

唯一的问题就是,何莫认识我,而我认识庄晓蝶,我准备和庄晓蝶一起调查王子诺的案子……

安葬完何莫,我们回到四灵教。我早早地回房睡觉了,大概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但睡得一点也不踏实,我觉得我做了一连串噩梦,但记不清梦到了什么。

最让我心悸的是我醒后发现房门前有张纸条,应该是有人趁我睡觉的时候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

纸条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圆圈——准确来说,是个椭圆,就是普通人随手画出的圆。一开始,我以为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后来才记起四灵教的标记,圆圈代表的是水,而何莫就是溺死的。

这让我怒不可遏,在房间内不断踱步。

杀害何莫的凶手居然用这种方式来宣告自己的存在,实在太张狂了。我拿着纸条立即去找唐玄鸣。

唐玄鸣却收起了纸条,说:“还没给蒙和平他们看过吧。”

我点了点头。

“先别给他们看了,他们沉不住气。”唐玄鸣说道,“我们两人先调查再说。”

虽说要调查,但我们能做的有限。首先,我和唐玄鸣询问了和何莫同行的所有人,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都没注意到何莫出事时的情况。

要么和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某部名著一样,所有人都在说谎,要么他们真的与何莫的死无关。

我们也去何莫出事的地点看过,那不过是段普通的河滩,没有特殊的构造。

我和唐玄鸣怀疑何莫是被下药了,他是被迷晕后再丢到水里的,我们没法监测药物残留,所以无法证实,但尸体有挣扎的痕迹,这至少说明他还保有意识,而且有活动能力,因此,药物的假设不成立。

追查杀害何莫凶手的事陷入了停滞,而我在蒙和平、唐玄鸣的帮助下装好了硬盘录像机,我对着说明书调试了一整天,出结果那一刹那,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变灰白了。

读取失败。可能是硬盘在污水里泡久了,也可能断电的时候硬盘就损坏了。

我试了很多次,但都失败了,数据只能恢复一小部分,恢复的那一部分不是我想要的。

恢复的视频是案发前几天的,我发现休息室窗口位置也有爬山虎,窗户无法打开。我和庄晓蝶去查看时没看到窗上的爬山虎,可能是他们在撤离时不小心把它们都扯断了。

这样一来,我原先的推理也站不住脚了。

许大禹和我见了一面,他告诉了我当时没说完的话。庄晓蝶和王子诺是恋人关系,所以她才会揪着王子诺的死不放。

我的心有些乱了。

短短几日间,我遭遇了太多事情,我觉得我需要静静。

我没有去见庄晓蝶。我托人转告了她硬盘读取失败的事情。

我再看到庄晓蝶的时候,能从她脸上看到深深的失望。而她仿佛也在故意躲着我,我一直没有机会问清楚她和王子诺的关系。

何莫死后,我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劲来了,我们有真相,却没有证据来证明,那么真相就毫无意义。

我就像被潮水推着走一样,上一件事还未了结,另一件事又开始了。

先前,我提到过四灵教有自己独特的献祭仪式,三十六天一次,每次选取两个人,整个过程和抽奖差不多,两百多个人分成六组,每次抽奖选两个组,以字母区分那就是ABCDEF六个组,第一次选AB两组,每组选一个人为祭品,下次选BC两组,一直轮流下去。

祭品由教主郑宏颖亲自选出。原则上挑选祭品时,所选组的所有人都要在场。

工作人员会在一个透明的大箱子里放进一堆乒乓球,每个球都用马克笔标了一串数字,对应每一个人。

公平起见,教主会被蒙上眼睛,也有人会在他抽取前搅匀乒乓球。

这次选祭品,许大禹、蒙和平、唐玄鸣都在备选名单里,所以我们一起参加了“抽奖”仪式,整个大堂异常肃穆,郑宏颖念了一段祷词,完成了一些我们都看不懂的仪式,发表了一番洗脑演说,就开始“抽奖”了。

郑宏颖抽出了第一个球,数字是41。

这个数字,我很熟悉,以至于我一下子就蒙了。

我边上的蒙和平耸了耸肩。

“是你吗?”我的心一下子沉入冰面。

他咂舌道:“抽奖从没什么好运,怎么这种倒霉事就从不放过我。”

我抢过蒙和平的号码牌。

“别确认了,就是我。”蒙和平说道。

“我们会看着你的,绝不会让意外发生。”唐玄鸣说道。

我和唐玄鸣都竭力装出一副“没什么大事”的模样,蒙和平还以为何莫的死只是意外。我和唐玄鸣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还是暂时瞒着他比较好,防止他情绪激动,招惹不必要的注意。

“请41号的朋友上台。”郑宏颖举着麦克风说道。

蒙和平周围的教徒纷纷让开一条路出来,在众人的注视下,蒙和平走上台,站到了郑宏颖身边。

“这位朋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郑宏颖问道。

蒙和平大大咧咧地回答道:“蒙和平。”

边上的工作人员向郑宏颖点了点头,大概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核实了蒙和平的身份吧,避免他人冒名顶替。

“欢迎你,蒙和平。”郑宏颖抓起蒙和平的手,“你加入四灵教已经多久了?”

蒙和平如实回答道:“三个多月了。”

“那在这里生活得怎么样?”

蒙和平开始了沉思。

郑宏颖见蒙和平在那犹豫久久没有开口,又问道:“你在外面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是不是经常吃了这顿没下顿,又要防范丧尸的袭击,连觉都睡不好?”

蒙和平点了点头,在外面的生活确实如郑宏颖所说的那样艰辛。

“那你是不是向所有你能想到的神祈祷过,让它给你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

蒙和平点了点头。

不管是不是有神论者,人在绝望之中都会下意识地说几句“佛祖保佑”或“上帝保佑”。

郑宏颖又趁热打铁地问道:“那你觉得我们这里怎么样,是不是很安全,能好好睡觉,大家各司其职,过得很安逸是不是?”

蒙和平又点了点头,郑宏颖说得确实没错。

“这么说来是不是你的愿望实现了?”郑宏颖说道,“你该感谢神恩。”

郑宏颖没有给蒙和平表明自己观点的机会,台下的人开始鼓掌。蒙和平更加没有开口的机会了。掌声结束,蒙和平就被工作人员送回台下。

“你有什么感觉?”唐玄鸣问蒙和平。

“就像小学的时候得了奖,被人硬拉上去合照一样。”蒙和平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

但我看得出来他对未来也有些无措,尤其见识过祭品小伙的意外后,蒙和平心里应该也没有什么底。

台上的郑宏颖已经在准备抽第二个人了。

唐玄鸣苦笑着对我说:“该不会下一个抽到我吧?”

“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连连摆手,想把唐玄鸣的晦气话赶跑。

第二个被抽中的不是唐玄鸣,但也是我们的熟人。

这次郑宏颖抽到的是13号——许大禹。

郑宏颖也把许大禹叫上了台,重复了那些问题,最后得出结论——我们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比在外面好多了,因此我们必须诚心侍奉神,成为祭品不是什么坏事,不应该害怕,反而应该感到光荣,用心去做好。

对于不信者来说,他说的都是胡话,但对信徒来说,他说的就是真理,就像有些地方会收藏高僧的骨灰、舍利子,对不信者来说,不过是以钙盐为主的无机物罢了。

许大禹从台上下来,朝着我们走过来。

他站到我面前。“对不起。”

这句道歉来得有些莫名其妙,是因为上次的意外吗?

蒙和平大大咧咧地一拍许大禹的肩膀。“说什么对不起,在外面难免会有意外,晓楠也活着回来了,你多给点补偿就行了。别搞得和遗体送别一样。”

唐玄鸣也道:“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得先把这关过了。”

突然,蒙和平压低声音:“要不我们一起跑了吧?”

唐玄鸣同样也压低声音说道:“恐怕跑不了了,你看那边,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许大禹也说道:“之前好像也有祭品因为害怕逃跑的事情。”

“他成功了吗?”蒙和平好奇地问道。

“第二天就被带回来了,先是打,然后是吊起来打。”许大禹说道,“用那种末端缀了小石子的鞭子抽。”

“把他抽坏了,那祭品怎么办?”蒙和平问道。

“重新找一个就行了,他们打完原来的祭品就把他派出去了,后来,他没能活着回来。”

“咳咳,”蒙和平咳嗽了几声,“那我们就别想着逃跑了,换个角度,当祭品的死亡率也不是很高。再说这里的环境也不错,真到了外面说不定死得更快。要是郑宏颖想玩什么猫腻,我们能借机戳穿他,也算大功一件,说不定这地方以后就是我们的了。”

唐玄鸣道:“能活下去就不错了,我们先想想办法。”

“晓楠,你不是工程师吗,给我弄点高科技的东西,比如针孔摄像机。我挂在胸前,你们在外面二十四小时监视,一有情况,你们就冲进来救我。”蒙和平对我说道,“这不就好了吗?”

“对方要搜身的,一般的针孔摄像头你也带不进去。”我提醒蒙和平。

“那就更小的,类似007用的那些,祖国科技这么发达,这些现在已经都搞出来了吧。”

我说道:“你说的都是特种设备,即便可以网购的时候,我也搞不到这么小的摄像机,更何况现在。”

“虽然和平说得不对,”唐玄鸣一推眼镜,“但至少给了我们一条思路,我们得监控献祭仪式的房间。”

郑宏颖在刚才的仪式中已经给出了两个房间。仪式的房间总在变化,据郑宏颖说,这是根据星相调整的。反正几百人当中,只有他懂这些东西,他拥有最终解释权,别人只能听他的。

蒙和平的房间在十八层,许大禹的在三十一层。

我们刚好在四十层,于是乘电梯先去了许大禹那儿。

献祭许大禹的房间是个大套间,有客厅、洗手间、卧室,又在高层,如果是末世前来住,房费一定不低。

“他们应该会把箱子放在客厅吧。”唐玄鸣说道。

客厅有大落地窗。仪式时,窗户肯定会从里面锁上,我探出头去,看到对面有一栋办公楼。

“如果我到那栋楼里,用望远镜监视这里会怎么样?”我说道。

唐玄鸣摇了摇头。“我劝你放弃这个想法。这里和办公楼隔了几百米,距离太远,不说我们一时找不到望远镜,而且办公楼这种没什么资源的地方,里面的丧尸都没清理,你去那只能是羊入虎口。”

边上刚好还有一个房间,不过这个房间已经有住户了。在以前的献祭中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隔壁的住户不会因将要举行的仪式而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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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八 仪式房间平面图

我想了想,觉得这对我们有利,只要我们住进隔壁的房间里,就可以全天候地监视里面的情况。

经过简单的打听,我们得知里面住了一个姓董的老人,脾气有些怪,对四灵教很虔诚。其他人都管她叫董婆婆。

我们试着敲了敲董婆婆的房门。

她在里面,不一会儿,她就探出了脑袋,警惕地看着我们,说:“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她的声音就像一只老鸮鸟。

“是这样的,我们的朋友是这期的祭品。”唐玄鸣解释道。

“那他是个有福之人。”董婆婆说完就想把门关上。

蒙和平连忙拦住她,说道:“我们想要暂时住在你的房间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也能第一时间照应他。”

“不行。”董婆婆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这是我的地方,说什么我也不会让的。”

“就四天,我们几个人的房间,你可以随便选。”蒙和平说道,“当然我们也会负责搬东西。”

啪的一声,董婆婆用力拍掉蒙和平的手。“不需要。”

蒙和平的脾气一直以来都不算好,董婆婆轻蔑的眼神、满是敌意的态度激怒了蒙和平。

“你这老婆子怎么说不通?”蒙和平抓住门框,想强行闯入。

“我说不通?明明是你们这些后生没事找事。”董婆婆丝毫不让,“怎么了,你们还打算明抢我的房子吗?”

“呸,什么你的房子,不就是一个小房间么?”蒙和平说道。

“金窝银窝也不如我的狗窝。”

“那你就死在你的狗窝里吧。”

“呸,你个短命鬼,你死了我都不会死。”董婆婆更加用力地拍打蒙和平,想把他赶出去,“快给我出去,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蒙和平也把心一横:“你喊破喉……”

“够了。”唐玄鸣按住了蒙和平,“算了,我们走吧,不要惹事。”

蒙和平瞪了董婆婆一眼,松开了手。

门在我们面前被重重地关上了。

“唉,”唐玄鸣提议道,“先去蒙和平那看看吧。”

我们又乘电梯到了十八层。蒙和平要待的房间在最边上。而这个房间已经有人住了,当然,他必须搬走。

许大禹说道:“我建议你们先检查一下这里,也许这里还会有什么机关。”

蒙和平满不在乎地说道:“就这么个小地方能有什么机关。”

这个房间不是套房,是最简单的标间,一张写字台、单人沙发、茶几、两张单人床……还有配套的洗手间。

一眼扫过去,就没剩下什么东西了。难怪蒙和平会不在乎。

“那隔壁呢?”唐玄鸣问道。

我赶紧跑到隔壁看了一眼。“没有。那个房间没人住,我们可以住进去。”

唐玄鸣说道:“我们刚好可以守在你边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很不安,我总觉得这次仪式会出事。

“和平,还有大禹,你们准备点防身武器,想办法夹带进去。我和晓楠也要去干活了。”唐玄鸣说道,“我们先分头准备吧,晚上七点半在我房间见面。”

蒙和平和许大禹都点了点头。

我住在二十二层,坐电梯往上去。

许大禹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跟上了我,随我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人,透过电梯镜面的反光,我发现许大禹想和我说些什么,但又开不了口。

公共场所,电梯内的摄像头都不会带拾音功能,所以在电梯内谈话其实比想象中安全。

其实我明白许大禹想和我说什么。

许大禹靠在电梯边上,左手扶在边上,手指一直在无声地挠广告牌。

我的楼层到了,他也开口了:“我不该在那个时间说那件事情。”

“你和我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但对不起。”许大禹再次道歉。

“没关系,你也是想让我知情。”我说道,“安心准备吧,小心一点。”我走出电梯,留他一个人在电梯里。

此时,再没有比人命更重要的东西了,我放下了我可怜的恋情,加入备战当中。

时间过得很快,我们还未做好万全准备,蒙和平和许大禹就要被关进密室了。

那两个房间内已经做好了布置。

我们四人又偷偷溜进去检查了一遍。

——我们没有任何收获,没有找到布置机关的痕迹。

房间四壁挂满了四灵教的标志,就像闹鬼的屋子里贴满符箓一样。我又觉得那些拼凑在一起的几何图形宛如一只畸变的眼睛,仿佛墙壁上长出了无数只眼睛,盯着中央的木箱。

“这个箱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许大禹有些不安。

用来装人的木箱好似一口别扭的棺材。

我开始检查箱子,每块木板都是普通的木板,木板与木板间也严丝合缝。郑宏颖没蠢到这种地步,直接就在箱子里做手脚。

蒙和平直接躺了进去,他扭动着身体,调整姿势。“有些硌,我多希望他们能在里面放条毯子。”

唐玄鸣把蒙和平拉出去。

“你给我用心一点!”唐玄鸣黑着脸,“你觉得没有发现问题很好吗?我多么希望能发现什么,那我们就能针对它做好准备,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现,我真的很慌。”

唐玄鸣一直在照顾我们,在这种时候,他的压力应该是最大的。

“啊……”蒙和平看着唐玄鸣失态,也有些手忙脚乱,“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不上心。”

蒙和平从口袋里掏出两片刀片,大概只有一指长,被打磨得很锋利。

“到时候用胶带贴在隐私处带进去,也能确保自己有一定的战斗力。”蒙和平对唐玄鸣说道,“你看我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放心好了。”

唐玄鸣的脸色没有好起来,他和我都不可能就此放心。

我想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第二天一早,蒙和平和许大禹被带走了。

被带走时,蒙和平还悄悄对我说:“晓楠,万一我真的出事了,记得把我埋到背阳地,我想多睡懒觉,还有不要在我坟边上种树,我总觉得树根缠绕尸体的模样,太可怕了。”

这家伙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说浑话。

我朝他点了点头,同时嘱托道:“千万要活下来。”

“放心,我是属蟑螂的,核爆炸都不会杀死我。”蒙和平说道。

相比较而言,许大禹就要老实多了。他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然后,我和唐玄鸣要在外面守四天。

好在工作组的其他人知道充当祭品有危险,愿意和我们换班,让我们专心去守着我们的朋友。但我们两个人还是不可能4×24个小时守在两个地方。

第一天,我负责守许大禹,我就待在走廊上,注意着里面的情况,董婆婆每次看到我,都不给我什么好脸色。

光是站一天,其实也挺累的。

到了傍晚六点,唐玄鸣到三十一层来找我换班。

我还在纳闷,就两个人有什么好换班的?结果下了楼,我发现庄晓蝶已经回来了。

十八层和三十一层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十八层隔壁有个房间,我们可以进到房间里,隔着一堵墙也能听清隔壁的动静,不必傻傻地站在走廊里。

看到庄晓蝶,我很惊讶,因为此刻庄晓蝶应该在外面。

她丢给我一罐八宝粥。“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小睡一会,到时候我叫醒你。”

我没有说话,默默喝掉了八宝粥。

庄晓蝶的加入让我们肩头的压力大大减轻。三个人的话,每个人都能得到休息。

我和衣靠在墙边小睡了一会儿,隔壁房间一直很安静。看来蒙和平没出什么事。

庄晓蝶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起床。我看了眼手机,是凌晨两点。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回来后我们第一次独处。

“你和王子诺之前认识吗?”

我鬼使神差地问出这个问题。

庄晓蝶愣了一下,说:“不认识。”

“我能问一下你和王子诺是什么关系吗?”我更进了一步。

庄晓蝶道:“没什么关系。再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淡淡地说了一句:“许大禹已经告诉我了。”

“哦,”庄晓蝶不咸不淡地说道,“我们只是相互有好感,还没确认关系。我不觉得这件事和调查事件真相有什么关系。”

“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庄晓蝶的眼神有些闪躲。

“你知道我很久之前就已经……”我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表明自己的心意。

这绝对不是好时机,也许是我太累,昏了头,才会在这时候开口。

我还未说完,便被庄晓蝶打断了。

“对不起。”庄晓蝶说道。

听这话,她是拒绝了。

我该怎么办,回一句没关系吗?

就在此时,庄晓蝶的手机闹钟响了。

“我要去替唐玄鸣了。”庄晓蝶赶紧走了。

没多久,唐玄鸣回来了。

唐玄鸣看着我:“你和她相处得怎么样?她匆匆忙忙从外面回来,真是帮了大忙了。”

“不怎么样。”我回答道。

时间渐渐流逝,我们再没有说话。

准确地说是我没有再开口,无论是面对唐玄鸣还是庄晓蝶。

——我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四天终于过去了。

这四天都没有发生什么可疑的事情,但要等他们安全出来,我们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先开三十一层许大禹的房间,我们三人在外盯着工作人员开门开箱子,外面围观的人当中也有董婆婆,她一脸虔诚地望着里面。

负责开门、开箱的人当中有小志,小志在四灵教应该算是一个小干部,不少仪式都能有他的身影。

门开了,没有异常。

然后,祭品小伙的事情重演了。许大禹转化成了丧尸。

他们刚打开箱子,许大禹就扑了出来。他的四肢没有被绑住!我想许大禹可能和蒙和平一样偷偷带了刀片进去,为了自保割断了四肢上的绳索。

现场发生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人们纷纷往后退,并发出惊恐的尖叫。

谁也没有料到许大禹会突然冲出来,离得最近的人挡了一下,并踹开了许大禹,许大禹爬起来后立即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扑去,而这个方向正是小志。小志来不及躲避,被狠狠咬住。

等众人解决掉许大禹后,小志已经浑身鲜血,眼看是不行了。

我偷偷挤到许大禹边上,从他身上摸出刀片,悄悄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小志边口吐鲜血边说道:“这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没想到……不说了,谁给我个痛快,伤口可疼了!”

我们和小志有些交情,但在四灵教同他关系好的多得是,有人站出来送走了小志。

“快走。”唐玄鸣拉上我,“去看看和平!”

许大禹出了事,蒙和平又如何?

我们挤开人群往电梯跑去。坐上电梯才到了二十九层,这电梯居然不动了。

“电力不稳,电梯好像停了!”唐玄鸣道。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发生过几次,但早不停晚不停,偏偏这个时候停,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我们用力扒开电梯门,直奔楼梯。幸好是下楼,速度应该不会太慢。我跑在最前面,三步当作一步跨。

中间只遇到接连两层的楼梯门都缠上了铁丝。我取来消防斧打开了。

九分钟左右,我们终于到了。

但这一层楼出人意料地冷清,走廊上根本没人。

“错了,错了,这是十九楼,我们还得跑一层。”唐玄鸣一拍脑门。

看来是我们跑得太快,数错楼层了。这也怪酒店物业没在楼梯口的位置标楼层数,只在电梯厅标了。我们要出了楼梯口才能知道自己究竟到了哪一层。

往下又跑了一层,这次我们真的到了十八楼。

“你们要干什么?”门口的守卫拦住了我们。

“走开,我们要看看里面的人。”唐玄鸣道。

我说道:“你们只要守四天就好了,现在四天已经到了,谁来开门都一样!”

我们推开门口的守卫,撞开了房门。

我冲在最前面想要打开箱子。

唐玄鸣按住我的肩头。“我来开箱子,有点危险。”

“还是我来吧。”我道。

我们两人争抢起来,互不相让。

“我来吧。”庄晓蝶摇了摇头,绕过我们走到最前面,开始用力地拍打箱子。“里面的人还在吗,在就喊下自己的名字。”

“别拍了,我还在,我是蒙和平。”箱子里传出蒙和平有气无力的声音。

“好了,你们可以安全地开箱子了。”庄晓蝶说道。

唐玄鸣连忙打开箱子。

蒙和平睡眼惺忪,嘴角还流着口水。看来他在箱子里睡着了。

看到我满是汗水和眼泪的脸,蒙和平才一脸迷茫地问道:“怎么回事?”

“许大禹死了。”唐玄鸣说道。

唐玄鸣的这句话就已经表明了很多东西。

“快给我松开。”蒙和平说道。

我问道:“你就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吗?”

“没有,要是遇到奇怪的事,我也交代在箱子里了。”蒙和平恹恹地说道。

唐玄鸣想把蒙和平扶起来。

蒙和平忙说道:“小心点,我尿不湿里面塞满了东西。”

为了解决这四天的便溺问题,祭品都会戴个尿不湿。其他祭品会有所忌口,但蒙和平还是照常吃喝,肚子里攒了不少东西。

如果我是神,我绝对不会收下这么脏的祭品。

我们刚把蒙和平扶起来,其他人就到了。

小志的死没有影响到四灵教的原计划,仪式还是继续进行。

我们揭开郑宏颖真面目的计划又一次破产。就在当晚,我再一次收到了奇怪的纸条,这次纸条上面画着代表火元素的三角形。

唐玄鸣道:“新的谋杀案已经发生了,死者也是我们的朋友。这也说明四灵教已经盯上我们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我一直不相信有什么完美犯罪,凶手做得越多,留下的破绽也一定越多。”

“许大禹不能白死。”庄晓蝶也说道。

“行,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蒙和平说道,“我一直在箱子里,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唐玄鸣推了下眼镜说:“那这样吧,我和和平去现场看看,你和庄晓蝶去问问周边住户吧。”

——周边住户不就是董婆婆吗?她那个人有些难搞,只能让庄晓蝶出马了,也许董婆婆会对女性好一点。

庄晓蝶敲响了董婆婆的门。

这次董婆婆连门都没开,隔着门问:“是谁啊,有什么事?”

我示意庄晓蝶开口。

“我想问问前几天仪式时你有察觉到……”庄晓蝶问道。

“没有。”董婆婆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语气中透着不耐烦。

庄晓蝶道:“你能把门打开了再和我说话吗?”她也有些生气。

门开了一条小缝,我能看到董婆婆满是不耐烦的眼神,同样她也看到了我。

“又是你们,我现在门也开了,别来打搅我了。”董婆婆说完,又把门关上。

“岂有此理,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安慰道。

庄晓蝶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去隔壁和唐玄鸣他们会合吧。”

唐玄鸣和蒙和平那边也没有收获,我们进去时,他们正在敲击墙壁和地砖,想找出所谓的暗道。

以至于没过多久,董婆婆都从隔壁出来了。她对着我们大骂:“敲什么敲,敲你们的死人头啊。”她气呼呼地走掉了。

唐玄鸣让我们停下手里的动作。“看来确实没有什么暗道。”

我说道:“就算有暗道也解释不了许大禹的死。”

唐玄鸣问道:“这话怎么说?”

我拿出从许大禹身上摸出来的刀片。“许大禹的刀片还在他身上,而且他身上的绳子开了。”

蒙和平道:“他用过刀片,然后放回去了。”

“没错,这说明他割开绳子后觉得自己没危险,才会把刀片又放回去了。”我说道,“这也说明他被害时并没有察觉不对劲。凶手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害了他。如果通过暗道,总应该会发出一点声音吧。”

唐玄鸣道:“凶手用了难以察觉的手段,并且不会留下伤痕,我记得许大禹尸体上没有伤痕。”

“许大禹是不是窒息而死的?”蒙和平猜测道,“门窗封死之后,有人用火消耗了房内的氧气,以此杀害许大禹。”

“不可能,如果要这样杀人,那房间就必须被封住,还要有燃料,不然这把火怎么生起来,我们也没看到灰烬。”唐玄鸣说道。

“那么毒气呢?”蒙和平又猜测道,“那种只要吸入一点点就能致死的毒气,从外面送进房间里,毒死了许大禹。”

“我们吃饭、上厕所都卡着时间,不会离开太远,门口二十四个小时都有人监视着。”唐玄鸣说道,“窗户又是对外的,很难通过门窗输送毒气。”

“那空调管道呢?”我说道,“这种酒店不都有中央空调的吗?”

“说得好。”唐玄鸣说道,“但这个地方刚好是例外。管道堵死了,好像有段时间了。外面的气体根本送不到里面。”

“不是事后吗?”我问道。

“不是。”

“这也太凑巧了吧。”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有普通人能获取的毒气吗?”庄晓蝶问道。

“我们没有懂化学的,不太清楚怎么制毒。”唐玄鸣说道,“但我们也不能排除郑宏颖找到了某个化工厂房,搞到了毒气。”

蒙和平说道:“那会不会许大禹一开始没死,是开箱子的时候才死的。比如有人趁开箱子的时候偷偷杀了许大禹。”

“我们一直看着,我觉得没人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唐玄鸣说道,“更何况,人被杀后还要一段时间转化。当时许大禹可是一下子就起来咬人的。”

蒙和平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所以我才讨厌谋杀案。”

“你们查过董婆婆吗?”庄晓蝶说道,“我怀疑她,不是因为她骂我。”

“其实我也觉得董婆婆很可疑,我不相信她。”我说道。

“我也不相信她。”蒙和平说道,“早知道我们就该搞个窃听器之类的东西放到她房间里。”

我无奈道:“我不是说过窃听器很难搞吗?”

唐玄鸣也说道:“我们至今还没进过她房间呢。”

“而且隔了一堵墙,董婆婆怎么杀人?”我问道。

“想个办法溜进去吧。”唐玄鸣道,“反正董婆婆那种性格是不可能主动让我们进去的。”

蒙和平说道:“郑宏颖不是每隔三天都会举行洗脑演讲吗?董婆婆应该会去,我们趁她出去,撬开门,看看她在里面干什么。”

“撬门是不是太猖狂了?”我有所顾虑。

“我们又不是小偷,就进去看看。”蒙和平说道,“她不会丢什么东西,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唐玄鸣揉了揉太阳穴,说:“就这样办吧,接下来我们也该去好好送送许大禹了。”

四灵教里只有我们这些熟人会为许大禹办葬礼。

这是我们第二次埋葬朋友,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我们只花了一天时间就处理好了一切。说白了,不过是找个地方挖个坑把尸体埋进去。

自然将会履行亿万年来超度亡者的义务,将尸骸消化,让尘归尘土归土。

郑宏颖洗脑演讲当日,我们开始了行动。

董婆婆的门锁了。

蒙和平把撬棍递给我。“看你了。”

“就没有更加温和的办法吗?”我问道。

“我们都不会开锁。”蒙和平说道,“你要是不想撬,我们只能撞开了。”

比起撞门,还是撬门动静小一点。我拿着撬棍一点点撬开房门,然后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里面冒出了一股焦煳味,难闻的味道刺激着我的鼻子,让我有些发晕。我连忙捂住了鼻子。

然后,我在开门的过程中发现门后好像有什么东西阻碍我开门,没错,后面粘了东西!

“里面有人吗?”我心里一沉,连忙敲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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