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鸣见我脸色不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对蒙和平说道:“你确定董婆婆去听郑宏颖的演讲了吗?”
蒙和平支支吾吾道:“应该去了吧。”
“你们离远点儿。”我道,“保持安静。”
房内传出了敲击声,像是有只野兽想撞开门跑出来。门是向内开的,所以在房内撞门是撞不开的。人不可能这么蠢的,只有丧尸会这样。
“去找其他人。”我说道,“快点儿。”
蒙和平立即往电梯厅跑去。
“怎么办,无论如何董婆婆都是重要证人,如果她真的出事了该怎么办?”庄晓蝶道。
“估计是出事了。”我说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门后粘着的是胶带,而且门内有焦煳味。我只能想到烧炭自杀。可董婆婆好端端的怎么会自杀?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蒙和平带着其他人过来了。
蒙和平带来的这些人能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做个见证。
我和唐玄鸣一起狠狠撞了几下门,我听到了胶带被撕开的声音——门被我们撞开了。
门后的丧尸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被撞飞。
“董婆婆变丧尸了!”庄晓蝶提醒我们。
“晓楠你千万小心。”蒙和平道,“你慢慢把它引出来,我们一起来对付它。”
我和唐玄鸣立马离开了门边,房内的丧尸几乎在我们后退的同时从地上爬了起来,扑向我们。
有些丧尸明明生前只是普通人,转化后却比其他丧尸的动作更敏捷,更具有危险性。面对丧尸,其实避免贴身搏斗就可以了,虽然董婆婆的速度快,但我扬起脚踢开了它,等它要爬起来的时候,再踢上一脚,丧尸没有格挡的意识,我只要及时收回腿,不让丧尸咬到即可。
这样来回数次,丧尸已经被我渐渐引到了外面。在四灵教待了这么久,我的身手还没有退步。
唐玄鸣和蒙和平脱下自己的衣服,绕到了丧尸背后,两人瞅准时机,勒住了丧尸。
庄晓蝶取来了消防柜内的消防斧。
我接过斧头,在其他人的见证下一斧砍下了董婆婆的脑袋。
鲜血从它脖子的断口中缓缓流出,由于没有心脏供压,没有造成“血喷泉”的惊悚场面。但董婆婆的鲜血还是引起了围观者的惊讶。
她的血是樱桃红色的。
一般情况下,动脉血是鲜红色的,静脉血因为含氧量低而且携带一些其他物质,所以比动脉血颜色要暗,呈暗红色的。
这颜色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董婆婆怎么突然变丧尸了?”有人问道。
“正如各位看到的,”唐玄鸣向其他人解释道,“我们找董婆婆有事,敲响了房门,丧尸对声音敏感,我们在门外听到了奇怪的动静,就去喊人帮忙。喊来人后,我们撞开了大门。董婆婆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也不清楚。大家可以和我们一起进屋看看。”
由唐玄鸣领头,一群人进了董婆婆房间。
光看房间的布置,董婆婆应该是吞炭自杀。房间中央摆着两个大脸盆,盆中是熄灭的木炭,我闻到的焦煳味就是从盆中散发出来的。窗户的缝隙都被用胶带封了起来,门也一样,门的四条边都贴上了胶带。
唐玄鸣示意我们先开窗通风,然后查查房内有没有藏人。
满是一氧化碳的密室是生命禁区,但凶手也可以通过戴面罩和吸氧气的方式藏在室内,等房门被打开后再出去。所以必须仔细检查一遍。
“房内没有其他人。”蒙和平道,“事情发生的时候,这里应该只有董婆婆一个人,而且门窗都上了锁,钥匙就在床头柜上。”
“书桌上还有半杯水和一瓶安眠药,里面的药片都没了,应该是董婆婆吃的。”庄晓蝶说道,“而且还有一个信封,是遗书。”她提高了音量。
我们也都围了过去,信封上写着“遗书,董淑贞留”。
蒙和平火急火燎地拿过信封。“让我打开看看,这里面写了什么。”
蒙和平没来得及看几眼遗书,郑宏颖就来了。
他得到消息,知道董婆婆出事,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他手下的人说道:“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人都退出去,别破坏了现场。”
我们都被赶了出去,房间外拉起了警戒线。而他们只是把我们请过去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明明是我们发现了董婆婆被害,结果却被边缘化了,后续的调查与我们无关。第二天,我们接到通知,确认董婆婆是自杀,这件事就结束了。
许大禹死了,我们刚想调查董婆婆,董婆婆又死了。我们觉得这两件事一定存在关联。
于是,我们聚到唐玄鸣的房间内开会。
“为什么董婆婆的血是樱桃红色的?”蒙和平问道,“是不是有人下毒了,现场的布置只是伪装?”
唐玄鸣一推眼镜,摇了摇头说道:“告诉你们多少次了,平时要多看书。”
“现在找本书也不容易。”我说道,“你还是直接说吧。”
“血液呈樱桃红色,恰恰说明董婆婆的死因就是一氧化碳中毒。一氧化碳与血红蛋白的结合能力要比氧气强得多,所以能形成碳氧血红蛋白,使血液呈樱桃红色。”
“封住缝隙,吃安眠药,烧炭盆,这确实是自杀的标准操作。”庄晓蝶说道。
“就是不知道董婆婆的遗书写了什么?”我问蒙和平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就一眼,我能看到什么东西,就几个词。”蒙和平挠了挠头,“我、我也不知道写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那你还抢,早知道就我先读了。”我有些气恼。
“别急别急,”唐玄明说道,“我搞来了复印件。”
酒店前台有打印机,具备复印功能。唐玄鸣靠关系借到了原件,然后复印了一份。
“就是这个。”蒙和平说道,“我草草扫过遗书,在我印象里,遗书就是这副德行。”
我们凑过去一起看遗书,庄晓蝶就在我边上,近到我一抬眼就能看到她脸上的细绒毛。
自闹别扭以来,我们还是第一次这么亲近。
我这一失神,他们都快读完遗书了,我赶紧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
遗书上是一堆胡言乱语。
董婆婆的字又小又别扭,全都向右倾斜,有些神经质,但还算规整,连笔字不多,没有什么错别字,基本能看懂。
我叫董淑贞,七十三岁,到了这个岁数,名字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家里的小辈都得喊我奶奶、外婆,别人也都喊我阿婆,从我老伴死了以后,再没人喊我的名字。
我以为我会再活个七八年,然后在亲人的哭喊中离世。最后我的名字会被刻在墓碑上。
他们祭拜我的时候,会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人到最后除了一把骨灰,也就只剩下这个符号了。但这一切都被丧尸给打破了,我自问我们家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虽没有吃斋念佛,但社区每次搞什么募捐义卖,我们家也都参加了。大家都出300,我们家也没出过299,但家里的人还是被病毒夺走了生命。先是我女儿家,小孩子抵抗力弱,我一个外孙和外孙女病了两天就没了,因为是疫病死的,直接就被防疫所的人带走了,拿回来时已经是骨灰了。
我们甚至没见到小孩子的最后一面,然后是我的孙子孙女,有了我外孙的遭遇,我儿子儿媳没有把孩子送医院。
那时,我住在女儿家,照顾她,没注意到儿子家里的情况。
大概是孩子的死对他们造成的打击太大,他们不肯相信孩子就这样死了,就把孩子的尸体留在了家里。
他们还听信了一个谣言,说得病死的一部分人只是假死,他们还会醒过来。政府把所有尸体都收走,就是为了收集这些假死者,把他们的血抽出来做血清,给达官贵人用,所以他们一直藏着尸体。大概三天后,小孩子真的开始动了,但是动得不太正常。
他们以为是孩子昏迷太久,还没回过劲儿来,毫无防备。结果,他们两人都被咬了好几口。
我失去了儿子,女儿也没能活多久——她染上了瘟疫,撑了三天也没了。
周围的人一个个离开,反而是我这个老人,活了下来。
我家里就留下我这么一个老人,等我死了,没人为我打幡,也不知道我墓碑上会刻些什么东西。
再后来就是丧尸潮,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不敢出去,靠着之前买的粮食撑了很久——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我们这些老年人比一些年轻人还能挨。直到郑教主带着四灵教的教众把我救了出来。
靠着郑教主的谆谆教训,我才晓得以前我们都想错了。有没有墓碑,有没有后人都无所谓了,这日子到头了。我们就是最后一代人了。现在,我们在世间上挣扎,到头来,我们都要走。
我的觉悟不够,我失去了所有能够失去的,还是想活着,不想听从哪一位的召唤去另一个世界享福。但我现在想明白了,因为我看到了神迹。
上天没有抛弃我!
最近的一次仪式地点定在我隔壁,这就是明证。我也借此才能看到神迹,就在他们把那个许大禹关进房间的第二天夜里,我听到了一些动静,醒了过来。
老年人觉少,从前我还能吃安眠药,但现在药少了,我每个月只能拿到一丁点,所以要省着吃。那天夜里,我没吃药,所以听见声音一下子就醒了。
那声音就像雪落在草地上,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发着光的球体从天花板上降下来,这是一个比足球略大的发光球体,我能感受到它的炙热,比火要热得多。但屋顶上没有洞,它直接穿过了天花板。
火球没有在意我,慢慢地朝隔壁移动,它的滚动速度和一个人步行的速度相当。接着光球向四面放出弧状光,光亮无比,没入墙壁,消失不见,墙面没有一丝痕迹,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后,我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挣扎声,但没有惨叫。没过一会儿,那个火球从隔壁房间回来,它的颜色更深了,温度也更高了。
它在我面前停顿了一会儿,仿佛在说,你不跟着来吗?
当时,我吓傻了,就窝在桌子下面,背紧紧靠着墙壁,害怕和光球接触。
光球见我如此,就沿着来时的方向走了。
我平静下来后想了想,觉得我可能错过了一个巨大的机缘。那个带着祭品灵魂的光球,一定就是教主说过的火元素。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火球离开后,我马上就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我儿子、女儿、孙女、孙子都出现在我面前,他们围绕着我,告诉我他们在那边生活得很好,问我什么时候去陪他们。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的枕头都被眼泪沾湿了。
后来的事情更让我后悔,许大禹死了,他的灵魂一定是被火球直接带走了。
如果我选择和火球一起走,是不是早就见到我的亲人了?
可惜,它在我面前显露神迹,而我却错过了。
想到这些,我彻夜难眠,后来我才明白过来,我还有补救的措施。
它不来找我,我可以去找它。
我要去见我的老伴、我的孩子们了。
我以前看过一则新闻,几个年轻人把门窗用胶带封起来,然后烧一盆炭,吃点安眠药,就能没有痛苦地死去。
对我这种体力不行又没有魄力的老年人来说,这种死法正合适。
我本来就有一些安眠药,木炭和胶带也不难找,我大概花了一天时间就做好了准备。
我写下这封遗书,想告诉你们我为什么会选择自杀,与他人没有关系,我只是累了,想走了。
我很感谢教主和四灵教的各位对我的照顾,在另一个世界,我再报答你们吧。
再见,诸位。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蒙和平说道,“全是胡言乱语,有些地方逻辑也不通顺。这是不是真的?”
我说道:“她可能真的疯了。”
“我比较在意她提到的关于许大禹的事情。”唐玄鸣说道。
“是不是真的有火球?凶手用火球杀死了许大禹,董婆婆目击了这些,惶恐之下留下遗书自杀了。”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她也有可能把这个手法认作神迹才自杀的。”
“穿墙而过的火球?可能完成类似的手法吗?”蒙和平问道。
我想了想说道:“从董婆婆的描述上看,我觉得只有一种东西符合。”
“球形闪电吗?”唐玄鸣道。
“对,我只想到了球形闪电。”我说道。
球形闪电——圆球形状的闪电。它十分明亮,近圆球形,通常仅维持数秒,但也有维持了一两分钟的。它可以在空气中独立而缓慢地移动。球状闪电是人类不能解释的奇怪自然现象。但球形闪电的出现都有共同的特点——基本上发生在雷暴天气。
“最近天气是不好,但根本没有打雷的迹象。”庄晓蝶道。
唐玄鸣道:“人类现在的科技水平也不可能制造球形闪电。”
“说到底,球形闪电只是都市传说而已。”蒙和平道,“反正我不相信,这肯定是凶手虚张声势。”
“我也这么认为。”我说道,“凶手只不过是用宗教的噱头来隐藏自己的意图。”
唐玄鸣拿出一支笔,圈出了遗书上的一行字。“我觉得我们该去现场看看。”
“现在我们能进去吗?”我问道。
“我问过了。结论出来后,其他人就可以进去了,只是不能乱动东西。”唐玄鸣说道,“我们应该庆幸他们没有打扫房间破坏现场。”
我们一行人坐电梯又到了董婆婆的房间。
唐玄鸣径直往桌子底下钻,俯下身子,像是在查看什么。
结合他圈出的内容,我明白了唐玄鸣的意图。董婆婆在遗书中提到,为躲避火球她藏到了桌子下,一般桌下这个位置会积有灰尘,如果她躲进去,并紧紧靠着墙壁,可能会留有痕迹。
凭这一点,便能查明遗书的真伪。
桌子下的确有长条形的痕迹,像是董婆婆躲在下面蹭掉了一块灰。
“毫无疑问遗书是伪造的,与痕迹对不上。”唐玄鸣直截了当地说道。
蒙和平没有反应过来。“这不是有痕迹吗?遗书说得没错啊。”
唐玄鸣耐着性子解释道:“遗书上写了火球从天花板上降下来,跑到了许大禹房间内,然后又回来,沿原路消失了。董婆婆目睹了全过程,那么她藏在桌子下时应该是面对这光球的。加上遗书也说了她的背紧紧靠着墙壁。那么墙上留下的痕迹应该就是董婆婆的后背形状,应该是近椭圆形的。”
我说道:“凶手伪造了遗书,他为了让这一切更加真实,所以捏造了这个细节。但他窝到桌子下时没考虑太多,所以出了纰漏,他是一边身子靠在墙上的,所以留下了长条状的痕迹。”
蒙和平点了点头,赞叹道:“还是你们细心。但如果董婆婆就是斜靠在墙上扭头看火球运动的怎么办?”
唐玄鸣道:“还有其他疑点,你们看门外也有胶带的痕迹。”
外面的门框上有被擦拭过的痕迹,还有一些黏性物质的残留。从零星的残留来看,外面应该也被贴过胶带。
唐玄鸣说道:“烧炭自杀时,人在内侧,当然也是在门内侧贴上胶带,那为什么在外面会留下痕迹?”
“以前贴春联什么的留下的吧?”蒙和平道。
“从残留的痕迹看就是四道胶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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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九 门外胶带残留痕迹复原图
唐玄鸣说道:“只有门轴下方一角没有贴胶带。”
我凑近仔细看了看:“痕迹还挺新的,不像是以前贴的,近期你们有在董婆婆门前看到贴有奇怪的东西吗?”
“我没看到过。”庄晓蝶回答道。
我说道:“这说明外面的胶带是近期贴上的,没过多久就被人撕了。”
蒙和平皱着眉头说道:“也许董婆婆老年痴呆了,她想要封住门缝就跑到外面贴胶带了,人难免会犯傻。我看过一些电影,里面一些侦探就忽视了人的愚蠢和巧合,比如左撇子有时也会用右手,密室的门也可能是被风吹上的。”
“不是这样的。”庄晓蝶指着屋内的垃圾桶说道,“如果董婆婆之前失误了,那她撕掉的胶带在哪?没丢在垃圾桶里,在其他地方我也没找到。尸体上也没有。”
“会不会从窗户丢出去了?”蒙和平问道,“或者楼梯口的公共垃圾桶?”
“丢到窗户外面不合逻辑。”我说道,“你屋里有垃圾桶,还会特意把胶带丢外面吗?再说了,贴胶带肯定是先易后难、由内到外,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先贴窗户那边的胶带,然后才贴门上的。”
唐玄鸣也说道:“外面的胶带肯定是外人贴上并撕走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会不会和门内侧放胶带有关?”我说道,“虽然我们有理由相信董婆婆是被谋杀的,但大部分人还是认为董婆婆是自杀的,毕竟现场是胶带密室。”
胶带密室是完全密室的一种。说来还有一桩公案,推理小说家劳森和卡尔在书信中提到了缝隙被胶带贴上的密室,两人对此感兴趣,并约定以胶带密室为主题各自撰文,卡尔写出了《爬虫类馆杀人事件》,劳森写出了《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道:“凶手怎么在里面贴上胶带后再离开?我认为这说不定就和外面的胶带有关。我知道有些做法确实可以让里面的人乖乖在门内侧贴上胶带。”
“比如什么?”蒙和平好奇地问道。
“比如着火了,高层着火,你很难逃脱,很多时候只能坚守阵地,用湿毛巾堵住门缝不让烟雾进来。以前有一种防火胶带,是用耐火材料做成的,可以快速封住缝隙。如果有人先用胶带封住门外侧,然后往里面注入烟雾——这样对外界的影响最小,烟雾不会跑到外面去,就可以误导里面的人着火了。但董婆婆用的是普通胶带,而且她连窗户都封住了,不像是为了防范火灾。”
“那毒气呢?”蒙和平又猜道。
“毒气的话……”
唐玄鸣插嘴道:“不用提毒气了,如果真有烟雾进入房间,董婆婆不会开门查看或者大声呼救吗?而且就算凶手能骗董婆婆用胶带封住缝隙,那遗书和炭盆又怎么解释,不如直接说是凶手催眠或者劝说董婆婆自杀。”
唐玄鸣说得对。
“那你有什么看法?”我问唐玄鸣。
唐玄鸣摇了摇头。“我暂时也没什么好想法,我想到的几个方法都需要其他人配合,但当时就我们几个在场。”
“会不会是你没注意到?胶带其实是撕开的,凶手在里面贴完胶带,然后撕开,留下了痕迹,最后把门关上。”蒙和平说道,“开门的人就会误以为自己开门撕开了胶带。”
“不对,我特意看过,胶带确实是粘着的。”我反驳道。
“那磁铁呢?”蒙和平接着道。
很多人一开始都会想到磁铁,毕竟通过两块磁铁就能隔空传力,但这不现实。
首先,凶手先在门后贴好胶带,留一段没贴到墙上,然后把门关上后,通过磁铁来带动房间里的那块磁铁,使它沿着墙体上下移动,这样就可以把胶带紧紧贴到墙上了。但仔细想想,南方的墙体外墙厚度在240mm左右,内墙厚度在120mm和180mm之间,大部分磁铁都没有这样强大的磁力,就算有,这样的磁铁体积也应该比较大,房内会有残留。我们检查过房间,没找到磁铁。更加致命的是,门不是木门,它是含铁的,所以凶手根本不可能在外操纵磁铁。
我把这个解释告诉蒙和平,他陷入了沉默。
庄晓蝶开口了:“我看过一篇小说,里面也有个胶带密室,死者是个驯兽师,密室里塞了一堆长颈鹿、狗熊、小狗、猴子之类的动物,凶手在胶带上抹了每种动物各自喜欢的食物,让长颈鹿舔上面的胶带,狗舔门框底,就把胶带压实了。”
“现在的小说家还真敢想。”唐玄鸣赞叹道。
“我在想会不会是这样的,”庄晓蝶说出了她的推理,“凶手用安眠药迷晕了董婆婆,然后将现场布置成烧炭自杀的样子,点燃了炭盆。他把董婆婆留在房内,走到外面在外侧贴上胶带,等董婆婆一氧化碳中毒死后……”庄晓蝶咽下一口口水,像是要说一件可怕的事情,“董婆婆会转化成丧尸。他在外面制造声响,丧尸就会朝着声响的方向撞墙,丧尸多撞几次,就把里面的胶带压实了。最后,他撕掉门外面的胶带,这样密室就完成了。”
“真是漂亮!”蒙和平鼓起掌来,“完美解决了门外的胶带痕迹和密室成因,我瞎扯了这么多,都没有你这一段话重要。”
“你也知道你在瞎说啊。”我不由得对蒙和平说道。
“等等,”唐玄鸣皱着眉头道,“庄晓蝶,你的推理有个问题,董婆婆多高?”
“一米五左右吧。”
“对,她只有一米五,而门有两米,董婆婆举起双手踮起脚尖也许能把上面胶带贴紧。但丧尸状态下的董婆婆根本不会举手去贴胶带。”
庄晓蝶说道:“也许上面的胶带就没贴好,其他地方贴好了,也能让你们在开门时感到阻力和听到胶带被撕开的声音。”
“上面贴好了。”我说道。
“确定吗?”庄晓蝶问道。
“我开门时就意识到这是一个胶带密室。”我道,“所以我特地观察了一下。”
唐玄鸣说道:“而且你的推理没法解释为何外面有一块没有贴上胶带。”
庄晓蝶点了点头,说:“你们说得有道理。”
“对啊。”蒙和平恍然大悟一般,“有个缺口,如果我用金属丝探入缺口会怎么样?”
“你又有什么想法了?”我追问道。
蒙和平说道:“我只要一段足够长的金属丝,从没有胶带的地方探入,折成L形,它的横端就可以触到门后的胶带,把胶带按紧,再抽出金属丝即可。”
唐玄鸣说道:“你又说错了,这样做的话也会有问题,金属丝要穿到门内的话,门内的胶带也不能完全封死,至少要留出一条缝,但门内的胶带是完全封死的。不光不能用金属丝,像通过小孔给气球充气,使得气球鼓起来之后压紧胶带,这样的做法也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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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十 门内胶带残留痕迹复原图
我闻言默默把角落一片气球放回了原地。就在刚刚,我找到了一块气球碎片,正怀疑凶手利用了气球,现在看来,碎片可能是粘在董婆婆衣服上被带到屋子里的。
四灵教有时候需要装饰会场,但现在又没有鲜花,也没有广告公司能制作展板和横幅,教徒有时只能用假花和气球来装饰,董婆婆碰到气球也不奇怪。
蒙和平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为什么我们遭遇这么多案子,没有一个能解决啊?”
“大概因为我们蠢吧。”唐玄鸣毫不避讳地说道。
“还有其他的疑点或者发现吗?”蒙和平道。
“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我也向楼上楼下打听过了,他们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唐玄鸣说道。
“凶手有时间整理房间,没有留下搏斗的痕迹也很正常。”蒙和平提出异议。
“董婆婆身上没有外伤,一般来说,老年人更加容易受伤,如果她和某人搏斗过,应该或多或少会留下伤痕。”庄晓蝶说道。
“有道理,那按老唐的说法,凶手应该就是董婆婆的熟人了。”蒙和平说道,“不是郑宏颖就是他的手下。”
我们还没有找到线索,就先将杀人凶手确定为郑宏颖了。不过这也不奇怪,经过简单的推导,嫌疑自然落到了郑宏颖身上。
首先,董婆婆没有什么熟人,她的亲人早就离开人世了,以她的性子在四灵教也交不到什么朋友。由于董婆婆比较虔诚,和她走得近的也就郑宏颖和他手下的神棍了。
其次,董婆婆和其他人没有利益冲突,她得罪的最多的就是我们了,而我们都没有对她动杀心,那还有谁要杀她呢?
答案呼之欲出——就是郑宏颖。
那郑宏颖为什么要杀了董婆婆?
许大禹死了,董婆婆就住在许大禹死亡现场隔壁,而且董婆婆还不愿让我们入内,种种迹象,让我们有理由怀疑董婆婆与许大禹的死有关——她是被灭口了。
“除了我们,还有人对董婆婆的死存疑吗?”我问道,“现在我们人手不够,要不要多拉几个人帮忙?”
蒙和平叹道:“有这样的人吗?”他又摇头道:“就算有,也不会跳出来和我们一起对付郑宏颖的。”
“那我们还真是孤单。”庄晓蝶突然感叹道。
一直以来,她都在为调查郑宏颖四处奔走,朝着真相一路奔跑,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碍她。我没有想到她也会感到孤单。
“不光找不到队友,说不定我们还会更加引人注目。”唐玄鸣说道,“这里很多人就靠着四灵教维生,尽管四灵教就是个笑话,但它也聚集了这么多人,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随大流。”
我摇头道:“那光靠我们又有什么用,被郑宏颖洗脑的人越多,对我们越不利。到时候就算我们揭开真相,他们也会无条件地相信郑宏颖吧。”
“你说得对,人的愚蠢确实难以想象。以前也有这样的事情,明明科学已经这么发达了,还有人相信神创造万物,符纸祈祷能够治病。”唐玄鸣说道。
“那我去拉人过来?”蒙和平说着就想动手找人。
“别急,你先观察一下周围有没有不信任郑宏颖的家伙。”我说道,“你把名字告诉我们,我们调查一致通过后,你再把情况告知他,看他是否愿意加入我们。”
“我同意晓楠的看法。”唐玄鸣说道,“我们还是小心一点。”
这件事就这样确定了下来。
我们又在董婆婆房内转了几圈,没能找到什么线索。
最后我和唐玄鸣都拿出了手机,对房间一通猛拍。
董婆婆的房间近期应该不会有人入住,但还是需要将照片存档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雪片般落下,他们流星般落下,
像一朵玫瑰花的花瓣纷纷落下,
当风的手指忽然间
穿划过六月初夏。
在眼睛不能发现的地方,
他们凋零于不透缝隙的草丛;
但上帝摊开他无赦的名单
依然能传唤每一副面孔。
——艾米莉·狄金森《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