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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当我们谈论真相.2

作者:拟南芥 当前章节:98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9:29

但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我什么也没来得及做。

所有人都跑到了外面,但再无余震发生。地理上,浙江恰好避开了两大地震带,一九四九年以来,浙江是唯一没有发生过强震的省份,可能只是附近地震带上的某点发生了地震,我们被波及了。

我们也遇到了唐玄鸣。

“怎么样,你们没事吧?”他看到庄晓蝶红着脸、散乱着头发,“别担心,就是抖几下,杭州不可能有大地震的。”

他还以为庄晓蝶是被地震吓到了。

“不过真要地震了,光凭我们现在的条件确实只有死路一条。”唐玄鸣说道。

我懒得再听唐玄鸣说劳什子的地震。“别说了,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吧。”我推着唐玄鸣道。

大约半个小时后,大家陆陆续续回到楼内。

这场地震看似来势汹汹,可最后并没造成太多伤害,包括我们的布置都完好无损,除了被震落的各种瓶瓶罐罐。我可能是受灾最严重的一个,不仅仅是因为我脚踝上的伤,还有我的精神和爱情……

翌日,我们按计划展开了行动。

由于受到地震影响,大量的搜寻组都被派出去了,四灵教内青壮年相对较少。而且天气不佳,阴沉沉的,外面的雾到八点半都还没有散去,仿佛上天也在支持我们。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制造一些意外,将四灵教各个地方的人隔离开来。最重要的是让郑宏颖落单,他不过是个老人,没了虔诚的信徒,他就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先是起火,火不能太大,不能毁掉这个地方,但也不能太小,那样无法吓住无关人等,让他们离开。

四灵教所在的酒店有几条疏散通道,我们采用的是围三缺一的策略,只留下一条通道没有放火,其他各处都布置了火点。

这起火点也只是虚张声势,火小烟大。我们设了铁桶,在桶内点火,上面又放了点新鲜树枝和塑料制品,能产生大量的浓烟。

起火后,教内产生了短暂的骚乱,然后,我们的人就出动了,有意识地引导大家避难。处于低层的,我们便让他们暂时出去,靠近避难层的就先往避难层走,当然也有直接往楼下跑的,还有些人前去查看起火点。总之混乱是产生了,等他们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已经抓住郑宏颖,可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因为庄晓蝶的关系,我对郑宏颖怀有明显的敌意,而郑宏颖很有可能也察觉了这份敌意,所以引诱郑宏颖的工作交到了唐玄鸣手上。

整件事的经过,是他们事后透露给我的。据他们所说,唐玄鸣先带一人,急急忙忙闯入郑宏颖办公室,告诉郑宏颖外面已经起火,要郑宏颖立马前去避难。

当时,楼内空气中确实已经有了烟火味,透过高层的窗户望出去,也可以看到浓烟。

但警觉的郑宏颖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消防灭火系统没有启动?”

唐玄鸣回答,可能是昨晚的地震把它震坏了。他又说,火势不明,为了安全,郑宏颖一定要随他去避难,需要立马去避难层。

郑宏颖边上的一个秘书突然开口:“就算坏了,也多半是误触发,而不是不触发。”

这个秘书的话打了唐玄鸣一个措手不及。

唐玄鸣连忙催促,让郑宏颖下楼。

结果,秘书又说了一句:“教主,这当中一定有蹊跷。”

唐玄鸣又催促道,这么大的烟,还能是假的吗,再不下去避难,等火变大可就晚了。

他装出不管郑宏颖的模样,想要离开,竟然也逼得郑宏颖失去了理智的判断,准备和他一起离开。郑宏颖的秘书当然也和他一起离开。火灾时,他们没考虑电梯,直接往楼梯跑,但秘书和郑宏颖还在嘀咕。

其间,郑宏颖探出窗户,往外看了看,察觉到有多个起火点后,他不经意地皱了皱眉。

他低声对他的秘书说,看来真的有问题,这是假起火。

如果真的意外失火,怎么可能会同时出现这么多的起火点,只可能是人为纵火,而目标很有可能就是他。

郑宏颖打定了主意,既然是假起火,那他就将计就计下楼避难,一旦和教徒会合,他就没有什么怕的了。

可他的秘书摇了摇头,告诉郑宏颖,这有个悖论,如果有人要害他,就不可能把他引到人多的地方。

避难层和起火点下的楼层都比较安全,势必会有人聚集,那些地方不是动手的好地方,但郑宏颖很有可能根本到不了,从郑宏颖的办公室下去后不是直接就能到避难层。在中间的楼层,郑宏颖就可能被挟持。

秘书又对郑宏颖说道,等他到了楼上,藏起一段时间,机警之人很快就能发现他不见了。郑宏颖是教主,教徒必定结伴来找他,只要人一多,没人再能对他不利。郑宏颖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趁唐玄鸣不注意,又往楼上跑去了。

唐玄鸣只能带着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一直把郑宏颖驱赶到了天台上,在生死面前,郑宏颖也早就失去了仙风道骨,沦为一个喘着粗气的糟老头。

浩荡的风如野兽般在广阔的天台上驰骋,日头斜挂在天际,有几个农业组的人埋头干活,没有发觉下面的骚乱。他们吃惊地看着郑宏颖被赶上来。

不过郑宏颖更加吃惊,因为我举着枪,抓住了他。

我和庄晓蝶已经埋伏在这很久了。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我这样对他说道。

“所以陷阱不在下面,而是在上面吗?”郑宏颖问道。他看着自己的秘书,觉得受到了欺骗。

“你没有想到你身边之人也会背叛你吧?”我对郑宏颖说道,“你也该尝尝被背叛的滋味了。”

“这我确实没有想到,你做我秘书这么久,我有亏待过你吗?”郑宏颖问他。

如果我们直接借起火之名让郑宏颖前往天台,郑宏颖必定会怀疑,现在让他自己避开人群逃到天台,这是最佳的结果,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那个秘书很自然地说道:“你没有亏待过我,但有些东西事关自由,这不是亏不亏待能解决的。”

郑宏颖沉思片刻,指着他说道:“你们应该自豪,无论在什么时候,就是这些不识时务的家伙彰显了人类的骨气。”

“听你的语气,”我对郑宏颖说道,“你也觉得自己是反派?”

“不,不。”郑宏颖说道,“我随口感慨,毕竟为虚假的信仰而死,更显悲壮。”

“你要明白现在的局势对你不利。”唐玄鸣说道,“难道你还能指望天台上这几个农夫吗?”

为了证明唐玄鸣的话,我举起射钉枪,威胁似的往地上开了一枪,随着砰的一声,一枚钉子钉入了楼顶保温层。

“听我说,你们不乱动就不会有危险。”我威胁道,“杀伤力虽然不大,但万一发炎或者得了破伤风可不能怪我!”

在缺少医疗物资的今天,一些不起眼的小伤小病也可能导致死亡。

侍弄农作物的这帮家伙没有什么胆子,他们老老实实地举起了双手,然后被捆了起来。

我们特意留下他们作为第三方的见证者。

不过为了防止他们打断我们对郑宏颖的审判,他们的嘴都被塞了起来。

“快坦白吧,现在你还能干些什么?”唐玄鸣说道。

郑宏颖说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你们煞费苦心把我弄到这里,总不会是仅仅因为信仰冲突吧?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说过只有四灵教的教徒可以待在这里,也没有威胁你们如果不信教将来会堕入地狱不得解脱。是你们为了获得认同,想要享受更多权利,才融入这里的。既然享受了权利,就不得不承担义务。”

“可这义务不包括被你杀害。”我开口道,“你毕竟是一教之长,我们还是先礼后兵,你认罪吗?”

郑宏颖淡然一笑,仿佛听到了一句不好笑的笑话。“我甚至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对得起那些被献祭的无辜者吗?”我说道,“你的祭坛看起来确实神秘,祭品进入密室然后离奇死亡化作丧尸,但只要多读几本推理小说就会明白这不过是寻常的密室杀人。外面有人监视,根本没有人进去,由此造成了密室效果。解决方法多种多样。我还记得我见证的第一次献祭仪式。”

郑宏颖说道:“我记得那次的祭品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被四灵带走了。”

“他是被你害死了。”我说道,“事后,我检查过现场,没有暗道也没有机关。”

“本就是四灵拘魂,怎么可能留下痕迹?我们只是凡人,无法看透神迹。”

我没有理会郑宏颖的胡言乱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一开始我陷入了一个误区,总以为密室杀人一定要有凶手进去过,但就像内出血密室或者一些延时密室一样,凶手根本不需要进去。我还记得祭品小伙说过,只要睡几觉就能熬过仪式。但人的睡眠难以控制,尤其被关在箱子里,精神高度紧张,其实很难睡着。我可以大胆推测,也许他想要用药物来帮助自己,在他觉得难熬的时候吃下几片安眠药。从他吃火锅的情绪来看,他很可能会接受这种方式。如果一个他信任的人给他一些安眠药,他一定会接受的。仪式前的搜身并不严格,几片药而已,他大可以藏在自己的股沟里。”

“股沟?”

“就是屁股缝里。”

“听起来真脏。”

“用塑料纸包起来就好了。”我继续说道,“祭品被绑得也不是很紧,在箱子里有一定的活动空间。他可以吃药。也许他是仪式前吞下了药丸,然后在里面毒发而死,要知道药品有起效时间,肠溶的就比胃溶的起效慢,凶手选用起效慢的毒药就可以了。这其实是密室最平庸的解答之一——死者自杀或者死者依凶手的计划自寻死路。不过平庸的做法也有好处,它能奏效,而且变数少。”

郑宏颖皱了皱眉头,满不在乎地说道:“那么证据呢?说到底,这不过是你的想象,就算他真的是这样死的,那也不能说我就是凶手吧,也许是他的仇人算计他呢?”

“谁会这么缺心眼,敢吃仇人送来的药。而你才有杀害祭品的动机,因为你需要神迹。”我说道,“就算不是你,也是你的利益相关者。”

“不是只有我,”郑宏颖笑道,“你认识他,了解他吗?没有一个人是独立于世的,在各色利益纠葛下,总有人会讨厌他,也许他占了一个好职位,被分配了一个好房间惹人忌恨。”

郑宏颖又说道:“你不觉得在杭州用莫须有这个罪名很讽刺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果你用这样的理由对付我是不可能服众的。”

我冷笑了一声。“这不过是开胃小菜,后面还有。比如何莫的死,我一直都不认为何莫死于意外。”

提起何莫,我的胸口就发闷。

“后来,我们也确信何莫是被谋杀的。而且谋杀方式很巧妙,我们都没留意到。”

“这是一个只有在杭州才能完成的诡计。”我指着郑宏颖的鼻子说道,“你利用了钱江大潮!以盛景杀人,你可真无耻。”

郑宏颖说道:“钱江潮不过是自然现象。同样的现象亚马孙河也有吧。我怎么可能用它来杀人。”

“其他地方确实有潮汐,但没有大潮。亚马孙河涨潮没有钱江潮那么激烈。”我说道。

钱塘江注入东海,在它入海口的海潮即为钱江潮。海潮到来前,远处先呈现出一个细小的白点,转眼间变成了一缕银线,并伴随着一阵阵闷雷般的潮声,白线翻滚而至,几乎不给人们反应的时间,汹涌澎湃的潮水已呼啸而来,潮峰最高可达五米。

这种声势是多种因素累积而成的,首先,跟钱塘江口状似喇叭形有关,潮水易进难退,杭州湾外口宽达一百公里,到外十二工段仅宽几公里,江口东段河床又突然上升,滩高水浅,当大量潮水从钱塘江口涌进来时,由于江面迅速缩小,潮水来不及均匀上升,就只好后浪推前浪,层层相叠。其次,江下多沉沙,这些沉沙对潮流起阻挡和摩擦作用,使潮水前坡变陡,速度减缓,从而形成后浪赶前浪,一浪叠一浪涌。最后沿海一带常刮东南风,风向与潮水方向大体一致,一定程度上助长了潮势。

“何莫确实是溺死。”我说道,“他死时也没有人在他身边动手。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何莫是‘自杀’的。钱江潮是潮汐,那么就有时间规律。你只要让何莫记错日期就可以了,比如明明是二十号,他以为是二十一号,那么潮水就会比他预想的来得早。”

钱江潮每日两潮,间隔约十二小时,每天来潮往后推迟约四十五分钟,成规律地半月循环一周。潮头最高达五米,潮差可达九米。

“根据潮水的规律。日期越早潮水来得越早。何莫以为自己是安全的,照样待在河滩上,结果大潮来了。”我说道,“我们还特意提醒过何莫要小心大潮。他还定了闹钟,如果不是你们从中作梗,他绝不会出事。”

“就算他记错了时间,那么这与我有什么关系?”郑宏颖一脸无辜地说道。

“何莫会记错时间都是被外界误导了。无论是上班族还是学生,只要长时间放假,都会记不住具体的日期。我敢打赌在这里大部分人也没有再关心日期。凶手只要偷偷拿到何莫的手机调整时间就行了,现在网络已经失效,手机无法校准时间。然后再用特定的事件进一步误导何莫,比如一场看似温馨的生日会。”

“谁的生日会?”郑宏颖问道。

“小志的。”唐玄鸣插嘴道,“可惜小志已经死了,如果他还活着,我们就可以和他对质。”

今天是九月二十六日,星期四——小志约我们在半个月后参加他的生日会。半个月后就是十月十一日,星期五。

一晃四天就过去了。

郑宏颖下令四灵教庆祝三天,我们忙了三天。

忙完后的第四天,

翌日,何莫和小志也捕鱼回来了。

足足过了两天。

4+3+4+1+2=14天。

小志提醒何莫今天是周三的时候,其实是周四。

有了这一日的偏差,何莫就把小志十月十一日的生日,记成了十月十二日。

这一天的差距就导致了何莫的死亡,他以为潮水将在四十五分钟后才到,于是优哉游哉地待在水里,当潮水到来,他已经来不及避难了。

何莫的死对应着水元素的符号。

“那么这事和小志有关,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想也只有你们的朋友才能拿到你们的手机吧。”郑宏颖道,“我也认识小志。他是我的信徒,这没错。但我也背不起这份罪。上一个敢于背负信徒,乃至于全人类罪孽的人叫作耶稣。他能复活,可我不行。所以这还是莫须有。”

“你有什么资格把自己和岳爷相提并论?!”我见他一直在推脱责任,一时气急,举起拳头,冲到郑宏颖面前,冲着他的眼睛就是狠狠一拳。

“不要这样,”唐玄鸣对我说道,“不然不能服众。”

“对不起,是我没忍住,是我太冲动了。”

这句话,我是对唐玄鸣说的,之前我们已经约定不会做出过激行为,但真的面对郑宏颖时,我还是太容易激动了。

“我承认这两个案子不能指向你。”我说道,“不过你还犯了其他案子。我说点更直接的吧。蒙和平死在仪式之中。凶手利用建筑上的避难层,让众人弄错了实际的楼层,悄悄打了暗道。每次仪式的地点都是你一个人决定的吧。”

郑宏颖保持了沉默。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我对郑宏颖说道,“楼板上的洞只可能是事先打好的。如果有人临时砸穿楼板,那声音太大,一定会被人发现。”

趁着郑宏颖找不到借口反驳的当口,我又抛出了另一个事实:“同样许大禹也死在了你的奸计之下。我曾经误会过许大禹,因为他在一个不合时宜的节点上告诉了我王子诺和我女友的关系,但我后来意识到他只是情商有些低,或者他也喜欢庄晓蝶,想要趁机解决掉一个情敌。他那个时候想和我道歉,就是因为这件事。”

庄晓蝶有些脸红:“你给我说正事!”

“和蒙和平的仪式地点一样,许大禹的地点也是你定的,而且它也有特殊之处。举办许大禹仪式的房间和董婆婆的房间其实是一个套间。这绝对不是巧合!顺着这点,我继续深入就得到了真相。”

“所以是什么样的真相呢?”郑宏颖好像已经平复了心情,淡淡地问道。

“为了解决许大禹的案子,首先我们要解决董婆婆的案子。”

“她不是自杀吗?”郑宏颖反驳道。

我又重复了之前唐玄鸣和我的发现,墙壁上的痕迹和专门用来拆包裹剪胶带的黑剪刀。

“从验尸的结果来看,董婆婆确实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一氧化碳的来源是密闭空间内的炭火。而将谋杀案伪装成自杀案,只需要将董婆婆弄晕,放置在房内,然后用胶带从里面封上缝隙即可。”

“可用胶带封住缝隙后不留痕迹地再出去,是不可能的,现场可是完全的密室。”

“不对,世界上存在从外贴紧胶带的手法。”我说道,“关于胶带密室,最著名的莫过于劳森和卡尔的那次打赌,卡尔写出了《爬虫类馆杀人事件》,里面的手法就很有启发性。在门后贴好胶带,关上门,用吸尘器在门外透过门缝用力吸。尽管根据实验,单纯用吸尘器,胶带根本就贴不上。但我们可以强化这个方案。这就需要用到初中物理了。取两张白纸平行而放,往中间吹气,纸不会被吹开,反而会贴近。因为流速越大气压越小,朝中间吹风,增加了空气的流速,导致中间压力小两侧压力大,两张纸自然就贴近了。我们可以通过这个原理制造一个负压场。董婆婆的屋子,门内贴了胶带没有贴紧,就在外面再用胶带封上,使得门缝成为相对独立的空间,这样一来,你再往缝隙内吸气,就会造成内部气压低外部气压高的情况,大气压会帮凶手贴实了胶带。然后,凶手再撤走外面的胶带。所以外面才会留下缺个小口的痕迹。”[2]

“这个诡计最大的败笔就在于你在外面贴了胶带,结果没清理掉胶带的痕迹。”我继续说道,“这也是许大禹案子的突破点。是什么让你忽视败笔还要将董婆婆的房间布置成胶带密室?你是为了掩盖上一场命案的痕迹。因为在许大禹的案子中,凶手也使用了胶带,揭去胶带后,在墙面留下了痕迹。这种痕迹很难完全清理干净。”

从董婆婆门外的痕迹上看,我们甚至可以断定郑宏颖没有快速消去胶带残留的手段。

我记得有个窍门,用电吹风吹热不干胶后用橡皮慢慢擦就能把痕迹擦掉,或者用白醋擦拭,也能除掉痕迹。

生活中一些小窍门有时将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那么上场命案为什么要用到胶带呢?”我接着说道,“解决了这个问题,整个案子也就解决了。对胶带密室,蒙和平曾提到过毒气。他的这个猜测启发了我。不过毒气不是注入董婆婆的房间,而是注入其他房间。董婆婆用胶带封住自己门窗的缝隙,只是怕剧毒的毒气会泄漏到外面,引起别人的注意。部分胶带痕迹上已经沾了灰尘,这上面的灰尘就是因为之前贴过胶带而留有黏性物质,时间一长灰尘就落到上面了,如果是新鲜的痕迹,一般来说,是不会有灰尘的。”

“关于胶带痕迹的部分,你说得有些道理。”郑宏颖再度反驳道,“但许大禹的房间和董婆婆的房间隔了一堵墙,毒气是怎么输送的?难道你发现墙上有洞吗?”

“确实有洞。”我斩钉截铁地回应道,“首先这两个房间是一个套间,可能墙是后期才加的,上面确实没有洞。但由于它们是一个套间,所以它们的固定电话共用一个号码,用术语来说,这两台电话就是同线电话。”

“什么是同线电话?”

“共用一对传输线的多部电话就是同线电话。”

幸好,我是工程师,不然我也想不到这一点。

“两个房间有一条管路是相通的。室内布线一般用的是JDG20管,也就是钢管,用来输送毒气再好不过了。火是剧烈的化学变化,所以你拿火来影射这个案子的手法了。”

“可我哪来的剧毒气体?”

“是粮仓。”我回答说,“粮仓的熏蒸剂。为了防鼠防虫,一般粮仓会使用磷化铝或者磷化锌作为熏蒸剂来灭害,这两种化学物质在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后,会发生化学反应释放出有毒气体磷化氢,人体吸收后,会导致休克、昏迷甚至死亡。在现实生活中也有类似的案例,一户人家住在私营粮仓隔壁,熏蒸剂顺着墙壁的破损进入屋内,造成了意外。”

唐玄鸣也补充道:“我们也去调查了粮仓的收获,结果发现熏蒸剂少了,有一部分已经被换成无毒的盐了。”

我说道:“你利用你对董婆婆的影响力,让她犯下了这个案子,然后你再杀她灭口,甚至还编造出神秘火球这样的谎言。你用了相对复杂的手法,结果就留下了这么多破绽。”

郑宏颖苦笑一声。“连丧尸横行的世界都会有,那为什么会没有杀人的大火球呢。”

我向前逼近了几步,郑宏颖感受到了我身上的杀气,往后退了几步。

“还有王子诺的案子呢。”庄晓蝶恶狠狠地瞪着郑宏颖说道。

“王子诺的案子?人都走散了,那就是个无头悬案。现在再提又有什么意义?”

“只有凶手才不愿提起一个发生在不久前的杀人案。”庄晓蝶说道。

我接过庄晓蝶的话头,再度阐述了相关推理,从郑宏颖拿到抗凝血剂到弄伤自己,然后用鲜血使得王子诺的尸体自己回到房间内,形成密室。

郑宏颖的脸色变了几变,虽然很细微,但我还是察觉到了。

我知道我所推理出的结果大抵上就是真相了。

但是郑宏颖听后陷入了沉默。

看着郑宏颖这一副不合作的样子,庄晓蝶有些生气。我也一样,看着这个杀害了我多位好友的恶魔,我再次感到自己的无力,面对这种情况,除了诉诸武力,仿佛没有别的办法了。

唐玄鸣开口了:“本来我们不想走到这一步。说实话,想让你开口其实很容易,用盆水就可以了。拉出去枪毙五分钟或者火烤十分钟是不实际的,因为这两者都会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而且很容易杀死你。但让人体验十分钟的溺死则不难。你想象一下,你被按在水里,不断挣扎,但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我会短暂地放你换气,有限的氧气只能维持你的生命,你会脱力,大小便失禁,失去最后的体面。肺里就像有烧红的铁在里面搅动一样,很痛苦,但这份痛苦只会加剧不会得到缓解,你真的可以体验十分钟或者更久的死亡。”

这时,郑宏颖才变了神色:“我们应该保持文雅,你们抨击我是个邪教徒,但现在看来,你们比我更像。”

唐玄鸣摇头道:“没有谁希望自己变得像敌人一样下作。在我看来,没有什么行为比杀戮更可恶。你看我们没有直接杀了你,而是给了你说出真相的机会,这不是更文雅吗?”

“看起来你们已经下定决心了。”郑宏颖突然笑了起来。

这个老人是被吓傻了吗?为什么发笑?

“我只能承认你们提到的那些人,他们的死确实与我有关。”郑宏颖坦白道。

“那么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我说道。

“就算你不问我,我也有些事要告诉你们,毕竟你们也算达到了觉醒。”郑宏颖回答道。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人,虽然我在自己的推理中给你找了动机,但……”

“和杀人这样的重罪相比,那些动机没有说服力吧。”郑宏颖说道,“我杀了王子诺,原来那个安全的组织消失了,我没得到任何好处。”

“你还杀了这么多信徒,有必要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吗?”我说道,“我曾经以为你是个疯子,但在沟通中,我发现你疯得并不厉害。还有你为什么每次都用不同手法,为了加大我们破解的难度吗?”

“我可以先回答后一个问题。”郑宏颖说道,“如果每次都用一样的手法,那未免太无聊了。无论如何,我觉得每个生命的离场都需要一点点心思,顺便为我找点乐子。”

“你个变态。”

庄晓蝶忍不住啐了郑宏颖一口。

“这不是你的一场游戏。”唐玄鸣说道。

“很遗憾,对我们每个人来说,这都是一场游戏。”郑宏颖说道,“我很高兴你们能自己提出游戏这个概念。我正是为了帮助你们逃离这场游戏,才犯下那些罪行。世界为囹圄,所有人都该奋力奔跑。我是为了让他们逃离这里,也是为了你们。”

我一听说“逃亡”这个词

血液就加快奔流,

一个突然的期望,

一个想飞的冲动。

我从未听说敞开的监狱

被战士们攻陷,

但我幼稚的用力拖我的围栏——

只不过再失败。

——艾米莉·狄金森《逃亡》

注释:

[1]参见第一百二十五页图七。

[2]参见第一百七十八页图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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