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显然没有这个自由;然而,他的著作几乎没有表明他试图为这个由来
已久却又基本不能令人满意的“解答”寻求出路。 501 此外,赫尔德一
方面坚持人道的多种形式,如作为一个普遍人类理想的人道(也许只有
在未来的世界才能被完全实现)和“诸民族的上帝之道” 502 (一个后
来被黑格尔所借用的短语和概念);而另一方面,则是他的更为常见和
典型的多元主义和相对主义。在他对古代日尔曼部落生活的(不管是真
实的还是想象的)激情与他对罗马及其教会不情愿的崇拜之间存在着显
而易见的紧张关系,他认为前者是自然产生的,创造性的和自由的;后
者则体现了普遍主义、秩序,以及理性组织的能力。然而,更为重要的
是如下对比:一方面,他相信流动自然的连续性、创造的自然、磁和电
的能量、动植物和人的能量、语言和艺术的能量——一种普遍延续的生
命力,万物都是它的体现,而它的规律可以在他那个时代的物理科学,
以及他喜爱的生物学、心理学、历史地理学和人类学中发现;而另一方
面,他又把关键的角色归之于天才、神奇事件和纯粹偶然的无法解释的
跳跃,归之于真实创造不可分析的过程,并随后认为单纯通过技术的运
用无法取得任何伟大或持久的成就;与之相伴的是,使人或文化个性化
并赋予它们所拥有的一切色彩、力量和价值的内核则是不可言传的,它
们只对有想象直觉的眼睛才是开放的,不能被还原为可传可教的科学方
法。最后,还有他对教化的禁止,但同时情不自禁地欢呼人类存在的伟
大时刻,连篇累牍地诅咒人类统一和创造性的敌人——沾满鲜血的征服
者、残酷无情的集权者、狭隘和浮浅的系统化带来的精神的枯萎,可憎
的伏尔泰是所有这些恶人的领袖,他的反讽和琐碎使一切失去活力,也
缺乏对人实际上是什么的洞见。他那个时代的所有这些混乱似乎都充分
映射在他杂乱无章而又总是发人深省的著作中。
十一
在某种意义上,赫尔德是一个先兆,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信天翁。法
国大革命建立在这样一种观念之上:人人生来皆具有的理性能力,可以
发现永恒的真理。它致力于创造或恢复一个建立在不变原则之上的静态
和谐的社会,这是一个古典的完美的梦想。它鼓吹一种和平的普遍主义
和一种理性的人道主义。但是其结果却凸显出了人类制度的不稳定性;
突变显然无法避免,而这一现象令人烦扰不已;不可调和的价值和思想
之间的冲突;简单公式的不充分;人与社会的复杂性;行动、毁灭、英
雄主义和战争的诗意;群众和伟人的效力;偶然性所起的重要作用;被
疯狂接受的信条面前,理性的不堪一击;事件的不可预见性;意想不到
的结果在历史中所扮演的角色;对水底下三分之二的人性冰川的作用的
无知无觉,而这一冰川只有其可见部分被科学家研究过,被法国大革命
的思想家考虑过。
北方的巫师
J.G.哈曼与现代反理性主义的起源
致亨利·哈代
编者前言
以赛亚·伯林第一本涉及哈曼的著作出版于1956年,出现在他一本
18世纪哲学家选集的一个章节里。 504 此后,他还在自己的一些文章中
讨论过哈曼。 505 虽然在伯林的思想史研究中,哈曼的思想具有不可动
摇的地位,但是之前任何发表的作品中都没有出现过深刻的剖析,不得
不说是一个遗憾。我曾经认为这种缺失的遗憾是无法弥补的,直到我偶
然拜读他一系列成于20世纪60年代的手稿。这些手稿串在一起,清楚地
展示了他对于哈曼思想的更加详细的研究。在我找到这些手稿之前,伯
林早已将这些内容抛之脑后,还向我保证绝对不存在这些东西。但事实
却是存在的,而这本书也正由此而成。
以赛亚·伯林写作这些手稿的动机来自于他在1965年受邀前往纽约
哥伦比亚大学开设的伍德布里奇讲座。讲座的题目是“启蒙运动的两个
敌人”;而哈曼之外的另一个敌人是约瑟夫·德·迈斯特。 506 原本的
出版计划是以讲座的讲稿为蓝本出版一个修订版,但是伯林在讲座后虽
然完成了一定程度的进一步修订,却仍然对自己所写的内容不满意,遂
将手稿搁置一旁。二十五年后,这些关于迈斯特的文字终于得以重见天
日,以一篇长篇论文的形式出现在伯林最新的文集中; 507 而哈曼的到
来还要更晚一些。
接下来,我要向许多人致以感谢,但我还要先赘述几句,谈谈感谢
背后的事实。在把手稿拼接在一起后,我发现在关于语言的那章的最
后,出现了大量且关键的内容缺失(最后发现是缺了若干页)。如果不
是这些失而复得的手稿材料,这一著作的出版就没有可能。幸运的是,
这些手稿所依据的部分口述录音尚未销毁;但是这些材料是运用早已淘
汰的“口述录音带”技术录制,一开始我以为已经无法提取出来。然
而,在国家音频档案管的帮助下,我们在伦敦科学博物馆中找到一台类
似的机器。只要这台机器能够工作,我们就能够把保存在口述录音带中
的录音转录到磁带上。似乎就在那一刻,奇迹发生了,重获新生的录音
竟然真的包含了那些遗失稿纸的内容;实际上,录音里还包含了一些其
他的遗失内容,要不是听了录音,我们根本想不到还有这些内容。我要
向贝尼特·贝尔贡齐、蒂莫西·戴以及他们在国家音频档案管的同事致
敬,感谢他们莫大的帮助和专业的技术。如果没有他们,这本书不可能
呈现出现在的样子。
除了后来补上的这一部分空缺,这本书主要依据的是基本上前后连
贯的打字机手稿。文本的其余部分则是许多不连续的零篇断章,长短不
一,有些篇章甚至看不出可以嵌入该书整体结构的哪个位置。显然,这
部分内容需要融入到书中。但是,这项工作在最后的成书过程中被放弃
了。在将这些片断并入主体手稿时,我的目标是尽自己所能,把它们拼
接成一篇具有可读性的文章,并且其中的论述符合自然的顺序。我相信
任何遗留下来的衔接痕迹以及瑕疵都不会对阅读构成障碍。以赛亚·伯
林详细阅读了全部内容,给予了肯定,而且还做了大量的修订; 508 重
访和修订蒙灰几十年的零碎草稿可不是件轻松愉快的工作,我深深地感
激他心甘情愿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我的另一项重要工作是寻找和确认文中大量的引用的出处,尽可能
的列出参考文献。 509 这项工作时而将我领入一些始料未及、鲜有人问
津的偏僻小道中,幸亏我得到了许多学者的帮助,才得以完成这项工
作,我要向他们表示感谢。英语世界里的哈曼研究首席专家詹姆斯·C.
奥弗莱厄蒂教授,尽管已经被其他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但还是在百忙
之中不惜牺牲自己的时间,奉献自己的知识:毫不夸张地说,他的帮助
是不可或缺的,我对他的感激之情也是无以言表。 510 雷纳特·诺尔教
授有着关于哈曼及其思想的渊博知识,帮助我解决了一些原本可能举步
维艰的难题。罗杰·豪舍尔耐心十足,不厌其烦地在许多地方为我提供
关于德国及其思想史方面的帮助,为本书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帕特里克
·加德纳不止一遍阅读初稿,帮助我在许多地方做出了显著的改善。我
还获得了以下众多人士的帮助:弗雷德里克·巴纳德教授、冈纳·贝
克、朱莉·柯蒂斯博士、安娜·哈代博士、维罗妮卡·豪舍尔、亚瑟·
亨克尔教授、列奥弗兰克·霍尔福德——史蒂文斯博士、艾琳·凯利博
士、齐夫·利维教授、T.J.里德教授、约翰·沃克博士和罗伯特·沃克
勒博士。此外,许多图书馆管理员对我的帮助也远超过了他们的职责范
围:在牛津我最需要感谢的是沃尔夫森学院的图书管理员阿德里安·哈
尔,以及博德利图书馆和泰勒学院图书馆的工作人员。
我还要提及三个慷慨相助的团体和个人。首先,我要对三家慈善基
金会的慷慨支持表示感谢,没有它们的帮助,就不可能开展这项浩大的
工程,而这本书只是这项工程的第一步。其次,我不得不承认自己词汇
的匮乏,无法恰如其分地形容本书作者的秘书帕特·乌捷欣对我的工作
所给予的重要帮助,以及对我心灵上的莫大鼓励。最后要感谢的是布洛
克勋爵,若不是他插手相助,我断不可能悠悠然在此陈辞致谢。
牛津大学沃尔弗森学院
亨利·哈代
1993年4月
后记
在这本书的英国版本第一版付诸印刷之后,第1、2章(至本书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