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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作者:美-丹尼尔·列维汀/译者:张建军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2

有关真相的4个案例

科学呈现给我们的并非确定性,而只是可能性。太阳明天会照常升起,或者我们挑选的磁铁能够吸住钢铁,抑或没有其他物体的运行速度能够超过光速,我们对于这些事情都无法做到百分之百地肯定。虽然我们认为这些事情都极有可能出现,但在假定我们目前所知属实的条件下,科学所能告知我们的,不过只是我们所能获得的贝叶斯算法的最佳结果而已。

贝叶斯推理要求我们根据已知世界的情况来思考事物发生的概率。要做这种思考,运用本书所讲述的批判性思维就显得至关重要。批判性思维可以教授,也可以在实践中运用,还可以作为一种技能进行锤炼。积极学习特定案例是一种标准化的练习方法,因为它能够使我们把所学到的内容运用到新的情况之中——这就是相关学习理论所谓的“学习迁移”。学习迁移是一种扎实掌握知识的有效方法。

错误推理和虚假信息可以悄然无声地接近我们,所采用的方式可以有无限多种。我们的大脑构造使得我们并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先做出让步,然后进行细致的系统推理,这种方法原本就是科学内容的一部分。案例分析都以故事叙述的形式进行呈现,它们的依据要么是真实发生的事件,要么由包含真实事件的素材构成。当然,人类是一种喜欢听故事的物种。我们能够记住故事,也能够记住它们回归到基本概念时采用的有趣路径。请把以下几个案例看作可以共同探讨的问题集锦。

“神犬”影子患有癌症(或它患了癌症吗)

我们的狗名叫“影子”。当它两岁时,我们将它从收养所里领了回来。“影子”属于波美拉尼亚种和英国谢德兰牧羊犬杂交而产生的一个品种。我们之所以叫它“影子”,是因为白天它总跟在我们身后在屋子里转悠,从不离开半步。正如所有的宠物一样,我们和它的活动节奏已经同步了——我们会在同一时间作息,会同时感到饥饿,也会在同一时间觉得身体得到了锻炼。它经常与我们一起到其他城市出差,并且已经适应了坐飞机、火车和汽车出行。

“影子”13岁那年,它在撒尿时出现了问题。一天早晨,我们在它的尿液中发现了血迹。兽医给它做了一项超声波检查,发现它的膀胱里有赘生物。唯一能够确定它是否患了癌症的途径是完成两种外科手术程序。兽医也极力建议我们这样做。一个程序是进行膀胱镜检查,这需要在它的尿道和膀胱之间插入一个微型摄像头;另一个程序是进行活组织切片检查,获取赘生物样本并在显微镜下进行观察。一般来说,行事比较谨慎的兽医都会反对采取这种方法,因为以“影子”的年龄来讲,实施麻醉存在风险。如果检查结果显示赘生物是肿瘤,那么肿瘤学家就要进行手术并实施化疗。用不着做任何检测,医生们也仍然确信,它所患的就是膀胱癌,这种疾病也被称作移行细胞癌(TCC)。一般来说,这种癌症在确诊之后,狗的存活时间只有6个月。

当我和妻子看到“影子”的眼神时,都感觉非常无助。我们并不清楚它是否会感到疼痛。如果疼痛,那么它将要面对的、来自治疗或疾病本身的疼痛程度到底有多大,我们也不得而知。由于如何关怀和照料它全都取决于我们,这使得我们在做决定时会变得非常情绪化,但这并不是说我们会完全把理性思考抛在脑后。在做这种牵扯情感的决定时,哪怕事关你养的一只狗,你也仍然可以进行批判性思考。

无论是对于人,还是对于宠物狗而言,这都是一种典型的医学情境:两名医生,两种不同的观点,很多的问题。手术治疗的风险是什么?活组织切片检查的风险又是什么?如果实施手术,“影子”可以存活多长时间?如果不做手术,那它可能存活的时间又是多长?

活组织切片检查需要使用一根细小的针来收集组织样本。然后,把样本送给病理学家进行诊断。病理学家会做出是不是癌症的诊断报告(病理学,就像我们已经了解到的大多数科学一样,并不会给出确定的答案,它只说明可能性和样本包含癌细胞的概率。这种概率又会被应用到计算那些没有取样的组织部分包含癌细胞的概率上面。如果你想得到确定答案,那就不应该诉诸病理学)。患者和宠物的主人几乎从来不会询问活组织切片检查的风险。对于人类来说,这些相关的统计数据是已知的。然而,这些数据在兽医学中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跟踪记录。我们的兽医估计:手术过程中发生致命感染的概率为5%;在取出手术针的过程中,一些癌症物质(假如赘生物果真为癌症物质)发生“剥落”并掉到狗腹腔的概率为10%,而这将导致癌细胞进一步扩散。另外一个风险就是活组织切片检查会在皮肤表面留下瘢痕组织。如果决定实施这种检查,那么手术后再恢复将会十分困难。进行手术所需做的麻醉也有可能造成“影子”死亡。总之,如果进行这些诊断程序,那么它的处境会变得更加不乐观。

兽医给我们提供了以下6种选择:

1.穿过腹壁进行活组织切片检查,这样可以获得更准确的诊断。

2. 实施导管手术(使用导管把一部分赘生物创伤,从而使细胞呈片状脱落,然后再检查细胞片)。

3. 实施活组织切片检查,使用膀胱镜检查来给赘生物拍照(通过尿道)。

4. 现在就实施大手术,以便直接观察赘生物。如有可能,则将其摘除。这种方法的问题在于,大多数膀胱癌12个月之后会复发,因为外科医生无法做到干净地切除所有癌细胞,而遗留癌细胞的增殖速度非常快。

5. 静观其变。

6. 现在就让“影子”安乐死,原因则基于这样的事实:它很有可能患了膀胱癌,所以无论怎样它都活不了多久。

我们询问了如果它被确诊为癌症时有什么样的治疗手段可供选择,也询问了如果它没有得癌症又会有怎样的处理方法。患者往往只注重那些可以立即实施的治疗程序,而不去考虑后续步骤该怎样进行。

如果赘生物属于恶性肿瘤,那么我们最担忧的问题就是肿瘤的增长最终会堵塞从肾脏到膀胱的尿道,或者堵塞那段能够让尿液流出膀胱最终排到草坪或它偏爱的消防栓上面的尿道。如果发生这种堵塞,那么“影子”不仅会经历巨大的疼痛,而且会在一天之内死去。在这个过程中,肿胀的出现会引发暂时性的堵塞。鉴于膀胱在体内的位置和超声波检查的角度,让人很难说明赘生物距离这些排尿管(输尿管和尿道)到底有多远。

那么,兽医提供的上述6种选择怎样呢?我们应该选择哪一个(如果可选)来实施呢?我们排除了其中的两个选项:让“影子”安乐死和静观其变。还记得肿瘤学家建议做手术吗?因为那就是他们的“黄金”处理方式,也是他们处理这种情况的准则。我们询问了是否有相关的统计数据。兽医表示,她需要做一些研究之后再向我们说明情况。后来,她说手术失败的概率为20%,也就是那种可以导致“影子”立刻死亡的情况。因为我们当时尚不确定赘生物到底是不是已经有了癌症性质,所以我们也排除了现在就实施大手术的选项。

我们还询问了在剩余每个选项下它的预期寿命。不幸的是,兽医界并没有保存有关的资料记录。无论怎样,那些保存下来的统计数据全部倾向于预期寿命很短,因为很多宠物的主人都选择了安乐死。也就是说,很多宠物的主人在宠物狗病症大爆发之前就选择了让它们死去。其原因要么是出于担忧动物的生命品质,要么是担忧主人自己的生活质量:患有移行细胞癌的狗一般都会出现大小便失禁的情况(我们已经发现“影子”在家里给我们留下了一些小小的“惊喜”)。我们尚未得到确认,但从现存的少量统计数据来看,无论治疗或不治疗,“影子”似乎都只能再活三个月。如果不采取任何治疗手段,它能再活三个月;如果我们选择实施化疗,它也只能再活三个月;而如果我们让它做手术,它仍然也只能够活三个月。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呢?我们发现,10年前当兽医初次诊断狗患有移行细胞癌时,他们都会提出安乐死的建议。此外,当狗第一次出现大小便失禁的情况时,主人都会将其杀死。所以,主人一般都会在癌症大爆发之前就结束狗的生命。这种情况使统计数据出现了不可靠性。

我们自己做了一些研究,使用“移行细胞癌”和“狗或犬科”作为关键字进行信息搜索。我们查到,“影子”的症状可以得到改善的概率有30%,只需服用一种叫作“吡罗昔康”的非类固醇抗炎药即可。不过,服用吡罗昔康会产生副作用,包括肠胃不适、呕吐、失去胃口以及肾脏和肝脏问题。我们就此询问了兽医。她赞同说,不管怎样,让它开始服用吡罗昔康都是有意义的事情。

在普渡大学的网站上——普渡是拥有业内领先的兽医中心的大学之一——我们能够查阅到下述这些事关“影子”存活的统计数据:

1.实施大手术的存活中位数=109天

2.进行化疗的存活中位数=130天

3.服用吡罗昔康的存活中位数=195天

然而,对于不同的狗来说,这些研究给出的存活时间范围差异较大。一些狗在几天之后就会死亡,而其他一些狗则可以再活两年以上。

于是我们觉得,最理性的选择就是让“影子”开始服用吡罗昔康,因为其副作用相对其他药物来说很小。同时,让它做膀胱镜检查,以便让医生们可以更好地观察它体内的赘生物。此外,还要让它接受相关的活组织切片检查,以便为我们后续的判断提供依据。“影子”将会被轻微麻醉,但时间很短,而且医生们对它摆脱病痛折磨的信心也很充足。

两周后的膀胱镜检查结果显示,实际上,赘生物距离排尿管和尿道口非常近——由于距离如此之近,所以赘生物如果是肿瘤,那么做手术也会于事无补,因为手术后仍然会留下大量肿瘤细胞。由于这个治疗程序最终没有得到足够大的样本,所以病理学家无法确定该组织是否属于癌症性质,因此,“影子”的病情仍然没有得到确诊。不过,上述统计数据却说明,如果“影子”属于30%的概率服用吡罗昔康有效果的情况,那么它将得到最大化的预期存活寿命。因此,我们不仅没有必要再让它遭受大手术或化疗带来的痛苦,而且还可以在家里共享时光。

无论是对于人类还是对于宠物来说,很多时候治疗并不能增加其统计学意义上的预期寿命。如果你不属于高危人群却服用了抑制素,或者如果你没有患恶性前列腺癌却通过手术把前列腺切除,那么这两种治疗方法对于预期寿命的影响都可以忽略不计。这听起来有违直觉,但它却是真实的:其实并不是所有治疗都有效果。不过,比较清楚的一点是,从统计学意义上来讲,“影子”不做手术更好(我们因此可以让它避开会杀死它的那20%的概率),而且化疗也不会增加它的寿命。

服用吡罗昔康为“影子”带来的治疗效果很好,并且它的身体在三天内得到了恢复——体力充沛、精神状态良好,并且还非常快乐。一周之后,它的排尿也没有困难了。虽然我们在它的尿液中偶尔会看到血迹,但兽医告诉我们这是做完活组织切片检查后的正常情况。后来,距离最初怀疑它患了移行细胞癌(一直都没有得到确诊)之后161天时,它的肾脏开始衰竭。我们把它送到了一个肿瘤专科门诊进行检查。那里的医生们并不确定,为什么肾脏的衰竭与移行细胞癌有联系,或者这种联系的程度有多大。他们开列了治疗一般性肾病的药物,并且做了几十次检测,但都没能弄清楚到底出现了什么状况。“影子”的身体每况愈下,并停止进食。我们开始给它的静脉滴注止痛药。两天后,为了观察它的状况,我们把用药停止了几分钟。很明显,它正处于疼痛煎熬当中。我们与所有给它看过病的医生都进行了交谈,小心谨慎地描述了病情现状、病情的好转以及它的身体状况。所有人都赞同放弃治疗。我们有“影子”的陪伴——它也拥有我们的陪伴,并且我们彼此在一起的时间比一般接受化疗的病人可以存活的时间延长了一个月之久。在这一个月里,它得以躲过医院、导管、输液管以及外科手术刀。

我们去了肿瘤医院。我们与医院的员工很是相熟,因为在“影子”接受检查和治疗期间我们每天都去看望它,并且最终做了彻底解除它疼痛的安排。当时,它还处于疼痛煎熬之中,在我们等待的一两天里,我们简直度日如年。看到这只具有很强个性的狗突然间飘散和消逝,真让人无比沮丧。当我们意识到自己在关心和照料它的每一个步骤中都已经考虑得很周全并且我们已经竭尽所能地给予了它尽可能长的美好生活之后,我们又觉得释然和欣慰。也许,当一场疾病带走了一个生命之后,人们在感情上所经历的最大折磨就是对以往的抉择感到后悔。我们对于自己所做的决定没有一丝后悔。我们完全可以和“影子”道别。因为我们运用了批判性思维和贝叶斯推理方法作为自己的引导。

尼尔·阿姆斯特朗和巴兹·奥尔德林都是“塞斯比斯 [1] 之徒”吗

否认人类第一次成功登月的人们提出了相关资料中大量前后矛盾的问题和未解之谜。“鉴于地球和月球之间的距离,这二者之间的通信本应该有两秒多钟的延迟。”“当时的登月照片质量很高,这令人觉得非常不可能。” [2] “任何一张照片的天空都没有星星。”“如果月球周围没有大气层存在,那么照片中美国国旗怎么会出现波动,好像在空气中飘动一般呢?”一位名叫比尔·凯斯(Bill Kaysing)的航天工作者撰写了一篇报告,从而将此类否定说法推向了高潮。比尔在报告中写道,人类成功登陆月球的概率是0.0017%(请留意这个估计出来的准确度)。诸如此类的表述可谓不胜枚举。反知识之所以能够大行其道,部分推动力在于未解谜团中数字的不断涌现,就像“打地鼠”游戏一般。如果你想使人们确信某事不真实,那么显而易见的有效做法就是把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抛给他们,希望他们获得足够的印象——并且被问题淹没——以至于人们无暇寻找相关解释。但正如许多做调查的人所知道的那样,即使就某事提出1000个问题,也不一定就意味着它实际上没有发生过。致力于否认人类登月的网站不但不援引证据,而且也不发表对其表述的反对观点。

就人类登月而言,上述这些否认性的表述(和同类的其他表述)可以很容易地被逐一驳倒。在最初发布的录像带中,可以清晰地听见地球和月球间的通信有一个两秒钟的延迟。但是,由于一些纪录片和新闻报道为了向人们呈现更引人注目的报道,所以它们就把这两秒钟的延迟剪掉了。与登月有关的照片质量很高,这是因为宇航员当时使用的相机是一种高像素哈苏(Hasselblad)摄像机。这种摄像机配备了70毫米高像素胶片。月球的天空中没有星星,这是因为我们目前所见到的大多数照片都是在月球的白天拍摄的(否则,我们连宇航员都看不到)。美国国旗实际上并没有波动:由于知道月球周围不存在大气层,所以NASA准备的国旗用了一根丁字架来支撑国旗顶部边缘。所谓的“波动”只不过是布料的褶皱而已。由于没有被风吹,所以国旗的褶皱并没有动。这个表述依据的是静止照片,其中的国旗看似有波动效果,但是移动的摄像画面表明,国旗并没有动,它是静止的。

但是,对于那位航天工作者声称人类登月极为不可能的那篇报告,我们又该如何反驳呢?首先,该“航天工作者”并没有接受过工程或科学方面的训练,他只是一名获得了英语学士学位的作家,并且恰巧在Rocketdyne公司工作。他所做的估计依据的是Rocketdyne公司20世纪50年代的一份报告,而在那个年代航空技术尚处于初级发展阶段。尽管仍然存在未解之谜(比如,为什么有些遥感勘测记录已丢失),证据压倒性地证明了人类登月事件属实。它并不属于必然事件,而只不过是非常、非常可能而已。如果你根据用不合乎逻辑的方式所获取的概率宣称,过去的事件并没有发生,那么你也就会得出类似的结论说,人类生命根本就没有存在过,因为地球上形成生命的概率据称只有几十亿分之一。 [3] 就像很多反知识的例子一样,这个表述对科学语言的使用——此处为概率——所采取的方式完全是对科学这种精美语言的一种贬低。

舞台上(和魔术箱里)的统计数据

大卫·布莱恩(David Blaine)是一位著名的魔术师和幻觉派艺术家。除此之外,他还声称自己在挑战身体忍耐力方面取得了伟大的成绩(至少有一项得到了《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认可)。对于批判性思考者来说,存在的问题在于:他是真的展示了自己的身体忍耐力,还是使用了一种设计巧妙的幻觉完成了展示?有一点我们可以确信,作为一名魔术师,伪造身体忍耐力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有一次,布莱恩进行了一场TED演讲,听众多达1000万人次。 [4] 他在演讲中声称,自己能够在水下屏住呼吸并坚持17分钟,并且向我们说明了他的训练方法。布莱恩与此类似的其他表述包括:他把自己冰冻在一个大冰块中长达一周,在玻璃箱子里禁食长达44天,以及在棺木中被活埋了一周时间。这些表述属实吗?它们是否具有合理性?有无可替代解释?

布莱恩在演讲视频中显得平易近人、脚踏实地,他的语速不快,看上去也并不狡黠奸诈。他之所以让人感觉可信,是因为他的演讲听起来近乎粗劣,让人很难想象他提前对演讲的内容和方式进行过刻意设计。但请记住:一般情况下,专业魔术师都会设计和规划自己所有的讲话内容。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挠头,一般都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预先排练。他们努力营造的幻觉——魔术技艺——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魔术师们在误导你的注意力和颠覆你对什么是刻意举动和不经意举动的看法方面,无一不是行家里手。

那么,我们如何运用批判性思维来分析布莱恩有关身体忍耐力的表演呢?

如果你现在联想到了信息源的质量等级,那么你就会关注这样的事实:他在TED论坛上做过一次演讲,而所有TED演讲都经过了事实验证并且审核还很严格。但TED演讲都是如此吗?实际上,TED相关品牌的数量虽然多达5000个以上,但其中只有两个品牌需要经过审核,即TED和TED全球(TED GLobal)。 [5] 布莱恩的视频来自他在TEDMED论坛上发表的一次演讲。TEDMED论坛是由爱好者和志愿者组织的会议,而类似会议的总数量超过了4998次,所以它并没有经过TED组织的审核。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演讲不真实,而只是说我们不能依赖TED的名气和权威为其赋予真实性。你还记得TMZ娱乐新闻网站和它有关迈克尔·杰克逊逝世的报道吧?虽然这类网站传播的信息有时候属实(也许大多数时候都属实),但你却不能肯定它们传播的所有信息都真实。

在考察布莱恩有关自己在水下屏住呼吸表演的表述之前,我们先来详细分析一下他的其他一些表述。首先,福克斯电视新闻曾经报道称,布莱恩的冰块冷冻表演属于骗局。 [6] 福克斯报道称,在他藏身的冰块下面有一个活板门,这个门连通着一个温暖舒适的房间。当他的替身处于冰块之中时,他本人则待在这个房间里。他如何能够靠这种把戏侥幸成功呢?这是因为魔术师们大量反复练习的内容就是让观众接受多少有些超出常规的事情。然而,总有一些线索会泄露天机。它们表明魔术表演其实不是表面呈现的那样。首先,他为什么要戴一个面具呢?(也许你会认为,这不过是表演的一部分而已;或者因为戴面具可以让他显得更加凶猛。真正原因可能就是这样做更易于用替身来欺骗你。)为什么他们要定时往冰块上洒水呢?(布莱恩称,这是为了防止冰块融化;也许正是在你无法看透冰块的那个瞬间,他趁机与替身更换了位置。)那么他身上佩戴的可以报告心率和体温的生理监视设备呢?这确定是真实的,是吧?(谁说那个设备真的就挂在他身上了呢?也许并没有。它的信号也许由电脑提供。)

如果布莱恩在冰块冷冻表演上说了谎——宣称它是一种忍耐力技艺表演,但在现实中它只是一种戏法和魔术手段——那他为什么不在其他忍耐力技艺表演上说谎呢?作为一名拥有大量拥趸的魔术师,他肯定要确保每一次表演都成功。使用幻术或魔术技巧或许要比把忍耐力推向极限更为可靠和安全。但即使这个表演用到了技巧,我们也很难称其为骗局——它只不过是表演的一部分而已,是吧?没有人会真正相信魔术师们能够召唤不可见的力量,我们都明白,他们是在竭尽全力提前排练并使用误导术。谁又会在意呢?好吧,当被人问及时,很多顶级魔术师都会把真相和盘托出,并承认自己所使用的就是经过排练的幻术,所展示的也并不是魔法。例如,美国魔术师格伦·法尔肯施泰因(Glenn Falkenstein)曾经表演过一种读心术,堪称有史以来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读心术之一。但每次表演结束时,他都及时指出,他的表演其实并不包含读心术。为什么?他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一种职业道德感。 [7] 他说,在这个世界上相信虚假事情的人无处不在,他们甚至还会相信很多荒唐可笑的事情。成千上万的人对因果关系的理解非常差劲,他们在心灵学、占星家、赌博以及疾病的“替代性”治疗方法等上面浪费着金钱和精力。所以,他表示说,对这类表演的完成过程进行直截了当的介绍和说明显得非常重要,因为这样做可以使人们免受蒙蔽。

布莱恩称,他在另外一个表演中用一根针穿透了手掌。这是幻术,还是他真的做到了?视频中的表演的确看似真实,但这也正是魔术的全部意义所在。那么,如何分析他在玻璃箱中禁食44天的表述呢?我们甚至能在《新英格兰医学期刊》(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上面查到一篇相关的同行评审文章。 [8] 就信息来源而言,这可以说是再好不过了。然而,进一步仔细检查发现,撰写那篇文章的医生只是在布莱恩完成绝食表演之后才对他做了身体检查,而不是在表演之前或表演过程当中。所以,他的文章并不能为布莱恩绝食的真实性提供独立证明。同行评审过程中有人提出过这个问题吗?该期刊的现任编辑在她办公室的档案资料里边进行了查找,但相关记录已经被毁掉了。 [9] 因为从那篇文章发表到我进行询问,其中的时间间隔已长达10年。那篇文章的第一作者通过电子邮件告知我,根据她在表演结束后进行的激素检测,他当时确实绝食了。 [10] 但是,他偷偷吃东西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她无法对这一点进行评论。她给我看了发表于另外一个同行评审期刊上的、由她同事所写的一篇文章。该文提到,有一位医生确实观察了布莱恩的整个绝食过程(那篇文章并没有出现在我的文献服务检索系统PubMed和谷歌学术上面,因为它没有提到大卫·布莱恩的名字)。 [11] 那篇文章曾发表于《营养学》期刊,以下是从中节选的一段相关文字。

绝食表演即将开始之际,大卫·布莱恩看上去拥有一副好身板。这与他的体质指数、身体成分指数以及上臂肌肉周长相一致,具体指标数字如下所述……2003年9月6日周六傍晚,大卫·布莱恩进入一个透明有机玻璃箱子。该箱子的尺寸为2.1米×2.1米×1.9米,即将在英国伦敦塔桥附近的空中悬置44天。其中一名调查人员(就是我,在办公室和家里都可以看到)有机会对整个绝食过程进行连续细致的视频监视。这个人也掌握着大卫·布莱恩的临床状态和身体活动情况。大卫·布莱恩当时30岁,他在此次表演之前的饮食情况只能估计而无法去证实。不过,他的体重却增加了6至7千克。表演进行之前,他还连续几天服用了复合维生素药片,在进入箱子后,随即停药。绝食开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感觉体虚乏力且昏昏欲睡。大约两周之后,他在快速站立时感到有些恍惚和眩晕。有时,他会体验到短暂的视力问题,就像“眼前一片漆黑”一样。他感觉四肢和躯干偶尔出现急速疼痛感,此外还伴有腹部不适、恶心、心跳不规律等症状。第五天时,他的鼻子开始流血。后来,这种情况还反复出现过几次。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明显的迹象或症状表明他的身体会流血。表演前后,他的身体没有出现水肿现象。此外,他的身体也没有表现出缺乏硫胺素的临床症状。在绝食表演之前,大卫·布莱恩身体强壮,但出了箱子后他明显消瘦了许多。有人在表演开始前为他测量了血压:躺下时血压为140/90mmHg,站立时为130/80mmHg;绝食表演结束后,他躺下时的血压是109/74mmHg(脉搏是89/分钟),而站立时是109/65mmHg(脉搏为119/分钟)。

从上述报告来看,他似乎真的进行了绝食。持怀疑态度的人或许会将他疼痛和恶心的表现视为吸引观众的一种表演技巧,但不规律的心率和体重下降却很难伪造。

然而,布莱恩TEDMED演讲的重点是他在电视节目《奥普拉脱口秀》中所展示的屏住呼吸表演。他在演讲中使用了大量的科学和医学术语,以证明他的这个说法:他的身体忍耐力表演依据的是医学,并不纯粹是一种魔术技巧。布莱恩这样描述他所做的研究:

“我见了一位神经外科医生,并且询问他:多久……任何超过6分钟就会导致缺氧性脑损伤的事情……全氟溴烷和全氟化碳。”布莱恩提到了液体呼吸,含氧量低会增加红血细胞的总数,纯氧。这个过程的叙述耗费了15分钟的时间。他抛出了诸如“血液分流”和“局部缺血”这样的医学术语。他接着详细讲解了一种可以通过培训学会的养生法。依靠这种方法,他逐渐把自己在水下屏住呼吸的时间延长到了17分钟。布莱恩真的做过他自称做过的事情吗?他所抛出的医学术语是真实的,还是属于一种伪科学式的胡言乱语,专门援引以便对我们进行“狂轰乱炸”,从而使我们认为他所言非虚?

我们采用自己一贯的做法,首先来对它做一个合理性检测。如果你以前尝试过在水下屏住呼吸,可能你能够坚持半分钟——也许能坚持一分钟。稍做研究我们就会发现,从事珍珠采集的职业潜水员一般都能做到在水下屏住呼吸7分钟。在布莱恩之前,水下屏住呼吸坚持时间最长的世界纪录也在17分钟以下。当你锲而不舍地研读这个话题的相关资料时,就会发现,屏住呼吸竞赛可分为两种:一种是最普通的水下屏住呼吸,就像你小时候和哥哥在社区游泳池所做的那种;另一种是有辅助的水下屏住呼吸,参加这种竞赛的人可以在比赛开始之前先做一些诸如呼吸半小时100%纯氧之类的活动。这听起来似乎更合理一些,但是做有辅助的水下屏住呼吸时,你又能坚持多长时间呢?它真的能够弥补坚持几分钟和坚持17分钟之间的鸿沟吗?此时,或许你需要试着去了解一下相关专家的观点——肺脏学家(这类专家掌握着肺脏功能和呼吸反射方面的知识)和神经学家(这些专家清楚大脑在没有氧气进入时可以坚持多久)。我咨询了两位肺脏学家。他们所谈到的训练方法与布莱恩在视频中提到的方法类似。两位专家都认为,使用这些“技巧”或者特殊手段,在水下屏住呼吸坚持17分钟是一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事实的确如此。2012年,斯蒂格·塞韦林森(Stig Severinsen)打破了布莱恩保持的纪录,成绩是20分钟零10秒(当然也是在吸入了纯氧之后)。 [12] 塞韦林森接着又在一个月之后打破了由他自己保持的纪录。新纪录的时间是22分钟。医学博士大卫·埃德尔曼(David Eidelman)不仅是一位肺脏学专家,而且是麦吉尔大学医学院院长。埃德尔曼说:“我认为这听起来比较难以令人信服……但是,通过先吸入氧气、节制饮食以及采用类似瑜伽的方法,在水下屏住呼吸时可以做到降低新陈代谢的速度。看起来这似乎是真实的,所以,在保留自己的一点怀疑之心的情况下,我认为我无法证明它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医学博士查尔斯·富勒(Charles Fuller),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一位肺脏学专家补充说道:“有足够多的证据能够说明布莱恩的表述属实,因为这种事情在生理学上是可以实现的。鉴于布莱恩是一位魔术师,所以他成功在水下屏住呼吸长达17分钟可能还有其他因素的作用。尽管如此,生理学上可以证明人们有可能做到这种技艺的证据也很充足。在屏住呼吸活动界,有一小批人在参与一种正式名称叫作‘预吸氧静态呼吸暂停’的比赛,并争创纪录。这种比赛活动由《吉尼斯世界纪录》提供赞助。潜水运动员则将它视作一种欺诈。屏住呼吸的时长在强力呼吸(吹二氧化碳)30分钟同时呼吸100%的纯氧之后才进行计量。此外,这类活动一般都在温暖的游泳池里进行(减少了身体的代谢需氧量)。由于参赛者的头部仅仅处于水面以下,所以可以诱导人类的潜水反射(进一步抑制了身体代谢需氧量)。换言之,所有增加人类有意识呼吸能力的‘技巧’都可以成立。最为重要的是,在布莱恩表演之前,此项活动的成绩纪录只落后于由他创造的17分钟一点点(由一位运动员所创造,他并不是魔术师)。此外,很多人目前的成绩都超过了20分钟。因此,正如社会上所传扬的那样,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这种技艺可以实现。”

分析至此,布莱恩的表述似乎具有合理性。他的谈话内容也都说到了关键点上。但是,他表述中提到的大脑损伤怎样呢?布莱恩自己提到这仍然是个问题。你一定听说过,如果大脑缺氧时间哪怕只有3分钟,那么就会发生不可挽回的损坏和脑死亡。假如连续17分钟不呼吸,怎样防止脑死亡的发生呢?对于神经学家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研究课题。

斯考特·格拉夫顿(Scott Grafton)说:“氧气不会单独留在血液中。想想油和水的关系吧。它会很快扩散到血液之外——它需要与某种物质结合。血液可以输送红细胞。每个红细胞上面都有血红蛋白分子。这些血红蛋白分子具备与4个氧分子结合的能力。红细胞每次经过肺部时,血红蛋白分子和氧分子结合的数量就会增多。空气中氧气的浓度越高,血红蛋白分子与氧分子结合的数量也就越多。所以,让这二者结合吧!呼吸30分钟的纯氧气,使氧分子与血红蛋白分子的结合接近饱和状态。”

“红细胞每次经过大脑时氧分子都有与之分离的可能性,然后扩散并穿过细胞膜进入脑组织。在脑组织里,它又和其他分子结合并在氧化代谢过程中发挥作用。某个特定的氧分子从血红蛋白分子上分离和扩散的概率随着细胞膜两侧氧浓度差的变化而变化。”

换言之,大脑需要的氧越多,它从血红蛋白分子上带走氧分子的可能性也就越大。通过连续呼吸纯氧气30分钟的方法,竞争力较强的水下屏住呼吸者将会使自己大脑和血液中的氧含量最大化。然后,一旦水下屏住呼吸竞赛开始,参赛者大脑中的氧含量就会像通常发生的情况那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少。参赛者将高效地利用恰好留在血红蛋白分子中的氧分子并将其供给大脑。

格拉夫顿继续说道:“并不是每一个血红蛋白分子在每次通过肺部时都会与氧分子结合,而每次通过各身体器官时它们也不是都会与血红蛋白分子分离。它们与氧分子全部分离完成,还需要好多次通过器官才能实现。当我们说大脑由于缺氧而迅速死亡时,通常指的都是在缺少血液循环的情况下。此时,心脏不再把血液输送给大脑。当呼吸停止时,就没有了红细胞提供的氧分子,大脑也就会很快死亡。如果一个人潜在水下,那么在他身上,大脑损伤和中枢性呼吸衰竭这两种现象就会竞相发生。”

“一个关键的诀窍在于,肌肉需要放松休息。肌肉中含有肌红蛋白,它与氧分子结合的能力是红细胞中血红蛋白分子的4倍。如果你的肌肉处于运动状态,那么就会加速减少氧分子数量。所以要确保减少肌肉运动量。”这就是富勒博士在谈及静态呼吸暂停时所谓的静态。

所以,从医学角度来看,大卫·布莱恩的表述似乎具有合理性。这可能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尾了,但有一点除外。《达拉斯观察报》的一篇文章称,水下屏住呼吸是一种魔术技巧,布莱恩——一位幻觉艺术大师——使用了一种隐蔽性很好的呼吸管。 [13] 尽管其他主流媒体都没有提及这种观点,但这并不意味着《达拉斯观察报》的观点就一定有误。但是,为什么只有这一家报纸报道了这个观点呢?也许是因为使用了魔术技巧的一位魔术师的说法并不是什么大新闻吧。

为了给《纽约时报》撰写一篇关于布莱恩为水下屏住呼吸表演所做准备的新闻稿,记者约翰·蒂尔尼(John Tierney)专程去了大开曼群岛。 [14] 一周之后,蒂尔尼又在自己的博客上撰写了有关布莱恩在《奥普拉脱口秀》亮相的相关情况。 [15] 在《奥普拉脱口秀》电视节目中,布莱恩表演时所使用的水箱旁边放置了一台监视设备。以该设备报告的数据为依据,蒂尔尼对布莱恩的心率情况做了充分的了解。但是,就像他把自己冷冻在冰块里的那个表演一样,没有证据能够表明这台监视器实际上连接到了布莱恩身上。也许,它的作用无非是为了吸引观众的注意力——使观众认为表演的场景条件未经过刻意安排(魔术师们的一种标准做法)。蒂尔尼和参与那次训练表演的医生都没有提到这一点:在大开曼群岛的实验当中,他们对布莱恩表演的监视有多密集——有可能他们只是相信了布莱恩的说法,即他没有使用任何辅助设备。那次培训表演的动机也许就在于,布莱恩估计到,如果他能够骗过这两个人,那么他也能够骗过电视观众。蒂尔尼的报道写道:“我与一些自由潜水者都在游泳池旁边。这些人是静态呼吸暂停(屏住呼吸的同时保持身体不动)方面的专家。拉尔夫·波特金(Ralph Potkin)博士不仅是一位研究屏住呼吸的肺脏专家,而且还是美国自由潜水队的队医。那次培训表演期间,他在布莱恩的身上挂了一个电极,并且在布莱恩把头浸在水下16分钟期间测量了他的心跳、血液和呼吸。” [16]

“我一直怀疑是否存在欺诈——前不久我刚刚做了有关魔术师詹姆斯·兰迪的长篇报道。当他揭露一位名叫彼得·波帕夫(Peter Popoff)的布道者的欺诈行径时,我就和他在底特律——但我却找不出任何理由怀疑布莱恩的表演。他在我面前做水下屏住呼吸表演所在的地方,不过是我们所住宾馆里的一个普通游泳池的浅水区,那里的水非常清澈。水下屏住呼吸方面的专家们身在数英尺以外,他们对整个过程进行了全程观察。他的鼻子和嘴巴明显在水面以下——但只有几英寸,所以每时每刻你都能清楚地看到。你说他怎么会偷偷地使用呼吸管,而没被人注意到,也没有出现任何气泡呢?魔术师会通过动作或不停讲话转移人们的注意力,但静态呼吸暂停的核心内容就在于身体保持纹丝不动,从而留住体内的氧。布莱恩所做的正是如此[这里的差别非常大——在此期间,和布莱恩一起工作的培训师们和我以及我的摄像师一起做了一个实验。我们预先吸入了空气(不是氧气),但我们对于自己能在水下屏住呼吸的时间感到非常惊讶——我自己坚持了3分41秒,摄像师坚持的时间则更长]。”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达拉斯观察报》称布莱恩的表演不真实,而《纽约时报》的记者似乎认为并非如此。那么,职业魔术师们有什么看法呢?我与4位职业魔术师做了交流。其中一位表示,“它是一种骗局。至少在魔术界,人们普遍知道他的表演采用了摄像机欺诈手段和非常复杂的布置。对他来说,要做到使用一根呼吸管吸入氧气并排出二氧化碳并且不让水中出现气泡,简直轻而易举。如果加以练习,他根本不需要频繁使用呼吸管——他可以在使用呼吸管吸氧和排二氧化碳的间隙屏住呼吸坚持一两分钟。而且,其他摄像机欺诈也有可能存在——也有可能他根本就没有把头浸入水中!投影和绿屏特效的方法都可以做到使他看上去好像把头浸入水中”。

第二位魔术师在10年前曾经和布莱恩合作过。他说:“他崇拜的偶像是胡迪尼(Houdini),后者靠特技表演而成名。胡迪尼声名鹊起的部分原因在于,他在表演中做到了20世纪20年代人们所做的事情,比如坐在旗杆上等。在这些表演中,有的确实要求挑战身体忍耐力极限,有的则略微掺杂了虚假成分,还有的表演难度则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大。但是,大多人都没有做过类似的表演尝试。我看不出布莱恩为什么要在冷冻冰块的表演中使用欺诈手段——那个表演比较容易做到,因为存在‘圆屋顶效应’——那里并没有那么冷。如果他的表演在冰箱中进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是在水下屏住呼吸坚持17分钟?如果他可以做到使自己的血液实现超氧化,那样就会起到作用。我知道他既做培训,又做过其他一些非常了不起的表演。但我敢肯定,他所做的水下屏住呼吸表演在一定程度上行得通。我想,他的确屏住了呼吸,但却不是整个表演过程中都那样做了。使用欺诈手段极为便利,他可能使用了一根呼吸管和其他设备。”

“请留意他在电视上表演的很多魔术,你会发现其中有很多关键之处都做了剪辑处理。我们会默认它是真实信息,并且我们也看到了表演中的一切内容,因为这就是我们的大脑对现实的建构方式。但是作为魔术师,我看到了他的表演视频的剪辑,而且在思考那些被剪辑掉的镜头里都发生了一些什么状况。”

第三位魔术师说:“作为一名幻术师,如果你能够利用设备完成表演,那么你为什么还要不辞辛劳地去做培训呢?使用设备可以创造出一个更可靠、更易于复制的表演。如此,你就可以反复去做同样的表演。然后,你只需要表现出疼痛、眩晕、没有方向感的样子,就好像你已经把身体推向了合理范围内的极限一样。作为娱乐人士,你并不想纯粹去碰运气——那样做的失败风险太高了。”

没有报道称大卫·布莱恩在表演中使用了呼吸管,但这个事实并不能构成他真的就没有使用呼吸管的证据,因为这正是幻术师的工作内容:使用魔术手段在让你看见和让你觉得你看见某物上面大做文章。当幻术运用到你身上时,它就会显得尤其强大。我亲眼见过魔术师格伦·法尔肯施坦因在蒙蔽双眼的情况下,能够从房间的一边读出房间另一边我钱包里钞票上的序列号。我也看到过魔术师汤姆·尼克松(Tom Nixon)把一张方块7扑克牌放在我手中,几分钟后,那张牌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张扑克牌,而我却完全没有觉得他接触过我或最初那张牌。我知道他肯定在某个时间点更换了那张牌,但即便是在同样的表演重复做过5次,并且看到他在其他人身上做过很多次以后,我仍然无法知道换牌动作是如何完成的。这就是魔术师的才华,也是魔术表演本身的一部分。我丝毫不认为法尔肯施坦因和尼克松这两位魔术师具备某种神秘魔力。我明白它不过只是一种娱乐表演,而且魔术师的卖点就体现在这里。

我询问的第四位魔术师是詹姆斯·兰迪。之前我曾提到,他(和约翰·蒂尔尼)是职业怀疑论者。他依靠娴熟使用幻术和魔术手段来复制与重现所谓的超自然现象。他在电子邮件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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