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科学运作的原理 第12章 逻辑谬误 第13章 通晓未知 第14章 神通广大的贝叶斯思维 第15章 有关真相的4个案例
结语 发掘适合自己的思维方式
致谢
附录 贝叶斯法则的应用
术语表
谨以此书献给莎莉,其勤学好问、刻苦钻研的精神激励我成为一名更优秀的思考者。
序言
人人都要批判性思考
当前,人类文明中的谎言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趋势发酵、扩散。这些谎言甚至能够化作武器,潜移默化地削弱我们做出正确决策的能力。这种现象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我们的语言究竟是在论述事实,还是在编造事实,已经日渐扑朔迷离,让人难以分辨;第二,民众教育的匮乏,如今已对整整一代人造成了影响,情况十分危险。
那么,我们的语言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变化?在《牛津词典》公布的2016年度热词榜中,“后真相”一词因其使用频率激增而荣登榜首,这个词意指“相对于主观情感及个人信念,客观事实对民意的影响相对较小”。在这样一个“后真相”时代,我认为我们需要付诸行动,抵制那些虚构、隐瞒真相的观点和结论,让“真相”尽快回归。
面对谎言,我们或许有些过于谨小慎微。也许是为了避免冲突,也许是为了所谓的“相处融洽”,我们在提及那些完全疯狂而荒谬的事情时,便使用一些更加委婉的词语来替代。以曾经的一个谎言事件为例:当时,“后真相”一词刚刚荣获年度热词的称号;仅仅数日之后,2016年12月4日,星期日,来自美国北卡罗来纳州小城索尔兹伯里的28岁青年埃德加·M. 韦尔奇驱车350公里,从家乡来到首都华盛顿,闯入一家叫作“彗星乒乓”的比萨店并持枪射击。后续调查发现,该青年此举是被某个谎言误导——当时有谎言称:这家比萨店正暗中运作着以希拉里·克林顿为首的性奴交易勾当。《纽约每日新闻》形容这则谎言为“边缘化理论”。这种说法实在有失缜密。众所周知,一项理论,不仅仅是某个简单的想法,而是某种在对证据进行准确评估的基础上得出的认识;至于那些证据,必然要同当前问题密切相关,必然需要人们以一种公正、严谨的方式去收集和采纳,而非随口杜撰而来。
另外一些替代“谎言”的委婉词语还有:“反知识”“真假参半”“极端观点”“扭转真理”“阴谋论”等,而近来频频出现的就是“假新闻”。
“假新闻”这个词略显戏谑,简直就像小学生为了逃避考试而假装生病骗大人的小把戏。它无法清晰地向大家揭露事实,比萨店的性奴交易事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该事件的杜撰者十分清楚这一点。事情普遍存在两面性,但是,只要其中任何一面涉及谎言,那么其两面性就不成立。当一个事件的对立面并非以事实为基础时,那么记者以及其他民众就不应该继续给予该对立面相同时间的关注;当事件的正反面皆有证据支持时,它的两面性才成立。有了证据支持,进而权衡证据并以此得出结论,人们自然而然会对事件的认知产生分歧。每个人都有权利发表自己的观点,但是他们无法将自己的观点立为事实。谎言是事实的缺失,更多时候,谎言与事实截然不同。
真相至上。而“后真相”时代的来临可谓荒谬至极,人类取得的所有伟大进步正在一步步走向颠覆、破灭。在这个时代,记者们不情愿将“假新闻”称作谎言,因为他们不敢冒犯说谎者。而我在此呼吁各位,要将矛头直指那些说谎者!斥责、抨击他们!我们需要真相!
说到这里,让我们思考一个问题:在步入“后真相”时代的进程中,我们的教育系统和相关机构又出现了哪些问题呢?小学二年级之后,学生平均阅读图书的数量每年一直在减少。 [1] 早在15年前,美国教育部就已经觉察到,超过20%的美国成年人甚至无法在文字中寻找到需要的信息,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无法利用印刷材料做出低级推论”。 [2] 显然,我们没能教会孩子们什么是证据,以及如何对其做出判断——我们理应感到羞愧。那个被假新闻误导的年轻人埃德加·M. 韦尔奇,“彗星乒乓”比萨店的持枪匪徒,甚至声称“在网上浏览到那条消息后,我就开始进行调查了”。是的,我们的信息基础设施已经相当完备,信息媒介的力量如此强大,它能够给我们带来正面影响,也会造成负面伤害,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要懂得如何区分这些信息,学会分辨真相和谎言。
韦尔奇自认为他正在进行所谓的“调查”,但是真正的调查需要获取证据。这位无知的公民并不知道该如何收集证据并以此做出评估和判断。针对该案件,真正的调查应该从这些方面入手:寻找希拉里·克林顿和这家比萨店之间的某种潜在联系;关注希拉里有哪些行为表现出了对运作卖淫集团的兴趣;或摸索希拉里能以这种方式获得何种利益——当然不会是经济利益,毕竟当时的混乱局势已经让她赚取了巨额的演讲费。如果那家比萨店有儿童性奴和恋童癖者进进出出,或许韦尔奇也可以观察到。在调查过程中,如果个人在心理和学识方面有所欠缺,则可以浏览一些经验丰富的专业调查记者关于该事件的评论。虽然很多事实证明,专业记者也不值得信任,甚至有些人认为记者都已腐败堕落,他们和政府沆瀣一气——这样的想法可以理解,但是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报告显示美国有45790名报道员和通讯员 [3] ,美国新闻编辑协会估计有32900名记者分布在美国大约1400家日报社 [4] 。所以,即便一些记者已经丧失职业道德,这个群体也如此庞大。我们应该相信,真相还是掌握在大多数人手中。
社交网站脸谱网(Facebook)作为当今社会信息的重要来源,正在努力履行它的社会责任。脸谱网表示,公司已经着手推进一项举措:“让我们的18亿用户可以更加容易地举报假新闻”。 [5] 换句话说,就是撕掉谎言的伪装,让民众看到:谎言就是谎言。今后,也许其他社交媒体网站会逐渐担当起管理者的角色,呈现给社会更多的真相;我们至少可以期待,对于那些如同武器一般具有杀伤力的危险谎言,这些网站能够采取筛查措施,降低它们传播、扩散的可能性。
针对上述比萨店事件,许多新闻机构也曾做过调查,试图追溯性奴丑闻谎言的来源。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曾报道称,在欧洲国家马其顿的韦莱斯小镇,活跃着一个假新闻制造团体,它很有可能就是这条谎言的制造者。 [6] 新闻聚合网站BuzzFeed和英国《卫报》曾经发现,至少100个假新闻网站域名都来自这里。韦莱斯小镇的年轻人对于美国政党没有任何政治立场,他们整日忙于制造各种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新闻事件,发布在脸谱网等网络平台上,通过读者每一次的点击从广告商那里赚取大笔的费用。在一个经济机会有限的小镇,青少年却能以这种方式赚到数万美元。谁应当对比萨店的枪击事件负责呢?这些年轻人?那些社交网络平台?使美国公民满足于每日见闻的教育体系?
你可能会反对说:“对这些谎言进行批判性评估和统计又不是我的职责,这是报纸、博客、政府和维基百科的事。”是的,这些组织和机构有义务做这些事,但是它们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事情也越来越棘手——谎言数量的增加速度正在渐渐超过它们处理问题的速度。这更像一场打地鼠游戏。“比萨门”事件的点击量高达100多万,而Snopes网站上揭示该事件真相的文章的点击量只有3.5万。今天,我们拥有言论自由,但在历史上,大多数国家没有这种自由。所以,我们永远不应将媒体自由与真诚视为理所当然。记者和他们的雇主会继续帮助我们识别并消除谎言,但是我们不能仅仅依靠他们的力量——如果我们依旧盲目相信,毫无思考,那么谎言还是会占上风。
我们大多数人当然不相信希拉里·克林顿在华盛顿特区的一个比萨店中管理性奴交易。本书要讨论的也不仅仅是此类谬论,还有更多值得关注的焦点。你真的需要这种新药吗?它耗资10亿美元的营销活动所呈现的带有偏差的伪数据让你动摇了吗?那位出庭受审的名人真的有罪吗?要如何判断呢?我们如何评估哪项投资获利更多?面对复杂矛盾的投票应该如何做出选择?还有什么事情因无法掌握更多的信息而超出我们的理解范围?
面对种种狡猾的说谎者,最可靠的防备方式就是,每个人都要学会用批判性思维来看待问题。孩子们无法应付谎言的演变趋势——这是教育的失败。人类作为社会物种,很容易相信他人的言论。人类的大脑是一台善于编造和虚构故事的机器。面对一个奇怪的假设,我们就能够在脑海中生成一系列天马行空的解释,幻想这个假设如何变成现实。其实,创造性思维和批判性思维之间、谎言和真相之间是有区别的:真相需要真实、客观的证据支持。只有真实的言论,才能呈现真正意义上的真相。
斯坦福大学针对民众开展过一项为期18个月的在线推理研究调查,截至2016年6月,已经有7800多名学生参加了测试,他们的年龄分布在中学生到大学生之间。研究人员指出,测试结果有着惊人的一致性,令人沮丧。总的来说,在鉴别分析互联网信息方面,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年轻人——“愚蠢”。他们竟然很难把高质量的新闻和编造的谎言区分开来——这正是我们现在需要教授他们的技能;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恰好可以温习这些知识。所幸,只要以正确的方式加以指引,即便让12岁的儿童进行基于证据的思考也不是一件难事。
许多人认为,“比萨门”事件是由假新闻——我们还是称之为“谎言”吧——直接造成的后果。假新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新闻”。相信谎言也并不一定会受到伤害。我们都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也都坚信新买的牛仔裤会让我们看起来更苗条。将谎言转化为武器的并不是媒体或脸谱网,真正的危险在于人的这种“相信”的强烈程度。如果人们盲目地过分相信谎言,那么它真的会给人带来伤害。
批判性思维可以促使我们后退一步,对事实进行评估和判断,进而形成以证据为基础的结论。至于韦尔奇之所以在华盛顿的比萨店开枪射击,是因为他的观点可能是偏执的,而他没有能力理解这件事。谦卑是批判性思维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也是当今社会最为稀缺的品质。谦卑的概念简单而深刻:如果意识到我们并非知晓一切,那么就虚心学习吧。不知为何,我们的教育体系,我们对互联网的依赖,让一代又一代年轻人看不到自己的无知。如果我们能够接受这一事实,就可以引导人们的思想,恢复文明,并且消除谎言对世界造成的威胁。这是推进繁荣的唯一途径。
针对谎言的三个战略防御方式
我从2001年开始写作本书,当时的我正在大学里教授一门关于批判性思维的课程。2014—2016年,我认真地研究了相关的问题。从那时起,谎言的危险程度和扩散范围就已经变得势不可当。谎言不再仅仅是无足轻重、可以一笑而过的东西,它已经成为一种无形的武器。情况可能会变得更糟,谎言有可能造成巨大的伤害,人们经历几个世代可能都无法察觉,也可能在导致灾难性后果之前烟消云散。
信息的来源已经成为一个问题。在过去,和一些狂热分子在地下室用家用印刷机胡乱印刷的长篇大论不同,纪实性图书和新闻看起来是真实可信的。然而,互联网已经改变了这种情况。一家不正规的网站完全可以做得看上去和那些致力于求证事实的正规网站一样具有可信度——我在本书会提到这个例子。在互联网上,虚假信息和真实信息纠缠在一起,混淆视听。虚假信息如此混乱,它们散步于不同阶层、不同文化程度的人群之中,并且经常出现在你不希望看到它们的地方。通过推特、脸谱网、Snapchat、Instagram、汤梦乐(Tumblr)和其他社交媒体,虚假信息在世界范围内传播开来,变得众所周知。你会发现突然之间大多数人竟然都相信了某件事,尽管真相并非如此。
本书可以帮助你找出你所遇到的关乎事实问题的关键,而这些关键很有可能引导你得出错误结论。有时,即使他人给你呈现事实真相,还是希望你得出错误结论;有时,他们自己也无法区分真伪。当今,信息具备即时性,国家领导人也可能出现在你的个人社交媒体中,每天甚至每个小时我们都能听到关于突发新闻的报道,但是我们什么时候能够抽出时间判断这些新消息是否充斥着伪事实、曲解或彻头彻尾的谎言呢?我们需要有效的策略,判断、评估这些信息是否真实。
在过去的5年中,我们创造了海量的信息,甚至超过之前人类历史上的信息的总和。在网站上、录像带中、书本里,还有社交媒体上,伴随真实信息而来的是大量的虚假信息和错误信息。这并非一个新出现的问题。在人类文明数千年的发展过程中,错误信息始终相伴人们左右,对此人们在“圣经时代”和古希腊时期都有所记载。 [7] 我们今天要面临的唯一问题是,错误信息已经开始泛滥,谎言有可能因社会和政治目的而变得像武器一般危险,这就迫使我们制定策略、采取措施防范谎言。
在本书中,我会将这些策略进行归类。本书的第一部分涉及数字型错误信息。我会向各位展示错误的统计数据和图表会给我们提供一个扭曲的视角,进而引导我们得出错误结论,以致最终做出荒谬的决定。在第二部分,我们将分析一些错误的论证,指出通过充满感染力而实为误导的方式讲述那些偏离事实的故事,可以让人轻易具备说服力。我们应学习一些技巧来优化对新闻、广告和报告的评估与判断。本书最后一部分指明我们判断事物真假的能力必须建立在科学方法的基础上。人们用科学方法探索奥秘,它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工具。科学方法的起源,可以追溯至人类历史上一些最伟大的思想家,比如亚里士多德、培根、伽利略、笛卡儿、塞姆尔维斯和波普尔。这部分还探索了关于人类已经熟知的、未来有能力掌握的、目前未知的,以及更加神秘莫测的信息领域。为此我提供了大量的案例,以证明逻辑思维可以应用于各种各样的背景,比如法庭证词、医疗决策、魔术、现代物理学和阴谋论等。
我们用批判性思维思考问题,并不意味着贬低一切事物,而意味着区分有证据支持的观点和空口无凭的论断。
对于某些政党成员来说,用统计数据和图表来编造谎言轻而易举。他们知道,大多数人认为深入了解他们的工作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这些人甚至还会认为自己不够聪明,但事实上任何人都可以做到这一点,一旦遵循一些基本的原则,图表就会迅速显示出它们的精确简练或缺陷。
以前文的数据作为例子,在小学二年级之后,学生平均阅读图书的数量一直在减少。言下之意是,我们的教育体系存在缺陷,孩子没有从小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对提升自身素质并不感兴趣,也没有付诸行动。现在让我们停下来,提一个问题:上述论述中,图书的数量是得出结论的可靠标准吗?通常,二年级的学生阅读的图书不厚,随着年龄的增长,图书的页数会逐渐增加。到了中学,孩子们可能会阅读《蝇王》(200页),而大学时期,便能够阅读长达1225页的《战争与和平》了。此时,也许我们应该关注阅读的页数或者阅读需要花费的时间。通过学习研究生课程,或者从事许多专业领域的工作,如法律、政府、工业、金融和科学等,人们阅读的书籍也许会越来越少,但是文章的质量却会越来越严谨,学术性质也越来越浓厚。如果一名公务员从没阅读过任何图书,但会阅读一些法律、章程、情报简报、报纸和杂志等,你会说他没有在阅读上付出吗?引用的一项统计数据,并不一定和当前的问题存在关联。此外,这项研究可能是由一家设计和销售提高阅读能力的软件公司开启的,因此它倾向以一份显示人们的阅读水平较低的报告作为证据。显然,我们需要运用批判性思维来分析这个问题。
认识到故事中可能有错误的论点,你才能够做出一连串推理判断,最终得出结论。信息素养意味着能够认识到信息源的质量存在一定的层次结构,伪事实很容易掩饰事实,而偏见会曲解我们需要分析的信息,导致我们做出错误决定,造成负面影响。
有时,证据是由数字组成的,我们就会提出疑问:“这些数字源于何处?要怎样收集?”有时,一些数字是荒谬的,需要我们深思熟虑才能够有所察觉。有时,一些言论看上去是合理的,但是其来源却缺乏可信度,比如一个声称自己目击现场犯罪的人,其实当时并不在场。很多事情的真实情况和其表象都会有所出入,而本书正好能够教会你进行分辨,并及时阻止说谎者的脚步,还世界以更多真相。 [8]
[1] every single year after second grade http://www.yalsa.ala.org /thehub/2012/04/16/so-how-much-are-kids-really-reading/.
[2] more than one in five adult Americans were not even able to locate information http://nces.ed.gov/pubs93/93275.pdf.
[3] there are 45,790 reporters and correspondents https://www.bls.gov/oes /current/oes_nat.htm.
[4] for the nearly 1,400 daily newspapers in the United States http://asne.org/content.asp?contentid=415.
[5] “making it easier for its 1.8 billion members to report fake news” http://www.nytimes.com/2016/12/15/technology/facebook-fake-news.html.
[6] thriving community of “fake news” fabricators http://www.nbcnews.com /news/world/fake-news-how-parying-macedonian-teen-earns-thousands -publishing-lies-n692451.
[7] Misinformation has been a fixture of human life Abraham provides mis- information about the identity of his wife, Sarah, to King Abimelech to protect himself. The Trojan horse was a kind of misinformation, appearing as a gift but containing soldiers.
[8] avoid learning a whole lot of things that aren’t so After Huff, D. (1954/1993). How to Lie with Statistics . New York: W.W. Norton, p. 19. And, as you’ll read later, he probably was echoing Mark Twain, or Josh Billings, or Will Rogers, or who knows who.
第一部分 变幻莫测的数字
陷我们于困境的并非自己的无知,而是确信无疑之事其实不然。
——马克·吐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