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婚后一同生活到如今。”（蒙田，《随笔集》，卷二，第二章，《论酗酒》）
咕噜咕噜
据说，“杜布赫伊老爹”酒馆里的吧台正好在巴尼奥雷镇和丁香镇的交界处。他在酒馆大厅喝酒时，常调侃老板说：我啊，我在丁香镇喝醉，再去巴尼奥雷醒酒。
罗贝尔·吉罗，《小酒馆之光》
保罗·隆巴尔律师曾认识一位共和国检察官，因为太爱喝酒，被人称为“检察总长”。
● 安托万·布隆丹，查理·布考斯基，啪
注解：
[1] 巴贝尔·多尔维利（Jules Barbey d’Aurevilly，1808—1889），法国作家、小说家、诗人。——译注
[2] 纪德书中人名，亦是耶稣十二门徒之一的名字，此处取盛澄华版译名。——译注
[3] 居伊·德波（Guy Debord，1931—1994），法国哲学家、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国际字母主义成员、国际情境主义创始者、电影导演，代表作《景观社会》。——译注
[4] 忒奥克里托斯（Théocrite，前261），古希腊著名诗人、学者。西方田园诗派的创始人。——译注
[5] 阿纳托尔·法朗士（Anatole France，1844—1924），法国作家、文学评论家、社会活动家。——译注
[6] 约翰·芬提（John Fante，1909—1983），美国作家，著有《问尘情缘》（Ask the dust）等多部小说。——译注
J
亨利·雅耶（Jayer［Henri］）
他是一个标志，也是一个传奇。甚至可以这样讲，自1995年酿完最后一批年份葡萄酒宣布退隐至今，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获得过如此多的赞誉，所酿的葡萄酒也从未有过如此高的身价。在葡萄酒拍卖中，依瑟索葡萄酒的价格，尤其是署名亨利·雅耶的克罗·巴朗图（cros parantoux）葡萄酒，跟罗曼尼·康帝和柏图斯的价格是不相上下的。一份英国的葡萄酒杂志将他誉为全世界最优秀的葡萄酒农，还专门为他写了一本书（《致勃艮第优质葡萄酒》［Ode aux grands vins de Bourgogne］，杰克·里格）。曾有一位来自东京的日本人带了一瓶1971年署名亨利·雅耶的李奇堡到法国，这酒应该是他从拍卖会上买到的，因为雅耶从未向日本出口过自己的酒。为了表达对这位勃艮第大师的敬意，他与雅耶共享了这瓶美酒……尽管雅耶在夜丘遭人妒忌、饱受非议，他享有的盛誉还是让博讷济贫院产区的红墙绿瓦都黯然失色。
在人们的想象中，这位可敬的长者应该是和他妻子玛尔赛一起住在一所布尔乔亚风情的老宅中，有马道、庭院、石子路，还有木筋墙加固，外邻一片被百年石墙圈起的葡萄田。然而事实完全不是如此：夫妇二人住在沃恩-罗曼尼郊区，他们的别墅和周围其他建筑一样，都坐落在通向镇中心的公路旁，并不是很起眼。那房子让人联想到是城市扩张，而不是勃艮第文化遗产。他们的酒窖也相当朴实，不求艳惊四座，完全为了存酒——酒桶都是由特龙赛森林新伐的橡木所制——酒藏中小产区的酒居多，其中不乏租赁产区的葡萄酒，还有些许李奇堡。
布鲁利（br?lée）、博梦（beaux monts）、依瑟索也在其中。然而，他的杰作其实是来自另一个风土区块，即克罗·巴朗图一级园，虽然只有72公亩，不过已经占了该区块3/4的面积了！这个一级园位于李奇堡产区上方，曾因根瘤蚜虫害被弃置，后在二战期间被人们用来种洋姜。亨利·雅耶买入这块地后重新开垦，使其变得适合种葡萄的种植。这里的土壤中嵌有不少石灰岩，质地很硬，雅耶不得不用炸药炸出一个个洞来种葡萄。据这位“爆破葡萄农”回忆，当时炸地炸了有400次之多！
亨利·雅耶饱受赞誉，是因为他反潮流而行，具有先锋派的精神。
不跟风的他弃用钾肥，拒绝大量施用化学肥料，只有在必要时使用适量杀虫剂，尊重土壤本身和地下的生态系统，且坚持控制产量。有优质的葡萄才能酿出优质的葡萄酒。所以一个优秀的葡萄酒酿造师，首先必须是个优秀的葡萄农。
他想法前卫，筛选桌的投放使得那些熟度不够或是长了的腐败霉菌的葡萄们被无情地淘汰。正是因为他在酿造过程中不急于求成，也不愿在发酵中投机取巧——这个人是肯定不会用工业酵母的——他的葡萄酒才有红宝石般闪耀的色泽，馥郁的香气，单宁感也恰到好处，不会过于涩口，在嘴里留香绵长，适于长期贮存。他的葡萄酒不澄清也不过滤，因为这些仪式对于他均衡又澄澈的酿造材料来讲，没什么作用。
亨利·雅耶很睿智，他只采纳科学进步中适合自己的部分。一直以来，葡萄酒酿造对于他来说都更像是个哲学问题，而非简单的物理学课题；属于感性范畴，而非酿酒学。这些原则在酿造初期还是要适当听一听的，毕竟哲学这东西是不会冷凝酿酒槽的，也不会促进乳酸发酵的。米歇尔·普拉蒂尼[1]曾说过，待到科技发展成熟时，人们可以用灵感踢足球。雅耶对于葡萄和葡萄酒抱持同样的论调。
产地小、收成少、产量少：雅耶的酒价格确实高昂，然而这价格与酒的稀有度、出名度和优秀品质却是不成正比的。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将依瑟索和克罗·巴朗图的价格翻倍后，全部卖去美国。可他的选择，是限制每家餐馆、每个人的藏酒量，并且只有特定人选才有资格买他的酒。多亏乔治·杜宝夫的力荐，也或多或少因为电视公众人物的身份，我没过等待名单那关就直接上了正式名单，一呆就是15年。有个错误可千万别犯：因为这一年的年份不如去年好，就找个唬人的借口跳过不买。要知道，年份越不佳，雅耶的表现越会让人跌爆眼球。在雅耶看来，这些年份是“酒农的年份”，酒农的本领不同，带来的结果也是大不相同的。
议价也不是明智之举。一收到订单，看着那张用小字写着瓶数、产区和价格的小纸片——一般是3打，有时候运气好，能拿到4打！——我就觉得自己有了某种特权，这种特权一边刺激着我的味蕾，一边给了我填支票的欲望。我认识一些尚不是亨利·雅耶顾客的葡萄酒同好们，他们日思夜想地盼着能上雅耶的名单。受此启发，我还写过一篇名为《等候名单》（《阅读》，1986年12月）的小说。三个不同的城市中发生了三起谋杀案。警员盖尔皮雍在调查时发现，受害者们有一个共同点：酒窖里都藏有亨利·雅耶的葡萄酒，遂前往沃恩-罗曼尼一探究竟。他找到一个当地的葡萄酒农，那三位受害人生前都曾是这个酒农的顾客，酒农对三人的死感到惊讶。经详细盘问，他为警员提供了一个在等候名单上的名字，这个人总是在谋杀案发的第二天打来电话，想要在以后能够以死者之名来购买雅耶的葡萄酒……
雅耶的朋友们在沙尼的拉姆鲁瓦兹餐厅设宴，为他庆祝八十大寿。皮埃尔·特鲁瓦格罗[2]说，伟大的葡萄酒农就如同他们所酿之酒一般。这句话用来形容这位克罗·巴朗图的酿酒之星尤为贴切：紧实的身体，圆润的脸庞漾着愉悦，一口勃艮第乡音让“地区（terroir）”一词中的三个“r”听上去格外响亮，谈吐之中，他把作为酒农的经验和科班出身的专业酿酒技术自然而然地结合在一起，要知道他也是第戎大学科班出身的呢！
● 乔治·杜宝夫，朱利安·杜拉克，黑皮诺
汝拉省和萨瓦省（Jura et Savoie）
是时候坦诚我的不足和失礼了：我不喜欢黄葡萄酒。我也曾想过要好好品尝它，接受它。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的口味在改变，好奇心也愈发敏锐，或许酒的味道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吧？但我和它的每次相遇都不欢而散。夏隆堡产区（chateau chalon）的黄葡萄酒在弗朗什-孔泰人们的记忆中算得上是年份佳酿，可我从没在其中喝出什么乐趣。那是一种油腻腻的侵略感，一种由强烈的坚果味、过熟的葡萄味、咖喱味和蘑菇味拼凑而成的怪异组合……然而，我并不打算因为自己的偏见就在《私人词典》中诋毁某一类葡萄酒。我要承认，若不那么严苛的话，这酒还是可以用来调配羊肚菌煨鸡肉的酱料的。
黄葡萄酒是法国最有活力的葡萄酒，因为没有任何一款酒能像它一样引发诸多论战。人们要么厌恶它，要么爱它爱到不行。那些被征服、有幸喝出这酒的美妙的人们，都成为了它的笃信者和传教士。黄葡萄酒成就了他们的信仰，给了他们布道的热忱。其中是否有某种形而上的维度被我忽略了呢？抑或是存在某种诗意，造就了让-克洛德·皮洛特[3]这位热情的“司酒官专栏作家”？下面就引用一段值得一读的：
在那一片片丰沃富盈的产区和风土区块里，没有哪一处能如夏龙堡产区般完美惊艳，让人叹为观止。萨瓦涅葡萄是叛逆又脆弱的，它盘绕在石灰岩块上，扎根于赫维蒙拿的蓝色泥灰岩中，经受烈日与冰霜的轮番洗礼后被绞车无情采收——哪怕是雪天也不例外。唯有这种独一无二的葡萄所产的汁浆，才能无时无刻在最昏暗的酒窖里抛开一切葡萄酒工艺学的条条框框，酿出这款强烈的葡萄酒——没人知道个中过程到底是怎样——让其他所有葡萄酒相形见绌，让它的追随者们欢呼雀跃。
生而为人，确实值得好好活着，因为在这生命中会不时涌现出黄葡萄酒之味啊！
（《葡萄酒童话选》［Les Contes bleus du vin］）
黄葡萄酒单由一种葡萄酿造，那就是萨瓦涅。对它我虽称不上了解，但也知晓其强烈且不寻常的个性。它是一个雄辩家，口才了得。了解它的人补充说：在酒桶中“深思熟虑”6年3个月后，葡萄原浆会“毫厘不差”[4]（ouillage）地呈现出一场色彩斑斓的演说……我不会因为自己不能感同身受，就把“黄葡萄酒之味”从酒徒们的美食乐趣榜单中剔除。
正如卢梭和巴斯德是汝拉精神的代表，我在阿尔布瓦（Arbois）[5]葡萄酒中也喝出了一番趣味。这种酒由当地葡萄（特卢梭［trousseau］，普萨［poulsard］，汝拉人常将其写作［ploussard］）酿制而成，看似易入口，实则后劲足。我对麦秆酒并不反感，只要普萨葡萄多于萨瓦涅葡萄，占绝对优势就行！
很早以前，我就通过家父的一个朋友了解到了柔美的萨瓦胡塞特（roussette de Savoie）和该产区其他酿于高纬度的红、白葡萄酒们，那些名字听上去就像是一个个背包远行的承诺：阿普尔蒙（Apremont）、希尼安（Chignin）、希尼安-贝尔热龙（Chignin-Bergeron，同埃米塔日一样，都由瑚珊葡萄所酿）、阿比梅（Abymes）、艾泽（Ayze）、夏比涅（charpignat）……如今当地的葡萄品种是否还和从前一样多呢？萨瓦人曾一度酷爱涩口涩喉的梦杜斯葡萄酒。如今的酒农们在保留其原本覆盆子香调的同时，把这款酒调教得温和了许多。远足归来喝上一瓶从冰桶中拿出来的梦杜斯红葡萄酒，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提神醒脑，惹人欢心的呢？或是选一瓶比热（Bugey）的白葡萄酒？若是胆子够大，来一小瓶塞尔东丘（c?te du Cerdon）的葡萄酒可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咕噜咕噜
在小说《巴黎红酒》（Le Vin de Paris）中，马赛尔·埃梅[6]构想了一个名为费里希安·吉力欧的人物，祖父两辈都以种葡萄为生，他自己也不例外。然而费里希安却不爱葡萄酒，也不爱自家田里那些恼人的阿尔布瓦葡萄。这个丢人现眼、不可与人说的秘密只有他妻子知道。看似荒唐的主人公就这样陷入了荒诞的境地：在这样一个葡萄酒小村中，随时随地都能有喝一杯的可能，他要如何向自己的一众亲朋隐瞒自己对葡萄酒的厌恶之情呢？
● 什么酒？
朱朗松（Juran?on）
在镇上上小学的时候，我第一次听说了除博若莱酒以外的葡萄酒。我的老师是卡泽纳夫先生，也就是我们口中的“卡泽纳夫老头”、“柏图斯”（我和我的发小保罗·杰弗里已经忘了为什么给他取了这么个绰号了，不过肯定跟那个波尔多红酒没关系，因为当时我们俩和老师都不知道这酒）、“围巾哥”（他一年四季都带围巾），他在课上提到亨利四世的时候，给我们讲起了他自己的出生仪式：用蒜瓣擦拭嘴唇之后，在舌尖滴上一滴朱朗松葡萄酒。我想他应该还说了朱朗松是一款来自法国西南地区的酒，但他应该没有细说这款酒的产区位于波城附近，且毗邻的几个产区名字叫起来都像唱歌：伊卢雷基（irouleguy）、贝恩丘（c?tes-de-béarn）、马迪朗（madiran）、维克-比勒-帕歇汉克（pacherenc du Vic-Bilh）、圣蒙丘（c?tes-de-saint-mont）。那时我们差不多八九岁，还不了解博若莱各产区的名字。啊，刚刚忘了提厄热涅莱班的图尔桑产区（tursan）——以白葡萄酒著称——米其林三星主厨米歇尔·热拉尔就是在这里实现他厨师-旅店主-葡萄酒酿造师的三重身份的。
与主要由大满胜葡萄（gros manseng）酿造的朱朗松干白相比，噢！天知道我有多喜欢小满胜（petit manseng）酿的朱朗松甜酒。小满胜葡萄的皮简直跟贝恩酒农的皮一样厚。在如此厚实的外皮包裹下，葡萄果肉不断熟化，汁液得以浓缩，直到“自然干缩”[7]（passerillage）的过熟态。不过葡萄成熟的速度不尽相同，所以需进行多次采收。每次入园采摘，都需要分拣。
大满胜和小满胜在定居贝恩之前，是否曾在热带地区漂泊过一阵子，所以才带来了那股异国水果的香气呢？
朱朗松名字中的软音符（?）就是个开瓶器。相比而言，马孔产区的酒就没那么方便了。
咕噜咕噜
……年轻时，我认识了这样一位激情满满、蛮横骄纵、跟所有情圣一样不忠诚的王子：朱朗松。6瓶酒过后，我对它的故乡充满好奇，从来没有哪位老师能让我迸发出如此浓厚的兴趣。
科莱特，《麝香葡萄藤》［La Treille muscate］
● 坎希耶-博若莱
注解：
[1] 米歇尔·普拉蒂尼（Michel Platini，1955— ），法国著名足球运动员，雅号“足球场上的拿破仑大帝”，与齐达内并列法国历史上最佳足球巨星。——译注
[2] 皮埃尔·特鲁瓦格罗（Pierre Troisgros，1928— ），特鲁瓦格罗家次子，美食家。——译注
[3] 让-克洛德·皮洛特（Jean-Claude Pirotte，1939—2014），比利时作家、诗人、画家。——译注
[4] 此处指葡萄酒陈酿时由于水分和乙醇的蒸发损失产生的消耗量。又称空据、缺量。——译注
[5] 阿尔布瓦是法国汝拉省的一个市镇。同名葡萄品种又译作阿布娃。——译注
[6] 马赛尔·埃梅（Marcel Aymé，1902—1967），法国小说家，被誉为“法兰西伟大的短篇怪杰”。著有短篇小说集《穿墙记》（Le Passe-muraille）。——译注
[7] 通常指葡萄采摘之后酿造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将葡萄风干并皱缩，从而提高其中糖分的浓度。通常在干燥、通风良好的区域进行，以避免腐烂。——译注
K
库克香槟（Krug）
就像雪铁龙的车迷们从不会开其他车一样，在库克香槟迷们眼中，没有任何一款除了库克以外的香槟能有资格登上自己的餐桌。这些人倒不至于出门在外也对宝禄爵或是路易王妃香槟说不，他们还是会谦逊地称赞这些好酒。雪铁龙迷也一样，若是为他们安排了雷诺或是欧宝，他们还是会欣然上车。但库克迷与雪铁龙迷（或是法拉利迷）的狂热和偏执可谓不分伯仲！
贝尔纳·布罗神甫就说过，他从没在朱利恩·格林家喝过除了库克以外的香槟。这位美籍法裔作家就是个库克迷。海明威和保罗·莫朗[1]也是，这几位作家都是打碎过香槟杯的人。尽管库克香槟和沙龙香槟一样价值不菲，但库克迷的圈子还是越来越大，一直延伸到了日本。
从库克香槟创始人约瑟夫·库克（Joseph Krug），到身兼葡萄农、酒窖管理师和葡萄酒手工艺人的亨利，再到他那身为库克香槟批发商兼代理人的弟弟雷米，库克香槟一直特立独行，认为自己高端的品质和有限的产量值得世人瞩目，也配得上在大多数行家出的高昂价格。说他们是香槟工业家？那肯定是不对的。是香槟工匠？他们对方法和精神很有要求。是艺术家？他们又没到那个程度。不过，亨利曾出版过一本小书名为《库克的艺术》。书中他将库克陈年香槟（Grande Cuvée）比作交响曲，将库克罗曼尼钻石香槟（Clos du Mesnil）——一款量少精致的库克年份香槟，由单一品种葡萄酿制而成——比作了奏鸣曲。不少当代艺术家——尤其是杨·沃斯[2]——都曾以热情洋溢的现代感画作，赞颂过库克香槟中的“K”字。为庆祝库克香槟这40年来的调配、酿造和创新，雷米在巴黎音乐城为哥哥亨利和巴黎文化圈的名流们准备了一场奢华的晚宴（佐宴酒单：1988年库克年份香槟、库克桃红香槟和库克1979珍藏香槟）。晚宴以小提琴家劳伦·柯西亚[3]的独奏作为开场，同时向罗斯特罗波维奇[4]和让娜·莫罗[5]等艺术家们赠送了专门为此次盛宴所创造的沁爽香槟酒。库克欣赏这些艺术家的天分，也借此机会巧妙地和艺术家们建立了联系。
显然，库克两兄弟所有的包装策略和商业考量都围绕在创新、艺术和文化层面的稀有性上。这无疑会遭人嫉妒和算计，然而他们并不在乎。以非典型香槟的优秀质量为保障的“库克崇拜”，可是一项噼啪作响的事业呢。
● 香槟，唐培里侬，凯歌香槟
注解：
[1] 保罗·莫朗（Paul Morand，1888—1976），法国著名作家，法兰西学术院院士、外交官，被誉为现代文体开创者之一。著有《香奈儿的态度》《威尼斯》等。——译注
[2] 杨·沃斯（Jan Voss，1936— ），德国画家、雕塑家、陶艺家。——译注
[3] 劳伦·柯西亚（Laurent Korcia，1964— ），法国杰出小提琴家。——译注
[4] 罗斯特罗波维奇（Rostropovitch，1927—2007），俄罗斯著名指挥家、大提琴演奏家。——译注
[5] 让娜·莫罗（Jeanne Moreau，1928— ），法国女歌手、演员、导演。曾出演特吕弗的《祖与占》和安东尼奥尼的《夜》等知名影片。——译注
L
阿尔封斯·德·拉马丁（Lamartine［Alphonse de］）
拉马丁是南勃艮第人，那里靠近里昂，离第戎稍远些。他的名字和诗作与马孔葡萄产区有着很深渊源（尤其是《米利，故土》［Milly ou la Terre natale］和《葡萄与家园》［La Vigne et la Maison］）。拉马丁一直十分渴望能在这个产区里当一名运筹帷幄、生意兴旺的庄园主，后来他从父辈遗产中继承了3个酒庄及其产区，几个产区以马孔为起点（拉马丁1790年出生于此），组成了拉马丁的朝圣之路。密特朗总统也曾踏上这片土地。
拉马丁偏爱米利（即现在的米利-拉马丁镇）和蒙梭（Monceau）两地，可能是因为这里十几公顷的葡萄田造就了一片富饶景象，至于剩下的圣普安（Saint-Point）则基本被土地、草坪和森林环绕，葡萄产量和收益都是最少的。产区共有30多位葡萄佃农，生性慷慨大方的拉马丁常常给他们分发金路易[1]，再加上庞大的生活开支，这一切都让人相信他是个富裕的乡下贵族。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继承了地产的拉马丁需定期向姐妹和连襟们支付一笔可观的钱财，需要为受益人支付终身年金，还需要为这些新得的土地支付合约贷款。我们的领主大人总是目光长远，心存美好愿景。他对这片土地爱得如此热切，才会一生负债，任凭这葡萄园吞噬他的版税。收成不好的年份，他还需要再借贷新款，而且款项常常都来自高利贷。若不是压力所迫情非得已，他是不会妥协卖地的。1860年，70岁高龄的拉马丁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绝望之余，他不得不将自己珍爱的米利转让给了克吕尼的有钱人。
大多数年份，拉马丁酿的红、白马孔葡萄酒都卖不完，所获利润也不够支付葡萄园维护费和新苗种植费。拉马丁是不是也像现如今的演员、企业老板和星级主厨一样，希望自己作家和政客的身份能够给自己的葡萄酒带来附加价值，让客人毫不犹豫就买单呢？若是曾有过这样的想法，那么当时的市场肯定让他大失所望。与此同时还必须承认，他曾希望通过自己出资兴建的贸易公司把自家红酒出口至美国，也是个灾难性的决定，这一举动消耗了他大笔金钱。
但这些都没能使他气馁。他跟克吕尼的葡萄一样倔强，不论在巴黎或是在旅途中，他都关心着自己的葡萄园和葡萄酒的销量。这一点从他的书信、票据和写给产区主管“亲爱的雷维庸”的小纸条中可见一二：“请您严格监管米利和蒙梭两地的酒农工作，每周至少入园两次，视察农活，看一看灌木长势，等等。”他还写信给姐姐塞西尔和侄女们：“这是一封来自酒农的信。请照看好我那三个葡萄田收获的葡萄，把它们榨成葡萄汁。请提前支付酒农工钱，他们会需要这笔钱去买过冬的面包。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把这1800瓶或是2000瓶的葡萄汁都装到发酵桶中。”
这样看来，拉马丁还是更在乎葡萄田带来的收成，而不是酒的质量。
我曾买到过一张票据，还把它裱了起来。这张票据写于2月25号，具体年份不详，是写给谁的呢？
若是加利雄先生愿在4月份以60000法郎的现金购买650瓶年份不一的陈年葡萄酒，一次付清，请跟我说，我很乐于知道。
一瓶酒约85法郎多一点。现在我不太接受分期付款。
顺颂时祺
拉马丁
最近偶感风寒，离不开火炉。
这几行字有几点值得注意：计算错误，加利雄先生的每瓶酒约92法郎多一点；拉马丁对于找到买家来购买其“年份不一”的葡萄酒库存这点很是高兴，因为这些葡萄酒都是早年卖不出去的；对金钱持续不断的需求使得他常做亏本生意。
“我葡萄园的预产量有2000瓶葡萄酒，”这位酒农诗人在写给德·吉拉尔丹夫人[2]的信中如是说，“只要伟大的上帝——请怜悯我吧——少打雷，少下冰雹。”
咕噜咕噜
奇怪的是，葡萄带给我们的庄园主无限热情，却没给这位诗人带去太多灵感。在《米利，故土》中，葡萄只是一个背景，无他。在《葡萄与家园》中拉马丁和自己灵魂对话的段落，葡萄反倒比较引人注意：
你听，这葡萄丰收的呐喊
在榨汁的工作间，犹然升起，
你看，谷仓前那石子路面
被葡萄的血液染红，一滴一滴。
看那坍塌崩垮的屋檐：
一颗干枯的无花果把它倚靠，
生机盎然的葡萄藤向上攀卷
把这破碎的墙角缠绕！
我们必须承认，是水（《湖》）给这位马孔葡萄农带去了灵感，让他创出了代表作。葡萄酒对他来说，并不是一种富有浪漫气息的液体。
● 霞多丽，孟德斯鸠
朗格多克-鲁西永（Languedoc-Roussillon）
有些葡萄酒及其产区会在某段时间掀起风潮，而后便悄声退场。1970年间，博若莱酒曾独领风骚，接着是卢瓦尔红酒（都兰、安茹和索米尔）。从1990年开始，就是朗格多克红酒的天下了。
试问，当客人愿意做些新的尝试时，哪个侍酒师、酒窖管理师不会为其推荐一瓶朗格多克红酒呢？举个例子，我第一次喝鸽笼酒庄（Domaine de la Colombette）的红酒，是在“侯布雄餐厅”[3]，它给我的印象就像是一个操着乡音唱着歌的运动健将。当时我邀请的一位客人家里也有这款酒，可他并没有喝出来。不过，身处那样一个万众瞩目的美食殿堂，发生这种情况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这款来自里布隆丘（Coteaux du Libron）的地区餐酒经侯布雄餐厅的加持后，瞬间给我的这位朋友和他的酒窖增添了某种神圣的附加值。
整个朗格多克产区的酒都上了一个档次，不断被巴黎的侍酒师拿来推荐给客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法国最广阔最古老的葡萄园（纳博讷地区）——与其说这里不断生产销量差的红酒，不如说因为消费者整体素质越来越高，要求也越来越严格——已经成为顶级佳酿的有力竞争者了。他们开始附庸风雅地使用的新橡木桶，聘用精致讲究的葡萄酒工艺学家，如此一来，酒的价格也不再合情合理。现如今酒庄和产区不断增加，给顾客定的价格，又何尝不是一种用来昭告自己权威地位的手段呢？不要忘了，葡萄酒公司与其他公司一样，都是需要计算盈亏的。
朗格多克产区一直都是炙手可热的投资圣地，其风头不逊于当年的科罗拉多产区（Colorado）。不得不说，“淘金者”们不管来自何方，是何许人也，大都愿投入重金，研究葡萄酒的独特性（一种或多种葡萄酿造的地区餐酒）及质量，并取得了成功。同样，那些专注投资奥克产区葡萄酒的人基本上也都成功了。
朗格多克，“反差之地”（这是被所有新闻学校都禁用的陈词滥调）：一方面人们遵从传统，沿袭古风，过量生产；另一方面人们越来越善于打破常规，敢于创新，精挑细选。
奢华的莫利和温柔的巴纽尔斯（banyuls）都是源自歌海娜葡萄的佳作。里维萨尔特（rivesaltes）、圣-让-米内瓦（saint-jean-de-minervois）和科莱特最爱的弗龙蒂尼昂，则由天然甜美的麝香葡萄酿造而成。我青年时期的味蕾还记得这些味道。这会不会是普鲁斯特玛德莱娜蛋糕的鲁西永版本呢？不过是另一个被新闻学校禁用的陈词滥调罢了。
卢瓦尔河谷（Loire［Val de］）
这里有法国最绵长、最多样也最独特的葡萄种植带。遭遇汛情时，卢瓦尔河的河道难以疏通；天朗气清时，卢瓦尔河安详又不失壮美，温静地蜿蜒流淌。这条河有如安稳而漫长的人生，两岸葡萄树绵延不绝，集结为一块块公爵和亲王的领地，形成了一个属于甜蜜又古老的法国标记。
这里的一些产区以城堡命名：菲乐堡（Fesles）、苏虹堡（Suronde）、沃古德里堡（Vaugaudry）、图米利耶堡（Turmelière）、努瓦耶堡（Noyers），等等。然而，卢瓦尔河及其支流谷地的那些历史悠久且富丽奢华的城堡们：如昂布瓦斯堡（Amboise）、香波堡（Chambord）、舍农索堡（Chenonceaux）和布卢瓦堡（Blois），等等，却没有用自己的名号来加持任何一个葡萄酒产区[4]。啊，这些古迹可不是波尔多那些人称“陋室堡”的城堡，这里的名堡是旅游界和商界的荣光，他们才不会轻易让出这盛名。
卢瓦尔河谷的葡萄产区还有一个特色：产区中没有一个城市是经济政治中心。就像罗讷河和挂了它名字的“坡地”们一样，卢瓦尔河也化身为该流域61个产区的代表。与之不同的是，罗讷河畔的几大要都如维埃纳、瓦朗斯、蒙特利马尔和阿维尼翁并没有让自己的名望惠及邻近葡萄产区，照亮那些默默无闻的小村镇。反倒是卢瓦尔河畔有几个以出产葡萄而闻名的城市，如南特、昂热、索米尔和图尔。
我们也可以沿卢瓦尔河溯流而上，从南特到罗阿讷细数那些如部落般簇生于两岸的各类葡萄：勃艮第香瓜（melon de Bourgogne，本土化的慕斯卡岱葡萄）、大普隆（gros plant）、白诗南（Chenin Blanc）、品丽珠、赤霞珠、果若（groslot，又写作grolleau）、霞多丽、长相思（sauvignon）、马尔贝克、黑皮诺、灰皮诺、莎斯拉、佳美……历代法国国王都把这里当做享受生活甜趣的地方，当地人也因此备受鼓励，以君主制度为范本，增加产区、名号、领地和庄园的数量，再根据自身利益决定是否进行葡萄酒的调配。卢瓦尔河谷的葡萄产区与瓦卢瓦王朝和波旁王朝一样：有源可寻，有分支，有后裔，有礼节规矩，有混乱不堪的时日，有盛名在外的美誉，有卓越不凡的表现，有公爵也有乡绅。
我对柔和甜美的“公爵”们尤为钟爱……它们都是由贵腐葡萄酿造而成的。一粒粒白诗南葡萄曝露在安茹的阳光下，浸润在莱昂河与卢瓦尔河交汇时迸起的薄雾中，给人们酿出了名为卡特休姆（quarts-de-chaume）和邦尼舒（Bonnezeaux）的乐享佳品（1921年的邦尼舒似乎更适合谨慎的人享用，它会让人飘飘欲仙，也有可能让人快乐至死）。若是莱昂丘遇上了秋老虎，也会给人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巴尔扎克最爱的白葡萄酒武弗雷，是都兰地区的公爵。这款酒中白诗南葡萄依旧是主角，它的配合度之高创造了奇迹，用它酿制的武弗雷葡萄酒类型颇多：干型、半干型、甜型、利口型、甚至还有起泡酒，这一切都要视土壤状况、光照强度、年份、酒农和市场所决定。半干型的武弗雷葡萄酒——万分对不起，公爵大人！——对我来说有些不上不下；起泡酒又像个小丑。我还是喜欢您干爽、优雅、盛气凌人的青年时期；还有更胜一筹的，就是诞生于皇室太阳之年（即路易十四的年代）的您，在暮年的金光中所散发出的享乐主义幽香。
长相思葡萄在卢瓦尔河东岸两侧安插了桑塞尔和普伊两位白葡萄酒公爵。这两位备受追捧的贵族在他们的瓶塞上印上了徽章，远离城堡的他们曾通过投票的方式，要置国王于死地。普伊闻起来甚至还有些熏烤的味道，有别于焦糊味，是火石的味道，这点成就了它令人艳羡的独到特质。桑塞尔则毫不犹豫地和名为莎维尼尔（Chavignol）的奶酪商一起招摇过市，后者生产的克罗坦羊奶酪（crottins）味道鲜美。桑塞尔和熏普伊[5]成了民主化分配的大赢家，并在布尔日和维耶尔宗两地，成功培养了两名同样身着白色紧身上衣的乡绅（白葡萄酒），分别叫作坎西（Quincy）和勒利（Reuilly）。
在卢瓦尔河的另一端，南特这片土地已吸足了大西洋碘味十足的海风。相较身后的古堡，这里的人们更爱憧憬前方的灯塔，慕斯卡岱葡萄的柠檬香飘溢在各式各样的海味上，久久不散。
然而，卢瓦尔河畔最为出众的干白葡萄酒却是出自好人勒内一世[6]领地。他曾是巴尔公爵、洛林公爵、普罗旺斯伯爵、那不勒斯国王，也是安茹归属法国前最后一任尽心尽力的安茹公爵。除了拥有莱昂产区众多甜酒外，在离他城堡更近的卢瓦尔河右岸，还有萨弗涅尔干白（Savennières）。彼时昂热附近的酒单跟现在的应该大不相同，但没人会质疑以下两种特级卓越佳酿的悠远盛名：一个是僧侣岩（roche-aux-moines），另一个是塞朗之流[7]（coulée-de-serrant），后者更是有幸获得科农斯基[8]的盛赞，被他纳入“法国五大最佳白葡萄酒”的排行榜单（同时入榜的还有夏隆堡、格里叶堡、蒙哈榭和滴金。）
卢瓦尔的保皇派们为法兰西培养的白葡萄酒公爵远多于红葡萄酒公爵，这是不是有些不正常呢？
红葡萄酒公爵们主要定居在都兰，分布在俙农、布尔格伊和布尔格伊-圣尼古拉，像架在阿泽-勒希都堡（Azay-le-Rideau）与朗热堡（Langeais）组成的弓弩上的箭。萨榭堡[9]（Saché）就在一旁。我们身处巴尔扎克的家乡，拉伯雷的故里。都兰产区的葡萄酒和这两位伟大的作家是分不开的。
咕噜咕噜
武弗雷之夏
智慧之光
时间的浮尘
缓缓崩裂的石灰华，蔓向那闪耀晶亮的黄色河川
武弗雷之秋
橙红色的音符
酒桶下是女巫之火
那里，你我的未来在歌唱，轰隆作响
路上的黄金开始融合……
让-马利·拉克拉夫提那[10]，《武弗雷》
咕噜咕噜
安茹的葡萄酒多次出现在《三个火枪手》和《二十年后》中。它是达达尼昂最爱的法国葡萄酒。米拉迪[11]很清楚这点，于是送了几瓶到拉罗谢尔的围城中。她原本盼望的是一场快刀斩乱麻的复仇，因为酒中已下好了毒。然而一个仆人喝了一杯后立即毒发身亡，也救了我们四个主人公的命。在我印象中，大仲马从没有具体写出深受火枪手喜爱的到底是安茹干型葡萄酒还是甜型。是不是我读得太快了呢？
● 保罗-路易斯·考瑞尔
注解：
[1] 当时法国的一种金制货币。——译注
[2] 德尔菲娜·德·吉拉尔丹（Delphine de Girardin，1804—1855），法国作家、诗人、沙龙文学组织者。在其组织的沙龙中常见巴尔扎克、雨果、缪塞、拉马丁等人的身影。——译注
[3] 侯布雄餐厅（L’Atelier de Jo?l Robuchon）：米其林星级餐厅。主厨若埃尔·侯布雄（Jo?l Robuchon）是目前全世界旗下餐厅米其林星级总数最多的法国名厨。——译注
[4] 除雪瓦尼堡（Cheverny）外。
[5] 熏普伊：pouilly-fumé，即普伊-芙美葡萄酒。此处沿用作者前文对这款带熏烤味葡萄酒的拟人化描述，译为“熏普伊”。——译注
[6] 好人勒内一世（René Ier le Bon，1409—1480），出身法国王室，拥有众多爵位。——译注
[7] 又译塞鸿河坡。——译注
[8] 科农斯基（Curnonsky，原名莫里斯·艾德蒙·赛扬［Maurice Edmond Sailland］，1872—1956），美食家、幽默家、烹饪评论家，被誉为法国的“美食王子”。——译注
[9] 巴尔扎克故居，后被改为博物馆。——译注
[10] 让-马利·拉克拉夫提那（Jean-Marie Laclavetine，1954— ），法国出版商、小说家。——译注
[11] 达达尼昂和米拉迪均为大仲马小说《三个火枪手》中的人物。——译注
M
弗朗索瓦·莫里亚克（Mauriac［Fran?ois］）
41岁的莫里亚克在家族的安排下，成为了马拉加尔（Malagar，曾作Malagarre）的庄园主。他的宅屋坐落在加龙河畔，坚实又漂亮，虽然本身并不是一座城堡，却因园内出产波尔多葡萄酒而被贴上了相关的标签。庄园距朗贡3公里，位于格拉夫、苏玳、波尔多圣马盖尔（c?tes-de-bordeaux saint-macaire）和圣克鲁瓦蒙（sainte-croix-du-mont）葡萄酒产区交汇处，隶属波尔多首坡产区[1]（premières c?tes-de-bordeaux），出产的酒品包含一款红葡萄酒、一款干型白葡萄酒、一款粉红葡萄酒和一款利口白葡萄酒。毫无疑问，马拉加尔堡必然没有近邻滴金堡般响亮的名声。可莫里亚克在世的时候，我也从未听过他在《快报》和《费加罗报》的记者同事们称赞过他的酒，这又如何解释呢？难道那些人的评判标准被大作家的光环扭曲了（大家不希望看到一个各个方面都无人能敌的人）？
在作品《札记》中，莫里亚克常对马拉加尔的迷人魅力赞不绝口，悬于广阔葡萄田之上的露台更是深得其心。他在这里过得惬意，也热衷于回到这里生活，尤其是复活节和入秋之时。他喜爱这里的平和与宁静，也会对超音速飞机的轰隆噪声斥骂不停。跟所有庄园主一样，他会担心在丰收前遭遇冰雹和暴雨。“事实上，我只有在马拉加尔的时候在才觉得像是在自己家。”啊！葡萄枝蔓在壁炉中燃烧的味道，夜莺的鸣唱，轻盈的晨霭，葡萄田中的薄雾……
但是他没有提过葡萄农的工作，也很少讲到葡萄和收成。不过还是有这么一段：“今年的采收季较为短暂，酿的葡萄酒会非常精醇：前天的酒是23度。但接下来就不一定了。葡萄农们予我以葡萄的香气。我去阴暗的厨房探望他们以表感谢的时候，他们正吃在吃火鸡。”（1959年10月11日星期日）。1963年10月，他记录下了隔壁“新压榨机”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如此看来，朗贡的葡萄给这位吉伦特作家带来的灵感，远没有他儿时的朗德松树多，树丛高挑的剪影和沙沙作响的声音对作者来讲要浪漫多了。然而波尔多红酒却没少出现在他的小说里。举个例子，下面这段就很精彩：“往昔的夏日在滴金堡的酒瓶中燃烧，流年的落日映红金玫瑰堡（le gruand-larose）的脸。”（《给麻风病人的吻》［Le Baiser au lépreux］）
对了，莫里亚克喜欢葡萄酒吗？是否注重品酒的练习呢？这些他都鲜少提及，不由于让人心生疑惑：是不是他那无上虔诚的基督教节欲，使得他无法体会到美酒带来的欢愉。然而，他又和所有波尔多产区的庄园主一样，以酒庄身处世界闻名的葡萄产区而自豪。从酒庄到酒窖，到选酒，再到比照葡萄酒的年份……是他的儿子克洛德·莫里亚克——本身对葡萄酒的兴趣并不大——向人们透露了一个秘密：“从我的叔叔们（尤其是皮埃尔）到莫里亚克家族的表兄弟，人人都在葡萄酒这个如此精神化的产物上了展现了大量的天赋、灵感和认知。相比来说，我父亲就少一些，这个必须要承认，即便可能会让人失望。”（《波尔多，葡萄酒的精神》［De l’esprit des vins，Bordeaux］）
可谁会责怪《握手》的作者手里经常不拿酒杯，而是握着笔、捧着书和报纸呢？
● 欧颂酒庄，孟德斯鸠
梅多克（Médoc）
如果一个读者拿起最爱的法国葡萄酒百科全书，查阅1855年梅多克红葡萄酒分级，那么在吉伦特三角洲左岸顺着河流入海的方向，他会相继看到有21个列级酒庄的玛歌产区，其中一级酒庄1个（玛歌酒庄）；接着是圣·朱利安产区，列级酒庄11个；波亚克（Pauillac）产区，列级酒庄18个，其中一级酒庄3个（拉菲酒庄、拉图酒庄、木桐酒庄）；最后是圣埃斯泰夫产区，列级酒庄5个，再加上稍远一点的上梅多克产区又追加了5个列级酒庄，总共60个[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