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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贝尔纳·皮沃/译者:李竞言 当前章节:15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6

皮埃尔-马里·杜特朗[40]在1976那份轰动一时的调查中(《优质酒和其他酒》[Les Bons Vins et les autres])已经对上述问题做了详尽说明。其中他揭露了葡萄酒农们借公共权力之便,滥种葡萄树的行为,被点名的有阿尔萨斯、香槟、梅多克、桑塞尔(Sancerrois)及罗讷河谷等地。他还列举了各地向葡萄酒中过度添加糖分的问题,这里提到了包括了从阿尔萨斯到桑塞尔,从勃艮第到朗格多克(是的,这里也存在),从卢瓦尔到罗讷等多个产区。1994年,居伊·朗瓦塞出版了名为《葡萄酒国度:是艺术还是卖弄》(Le Monde du vin:art ou bluff)的作品(10年后他出版了另外一本书,名为《葡萄酒业界理智是否尚存》[Le monde du vin a-t-il perdu la raison?]),书中作者化身为葡萄园和酒窖的评估员,在颂扬葡萄酒业成功的同时,毫不留情地披露了业界过度培育等不当行为,除了他调查中所提到的问题外,杜特朗还将勃艮第地区滥用钾肥等问题都摆上了桌面。

所有葡萄酒产区都深受责难。然而,到媒体开始发声斥责酒界过度栽培、苛求产量和无节制加糖等问题时,博若莱产区总是首当其冲地成为被批判对象。这就是过去的高曝光度所引起的回旋镖效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博若莱产区都需要为之前的荣耀复出昂贵的代价。

为什么我对博若莱酒的忠诚一如既往?这个问题很有趣!一个人会为了奉承别人或随波盲从而背叛自己的青春吗?会为了追逐风尚而不去面对自身本真吗?人的一生中会品到太多更负盛名、更加稀有、层次更丰富、回味更绵长的佳酿,但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就该抛下那些最初愉悦了你我,曾让我们畅饮无休的大众葡萄酒呢?

作为一个滚球老手,一个曾在田里收割干草,收获粮食和葡萄的劳动者,一个小巷中的慢跑者,一位尼亚弗龙木偶剧爱好者,我依旧深爱这清爽、酸冽又不失轻盈的博若莱酒,那股土石和黑加仑的味道妙不可言,让人欲罢不能。

无论家常聚餐还是临时晚宴上,又或是有哭泣羊后腿、寡妇鸡[41](羊后腿和小母鸡是不是都是去了至亲之人)、焗洋蓟、山羊奶酪、圣马尔瑟兰渣滓奶酪等佳肴时,我常常喜欢配上一瓶复活节后灌装的博若莱村庄酒:比如一瓶带着桑葚和李子果香的布鲁伊,一瓶紫罗兰香调、口感温和希露薄,一瓶酒如其名,泛着玫瑰、紫罗兰、鸢尾花香气的福乐里,或是一瓶酒体厚重、涩口强劲、单宁感略浓的风磨坊,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款狡黠的酒中带有的红浆果香味,还会慢慢变成松露或是其他菌类的味道。

咕噜咕噜

“在葡萄采收季的一个晚上,老酒农依靠在压榨机边,翻腾的葡萄酒汩汩涌满一整个酿酒桶。老农跟我讲述了一个秘密:上帝真是了解我,他跟我这么说的,皮亚尔,趁还在这世上就多喝些酒吧,我这天堂可是没有这般好酒啊。”(语出让·吉埃尔梅[Jean Guillermet],索恩河自由城的出版人、书商,当地学者,曾协助其爱人玛格丽特·吉埃尔梅[Marguerite Guillermet]出版了1931—1960年间的《博若莱年鉴》[Almanach du Beaujolais],拥有葡萄种植和葡萄酒相关的丰厚学识。他的蜡像也被陈列在罗曼内切·托林斯[Romanèche-Thorins]的杜宝夫红酒博物馆[Hameau du vin]中。)

● 勃艮第,伏尔泰

博若莱3——圣诞前夕(Beaujolais 3—Avant No?l)

对于历史学家、著名学者吉贝尔·加利耶来说,要证明人们从罗马时期开始就一直“对新酒有很大期待”并非难事。简单来说,博若莱新酒是众多模仿者中年纪最轻、口碑最好的一款酒,这是因为佳美葡萄只需短期发酵便能早早散发出红浆果的香气。

在50年代,博若莱新酒算是一款少见的酒。巴黎咖啡馆的老板比贩售新酒的酒农们更关注要这款酒。后来新酒的产量慢慢增多,因为人们在其中看到了卖点:它为一群人带去新鲜的乐趣,并让另一群人快速获利。在吉贝尔看来,直到1975年,新酒才势如破竹地征服了整个巴黎,那一年虽不是最佳年份,但人们的热情却在那个年代满溢酒桶。勒内·法雷[42]的新书《博若莱新酒来了》(Le beaujolais nouveau est arrivé)问世。在国会主席埃德加·富尔[43](Edgar Faure)、歌手乔治·巴桑和米雷耶·马蒂厄的加持下,这个葡萄酒届的新生儿有了正式的名字。

而后,博若莱新酒从巴黎启程,开始了面向欧洲各国,乃至全世界的征程。一个偶然的契机,我见证了新酒进入蒙特利尔和巴马科市场的荣耀时刻。在加拿大,尽管天寒地冻,酒吧餐馆里还是一派欢腾雀跃的热烈景象。午夜时分,滴酒未剩。在马里,身着晚礼服的法国人、欧洲人和美国人欢聚一堂,于尼日尔河畔伴着芒果树和桉树的倩影,举办了一场精致的盛宴以迎接新酒的到来。

想要搞清楚博若莱新酒为何能够取得如此惊人的成绩,心理学家比葡萄酒专家更靠谱。11月是一年中最忧伤的月份,天冷气湿,寒风不止,夏日和假期过后只剩一些照片。1号、2号,人们会去扫墓,11号则要庆祝百万人牺牲换来的胜利。[44]罢工不时进行,圣诞节又还显得太遥远。人们心生厌倦,精神萎靡。就在此时,在第三个星期四,一款欢悦奔放的酒猛然出现在面前,它有着羞红的双颊和春日的俏唇,人们无暇细品,像是得了可以重获青春的忘忧灵药,将其一饮而尽。在寂寥的秋季,人们渴望欢庆的心情通过博若莱新酒显现而出。它的好运在于来的正是时候。

所以说,新酒不过赢在了新奇感,它是应运而生的幸福,是提前到来的美味。在东京、纽约、温哥华和首尔,新酒之所以走俏,是因为它给人们带来了一种与传统法国奢华名酒截然不同的体验。人们可以不拘小节地随心畅饮,品味新酒中来自神甫果园和校园假山的香气,不然这些外国人又为何会为它迷醉呢?

如此可观的成绩是难以人为掌控的。在那些“眼红”的年份(质量平庸的年份),博若莱酒委员会本应对质量差强人意的酒严加管控。可直至今日,委员会依旧在妥协。他们关心的是社会性,而非酒本身。社会性,就是把个人情感甚至同情心置于酒的品质和大众利益之上。一些葡萄酒农向酒内添加酵母和人工香精的行为根本就是作弊。我曾参与过乔治·杜宝夫[45]为新酒组织的造势活动,但我并不确定媒体大张旗鼓的宣传最终是会刺激消费还是适得其反。

因为倘若博若莱酒作为潮流而兴起,定会有另一种潮流逆而行之。它的境遇和某些作家一样,最初捧场的读者后来开始抨击批判,因为常年累月的畅销是让人难以忍受的。博若莱新酒年份有好有次(但并不是说日晒充足的葡萄、高酒精度的葡萄汁就一定能造出最优质的博若莱新酒)。所以每年的11月的新酒质量有的极佳,有的尚可,有的普通,有的甚至会让人心生厌恶。不过我大致可以证明,近二三十年来,新酒的品质都还不错。然而消费者的品味是会改变的。人们的期望不再像从前那样单纯宽容了。对于公众,尤其是对于巴黎人来说,葡萄酒工艺学家、侍酒师和记者们的观感大大影响了他们,人们再次站到了这款年轻葡萄酒的对立面,对他们来说,如此年轻又小众酒却能给人们带来这样欢愉的享受,实在是不大公平。对于原则性和道德感都强的人来说,一款成功的酒无论从潜力、成熟度还是稀有度的角度来看,都应该配得上它的盛名——博若莱新酒恰恰跳脱出了世人的价值观。淘气、俏皮、顽劣、捣蛋,这些词都可以用来形容它;但若将其称之为骗子,那就错了。事实上,如果人们对节庆失去兴趣,不再站在吧台边喝酒,不再青睐铺着纸质桌布的餐馆,那么也就很难继续领略博若莱新酒的魅力。

节日不如以往那么欢快,难道不正是因为博若莱新酒的到来(占了葡萄收成的40%),使得传统的博若莱葡萄酒和特级村庄酒被人冷落在了酒窖吗?是它拦住了其他即将上市的优质葡萄酒的道路。对于很多消费者来说,博若莱葡萄酒基本等同于博若莱新酒。当人们发现博若莱的葡萄酒其实还存在很多不同种类时,心态就会像那些捐善款的老太太一样,觉得我已经给过了……博若莱新酒占的市场份额越高,其他的博若莱酒就越难打开局面。

我要举杯——来吧!杯中是博若莱的雷妮葡萄酒——敬那些能使博若莱酒跳出这令人晕头转向又充满铜臭的乱象的人们。

克洛德·贝尔纳[46](Bernard[Claude])

克洛德·贝尔纳是唯一一位可以让博若莱人自豪的名人。

1813年出生于索恩河自由城附近的圣朱利安-博若莱(Saint-Julien-en-Beaujolais),克洛德·贝尔纳并没有继承博若莱人那种乐天、好吃又随性好客的特质。他穷尽一生在阴冷凄凉、卫生状况堪忧的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中做生理学研究,是一位伟大又严谨的学者。他的职业生涯为他带来了成功与荣耀(兼具法国科学院院士、法兰西学术院院士、参议员等多个头衔),他妻子则直到分手之前,都很热衷于搞乱他的私生活,破坏他的心情。他嘛,为追求实验医学的进步,一直做着以青蛙为主的活体解剖实验,并不小心娶到了被猫猫狗狗环绕的碧姬·芭铎的祖母,名气没有芭铎大,对动物的爱心却有过之而无不及[47]。

如果说克洛德·贝尔纳最开始拥有佳美葡萄般的活力,他最终还是在潮气冲天的实验室里变得病怏怏的。他自称是“法兰西共和国中最常感冒的人”。

直到65岁与世长辞之前,他都一直饱受严重的头部、腹部神经痛的困扰,这种病症常常让他接连几日卧床难起。

以上说的这些拉远了我们和健壮酒农之间的距离。然而,贝尔纳每年都会在葡萄采收季,花上6个星期——有时候还会更长——前往他位于圣朱利安(Saint-Julien)的葡萄园,并以酒农自居。“我每天早晨6点起床,到酒窖主持发酵和压榨的工作。白天我会去葡萄园看望酒农们,我自己也同时在做‘葡萄疗法’。我有6个酿酒桶要打理,大概相当于166—179瓶酒吧。目前有两桶已经完成,两桶正在酿造,还有两桶的葡萄正在采收。今天我让采葡萄的人在房子周围的园地里采摘,所以我给您写信的同时,就能透过窗户看到采收葡萄的全过程。您看,我亲爱的女士,此时的我,已然变成了一个酒农呢。”(写给拉夫洛维奇女士的信,1896年9月24日)。

的确,贝尔纳对于葡萄采收的数量和质量、葡萄酒酿造的过程(他在自己的住所建了一个小实验室)以及自家葡萄酒价格利润所产生的兴趣远远高于葡萄酒本身。他在那些书信中的身份并不是一个敏锐又纯粹的嗜酒者。我们很难想象贝尔纳会与那些豪放的博若莱酒会会员们站在发言台前,一起说出他们的名言:“喝干酒桶!”

但是他喜欢到葡萄田和花丛中小憩,这正是他所追求的。让那些法兰西公学院的课程、各学会的讲座还有糖尿病病理之类的研究都见鬼去吧!“沉浸在这无尽的葡萄田里”,他嗅着大地的气息,做着梦,再一次获得了生命的力量。另外,他正是在圣朱利安休养生息的时候,写下了《实验医学研究导论》(Introduction à l’étude de la médecine expérimentale)。

1947年,克洛德·贝尔纳博物馆在他的故居里落成。壁炉上缘刻有一些跟酒窖管理师相关的物件名:硫磺气塞、大橡木桶、小酒桶、试酒碟等等。这是克洛德的父亲找了一位雕刻师刻上去的。他的父亲曾是圣朱利安-博若莱的葡萄酒商。

安托万·布隆丹(Blondin[Antoine])

1978年7月14日星期五,环法自行车赛在克莱蒙-费朗歇脚,我的节目《致敬》也在那里录制了一集。9名平时有骑行习惯,或至少是喜爱自行车这项运动的作家们相聚一堂,嘈杂声中,人人都试图用自己的知识和幽默感在同行面前脱颖而出。按最后冲刺时的姓氏首字母排列,参与录制的作家有伊夫·博格[48]、安托万·布隆丹、皮埃尔·尚尼[49]、乔治·孔雄[50]、雷内·法雷、让-埃登·阿利尔(Jean-Edern Hallier,后因过度骑行,某个清晨在多维尔去世)、米歇尔·勒布理(Michel Le Bris)、雷内·莫里埃斯(René Mauriès)和路易·尼塞拉(Louis Nucéra,死于车祸,粗心司机肇事时他正如以往一样,在尼斯海边散步)。

当时所有人都建议我不要一开始就邀请安托万·布隆丹。因为过了晚上9点,他是没法聊天的,甚至连椅子都坐不稳。但我个人很喜欢这位写了《上帝的孩子们》(Enfants du Bon Dieu)的作者。小说开头我记得很清楚:“这里,是我们居住的地方,街道深远幽静,像极了墓园中的小径。军事学校和荣军院间的几条路就好像是专门为国葬修建的一般。两侧路肩一边隐在树影中,另一边浸在阳光下,它们就这样在坚挺的悬铃木间纵深开去,消逝在素面朝天、没有商铺、没有叫卖喧嚣的街中。然而,一种强烈的焦虑感也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那焦虑来自对与对钟声的恐惧。天空在这片过早老去的街区低低地划过,而不过30岁的我,身上也还留着年轻的热血。”

我是个无所畏惧的人,空腹的时候更是胆大,于是我决定不管那么多,大不了成为另一个酒精“受害者”,说不定人们在国庆这天喝酒喝得更多。布隆丹在热闹盛大的节日里,会不会也喝得比平时多呢?

节目开始前布隆丹就小睡了一会儿,所以我和皮埃尔·尚尼和他碰面的时候,感觉他精神状态很令人满意。开始他还犹豫不定,但终究是跟着我们走了。虽说布隆丹在节目中喝的酒比说的话要多,他还是做到了如往常一样的风趣幽默,出人意料。最让大家震惊的是他列举出了战前某场环法自行车赛各个分赛段的站点城市,并且紧接着倒序背出了这些城市的名字。

一天忙下来,大家一起去吃晚餐。布隆丹没动餐盘,只是要了一杯奥弗涅丘(c?te-d’auvergne)的红酒和一杯干邑白兰地。第二天要离开分站点时天气转凉,大家人手一杯为记者、陪同人员和嘉宾们所准备的热气腾腾的咖啡。布隆丹也终于按常理出牌了,要了一大杯捧在手里。我跟他打招呼问好,并感谢他前一晚参加《致敬》的录制。他的回复也让人欣慰,但是呼出来的口气却让我不禁低头看了看他手捧的杯子。原来里面装的是朗姆酒。

他跟我说之所以自己无法进入法兰西学会(Institut de France),是因为从他家到孔蒂堤岸(quai Conti,法兰西学会所在地)的路上有5家咖啡馆。一家咖啡馆就足以让他走上不归路了!5家?别忘了,他还有句名言:“再来加满”。法兰西学会若是有资本,就应该想办法把这5家小咖啡店买下来,做成服装店、古董店,或者最好做成书店。

一个如此嗜酒成性的人是如何活到将近70岁的呢?作为这个领域的世界冠军,他还很爱拜访其他世界冠军:波贝(Louison Bobet)、恩奎蒂尔(Jacques Anquetil)、伊诺(Bernard Hinault)、莫克斯(Eddy Merckx)、米艾斯(Lucien Mias)、斯潘盖洛兄弟(les frères Spanghero)和博尼费斯兄弟(les frères Boniface)[51]等等。

在布隆丹去世两周年之际,一张写着“再来加满”的漂亮海报出现在圣日耳曼德佩(Saint-Germain-des-Prés)区的葡萄酒马拉松大赛上。比赛分组进行,参赛者需经过街区内40多家咖啡店和小酒馆,并喝完店家准备的博若莱酒,时间最短者获胜。海报下方认认真真地写了这么一句话:“请酌情适量饮酒”。几个体型如酒桶的新西兰人冲在前方,最终拿了冠军。虽然有裁判提出了抗议,认为自己也参与了部分比赛,然而并没有改变结果。

我很遗憾人们没有想到在每个小酒馆里请一位朗读者,如果这样,每个选手经过的时候,朗读者就可以为大家读上几句布隆丹醉人的诗句了。

比如这段:“罗歇·尼米埃[52]说,当我们老去,变得富有,就可以在我们福煦大道私宅前找个长椅坐下,端一盒面条,配一瓶唐培里侬香槟王(Dom Pérignon)。我们长命百岁的母亲在冰天雪地里为我们伴奏;你的母亲拉手风琴,我的母亲拉小提琴。我们想要幸福,并非不可能。”(《昨日先生,夜间学校》[Monsieur Jadis ou l’école du soir])

安托万·布隆丹用轻盈优雅的笔触,刻画出了游走于欢愉与忧愁之间的点滴。

● 醉,啪

波尔多产区(Bordelais)

这里曾为英国所统治,可能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非殖民化成功的范例,在独立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监管国英国和这个昔日自治领地之间的经济、文化联系依然紧密,双方互利互惠,各自满意。就连作为大英帝国根蘖的美国也成为了波尔多红酒的最佳客户。

没有人比波尔多人更喜爱英国、爱尔兰和美利坚了。那里的红酒经纪人、批发商和业主的名字都舶来感十足,正是这些名字见证了他们在当地的融入是何等成功:劳顿(Lawton)、巴顿(Barton)、约翰斯通(Johnston)、布朗(Brown)、麦卡锡(McCarthy)、麦斯威尔(Maxwell)、帕尔默(Palmer)、林奇(Lynch)、考尔克(Colck)、荔仙(Lichine)、米契尔(Mitchell)等等,别忘了还有大英帝国的罗斯柴尔德(Rothschild)。许多拿法国红酒做文章的英美作家、记者都是从波尔多的机场和港口入境法国的,比如:理查德·奥尔尼[53]、威廉·艾奇克森、奥兹·克拉克、玛格丽特·兰德、詹姆斯·特布尔恩、罗贝尔·帕克[54]、大卫·戈柏、杜威·玛克汉、休·约翰逊[55]、尼古拉斯·费斯、克米特·林奇、安德鲁·杰福德、汤姆·史蒂文森,我肯定还漏写了一些,不过这些是不是已经足够震撼了?

荷兰人也同样非常受欢迎。1620年成立于波尔多的贝尔曼(Beyerman)公司是他们年代最久远的贸易公司。荷兰人最先发明了现代的葡萄酒滗清过滤法,没有任何风险,桶与桶间可随意操作。“第一个酒桶是需要做消毒处理的,荷兰人发现,只要把浸了硫磺的棉芯点燃,再放到酒桶里就可以达到消毒的目的。小时候我们还一直把硫磺棉芯叫荷兰火柴。”这些话是谁说的呢?是一个来自夏特龙(Chartrons)的批发商,典型的波尔多外籍后裔,于格·劳顿(Hugues Lawton)。

让-罗贝尔·皮特[56]在《波尔多酒爱好者》(L’Amateur de bordeaux)一刊中恰如其分地问到:波尔多红酒是不是有些“新教徒”(protestant)的味道。在了解背景后,我们怎么会不产生同样的怀疑呢?无论如何,与勃艮第和香槟这些纯正天主教产区的红酒相比,波尔多酒的“新教”味道确实要浓郁得多。《宗教改革报》(Réforme)对此赞赏有加,而让-罗贝尔·皮特的同僚们——那些波尔多土生土长的天主教会地理学家——却对此极为不满。不过,有一部分“酒界贵族”正是新教徒。而且我也觉得,相比波美侯(pomerol)和圣埃米利翁的葡萄酒,梅多克产区的葡萄酒一入口便有一种严肃的层次感,颇有英国国教风范——我没说是加尔文教派——单宁味道厚重,需要慢慢细品才能变得圆润,体味到这款酒丰富多彩的灵魂。如此看来,天主教的酒就太性急了。贝尔纳·弗朗克[57]在此树立了他的宗教信仰:“小的时候,在我真正尝到波尔多葡萄酒之前,是新教徒、饱受迫害之人、阿马尼亚克人和英国人让我爱上这酒的。对我来说,勃艮第的酒就是晦气的天主教徒,充斥着巴伐利亚的味道,承载了全世界的沉重(《二十年之前》)。”

把波尔多红酒装船环游世界,加快其陈化的速度,是否也是很“胡格诺派”[58]的做法呢?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在工业化和商业化这一层面,新教徒比天主教徒考虑得更加周到。是谁第一个发现长途旅行可以让顺利回港的葡萄酒达到这一喜人效果的,我们不得而知(漫长的海上航行中葡萄酒没有被喝光,实在是万幸)。但这个人一定不寻常,因为他不仅品酒功力一流,还可以自诩为钟表专家兼哲学家。他这不就是发现了利用空间来加速时间这一天然程序么?一个做生意的旅客躺在船舱,发现底舱的红酒成熟得比他还要快,又会有何感言呢?庆幸船与海没带来相反的效果吗?当潮汐退却,飘摇不再,他会不会选择在某个城堡地下恒固不移的酒窖里度过余生,试着让时间放慢脚步呢?

波尔多的城堡就像吕贝隆(Luberon)的游泳池一样,随处可见。只是从建筑学角度来说,可能并非所有城堡都能被称之为“堡”。只要有几公顷的葡萄田就能获得贵族封号,让整个家族有高人一等的荣耀,成就一段光彩熠熠的历史。所以说,不是城堡养育了葡萄树,而是葡萄树成就了城堡。在吉伦特,人们没有葡萄田也能成为城堡领主,但想要拥有葡萄田就必须住在城堡中。波尔多的葡萄田可以让田主享有卓越的社会名望和地位,他们的名字也可以和城堡联系在一起——即使田主只是住在乡下陋室或城中的公寓里——而这种情况在全世界范围来讲,都是独有的。买一瓶波尔多酒,喝的不只是酒,更是建筑。

闲话少叙。真正的城堡或是王公贵族们的住所往往富丽堂皇,尤其是在格拉夫和梅多克地区。吉伦特的葡萄园看起来清丽又富足,一直以来都给人们留下了丰裕的印象。然而这么想却是错的,因为波尔多跟其他葡萄产区一样,也没能躲过根瘤蚜病灾。此外,波尔多的经济主要依附于国际贸易和运输,所以相对于其他葡萄产区而言,两次世界大战对波尔多的影响甚是严重。更糟糕的是,而两次大战间爆发的华尔街金融危机,更是牵连了不止一个行业。于格·劳顿的父亲曾在报纸上发表过题为《梅多克,一片日渐荒芜的土地》的文章。后来,1956年的历史性寒流则险些让那些意志最坚定的人都失去了勇气。

不过,从那以后情况就变得好多了,谢天谢地。甚至可以说变得非常好,列级酒庄(crus classés)更是如日中天。因为这场因世界范围内红酒的过度生产(不止波尔多,其他地区也一样)、葡萄园为满足酒庄需求而进行不合理扩张所导致的危机,严重打击了包含优级波尔多酒(bordeaux supérieurs)和普通波尔多酒在内的各类红、白葡萄酒,甚至一些刚达标的列级酒庄也未能幸免。梅多克、波美侯和圣艾米利翁酒堡耀眼的荣景与其他酒堡的困境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些酒堡开始向批发业转型,力求争取更多客源。

尽管如此,波尔多还是能够因为它的历史,因为它葡萄的种类和质量,因为优秀酒庄的奢华、广阔的占地面积、临海面向“新世界”的优越地理位置、远扬的盛名及它特有的文化附加价值,被视为全世界首屈一指的葡萄酒产区。

● 欧颂酒庄,布尔乔亚,1855年分级,梅多克,柏图斯,彭塔克,菲利普·德·罗斯柴尔德,滴金葡萄酒

布尔乔亚[59](Bourgeois)

无论大布尔乔亚还是小布尔乔亚都常常被人取笑,还时常会遭到羞辱。贵族有自己的街区,布尔乔亚也一样,但他们的属性不甚相同。恐怕没有什么比“布尔乔亚”这个既是名词又是形容词的词更具贬义了。只有两种情况例外:布尔乔亚料理——亲切简单又美味,以及被称为“中级庄园酒”[60]的波尔多酒了。

诚然,中级庄园酒并没有被列入1855年份酒庄的排名,所以并不能被称为“列级酒庄”,也算不上是波尔多产区的翘楚。然而,除了有十多个中级庄园酒声称可以取代某几个名声跌倒谷底的列级酒庄之外,中级庄园葡萄酒已然在葡萄酒体系中自成一派,为人所认可、赏识。与印象中不同的是,“布尔乔亚”一词并非是19世纪中期出现在波尔多的,而是要追溯到中世纪。与“农人酒庄”(crus paysans)和“匠人酒庄”(crus artisans)不同,在“旧制度”体系下,“中级庄园”指的是那些由波尔多资产阶级所掌控的葡萄酒庄,这些人往往是因为出身或财富而享有社会特权。经历了大革命引发一系列政治及社会动荡之后,人们开始筹划列级酒庄的建设,“布尔乔亚”一词也得以存留,被用于形容那些质量和价格在列级酒庄之下,又具有一定竞争性的梅多克葡萄酒。

波尔多葡萄酒,尤其是梅多克葡萄酒一直以来都酷爱分级。中级庄园酒也没能幸免。1932年的一个榜单标列出了6款特优级中级庄园酒[61](bourgeois supérieurs exceptionnels),95款优级中级庄园酒(bourgeois supérieurs)和339款其他中级庄园酒。21世纪伊始,一项新的分级标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入人们眼帘,如此一来,几十款1932年份的中级庄园酒走向没落或平庸,还有一些新上榜的则准备好好享受“中级庄园”的名号,把握商机,这其中有些酒实至名归,有一些则徒有其名。消费者们越来越难从一众精明有余审慎不足的中级庄园酒里,辨别出那些优质、值得信赖的传统中级庄园酒了。

这是个任何改革都会被视为激进举动的年代,就算是中级庄园酒工会和波尔多工商会首肯,人们又能否在混乱中重树新规定呢?答案是肯定的。我们必须为那些改革者们的胆识、勇气和决心鼓掌,正是他们在2003年的红酒博览会上公布了法国《西南报》提名的“历史性修订”名单。这次的修订非常严格:有将近200多款中级庄园被划出梅多克葡萄酒名下!上帝啊,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小改动,而是一场大改革!酒农们愤怒、不满、抗议的程度已经堪比历史事件了。这项分级制度将每10年修订一次。然而,对于那些被取消资格或是降级的酒庄来说,10年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这些酒农们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被人看扁了。请愿书传遍酒区,法院预审紧随其后。接着就有人赢了!法院认定,有些决议是不公平的,是,肯定有这种情况。葡萄酒品评团中存在一些错误和问题,对,这也很有可能。然而中级庄园想要重塑自己的形象、声望,还自己一个健康的分级体系,必定要冒着让他人不满,甚至出丑的风险。它们终究还是成功了。

在本书前言的部分我已经跟你们提过了,在这本书里是找不到专业百科全书中那些关于葡萄酒分级、葡萄产区地理气候、产区等级等专业性知识的。不过,我要为梅多克中级庄园酒破个例,因为新版分级刚出台,除了能熟记247款中级庄园酒的波尔多酒爱好者外,其他人应该都还没有看过。

在此,我荣幸地为大家列出这9款特优级中级庄园酒:

忘忧堡酒庄-梅多克穆林(chateau chasse-spleen,Moulis-en-Médoc)

奥马堡酒庄-圣埃斯泰夫(chateau haut-marbuzet,Saint-Estèphe)

拉贝格酒庄副牌葡萄酒-玛歌(chateau labégorce-zédé,Margaux)

榆树酒庄-圣埃斯泰夫(chateau ormes-de-pez,Saint-Estèphe)

帝比斯酒庄-圣埃斯泰夫(chateau de pez,Saint-Estèphe)

飞龙世家庄园-圣埃斯泰夫(chateau phélan-ségur,Saint-Estèphe)

波坦萨酒庄-梅多克(chateau potensac,Médoc)

宝捷酒庄-梅多克穆林(chateau poujeaux,Moulis-en-Médoc)

西航酒庄-玛歌(chateau siran,Margaux)

若不是因为庄园主放弃了“中级庄园”的称号,赫赫有名的歌丽雅酒庄(圣朱利安,chateau gloria)和马利酒庄(上梅多克,chateau sociando-mallet)也一定会榜上有名的,因为在一次1855年分级的拟修订案中,这两家酒庄认为自己可以跻身列级酒庄之列——当然,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在87款优级中级庄园酒中,我提几个自己喝过并且偏爱的酒庄:梅多克的伊芙城堡酒庄(chateau d’escurac)、奥索酒庄(chateau les ormes sorbet)和拉图壁酒庄(chateau la-tour-de-by);梅多克穆林的风车酒庄;玛歌的蒙斯之塔酒庄(chateau de la-tour-de-mons);上梅多克的墨干酒庄(chateau maucamps);圣埃斯泰夫的图马堡酒庄(chateau tour-de-marbuzet)和梅内酒庄(chateau meyney)。

在中级庄园中“猎选”上品是件惬意又刺激的事儿,这可比在波尔多和勃艮第的贵族酒庄里挑酒要经济实惠得多呢。

咕噜咕噜

在我接受普隆出版社(éditions Plon)老板奥利维耶·奥尔邦的提议,写这本《葡萄酒私人词典》的那天,我们俩约了午餐。随餐点酒已经有点夸张了,更何况我们点的是半瓶上梅多克的中级庄园酒——1998年的岩石古堡(chateau peyre-lebade)。这个酒庄的庄园主是银行界大亨本雅明·罗斯柴尔德(Benjamin de Rothschild)。两个知识分子喝着波尔乔亚中级庄园酒,酒庄主人还是个贵族:这社会关系可真够复杂的啊!

● 波尔多产区,忘忧堡,1855年分级,梅多克

勃艮第(Bourgogne)

除了夏布利、马孔和博若莱这几个相互依存的葡萄酒产区外,旧时真正的勃艮第地区占地面积并不大。夜丘、博讷丘和夏隆内丘(chalonnaise)三丘占总地面积约9000公顷,约是博若莱产区的1/3,约是波尔多产区的1/15(波尔多产区占地面积120000公顷,大勃艮第产区包括卫星产地在内也不过40000公顷)。面积虽小,盛名却无边。旧时的勃艮第是全世界葡萄产区中“面积-名气比”最优的代表。

对于一个外国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了解法国的葡萄产区图更简单的了,不是么?在阿尔萨斯,锁定葡萄品种即可;在香槟区,看牌子就行;在波尔多,酒堡是参照。在勃艮第,需要了解的就是村庄了。瞧这些村庄啊!它们的名字被人培育后贴上标签,经过陈酿再与人品评,就这样过了几个世纪。虽说默尔索(Meursault)、夏沙尼-蒙哈榭(Chassagne-Montrachet)、普利尼-蒙哈榭(Puligny-Montrachet)、沃尔奈(Volnay)、波玛(Pommard)、蒙蝶利(Monthélie)、热夫雷-尚蓓坦(Gevrey-Chambertin)、夜圣乔治(Nuits-Saint-Georges)、伏旧(Vougeot)、沃恩-罗曼尼(Vosne Romanée)和香波-慕西尼(Chambolle-Musigny)只不过是居民数都不过500的小镇子,可是比起阿什哈巴德(Achkhabad,土库曼斯坦首都)、温得和克(Windhoek,纳米比亚首都)、阿斯玛拉(Asmara,厄立特里亚首都)和塔林(Tallinn,爱沙尼亚首都)这些首都来说,它们的知名度在五大洲还是高很多。至于博讷,那真可谓葡萄酒届的亚历山大城了!

一定不要忘了,勃艮第曾是站在法兰西王国对立面的公国,这里的公爵们——尤其是金羊毛勋章的创立者菲利普三世——自恃比国王还更高一筹。双方的对抗在鲁莽冲动的勇士查理[62](Charles le Téméraire)和路易十一的角力中惨淡收场。然而,在第戎(圣贝尼涅)、博讷和夜圣乔治上空飘荡的教堂钟声里,在博讷济贫医院屋顶的釉彩瓦片上,在那最后几张写着哥特字体的酒标上,在仿羊皮纸的菜单里,人们能够感受到,这个曾在中世纪繁华一时的城市里依旧蔓延着一股高傲的乡愁。

也不要忘了,如果说波尔多曾是英属殖民地,那么勃艮第就是一股向外殖民的强权。它仰仗联姻和继承领地,这点不假,可想要在弗兰德、荷兰、布拉班和卢森堡等其他采邑维持统治,还是要依靠武力……比利时人一直偏爱勃艮第的葡萄酒,就是因为这些公爵们支持博讷地区的葡萄酒生产,同时鼓励布尔日、鲁汶和图尔奈的人们消费这里出产的葡萄酒。在酒农眼中,那些公爵无疑是他们所见过的最好的经纪人。区域地理学家让-弗朗索瓦·巴赞[63]认为,严谨的勃艮第人从北方带回来了节日的好品味和庆宴的艺术,这些都会通过“品酒小银杯骑士会”[64](Confrérie des Chevaliers du Tastevin)的各项活动流传下去。勃艮第向弗兰德出口红酒,并引进了一种愉悦的生活艺术,而这种生活的艺术一定需要葡萄酒来激发。

所以长久以来,勃艮第地区一直被誉为最热情、幸福指数最高的葡萄酒产区。阿尔萨斯也不错,但是它有啤酒的帮衬。在勃艮第的地区形象和勃艮第人的名声中,还是有一些中世纪、纵酒狂欢、喧嚣节庆的影子,这难道不正是那首仪式性十足的拍手歌[65]所表达的么?大家先一起啦啦啦啦地唱,然后用手拍出节奏。没有哪一个地区的酒农能写出这么多脍炙人口的歌曲:《勃艮第快乐的孩子们》(歌词:“我很骄——傲,我很骄——傲”)、《圆桌骑士》、《第戎小路上》、《再来一杯酒》、《种葡萄》(歌词:“这美丽的葡萄,葡葡萄萄,葡萄酒”)、《让我们摘起葡萄来》,等等。

勃艮第的宴庆中感染力十足的热情并不是一个过时的套路。这里不会提供用来搭配开胃酒(基尔酒)或鸡尾酒会的奶酪泡芙,没有传统主菜(红酒沙司炖鸡蛋,焗蜗牛,蔬菜烧肉,白葡萄酒烩鱼块,勃艮第火锅……),没有各类奶酪(查尔斯干酪,埃波瓦斯干酪……),也不会搭配第戎的芥末,更不会跟人气爆棚的小酒馆和星级大酒店扯上关系。勃艮第人的食量不是什么传奇故事。他们壮实、爱吃、欢乐无忧、有爱有欲,是脚踏实地有担当的人。

然而,勃艮第和勃艮第人的传统形象越来越不真实了。人们开始把这种形象当做民俗来培养,将其规划到商业味十足的美好前景中。不过,我也认识20个勃艮第人,就拿罗曼尼·康帝酒庄的老板奥贝尔·德·维兰[66]和波玛酒庄庄园主、精神分析学家兼酒农的让·拉布朗什[67]来说吧,他们的形象、举止、谈吐更像现代优雅的企业家——差点写成波尔多企业家——而非那些满面潮红,在从口袋中掏出废布包裹的试酒碟前,还会不拘小节地抻一抻背带的家伙们。

如同法国其他葡萄产区,掌管庄园和酒窖的青年男女们会慢慢走向批发买卖之路。他们对自己有足够大的野心,对他们的葡萄园和葡萄酒也一样。一些不愿向除草剂的便捷低头的青年酒农们回归葡萄田,干起了农活。他们秉承着质量是未来成功唯一保障的理念,通过修剪赘芽、采摘未熟的葡萄等方式对产量进行把控。另外一些人则投身于有机葡萄种植或自然动力种植法的领域中。漫长的十多年以来,勃艮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一直在寻找,在尝试,并敢于改变那些过时的、令人失望的种种。

博讷济贫医院也参与其中,他们不久前才委托英国佳士得对自己的酒藏进行拍卖!

这股改革的风吹遍了法国的各个葡萄田。在全球性竞争的影响下,面对危机求生存是必然结果。在勃艮第其现代化的进程中,有一份影响力与日俱增的期刊《今日勃艮第》(Bourgogne Aujourd’hui)给了它很多鼓励。当默尔索、夏布利或马孔区的生产者开始追求高生产量时,期刊会毫不犹豫地点名批评。盲品活动让一些不出名的葡萄酒、酒庄和葡萄种植者得以走进大众视野。期刊编辑们在发现年轻酒庄时会异常兴奋。于贝尔·德·蒙笛是沃尔奈地区的律师兼酒农,他在《美酒家族》[68](Mondovino)中的犀利发言深受观众们的喜爱,而且说的也没错,对于观众们来讲,“一篇关于新酒庄的独家报道可比吹捧罗曼尼·康帝酒庄的酒有多好有趣多了”。也许聊一聊蒙笛自己的酒庄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吧?只不过比起名丘的星级佳酿来说,年轻酒庄和那些为了保质保量而不再献殷勤的老牌酒庄或许会更需要媒体的支持吧。

如果真的存在一款扎根于土壤中、集一方水土精髓于一身的“地区酒”(vin de terroir),那一定非勃艮第酒莫属。在这里,每一个享有盛名的产区都会对地籍、历史和名誉进行严格管控。(当然,有时还是会向老天爷和国家法定产区名称管理局[INAO]做出一定的妥协,一如居伊·朗瓦塞那篇1994年关于科通-查理曼产区[corton-charlemagne]的报道中所写的)。土地决定了特级葡萄园(grand cru)和一级葡萄园(premier cru)的分级;每个特级葡萄园和一级葡萄园中的详细分级,则取决于风土区块[69]。旧时的勃艮第像一块拼图,又像一张点彩画风的挂毯。这里的村镇要和那些名字响亮又充满田野风情的乡落、葡萄田区[70](lieux-dits)、风土区块共享盛名,比如魅力(les charmes)、荟霁(les rugiens)、白花(les blanches fleurs)、橡木榆树(le clos des chênes et des ormes)、露淑(les ruchots)、小伏旧(les petits vougeots)、波莱特(les poulettes)、康宝(aux combottes)、贝利埃(les perrières)、上马尔康索(au-dessus des malconsorts)、布什洛特(les boucherottes)、良田(bousse d’or)、白桑特诺(les santenots blancs)、下桑特诺(les santenots dessous)、中桑特诺(les santenots du milieu)和维尔吉(les vergers)等等。像这样有名有姓的能有上百个!有的人会赞叹这首由现代葡萄酒酿业和贸易商们留下来的乡村之诗,有的则认为,未来粗暴野蛮的贸易机制,定将摧毁这传承自另一个时代的细腻。(上帝啊,四季已然没有那么分明了,还要把风土区块也赶尽杀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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