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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贝尔纳·皮沃/译者:李竞言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6

[9] 罗贝尔·吉罗(Robert Giraud,1921—1997),法国诗人、记者、作家。——译注

[10] 博絮埃(Jacques-Bénigne Bossuet,1627—1704),法国神学家、历史学家。——译注

[11] 罗贝尔·萨巴捷(Robert Sabatier,1923—2012),法国诗人、小说家,曾获法兰西学术院诗歌大奖。——译注

[12] 马塞尔·朱利安(Marcel Jullian,1922—2004),法国作家、编剧。——译注

[13] 阿兰·席弗勒(Alain Schifres,1939— ),法国记者。——译注

[14] 热拉尔·德帕迪约(Gérard Depardieu,1948— ),法国著名演员、电影制作人、葡萄庄园主。——译注

[15] 让-巴普蒂斯·贝西埃尔(Jean-Baptiste Bessières,1768—1818),法国军人、拿破仑麾下的元帅、帝国近卫军司令。——译注

[16] 多义词,还有标签、礼仪等意。——译注

[17] 让·卡吕(Jean Carlu,1900—1997),立体主义设计师、插画家。——译者

[18] 莫里斯·夏普朗(Maurice Chapelan,1906—1992),记者、语法学家、散文家、电影编剧。——译者

F

叶或页[1](Feuille)

葡萄叶也好,一页纸张也罢,二者都是诺言的象征。前者是葡萄和酒的承诺,后者则是文与字的誓言。它们都需要人们的辛苦劳作,也都会给人们带来欢愉:畅饮与酣读。葡萄叶孕育出酒窖和酒铺;纸页孕育出书店和图书馆。“叶”与“页”在关于酒窖的书中汇合,或是在关于葡萄与葡萄酒的书中相遇。至于这本书,需要涂黑多少页纸才能完成呢?我曾有位在索恩河美丽城开打印店的女性友人,她在茱丽娜有一座被葡萄藤环绕的房子,一天,友人让我给她的拉布拉多幼犬取个名字,我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叶儿(页儿)。

有一种纸的规格被称作“葡萄”(50×64cm),因为创造这种纸的纸商曾在这款纸上印下了葡萄样式的水印。如此说来,我是不是应该在这样的纸上写作,这样就是真真切切地“写葡萄”了?

人们并不是一直都在正确地使用纸张。无聊小报、广告传单、散播仇恨的印刷品、味同嚼蜡的文章……意大利特伦托会议后[2](concile de Trente),葡萄叶被赋予了一项卑劣的活计:用来遮盖画作和雕像中男男女女的性器。一阵神迹般的风拂过,多少亚当和夏娃原初的那话儿就这样被各式各样的葡萄叶贴了起来。人们把这种经过修改的画作戏称为“开裆裤”。长久以来,葡萄叶被视为造作、伪善和审查的象征,然而它也在守卫着葡萄,为那段溢满丰收和喜悦的情欲序曲保驾护航。

伦敦泰特现代艺术馆有一幅弗朗西斯·毕卡比亚[3]的画作,名为《葡萄之叶》(La Feuille de vigne)。一个如皮影般通体墨黑的男性赤裸着身体,右脚踩在一个同样乌黑、类似地球仪一样的球体上。他的胯下遮了一片巨大的葡萄叶。达达主义者毕卡比亚的这幅“开裆裤”讽刺意味十足,他自己更是乐在其中。

注解:

[1] 多义词,亦有纸页之意。——译注

[2] 在特伦托和北意大利的波隆那1545—1563年间召开的大公会议。——译注

[3] 弗朗西斯·毕卡比(Francis Picabia,1879—1953),印象派、立体派艺术家。——译注

G

盖亚克和卡奥尔[1](Gaillac et Cahors)

盖亚克的葡萄酒农们自诩该产区是法国历史最为悠久的葡萄产区之一,这一点得到了葡萄酒工艺考古学家们的证实。或许就是在格雷希尼这片为两地提供橡木桶原料的森林附近,人们才第一次明白,葡萄酒和树林合理共生能给大家带来怎样的福利。而葡萄酒越陈越香醇这一传奇的想法,同样是源于盖亚克地区。

盖亚克和卡奥尔的葡萄酒颇受大众赏识,它们的竞争对手个个战战兢兢,就连波尔多人都仰仗着英国皇室(后期转而依靠法国)所赋予的特权,将两地葡萄酒的出海时间限制到最短,还附上其他条件加以约束。葡萄酒农和酒商们非常愤慨,遂奋起抗议,发出各类警告、宣传册、请愿书,声称波尔多商人要将他们置于死地。这种情况持续了5个世纪之久!最终,在1776年,杜尔哥[2]废除了波尔多人所享有的各种特权。

但在1803年,波尔多人要求重拾特权,认为那些本来就是属于他们的权利。卡奥尔议会的盛怒得到了正视,这份请求也被驳回。雷蒙·杜梅写到:“波尔多酒农们的理由值得人们注意:他们宣称自己的葡萄酒需要特殊保护,卡奥尔的葡萄酒之所以这么受欢迎……是因为那里的天气太好了!而自己产区边上的加龙河雾气太重。我们常常称赞英国人有幽默感,这种幽默感该不会是波尔多人首创的吧?”

卡奥尔的葡萄酒色泽光艳,溢满凯尔西的地区风情,酒中香味繁复,丰厚的单宁则是这里葡萄酒长寿的保证。出生于洛特地区的克莱蒙·马罗[3]曾为卡奥尔的葡萄酒吟过颂歌。然而由传统葡萄品种奥丁克(ondenc)、莫扎克(mauzac)、兰德乐(len de I’el,又名“眼不见”[loin de l’?il])、杜拉斯,混以新生代的梅洛、赤霞珠、品丽珠,再加上相近品种聂格列特(négrette)和密斯卡岱(muscadelle)所酿制而成的盖亚克葡萄酒,岂不充满更多惊喜,更加迷人,也更富诗意么?

高卢人(Gaulois)

虽说从前有人尝过希腊的葡萄酒,但对于高卢来说,罗马入侵者们带来的葡萄酒才是他们的最爱。很快,高卢人就得了个“嗜酒如命”的名声。战士们常常豪饮,以此为自己鼓劲打气,所以在战场上看到酩醉的战士也并不新鲜。说高卢人野蛮,主要是因为他们喝起酒来没有节制,且酷爱高纯度的葡萄酒。希腊人和罗马人喝的葡萄酒里是加了冷、热水的,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够在一场宴会中从头喝到尾,不会过快醉倒。但凯尔特人对这种惺惺作态的餐桌礼仪表示不屑,对他们来说,不兑水的葡萄酒要好喝得多,酒从双耳尖底瓮中倒出时是什么样的,倒在酒杯中就应该还是什么样。我们的高卢祖先们认为,纯正无添加的酒比混合勾兑的酒更美味,是他们让葡萄酒的口感得以提升,也让人们对葡萄酒的要求上了一个台阶。这样回想来看,到底谁才是野蛮人呢?

高卢人贸易收支的赤字很严重,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大批量进口希腊和意大利的葡萄酒。我们为什么不能自给自足呢?当年精打细算的经济学家们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那时还没有财政预算部官员这一头衔。从马萨利亚(Massalia,今马赛)起,高卢的葡萄树常年生长在当时的纳博讷地区(Narbonnaise,今朗格多克)。它们想要向北、向西扩张,于是蔓延到罗讷河谷,在多菲内(Dauphiné)、奥弗涅和勃艮第扎稳了脚跟,又一路沿着卢瓦尔河向北延伸至奥尔良,最终抵达巴黎,后东至埃佩尔奈,北至诺曼底;途径盖亚克后还绵展到阿基坦及其他大西洋海岸的土地上。整个进程缓慢,断断续续,但却不可抗拒。卢格杜努姆(Lugdunum,今里昂)成为了葡萄酒进出口的贸易大河港。河港的码头仓库为马萨利亚的繁荣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双耳尖底瓮的产量开始增加。时至今日,这些瓮有的保存完好或近乎完整,有的只剩残片散落在墓穴,就是它们,向葡萄酒工艺考古学家讲述着一段段关于葡萄和葡萄酒的过往。

阿洛布罗基斯人[4](Allobroges)酿酒用的葡萄散种在维埃纳、多菲内和萨瓦地区,他们生产的葡萄酒征服了罗马。其葡萄种植技术和酿酒技术一直在进步:葡萄种植面积越来越广,向北推移;木质酒桶和酿酒缸取代了双耳尖底瓮,高卢也因此成为了葡萄酒大国。

要问到了古典时代晚期(公元3、4世纪)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心里有数:过度生产!危机出现!尤其是在纳博讷地区。生意萧条,酒市行情暴跌,葡萄田被削减并被转种谷物。人们开始寻求法律援助:勃艮第的葡萄酒农们要求减轻赋税,以便拔除老葡萄树,种上新苗!

补助津贴有如一株源产自凯尔特的藤蔓植物,它在适应法国各地风土后,繁茂地布满了整个欧洲。

咕噜咕噜(Glouglou)

“咕噜咕噜”是一个拟声词,用来形容液体由一个容器干脆地流到另一个容器中所产生的声响。“他(戈迪萨尔)对女仆笑容满面,要么搂住她的腰,要么打动她的芳心;饭桌上他会用手指在鼓起来的腮帮上弹来弹去,模仿瓶子倒酒时咕噜咕噜的声音……”(巴尔扎克,《大名鼎鼎的戈迪萨尔》[L’Illustre Gaudissart])。

当葡萄酒品鉴会的高阶负责人或是大司酒官将巨大的试酒碟递给申请人时,在场的其他人会一起唱诵“……咕噜,咕噜,咕噜!”为其加油鼓劲。最后,申请人会把试酒碟翻过来,向大家证明他喝得一滴不剩,值得成为“我们的人,他干了这杯酒和我们是一样的人……”(一段流行的副歌)。

因此,“咕噜咕噜”说的不是细品慢尝,而是开怀畅饮。这与我的风格相差甚远。但“咕噜咕噜”这个拟声词听上去解渴,平易近人,欢快不乏热情,所以我弃用学院派的“附言”(post-scriptum)、“注解”(nota bene),而是选了它,作为这本《私人词典》中各词条的扩充和开始。

咕噜咕噜

甜美柔淑,

漂亮的酒瓶,

甜美柔淑,

您乖巧的咕噜咕噜;

我会心生嫉妒,

若您一直满溢。

啊!酒瓶,我的爱人,

您又何苦,掏空自己?

(《斯加纳雷尔之歌》,莫里哀,《屈打成医》)

尼亚弗龙(Gnafron)

有人说,木偶剧里尼亚弗龙跟吉尼奥尔(Guignol)的关系等同于阿道克船长和丁丁的关系,这是不准确的。因为后者从没让他的酒鬼朋友带着自己喝酒,而吉尼奥尔和他的朋友尼亚弗龙却从未停止过碰杯,那个红红的酒糟鼻就是他贪杯的最好例证。

吉尼奥尔、尼亚弗龙和同伴们是木偶剧家洛朗·穆尔盖于19世纪初创造的木偶形象,他们是里昂民间精神的象征,是绝对自由主义者的代表。同里昂的纺织工人一样,他们一身正气又放浪不羁,会为红十字山上受到警察欺凌的小人物们出头,痛打警察,而每次出手的往往都是吉尼奥尔。虽说口音听上去像个街头混混,但他反应敏捷,言辞犀利,有时候杀伤力超强,是一个能让当权者难堪,亦能用小把戏让孩子们哄堂大笑的纺织工人。

相比吉尼奥尔,我更喜欢尼亚弗龙,可能是因为后者说话更加随性,还常常把笑话挂在嘴边(开些轻浮的小玩笑;我母亲觉得那些“小年轻”们——笨拙幼稚的小男孩——并不讨喜)。在我看来,尼亚弗龙对博若莱酒的满腔热情为他增添了不少魅力。吉尼奥尔的妻子玛德珑是红十字山上最爱说三道四的女人,她讨厌尼亚弗龙,觉得尼亚弗龙喝酒没有节制,带坏了自己的丈夫。尼亚弗龙最爱挂在嘴边的粗话,就是这句:“唉哟我的桑波特啊(cenpote)!”(桑波特[cenpote]是百桶[cent-pots]的缩写,指150升的大酒桶)。他靠修鞋为生,为穷人修理破旧的鞋子。在里昂人的俗语里,鞋匠也被称为“尼亚弗勒”(gnafre)、“尼亚弗”(gniaf),我们这位讨人爱的酒鬼就是因此而得名。

博热是博若莱旧时的首府,在这里为尼亚弗龙建一尊雕像自然无可厚非。第一尊雕像于1931年7月14日的周末竣工,雕像中的尼亚弗龙正站在酿酒缸上碾压着葡萄。这让人想起某次吉尼奥尔建议尼亚弗龙放弃换鞋底的工作,转行去卖葡萄酒,还引来对方的反对。

“——我当葡萄酒商?门都没有!葡萄酒能用来买卖么?如果我有葡萄酒,我会卖掉它们?

——不然你要干什么?吉尼奥尔问道。

——当然是自己喝掉,尼亚弗龙回呛到。葡萄酒可以拿来喝,或是拿去送朋友,但要拿来卖,那可真是太招人烦了!”

● 阿道克船长

木塞味(Go?t de bouchon)

在餐馆用餐,我们会退掉这瓶酒;在朋友家吃饭,我们会小心谨慎地告诉大家这个坏消息;在自己家,我们仔细品尝后会把它放置一旁——如果我们遇到了一瓶有“木塞味”的酒,就会这样。

木塞味真是可憎可恶,让人无法忍受,且这味道还很多样,会因木塞材质、腐败状况、葡萄酒的种类及酒接触空气后变质的程度而产生变化。这种味道——葡萄酒工艺学家雅克·普赛将这种味道形容为“软木味”——在开瓶的一瞬间就能闻到,几分钟后会消散不见。但奇迹并不会总是降临。这个时候,要怎么做才不会惹到鼻子没那么灵敏、自尊心却很强的主人呢?

在礼仪规范和木塞味葡萄酒中,人们往往需要选择前者,这就意味着需要喝(一些)后者。我与前德国总理赫尔穆特·科尔喝酒时就遭遇过这样的经历。我曾邀请他的爱人汉娜洛勒·科尔来佩里格的“国际美食图书沙龙”(Salon international du Livre gourmand)参与一档有关“烹饪爱好者”的节目。当时她的新书《德国美食之旅》(Un voyage gourmand à travers l’Allemagne)正在法国出版发行,所以我们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把她请到直播现场。总理夫人身形纤细瘦小,相比之下,魁梧健壮的总理代言美食似乎更有说服力。于是我请求对总理做个访问,她欣然同意了。我们在法国二台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小城波恩。科尔总理热情和善、不拘小节,在摄像机前就德国的美食美酒侃侃而谈,并称自己爱葡萄酒胜过啤酒。而后他便邀请整个工作团队到他的办公室,品尝一瓶雷司令葡萄酒。

餐厅领班先是给总理倒了一杯,总理品后点头示意领班给大家都倒上酒。然而,这瓶雷司令的木塞味可不是一星半点。记得当时我心里就涌现出一个不合时宜且很强烈的想法——那股木塞味已经浸到骨子里了!若是有人让我品评这瓶酒,我肯定毫不犹豫地应酬对方:这瓶酒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一定是五氯酚或其他不开眼的脏东西溜进去玷污了它。但我要怎么说,才能在不改变总理意见、不让他觉得尴尬难堪的前提下告诉大家,这瓶雷司令风味不佳呢?

假设他对木塞味多少有些察觉,那么能够解释他当时反应的原因就屈指可数了。他在开始试酒的时候喝得太快,以至于宾客们都开始举杯了他才对这恼人的味道有所察觉,所以觉得已经没有退路了?或是他知道,他偌大办公室的冰箱里已经没有其他的葡萄酒了?再不然就是觉得我们都味觉失灵,没勇气提意见吧?

继埃姆斯密电事件[5]后,法德两国会不会因为一个波恩的软木塞再次开战呢?

冰雹(Grêle)

霎时间,一片片乌云由西边逼近,劲风越吹越烈,推搡着涌动的云团。很快,乌云密满了苍穹,巧合般地压在了我们的头顶之上,驻足不再向前。电光闪,雷鸣响……我们开始期待这只是一场单纯的大雨。万籁俱静。是谁扼住了那呼吸?是天空或是大地?是恶魔或是人类?为什么群鸟也匿了身影?为什么突有寒意来袭?开始有几滴雨水落在屋顶发出了声响,那雨滴一定足够大,才能砸出“喀喀”的动静。接着,纯白色的珠子弹向大地。雨水很少,几乎全是雹粒。现在,它们成千上万地掉落下来。这嘈杂的声响啊!地面很快被铺了满满一层。明天的《进步报》一定会这样报道:冰雹粒之大,有若鸽子蛋和乒乓球。摧毁一株葡萄苗、一颗葡萄树、一整个村庄、一片葡萄园,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呢?

老人们谈起那次世纪性的冰雹灾害,就像殖民地的医生们谈到传染病一样。1931年7月,天空展开猛烈攻势:森林受袭,树木被劈断,残破不堪,部分葡萄酒农们不得不将葡萄苗拔掉重新种植。

如何对抗天空的险恶用心,抵挡这个肆意妄为的气象凶手呢?

几个世纪以来,修道士和神甫们鸣钟以惊飞鸟,这是另一种嘈杂声。然而人们又可曾见过哪片浮云惧怕教堂的钟声呢?

从18世纪起,人们开始用炮弹抵御入侵者,马孔人更是以强大的火力著称。然而,夹冰带雹的阴云们并未因此偏离轨迹。至此,这些阴云除了恶毒,又平添了一股凌人的盛气。

1950年间,博若莱地区的大部分山地都配备了防雹炮。战时,德军的装甲列车从平原向留守于林中的抗德游击队员们开火;现在,轮到人们在山脊向天空开炮。烟火形成了屏障,那些装着碘化银的炮弹,就是要将塞满了致命冰雹的积雨云们消解成水。炮手们需要瞄得准,还不能打得太多。云没被完全打散不要紧,但倘若把云推去别人家了,炮手们反而要遭到指责。由于这个方法太过昂贵,人们最终弃用了山区的防雹炮。

后来采用的新科技,是利用小型飞机将碘化银撒向积雨云的正中心。“黑带”[6]中闪过的电光越多,暴风雨就越激烈,人们也越敬佩飞行员们的勇气。他们坐在如大胡蜂般敏捷好斗的飞机里,身体力行地向苍穹发起了挑战。让我们为这景象鼓掌吧。

新型科技的性价比再次引发争议。首批冰雹保险大受人们追捧。最终,葡萄总产量增加,受灾的倒霉蛋们能够向未受雹灾影响的庄园主购买收获的葡萄。于是,飞机也都飞向他方。目前,法国没有任何地区再配备防范冰雹的科技设备了。

● 朱利安·杜拉克

战争与葡萄酒(La Guerre et le vin)

滑铁卢战役后,德国人养成了洗劫我们酒窖的习惯。尤其是在香槟地区。跟我们一样,德国人也喜欢开一瓶香槟,浇灌胜利的喜悦。他们或就地举杯欢饮,或带着成千上万的好酒归乡,待到和平时日,这些酒作为战利品,价值还会更上一层楼。1814—1815年间,60万瓶酩悦香槟被运至莱茵河彼岸,直达莫斯科,俄罗斯人也一样,是胜利者,也是起泡酒的爱好者。

二战期间,香槟产区是所有葡萄酒产区中被掠夺得最严重的,大牌酒厂的酒窖无一幸免。至于那些万中有幸未遭洗劫的酒窖——基本没有——也并不会因为这遗忘和忽略而感到自豪。希特勒的外交部长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7]就因对法国香槟热爱有加,才娶了德国极富盛名的起泡酒酒庄汉凯(Henkell)家的千金为妻。

除了不甚爱酒的希特勒之外,第三帝国的达官显贵们几乎个个都是葡萄酒收藏家,且酒量极佳。大块头戈林[8]是波尔多派,偏好拉菲酒庄的红酒,当时我们没有藏好这些宝贝,贝当政府[9]也没有;他的第二个心头好就是罗斯柴尔德酒庄的酒。伶牙俐齿的戈培尔[10]是勃艮第派,最爱夜丘产区的葡萄酒,对科通-查理曼、尚蓓坦,当然还有沃恩-罗曼尼的上品酒藏也情有独钟。这两位大魔头到底私吞了多少美酒,又喝光了多少呢佳酿?

这些暴君和战犯们可以畅饮那些精致的美酒已经让人无法忍受,更糟糕的是,他们所获得的乐趣相较那些优雅的爱酒者、堂堂正正生活的人们而言,其实无甚差异。文学、绘画和音乐领域的佳作被强盗们读过、看过、听过后并不会减少。那些喝了1928年的卡尔邦女(Carbonnieux)、1913年的尚蓓坦、1929年的李奇堡(Richebourg)、1928年的拉图、1913年的滴金、1911年的堡林爵香槟的暴徒们,也不会削减这些名酒的华贵,只不过在这座人类共拥的大酒窖中少了成百上千的美酒——被恶棍消耗的美酒。总有一些民族文化资产被卑劣的人掠夺、品尝、咽到肚里。对于那些被侵略者窃取画作,我们尚还抱有一丝希望能够追回,但对于葡萄酒来说,被喝了就基本没什么盼头可言,回不来了[11]!

对于酒神巴克斯来说,想要找到二战期间所有美酒的藏身之所可是件大工程,那时的葡萄园主、酒堡主、餐厅老板和平民百姓们为了让自己的窖藏免遭敌人毒口,可谓绞尽了脑汁。每个人都尽可能把酒藏在最安全秘密的地方:巧妙障眼的酒窖尽头、地下室的密洞、封死的通道、枯井等等。有的酒被埋在牧场、菜田,或是藏在秸秆、牧草和柴垛下面,还有的被安放在封口堆满荆棘灌木的山洞中……人人都有自己的妙招,但对于那些拥有多个或是一连串酒窖的人来说,最有效的办法还是把最远的酒窖封死。银塔餐厅的主人安德烈·特雷尔就是用这个办法——在酒窖前巧妙地砌了一堵墙墙——保全了上千瓶独一无二的波特酒、白兰地、马雅邑白兰地、波尔多葡萄酒等等。要知道,那时德军早已涌入巴黎了。

当年揭发举报犹太人、共产党员和抵抗运动成员的案例比揭发酒窖的要多得多,当然,这也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咕噜咕噜

曾几何时,在咖啡馆或是餐厅里常会听到客人举杯高呼:“总比被敌人占去要强!”,或是“再来一杯,让他们没得喝!”这是用一种爱国的方式来提醒大家,外国军队有喝光我们酒的习惯,警惕“蛮族”侵入我们的家酒窖。

这种表达方式可以追溯到滑铁卢战役失利的时期。那时这句话是针对敌人们说的:“再来一杯,让普鲁士人(或是俄国人、奥地利人、英国人)没得喝!”

战争也为获胜国的酒带来了一些正面影响,它保证了那些酒的品质,并让它们成为市场的主导。“葡萄园不是被十字镐耕种出来的,而是由剑尖划出来的”,雷蒙·杜梅如是说,他提醒我们,波斯的酒、希腊的酒和罗马的酒,都是仰仗那些将军们的神通才得以发扬光大,不论将军本人嗜酒与否。几个世纪以来,法国的葡萄酒都受惠于国家军事、经济和文化力量的影响,这一点毋庸置疑。国力的衰落定会对产区形象、酒庄名声和葡萄酒交易的权威性产生影响。美国站在世界统治的最高点,能够生产出精品佳酿自然不足为奇,对外输出“美国品质”也可谓合情合理。只是我们也有权力不就范就是了。

注解:

[1] 盖亚克和卡奥尔均为法国南部地名。——译注

[2] 杜尔哥(Anne Robert Jacques Turgot,1727—1781),劳恩男爵,法国在18世纪中后期古典经济学家。也是经济学上重农学派的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在今天他被视作经济自由主义的早期倡导者之一。——译注

[3] 克莱蒙·马罗(Clément Marot,1496—1544),16世纪法国诗人,开创了16世纪法国诗歌的先河。——译注

[4] 居住在伊泽尔、罗讷、北阿尔卑斯山附近的高卢人。——译注

[5] 普鲁士首相俾斯麦利用埃姆斯密电,以激起两国民族仇恨的外交事件,促使法国对普宣战,发动普法战争。——译注

[6] 黑带(pot-au-noir),指热带辐合带,又称为赤道低压带,是活跃于赤道的低气压带,南北半球副热带高压带间气压最低的风带。热带辐合带里蒸发旺盛,有大量降雨,如果热带辐合带滞留某区过久,会造成当地水灾、他地旱灾的灾害发生。——译注

[7] 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Joachim von Ribbentrop,1893—1946),纳粹德国外交部长。战后,里宾特洛甫被英军抓获。——译注

[8] 赫尔曼·威廉·戈林(Hermann Wilhelm G?ring,1893—1946),是纳粹德国的一位政军领袖,与希特勒关系极为亲密。——译注

[9] 贝当政府(gouvernement de Pétain),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最后一届政府。总理菲利普·贝当于1940年向入侵法国的德国投降,至今在法国仍被视为叛国者。——译注

[10] 保罗·约瑟夫·戈培尔(Paul Joseph Goebbels,1897—1945),德国政治家,纳粹德国时期的国民教育与宣传部部长,擅讲演,被称为“宣传的天才”,以铁腕捍卫希特勒政权和维持第三帝国的体制。——译注

[11] 在此有一些特例。罗兰百悦盛世香槟集团的监事会主席贝尔纳·德·诺南古(Bernard de Nonancourt)曾在菲利普·勒克莱尔将军指挥的法国第二装甲师中任中士,并有幸第一个进入希特勒位于贝希特斯加登的那座无与伦比的酒窖,并主持了窖内尚存葡萄酒的运输遣返工作。(《战争与葡萄酒》[La Guerre et le Vin],唐·克拉斯托和佩蒂·克拉斯托著。)

H

阿道克(船长)(Haddock[capitaine])

我对阿道克船长一直颇有微辞。不是因为他常常喝到大醉,而是因为他喝的是威士忌。埃尔热[1]在创作时,大概是觉得这款烧酒的英文名能给这位大胡子航海家平添一抹异域风情,而且在当时那个年代,这个创意显得别具一格。威士忌就像可口可乐一样——遍布世界各地。有时因故事情节需要,脾气暴躁的船长需要在几分钟之内就喝醉,相比喝光几瓶葡萄酒而言,让他干掉一瓶威士忌显然更为妥当。

不过,他还是有喝葡萄酒的时候,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因为他和其他酒徒一样,只要含酒精的都来者不拒。他甚至还喝过波特酒和香槟。但那都是因为在那一刻,他没有亲爱的威士忌可喝。

埃尔热到底施展了什么魔法,让这个酒鬼海员变得人见人爱,还在没有激起教育业者和家长们的愤怒和争议的情况下,让他成为了《丁丁历险记》的主要人物之一的呢?在那个年代,我们是否相信,孩子们只要看到酒精对阿道克船长的不良影响就能够了解酒精的危害呢?这些危害包括前言不搭后语、记忆失常、视力下降、举止荒诞且易怒、过激言行等等……

阿道克船长的粗言粗语让他名声大噪。埃尔热选择的词有的简单(蜂窝饼模子脸,面条身材……),有的繁复造作(19世纪的土耳其野兵,人猿……),还有的稀奇古怪([软弱无能的]刺猬油乳膏……),不过都很有趣,而且并不算真正的粗话。

在阿道克船长口中,水是最伤人字眼。“淡水水手”和“淡水海盗”尤其严重。跟大多数酒鬼一样,阿道克船长常把别人叫做酒徒、醉鬼,最有创意的当属不渴也喝的家伙了。

葡萄根瘤蚜!这个词在我看来,是他词典里最棒的词了。

咕噜咕噜

葛朗台老爹由桶匠摇身一变,成了索米尔最富有的庄园主,当他得知女儿欧也妮毫无保留地把金币都给了她堂弟的时候,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巴尔扎克写道:“接着,他叫嚷着:‘我用我父亲的截枝刀都没法砍断你我的继承关系,挨千刀的酒桶啊!但我要诅咒你,你的堂弟,还有你的孩子们!’”(《欧也妮·葛朗台》)。这句“挨千刀的酒桶!”若是让那位酒鬼海员阿道克船长说出来,效果应该也不俗。

● 水,醉,啪

哈姆雷特(Hamlet)

“把这几瓶酒放在桌子上”,国王克劳狄斯在第五幕最关键的一场戏里如是说。

哈姆雷特难逃一死,雷欧提斯的剑尖早已浸了毒汁。倘若对手没有碰到自己——事实上哈姆雷特赢了前面几剑——他可以喝酒解渴。克劳狄斯在其中一杯“放入了一颗比丹麦四代国王戴在王冠上的还要贵重的珍珠”。其实,那是颗蘸了毒的假珍珠。“国王为哈姆雷特祝饮”,那个叛徒兼凶手说道,并邀他同为国王举杯。我们的年轻人将这份欢愉暂放一边。如此一来,反倒是剑毒先行发作了。在这里有必要强调下,高贵的哈姆雷特并非死于毒酒,

那这杯酒会是什么酒呢?故事发生在13世纪前的丹麦。彼时那里的人们已经开始种植葡萄了么?若把我们的猜想合理化,那应是来自英国或德国的葡萄酒。哈姆雷特在第一幕就提到了德国,他说国王把酒寻欢,纵情玩乐之际,喝的就是莱茵河的葡萄酒。

在一次有莎士比亚的同乡们参与的午餐会上,我问了这样一个问题:“若这出戏是在我们这个世代上演,大家认为,哪一款酒最符合这最后一幕的哀恸气氛呢?”在场众人都觉得,只能选红葡萄酒。白葡萄酒会让人想到喜剧,粉红葡萄酒会想到轻歌剧,香槟则与喜歌剧十分相配。但具体要选哪一款呢?夜丘的勃艮第葡萄酒与梅多克酒庄的葡萄酒相比,前者似乎与悲剧的沉重感更为契合。一个出言不逊的家伙还惹恼了我,他说他要选择博若莱,这样就不用在酒中加毒药了。大家基本把目标锁定在德国,而不是西班牙和意大利。同时,大家也都认为,这个已经谋害了哈姆雷特父亲性命的丹麦国王,应该也不敢再选教皇新堡、金钟堡或是主恩酒庄(chateau la-grace-Dieu)之类的酒来毒害新的受害者。

一位英国出版商认为是波特酒,得到了众人一致赞同。我们想要找的就是一瓶颜色深邃的陈年佳酿,一瓶历经沧桑却色味不改、阴晦气质不变的红酒上品。用杜罗河畔(douro)老波特酒的甜蜜滑腻来遮掩罪犯那酸戾的手,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诱人、更富微妙邪魅的气息呢?

我把这场有关莎士比亚的讨论讲给才华横溢又有独到见解的歌剧导演罗贝尔·卡尔森[2]听,他激动地大叫,并不赞同波特酒这个选择:“你们忘了那场打斗持续了多久,有多么触目惊心。王后说哈姆雷特‘汗流浃背,喘着粗气’。经历了这样一番打斗,像波特酒这样的高度酒才不会被拿来当做解渴的选择。况且那颗珍珠应该几秒就溶到了酒中,这样说来,清爽略带酸味的葡萄酒应该比甜葡萄酒更加适合。”

如此合情合理的观点令人无法反驳。我们一直在追求寓意,却忽视了细节。

那么,所以呢?若发生在当下,要选什么酒呢?

一瓶解渴的干型白葡萄酒或是粉红葡萄酒。鉴于国王对德国的葡萄酒偏爱有加,那就选一瓶德国产的酒吧。(毕竟普罗旺斯粉红葡萄酒跟莎士比亚也不是搭啊!)

我会向卡尔森提议,要么选择产自摩泽尔(Moselle)的艾伯灵(Elbling)干白,这款面向大众的干型酒够酸也够涩;要么选择德国东部萨勒-温斯图特产区(Saale-Unstrut)生产的雷司令或是米勒-图高(müller-thurgau),这两款酒要更精致些,酒体也足够紧实。

下面,就让我们举杯,敬哈姆雷特的“高贵之心”……

咕噜咕噜

在雨果的舞台剧《卢克雷齐娅·波吉亚》中,卢克雷齐娅善妒的丈夫阿方索老爷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他的手下当场用剑刺死年轻俊朗的热纳罗,要么她亲手给他倒一杯毒酒。这酒是来自西拉古斯(Syracuse)的葡萄酒。她选择了下毒,因为她身上带了解药。第三节的最后一幕,费拉拉的内格罗尼宫(Negroni)里,年轻的领主们在笑意满满的美女陪伴下寻欢作乐。一个黑人侍从手里拿了两瓶酒走了过来:“先生们,”他问道,“请问是要塞浦路斯的葡萄酒还是西拉古斯的?”——“要西拉古斯的。那儿的酒是最棒的。”马菲奥回答说。这是个不明智的选择。卢克雷齐娅在里面下了毒,而她并不会给他解药。

● 唐·璜,什么酒?

吉姆·哈里森(Harrison[Jim])

美国作家吉姆·哈里森以爱吃著称。无论是在他密歇根的农场、在他作家朋友热拉尔·欧贝尔雷[3]或莫尔望的家中、还是在洛杉矶、纽约和巴黎,他都要大快朵颐。哈里森有一本写满美食地址的小册子,随时准备好添加新的地址进去。他有一种能够把平凡和高雅相融于餐盘之中的天赋。

这位曾为美食杂志和菜谱写评论的“贪吃的疯子”(这是他自己给自己的定位)热爱法餐,喜欢在各色小酒馆或是三星餐厅里,用精彩绝伦的欢宴故事来赞颂法式的美味珍馐。这位精力充沛的猎鸟人最爱的活动,就是去四处探寻哪里藏着烩烤野丘鹬、布雷斯松露小母鸡、油封鸭、炖煮雉鸡。当然,在他的菜谱中还有尼斯酿肉(这道菜出自其法国出版商克里斯蒂安·布尔古瓦[4]爱妻之手)、“无与伦比的焖肉”(这名字是让-弗朗索瓦·雷维尔[5]取的)、什锦砂锅、鲜鹅肝、牛颊肉、炖烤狍子腿等等。

和大多数高雅的美利坚食客一样,哈里森也是个葡萄酒爱好者,且对各地美酒来者不拒。“品味这东西是个谜”,他这样写到,“而毫无疑问,它在酒的选择中体现得最为明显。”暴风雨搅乱了苏必利尔湖的宁静时,他打开了一瓶罗讷河的利哈克红酒(lirac),以度这扰人的喧嚣。当直升机驾驶员把飞机驶入密歇根湖上空的风暴中心时,他有一瞬觉得自己已然命悬一线,到家后的他浑身颤抖,愤怒不已。“我从酒窖里找了两瓶露露·贝侯的当比耶酒庄(Domaine Tempier)产的葡萄酒:一瓶密古瓦(migoua),一瓶杜尔庭(tourtine)。当时我一边慢慢品着这两瓶佳酿,一边琢磨那架飞机的行为——基本可以构成犯罪了。哪怕是经验老道的飞鸟都知道不该向风暴飞的道理呀。”

天朗气清的时候,哈里森也会喝上几瓶上好的波尔多或勃艮第,最近更是迷上了罗讷河丘的佳酿。某日,机缘巧合之下他得了少量私藏的精品红酒,其中有1967年的拉图,1953年的李奇堡和几瓶不同年份的大依瑟索(grands-échézeaux)。当然,现在应该是一瓶不剩了。

有一次,哈里森在巴黎接受了一连串的采访后心生厌倦,遂离开酒店,去了蒙巴纳斯附近的“至选”咖啡厅,那里是他的心头好。“我喝了一瓶简单又美味的布鲁伊(哈里森就算是一个人也会点一整瓶葡萄酒,而不是一杯)。摸了摸咖啡馆的猫,我的怒气就烟消云散了。接着我一歪头,令人无法抗拒的一幕映入我眼帘,那是一双立在大厅角落的女人的美腿。自此以后,只要我一喝布鲁伊,就会想到女人的大腿。”

咕噜咕噜

在哈里森心中,这位既是作家、学者、古董书商、出版人,又是类文学、被遗忘的诗歌及非精确科学的专家,同时还是美食家和厨师的热拉尔·欧贝尔雷,可谓是他在法国的最佳导游:餐厅、酒馆、葡萄酒样样在行。这位不走寻常路,追求稀有、独到和趣味性的百科全书式作家,文笔轻盈又耀眼,他写过一本独一无二的书,题为《巴克斯与科摩斯的大事记——丛书中的古今欧洲饮食史》(Les Fastes de Bacchus et de Comus ou Histoire du boire et du manger en Europe,de l’Antiquité à nos jours,à travers les livres),1989年由贝勒丰出版社出版。这本书以概述的形式,丰富细致的笔触,将1181本特选美食书做了汇总,并对各书的主要作者——尤其是古代作者——做了介绍(欧贝尔雷曾是希腊语和拉丁语教授)。4年后,他又有新作《酒神巴克斯的书房》(Une bibliothèque bachique)问世,由路德美出版社出版。如今的我甚是后悔,未曾邀请过这位住在莫尔旺的阿尔萨斯人录制过我任何一档节目,他博览群书,饮遍好酒,应该不会是个平庸之辈。2006年9月,欧贝尔雷会有一本新书《烈酒之行》(Itinéraire spiritueux)问世[6],讲述他与酒精的故事。

埃米塔日(Hermitage)

一些历史学家认为,法国最早的葡萄园并非在纳博讷地区,而是在这里——罗讷河左岸的丹-埃米塔日(Tain-l’Hermitage),出现时间比穿着丝绒短裤的小耶稣降生的日子早了600多年!确实,若弗凯亚人[7](Phocéens)想要找一处日照充足的地方种植葡萄,埃米塔日这片开阔闲置的向阳山丘乃是不二之选。

西拉红酒是西拉葡萄的女儿,她承衍了西拉葡萄那浓烈的香气和南部的妖娆风情。待其成熟,便可将她“许配”给那些毛羽丰盈的“追求者”们:雉鸡、野兔或是狍子……

我承认,无论是拿来单喝或佐餐,我对埃米塔日白葡萄都没有招架之力,而用来搭配松露,更是堪称一绝(啊!不管是白松露还是黑松露,只要是松露煨饭,我都爱!)。最特别的是埃米塔日白葡萄酒不怕大蒜!这话出自大名鼎鼎的菲利普·布吉尼翁之口,他是1978年度法国最佳侍酒师,也是“洛朗”餐厅的主管。他说:“它(埃米塔日白葡萄酒)能够搭配大蒜的这种特质是值得自豪的,要知道其他任何一种葡萄酒都没有这种特异功能。(……)年轻的埃米塔日葡萄酒所散发出的干草香和鸢尾花香,与地中海料理中独有的调味料味道可谓相得益彰,不论里面是否添加了普罗旺斯香料或是罗勒蒜泥酱。”(《完美相融》[L’Accord parfait])。他还建议人们尝试用这款酒搭配蒜蓉意面。

有朝一日我们会尝试看看的。夏日午后,开一瓶埃米塔日白葡萄酒放到冰桶中,听我们罗讷河彼岸的邻居——阿尔代什的让·费拉[8]唱上几曲。

没人再开葡萄酒来品尝,

那瓶酸涩劣质的酒不是佳酿。

只有百岁老人心中有数,

如何酿出好酒,不让您晕头转向。

让·费拉,《山》

● 教皇新堡,孔得里约,坡与丘

注解:

[1] 埃尔热(Hergé,原名乔治·波斯贝·勒米[Georges Prosper Remi,1907—1983]),比利时著名漫画家。代表作漫画《丁丁历险记》享誉全球。——译注

[2] 罗贝尔·卡尔森(Robert Carsen,1954— ),加拿大籍歌剧导演。——译注

[3] 热拉尔·欧贝尔雷(Gérard Oberlé,1947— ),法国作家。——译注

[4] 克里斯蒂安·布尔古瓦(Christian Bourgois,1933—2007),法国出版商,拥有同名出版社。前妻是设计师Agnès b.,其名中“b”为布尔古瓦(Bourgois)的首字母。——译注

[5] 让-弗朗索瓦·雷维尔(Jean-Fran?ois Revel,1924—2006),法国作家、哲学家、记者。著有《僧侣与哲学家》(Le Moine et le Philosophe)。——译注

[6] 本书问世时(2003年),热拉尔的新书尚未出版。——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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