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小声问我,我们在这里说话,她会听得到吗?
我说肯定听得到,所以我们从现在起,只要提到她,一定要恭恭敬敬的,要持重,不要轻浮,不要还没见到她就让她生气了。
白天骄就双手合掌,向着洞里鞠了一躬,嘴里说道:“仙女阿婆,我们是诚心诚意来向你请教的,要是我们有什么冒犯的地方,那是我们不懂事,请您老人家多多包涵。”
我趁此时机稍稍闭一下眼睛,果然看到那个襦裙美人坐着,脸上露着微笑。
说明白天骄的祷告起了作用,让她感到满意。
这是个好开端,我在白天骄后面夸道:“好,这就对了,我们就得恭恭敬敬的。”
白天骄悄声问我:“叫她仙女阿婆可以吗?”
“肯定可以,她生前就被叫作仙女嘛,因为她长得美貌如天仙,还所得一手好银针,济世救人,功德无量,深受人们敬重,我们作为晚辈称她阿婆也是理所当然。”
然后我们心情好多了,白天骄也不再那么恐惧,很大方地在前面走。
正当我们觉得事情会很顺利,心情也改为舒畅时,猛地洞里传来一声极为怪异的嘶吼。
一下子,洞壁上的蜡烛全灭了。
四面一片漆黑。
我们被黑暗包围了。
吓得白天骄叫着:“王墨,王墨,你在哪里呀?”
他摸着我的肩膀才略为放心,但已经在发颤了。
我也受惊不小。
那一声嘶吼,不像是人发出的,像是一种未知的猛兽的咆哮,但非虎非狮,非熊非狼。
很像某些恐怖片里拟音师弄出来的合成音,综合了多种猛兽的吼、嘶、啸、咆、哮、吠还有其他一些声响,而声音传出的地方更像来自地心,又拐着弯猛扑过来,让人猝不及防。
白天骄紧挨着我,手抓着我后背衣襟,颤抖地问:“王墨,难道里面有野兽吗?”
我不能回答,这种时刻自作聪明是不行的,我必须马上作出决断,是退还是进呢?
白天骄又催我了,“王墨,咱们快点退出去吧。”
我在黑暗里问:“那你说,我们往哪里退?”
“当然是进来的洞口方向呀。”
我把他的手捉住,“那你指一下,哪个方向是洞口?”
“怎么你失向了,那我告诉你,是那边。”他捉着我的手向一个方向一指。
“你确定朝那边走是在退出去?”
“当然呀,我们就是从那里进来的嘛。”
“可是天少,现在蜡烛全灭了,我们没有手电,没有照明工具,如果走错了方向,那可能永远出不去了。”
“王墨你别吓我,什么叫永远出不去了?我们不会弄错方向吧,哪里进来都不知道吗?”
“这种时候,人往往会凭感觉行事,但也存在着弄错的风险,你觉得掉转身走就是往回走对吧,但在黑暗中,你怎么保证是转一百八十度呢,如果你只转了一百度呢,你向前走就撞上洞壁,这时你再转过来,就会完全弄错方位了,你怎么弄清再怎么转才是往正确方向撤?你可能反而是朝着里面摸去了,因为你转了又转的,就完全失去了方位感,哪里是进的方向,哪里是出的方向,会完全搞不清的。”
“那我们怎么办?”白天骄牙齿都在格格响。
我问道:“你不是抽烟吗?”
“是呀,哎,你问我有没有打火机吧?”
“对呀,你把打火机忘了吧?还有,咱们不是都有手机吗,可以用手机照一照。”
他如梦方醒般地高兴起来,“嘿,我们一害怕,连这些东西都忘记了,怎么变得那么笨了。”
我连忙又提醒他:“你先别摸打火机出来,也别开亮手机屏,我先问问你,如果打火机打着火,见到我们旁边有东西,你会怎么办?”
“东西?什……什么东西?”他似乎意识到了。
“比如,一个骷髅,或者一只凶猛的野兽,或者几个没身子的头颅?”
“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不一定有,但也要防止有啊,万一你打着打火机,猛然见到可怕的东西,支持不住怎么办,我先得跟你提个醒,别吓得受不住,我们既然到了这里,一定要把心理提高一点,坚强,明白吗,现在是什么东西都可能遇上了。”
白天骄紧张地问:“难道不就是仙女婆吗,她会弄出这些东西来吓我们吗?那我再求求她行吗?”
我冷冷地说:“恐怕不行了,刚才那声叫,你听到了吧,那肯定不是她发出的。”
“那是谁发出的?”
“我也在猜呢,是另有东西,仙女婆本来是温和的,她不想吓我们,所以洞壁里都点了蜡烛,但突然有个东西出现,把蜡烛都吼灭了,所以现在情况突变了。”
“会是什么东西在这样做?”
“很难搞清,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我们有危险吗?”
“怎么会没有危险,当然很危险了。”
他更加颤抖了,“王墨,那我们怎么办,还出得去吗?”
我苦笑一声说:“现在不好说,我们先别去想能不能出去,而是想着一定会出去,不然怎么办,恐怕连说话都没力量了。”
白天骄不吭声了,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懊恼无比,虽然他嘴上没有责怪我,可心里一定在想着为什么要跑来,如果不来就没那个事了,也不会见到这个洞口,没受这种惊了。
他继续问我们现在怎么做呢?我说咱们走吧。他问往哪个方向走?我说随便,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他有点不放心,说黑乎乎的万一真走错怎么办?我说管他错不错,就要摸黑走,如果摸出洞去那不是白进来了吗,咱们明明就是要寻找寒衿暖衿的,亲眼见她们进洞里去,就算咱们摸出去了还不是得再进来?难怪你想抛下她们不管了吗?
“你是说,我跟你还是得往里走?”他问。
“对,只能往里走,这样才可能找到姐妹俩吧。”
“可刚才那声嚎叫太可怕了,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怪物,要是走进去碰上呢,它在暗处我们根本看不到它,它可以看到我们,到时我们想逃都不知往哪里钻吧?”
我不想再跟他多解释,在前面走起来,他听到我的脚步声在后面跟。
摸黑走路是很危险的,但在地洞里可以摸着洞壁走,反倒比走在大路上更可靠,而我当然有依靠,仗着阴阳眼的探索,虽然不是只要闭眼就什么都看得清,不过可以看到前进的方向上有什么障碍物存在。
刚才听到那一声狂吼不是来自平面,更像从比较深的地下传上来,就好像这个洞到前面一段后就形成一个井,直往下了,那个东西在下面,吼声通过直上的井洞传到我们身处的平行洞里,竖井与平行洞成直角,吼叫从最底处发声,如同有人猛吹一管大号,发出的声音传导上来被成倍地放大,到我们耳朵里就变得格外可怕了。
所以我最需要小心留意的是那口竖井在什么位置,不要摸黑走着走着突然掉下去,那真的会没命的。
果然在我闭眼之际,有一个向下弯口在面前闪过,初看好像是地洞到头了,尽头也是一面洞壁了,不过往下打量有点模糊,不是那么清澈,反而说明尽头往下可能就是朝上的井口。
既然有井口那要格外小心了。
我一边走一边提醒后面的白天骄:“那面会直向下的,像一口井的。”
他在后面问:“难道就像是个往下去的岩洞?”
“对,你钻进岩洞吗?”
“钻进,北郊丁堡山就有好几个岩洞,我和几个朋友去探过险,走着走着就往下,下面传上来流水声,好像通地下河了。”
“对,就是这种状况,看起来好像是一直向里,是平的洞,实际上到一个地方就猛向下直通,这是最危险的洞了,搞不好要一脚踩空掉下去的。”
白天骄有些疑惑地问:“丁堡山那是天然岩洞,据说是什么石灰岩因为水冲形成的,可这个洞不是天然洞,是当年人工挖出来的,怎么也会搞成一个突然往下的洞,难道当初这里是有意建成幽冥洞,需要有一道突然直下去的造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