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说:“这只是一个比喻,是说他的命里有干大事的潜质,不当英雄就当匪寇,但因名字不给力,所以别说英雄了,连匪寇也无力当,他就想与其事事无成,一生荒废,不如赌一把,宁可去当个匪寇也比穷死强,所以他就请相面师帮着改名,相面师就把勋改为薰,他就欣然接受了。”
我不以为然地说:“把名字中一个字改了下,就会让命改变了吗?我觉得不太可能吧,主要还是他的思想出了问题。”
大爷完全同意我的说法,“你说的太对了,人的行为,跟名字有什么关系?比如你叫王墨,这个墨字什么意思,是指你一肚子的墨水,学问大得不得了吗?还是指你长相如墨,黑得丑呢?”
“应该不是一肚墨水吧,我学问欠缺,年少识短,如果墨水是学问的代名词,那我真是愧煞了。”我谦虚地说。
大爷夸奖道:“看来你还是名至实归的,这个墨字取得好,你是个讲究学问的人,至少不是浅学无知,粗鄙疏狂之人,而是生性谦虚,懂得轻重,话有分寸,甚至能口吐莲花的少年,按你这个年龄,应该要上高中了吧?”
我叹口气说:“不瞒大爷您,我出生命蹇,在我之前已经有一个姐姐两个哥哥都早夭早亡,爹妈怕我养不大也会早早夭折,把我送给了路过的一位道土,我跟着师父到处流浪,勉强读完小学再读两年初中,现在我的学历就是初中没毕业。”
大爷问为什么不继续升学呢,依你的智力和求学精神,不是读不好书的,即使不是很牛的学霸,将来高中毕业考上个本科应当没有问题吧,大学毕业你找份好工作就不难了,好好工必定有好前途的。
然后大爷叹息着说:“你看看我这个孙子,当初也是初中没毕业就辍了学,小小年纪就想着发大财,渴望一夜暴富,却不屑于埋头苦干,他混到今天弄成这个刁样,就是缺了文化,不思进取的后果,你可以拿他当成一个反面教材,来吸取教训,由于知识粗陋,只相信自已的小聪明,难成大器,却又偏不安心,结果就奔邪道而去,最后成为一个既可怕又可恨的人。”
听大爷声声句句是对孙儿的责怪,厌憎,难道他知道庞选薰干什么勾当?
我试探地问:“大爷,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工作吗?”
“当司机,开大客车的。”
“那不是挺好吗,司机也是个正当职业,正正当当挣钱嘛。”
“如果他正经开车自然是好司机,但他是吗?他正正经经开车了吗?”
“那他干了些什么,您老人家知道吗?”
“当然知道,但是王墨,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
“大爷怎么认为我更清楚?”
“两次车祸,你不是当事人之一吗,是你亲眼见证的,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目击证人就是你呀。”
我十分惊诧,“难道,这两起车祸,大爷您都清楚发生了什么吗?”
“如果我不清楚,我怎么会这样定义他呢,哪个当爷爷的把亲孙子骂得那么凶,我都把他归类为最恶行列了,你是完全听得懂我在说什么的,现在不要假装糊涂不解了,王墨,咱们要开诚布公地讲一讲了,你是两次车祸的乘客之一,我是司机的爷爷,我今天在这里见你,也是为形势所迫,不然一个地下之人还要出来见你这个少年,不是多此一举了吗?”
我大惊道:“大爷,你怎么说你是地下之人,难道你已经……”
“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两个月前我已经撒手人寰,回归于无,本来与世间无涉了,挥挥手片衣不沾,永堕真空了。”
“那你现在是显灵啊?”
“对,是显灵,但你不会因此而恐惧吧?”
“唔唔,我确实有点紧张,但相信大爷不是出来作祟的吧。”
“我辈生前与世无争,死后岂作怨烈之鬼呢,当然不会有祟可作的,无非是借了一个灵机,跟你见一见,相互砌磋一下而已。”
我有点害怕,因为我喝了他的一杯茶水,活人喝了鬼灵的茶水意味着什么?如果这是一杯奈何桥下的弱水,我喝过以后就会忘掉前事,成为另一个世界的一员了。
大爷见我盯着茶杯看,含笑劝道:“你尽管放心,这茶是人间茶,我其实并不是这里的人,这个茅屋是一个种瓜老者的,我与他几天前初识,相谈甚欢,每夜我必至,他就用茶招待我,今天他去集市卖瓜去了,这茶是他早上出门前沏下的,所以你喝的不是我的茶,是种瓜老人的茶。”
我仍心有不安,但不要流露出来了,反正我明白了,这位庞选薰的爷爷是特地要找我的,就是要跟我谈他孙子的问题。
他孙子的什么问题,很明显,一定是关于盗尸售尸。
既然这样对我来说也是极大的机会,我就想听听庞选薰的爷爷对孙子有些什么样的态度。
肯定是持批判态度,但有没有什么要求呢,是不是希望孙子放弃这个丑陋的行当,洗手不干?但如果他孙子坚持要干下去又怎么办?
我也正愁不知如何对待庞选薰,没想到见到他爷爷了。
我问道:“大爷,你说借一个灵机,是指什么?”
“当然是现在你来到这里,如果不是这个机会,你怎么可能到这里来呢?”
“是不是指有人给我布的这个局?请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一个幻阵?”
大爷很坦率:“对,就是一个幻阵,但这个幻阵有些特别,你进入的,经过的,还有看到的,都不是虚的,是实实在在的场面,比如你现在来到这个茅草屋,就是真的存在,这里有个老汉种瓜,只是你不是从一条正常的路子过来的,是被一个虚幻的局给带过来。”
“那我刚才看到一个湖,对面有个村庄,有三个女人在河边洗东西,我又当面碰上一个女孩,她说她叫渣子妹,这些也都是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你也知道那是真的,只是你看到很多东西在视觉里对吧,那些东西本来都不是在一个地方,是被移到一起,让你看到的。”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些田呀,山呀,都是被拼接在一起,让我看到一幅环境拼图,我从那个“院门”出来,就经过了很多地方了,有些可能相隔几千里,而从湖边转向田地,再到这里看到这个大爷,又换了一个场景,也就是说,我如果想沿原路返回,再不可能回到湖边,更不可能再追到那个渣子妹了,每一处都是一次性的场景,当你从一个场景走到另一个时,身后的那个场景就不见了,你不可能返回去找。
我不由得有点惋惜,我见到了一个很可爱的村姑,其实她才是我从小就向往的梦中情人,我骨子里是想娶这样一个女子为婆娘的,她正合了我恋爱结婚的全部愿景,可惜这次那么快擦身而过,我还到哪里去找她呀?她报的名字叫渣子妹,肯定不是真名,是在调侃而已。
大爷可能看出我的思虑,微微笑了笑说道:“王墨,你不要多思多虑,有些所见,过时不候,永无再遇,但有些可能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你在某个场面碰上一人,假如颇觉有眼缘,说不定将来还能相见的。”
我两眼一亮,忙问:“我刚才碰上一个妹子,她自称是渣子妹,难道我以后还能再见到她的吗?”
“不管是渣子妹还是渣子哥,关键还得看有没有缘,而缘分多种,有良有劣,有善有恶,不管良善与劣恶,只要有缘就能相碰,人们总期望良缘与善缘,讨厌劣缘与恶缘,良善之缘给人带来好处,劣恶之缘给人带来不利,但只要有缘就无法避免。”
“不知我跟渣子妹有没有良善之缘?”
“这属于天意了,很难预料,你就顺其自然好了。现在我倒要跟你谈谈另一种缘,不是良善之缘。”
我知道他是指什么,“你是说我跟庞选薰之间吧?”
“正是啊,你跟我这位孙儿之间也有一种缘,但不是好缘,而是恶缘,起始至此,你们之间是什么气氛,你也已经感觉到了,而孽根当然不在你身上,而完全源于他的贪婪,我们庞家生此孽种也是家门之大不幸,我也深感脸面无光,家族蒙灰,可又实在无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