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白叔没办法了只好一个人去了。
这一整天倒还算安宁,我准时到点下班。
然后我也不滞留一分钟,急急地往住所赶。
其实我有一种直觉,今天碰上的两件事,是有某种内在联系的,虽然不会是同一件事,但在性质上有些牵连。
我回到住所又没有发现褒姐,她可能是再次去观察村北那个塌洞了吧。
在她回来之前我也顾不上洗澡,先想给那个男的发个微信,问他现在情况怎样了,有没有把女朋友杨紫潋追回来?
结果进了微信才发现,他已经给我发了大段的话,是讲述他和舅舅以及跟女朋友杨紫潋之间的瓜葛。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因为我知道这是一个有关盗墓舅甥的内幕。
他的话是这样的:
小兄弟,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叫王墨对吧,你不是个普通人,而是一名茅山门的小道土,学的就是驱灵降鬼的本事对不对?
你一定会奇怪,我怎么会对你了解呢,咱们从来没有见过面吧,没有当面聊过吧,怎么我就知道你的名,知道你的身份呢?呵呵,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那是我女朋友——当然现在不是了,就是杨紫潋给我讲的。
她为什么对你了解?这个问题,到后面我再跟你聊。
先从我二舅和我小时候开始说起。
我的二舅是一个出类拔萃的盗墓贼,他以前做的那些勾当,我刚懂事时就听他讲起过,由于我爸妈双亡,在我十岁那年不得不跟着他生活,而他不管我那么小,直接就开始教我盗墓技艺了。
所以从这方面来说,杨紫潋的骂还是有道理的,是符合事实的,我二舅就是个盗墓贼,这没什么可以隐瞒的,我也无意为他讳。
我跟着他学盗墓,干得也相当顺利,似乎我天生有这方面的潜质吧,甥舅本来就有血缘关系,我身上可能还有跟他一样的遗传基因,随着盗墓技艺的日渐加精,我似乎越来越迷上这一行了。
十来年过去,二十出头的我也成了一个身手不凡的盗墓高手了。二舅本来技术就高,加上有我这个学成的外甥辅佐,简直所向披靡,凡是想盗的墓没有不成功的。
盗墓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财,虽然我们已经盗了不少墓,成功与失败是对半比例,也确实摸到一些比较名贵的器件,珍珠玛瑙不计其数,陶,盂,簋,尊,鼎,钱,币,字,画,很多物件其实我们根本不识货,只要看着有点品相,不管三七二十一能拿走就拿走,然后能卖出去就卖出去,不计贵卖贱卖,反正换了钱就成。
但是尽管所获不少,这么些年我们却没存下什么积蓄,浮财来去快,其实也没得到过大财,听二舅说,我们只要能盗到一个金尸,才可能真正时来运转。
金尸是二舅心中的一个情结,他给我讲得最多的就是金尸,那会使我们一夜暴富。
只是二舅一提起金尸,神态极为复杂,除了无限向往之色,还伴随着难言的恐惧,脸上的肌肉会一阵阵抽搐,那双金鱼眼里露出的紧张和忧虑,实在有好几层,并且还总念叨说,不知咱们的本事够不够?
这说明要盗取金尸,决非容易的事,让他念念不忘又顾虑重重。
所谓金尸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屡屡发问,他一概不解释。
就在不久前,我们成功地盗挖了一处古墓,得到了一些器具,然后很快转手出去。二舅神秘地对我说,到外地去游游吧。
盗墓是桩龌龊的营生,干的是蛇鼠般阴暗的勾当,就在阎王殿门外转,受尽惊悸怪异之事的洗涮,所以一旦换到点钱,就有强烈的补偿心态,希望用花天酒地来冲淡一身晦昧之气。
我问二舅,具体去哪块?
他说:“先到浙来江绍关兴,再到江来苏无关锡。”
我们是西部的,喜欢东部的柔山媚水,不过我更希望到南边去,在蔚蓝的海中畅游浸泡,再在烈日下曝晒,来一场脱胎换骨般的畅快。但二舅听了我的建议,却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跟我走就是了,咱们既要游玩,还不能忘了生意。”
二舅这个老盗墓贼睡觉都不忘行当,游玩还惦记生意。我有点不快,想想跟他这么久,总像个小奴才,理应发发自已的声音了。我坚持要去南部,还暗示二舅,我该满师啦,你要是一意孤行,就让我放单飞吧。
二舅何许人,我的威胁根本动摇不了他。他哼了一声说:“你真要单飞我也不拦,但你别以为啥都学成了,这次去,本来就是想研究那种顶尖的技艺,你走了,我一个人去摸索吧。”
我猛然意识到,二舅这么说,是不是要去找所谓的金尸了?
这正是我一直憧憬着的。
我霎时怂了,陪着笑脸说:“二舅,我是跟你说笑的,我一直都听你的,你要去哪我就跟着,刀山火海不含糊。”
二舅抽着烟,烟雾把他的脸熏得蜡黄,看起来他心情不轻松。“行了行了,别花哨嘴皮子了。这次去,我们可能真的上刀山下火海。不过,如果实在不行,咱们也不必往里跳,就当走个过场吧。”
我还想多问,他摆个手势让我闭嘴。
就这样我们先到了浙江绍兴。
我本以为,咱们好歹兜中有几个子儿,应当找个上档次的旅馆,没想到,二舅拖着我住进一家门脸普通的小旅馆。
而且就在刚到的第一夜,就见识了一场超级邪门的塌楼事故。
黄昏多贪了几杯酒,我早早就睡下了。不知什么时候,我正云里雾里做着梦,突然轰隆隆一阵闷响传来,一下子把我给震醒了。
“不好了,地震了!”我像弹簧一样蹦起来,大声惊叫,但很快觉得不像地震,因为屋子里很安静。
黑暗中二舅在对我说:“不是地震,是有个楼倒掉了。”
二舅本来该睡在另一边的床上,此刻却在窗口边伫立着。
“什么楼?”
“喏,就是那个新造的。”
我连忙下了床,也趴到窗口边张望。
不远处有一个工地,此刻一片乱哄哄,人声鼎沸,灯影乱晃,白天见过的那个本来搭着脚手架耸得高高的新大楼果真不见了,地基上有成堆黑乎乎的废墟,看起来规模还相当大。
“哎呀呀,大事故啊。”我超级震撼,浑身也一阵阵发凉。
我想起这个楼还在施工,天黑后还有不少工人在作外墙装修,此刻也不知死伤如何。那些活着的人在大喊大叫,都在制造极度恐慌的嘈杂声。真的乱成一团。
“天哪,一定又死不少人了。”我上牙碰下牙,似乎看到那些废墟下已埋了多具尸体。
“不会有人死的。”二舅的声音却很冷静。他在黑暗中点起一支烟,发出美美的咝咝声。
“怎么不会?”我惊讶。
“因为,那个楼不是一下子就仄倒的,它先是晃动几晃,把脚手架上的工人吓上几吓,直等他们全慌慌地爬下,再晃一晃,警告下面的人离远一些,它这才哗啦啦瘫下来。”
原来刚才二舅没睡着,趴在窗口边赏夜景,塌楼的整个过程全被他摄入眼底。二舅的描绘像在讲述一个离奇的故事。
一座在建的大楼突然倒塌,这在豆腐渣层出的年代算不上耸人听闻,毕竟这种新闻时有发生。但根据二舅的说法,那楼倒得实在太邪门了,先晃上几下,就像一头水牛要抖掉叮在身上的牛虻,那分明在警告高处的施工者们快点撤退,只差开口说话了。二舅说他从听到工人发出第一声惊叫到大楼倒塌,起码经过了一刻钟,足够人员全部撤离。
我被这话惊住了,愕然地问:“难道说,这楼……还有灵气?”
二舅的烟头在黑暗中闪光。“不是这楼有灵气,而是这下面有名堂。”
“下面……什么地方?”
“地基下。”
“会有什么名堂,偷工减料?是地桩子没有打好,还是混凝土基础没有做实?”
二舅发出笑声,“你忘了,咱俩是干什么吃的?”
我这才想起来,我们是两个盗墓贼。但二舅为什么会把我们俩扯进去?
突然间,我似乎醒悟过来,顿时惊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