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是我，阿媚，你听不出我的声音来了？”
“听出来了，但是，舅妈，你现在在哪里呢？”
“在家里。”
“什么，在家里？你说的家里，是哪里的家？”
“当然是我跟你舅舅的家嘛，还能是哪里的家，阿媚你问得好奇怪。”
蒋真媚似乎还不相信，“你怎么会在家里呢，你不是失踪了吗？”
“那也不算失踪，只是去一个地方转了转，现在已经回家了。”
“去一个地方转了转？是去哪个地方呀？是不是跟另一位仲太太搭档，去与一个酱怪物表演节目了？舅妈现在感觉如何，是不是挺有新奇感，这趟出行收获巨大，体验无穷乐趣吧？”
吴雪曼愣了愣，把目光投向我，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我朝她拧拧嘴角，意思是说，现在领教了吧，我说的没错吧，她听说你回来了并不见得喜悦。
不过我还是没料到蒋真媚的反应那么直接，舅妈给她打电话报告回来的信息，你好歹也装模作样表示一下高兴，然后再发表你那带刺的观点不迟吧，现在倒好，回答就是一阵阵的酸水，刻薄加冷漠。
我向吴雪曼出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了，结束通话吧。
吴雪曼有点不甘心，仍然对着手机问道：“阿媚，我已经回来了，想见见你，你能来一趟吗？”
“现在？”
“是的现在。”
“那不行，我忙着呢，没有时间来。”
“你什么时间有空可以来？”
“这一点还是让舅舅决定吧，我会先跟他商量商量的。我现在忙得很，就先聊到这里吧，有空再聊。”
说完手机滋地震了一下，通话结事。
吴雪曼对着手机发呆，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自言自语地说：“好像，她真的不那么开心，好像我这次出门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连她都挺不满的。”
我说道：“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从现在起，你这个舅妈呀，要有点思想准备啊。”
吴雪曼吃惊地问：“你说的是什么样的思想准备，我准备什么？”
我很想说出我对未来的预见，但如果真的说出来，吴雪曼未必是相信的，如果她真的相信了，那也会让她引起恐惧的。
所以我只好摇着头，尽量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劝劝你想开点，这次你失踪，肯定会引起一些误会的，主要是当时阿媚跟阿红是与我一起去救你们的，你们在剧场那种状况让她们完全看到了，当然这对我来说，是深知原因，你们也是受害者，不是你们自愿这么干的，阿红不是仲老板的亲人，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但阿媚是你老公的嫡亲外甥女就心情不一样，她见到你这个舅妈成了舞台上的演员，又是演那样一种节目，她会难过，问题是她会想偏，会把事情想得更复杂，也就是说，她是你老公的外甥女，不是你的亲外甥女，这是有区别，如果是你的亲外甥女，就会站在你的立场说话，但她是易老板的外甥女，就只会站在她舅舅的立场上看待你，所以你要有点思想准备，她对你的误解会不会马上消解，还很难说。”
吴雪曼很紧张地问：“那你说，她会把当时在剧场看到的场面，跟我老公讲吗？”
我叹了一口气：“讲是肯定要讲的，就算她不讲，你自已也可以向你老公讲的，这事不需要瞒着你老公，因为那不是你的错，问题不在于要不要跟你老公讲，而是怎么个说法，如果是你自已讲，就一定说明那些事是在你不太清醒的情况下做出的，而且这方面可以问王墨，让王墨来作证明，这样一来你老公肯定要来向我打听，我可以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让他不要计较什么，而是应当多多体谅老婆，多多关心，而不是在老婆本来受伤的心上再添把盐。但是，如果是阿媚先说，她会怎么说呢？这就很有讲究了。”
吴雪曼听得懂我的意思，忧郁地说：“我也担心她怎么跟镇山讲，如果都讲成是我故意出去荡了，那么镇山就会对我有不好的感受，那我怎么办，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我点点头，“所以我叫你要有点思想准备，如果你老公对你有怀疑，有质问，你千万不要冲动，还是要好好向他作解释，同时也要容许他不高兴，因为这种事放在男人身上，谁也不会无所谓的，你也要体谅到他的心情。”
吴雪曼觉得我的话完全有道理，她央求我，如果老公知道这些事后，向我打听，请我一定好好劝劝他，不要让他过于怀疑。
我当然答应了。
然后我向她告辞。
其实到这个时候，她和我才发现，此时是凌晨三点，还没天亮呢。她觉得奇怪，说在那边怎么是白天呢，一回来却还是夜里呢？我说那是两个时空，正常的时间就是三点。
离开易家别墅后我正在回租所的路上，这时一辆小车开过来停下。
我想都没想就钻进去。
车门一关，车开动。
“怎么，你舅妈给你打电话让你来，你一口拒绝了，说你很忙，你忙什么，不就是在公司宿舍睡大觉吗？”我不冷不热地问。
正是蒋真媚。
她一边开车一边问：“是去小旅馆还是大宾馆？”
“不去。”
“我已经在逢颜旅馆开好一个房间，到那里去聊吧。”
“不去，现在我要回去睡觉。”
“就是送你去睡觉的，我陪你，当然你先得听我说说话，我有一肚子话要跟你说。”
我依然坚持道：“你想说什么，我其实很清楚，无非一个意思，就是为你的行为找理由，进行自我辩护，我说得对吗？”
“我当然要为自已辩护吧，能让你这么误解我吗？别人怎么看待我蒋真媚，我毫不在意，但被你王墨当成坏人，我不服，我一定要跟你讲清楚。”
我叫她把车停下来，然后诚恳说道：“蒋小姐，你说是我误解你，其实相反，是你在误解我，而我对你已经相当理解了，你误解我什么呢，就是认为我在误解你。我现在不想对你多说什么，只想说一句话，不知你愿不愿意听进去？”
“岂止说一句，你说一万句我也会听，我就是想听听你对我说什么。”
“那好吧，我告诉你，你呢，别跟那个人走得太近了。”
“别跟那个人……走得……太近？”
“是的。”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呀？”
“我只能说这么多，不然你又会怪我在冤枉你。”
“但我怎么知道你认为的那个人是谁呢，你总得给我一个提示吧？”
我想了想，伸开左手掌，拿右手食指在手掌上划了几划，其实是写了一个字，我相信她是看明白了。
她顿时很震惊，久久没有说话。
“好了，现在我要下车了，你好自为之啊。”我想推开车门，但被她伸手拉住。
“等一下王墨，你是怎么知道，我跟这个人有关系？”
“你的第一次，就是给这个人的对吧，而你们俩的这种关系，除了你们自已，还有一个会知道，你猜那是谁？”
“是你？”
“不，不是我，是那个厍先生。”
“什么，僵尸？”
“对，就是他。”
“为什么是他知道，你不是也知道了吗？”
“我知道跟他知道是不同的，我为什么知道呢，因为我就是从他那里感知出来的，而他为什么会知道？他是从你身上感知出来的，就这么简单，明白吗？”
她好像更茫然了，“你说来说去，我一点听不懂。”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隔着车窗对她说道：“其实我只说了一个事实，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千万要小心了哦，那个厍先生，有个特点，就是被我们普通人，有更强的嫉妒心。”
然后我转身而去。
就我这几句话，够她琢磨去吧。
我继续往前走，快到租屋区时，从弄堂里走出一个人来。
“王墨，你回来了？”
正是褒姐。
我说回来了，只顾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但她并没有噜嗦什么，好像跟我挺默契。
进了租所，里面亮着灯，我突然对她说：“站着别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