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安慰她:“不要着急,可以慢慢地想,其实是这辆车顺着路外的坡道往下冲,冲进了涧底,你说的轰一声,就是车撞在涧底上了,你们车里的人都昏过去了吧。”
“昏过去了?我不知道呀,是不是因为我昏了,所以现在也想不起当时的情况了?”
我马上否定,因为我知道她当时应该处于什么状态。“不不,你其实不是昏倒,是暂时转换了一下思维而已,马上你就有知觉了,只是这个时候,你已经离开车子,在外面了吧,是不是?”
她立刻承认了,“啊,对,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是的,我在坠车的一霎间只觉得脑袋里轰一下,有点短时间的迷糊,然后我觉得清醒了,我已经在车子外了。”
我霎时感觉深深的悲哀,她已经在车外了,那不是活着的她了,是她的灵魂在外面了,而她身子还在车内。
“那你当时看到其他人也在车外了吗?”我又问。
寒衿迟疑了一下,有点疑惑地说:“对了,我确实看见那些人跟我一样在车外,但问题是,望进去,车子里好像还有挺多的人,他们都一动不动的,他们为什么不出来呀?”
“那你有没有认出车子里的人都是哪些人呀?”我小心地问,不敢直接提问你有没有看出你自已的身子还在车内。
其实直到现在实,寒衿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是个什么东西,不知道她已经不是人了,是个女灵了。
如果我直接点穿了,她可能猝然受不了,这种猛烈的冲击会让她崩溃,而崩溃的反应有可能发烈,会连我都攻击起来,所以我还是得保持谨慎,要让她自已意识到才对。
寒衿又回忆了一下,摇着头说:“车里的那些人,都没法认出来了,他们的脸都不那么清晰了,还有他们都是头朝下睡着,有的相互挤在一起,根本看不到脸,还有的泡在水里……”
她似乎又猛然有所悟了,“对了,车子前半部都浸在水里了,为什么这些人泡在水里却不懂爬起来呢,他们就像睡着了一样,真怪,太怪了。”
我小心地问:“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这样?”
“他们是累吧,坐车挺累的,车子嗡嗡地哼哼,又一颠一颠的,很容易就犯困,打起瞌睡来,这些人都打瞌睡,不肯醒吧?”
看来她对人的生死界限不那么敏感,或许她根本不懂什么是活,什么是死,因为她现在明明死了却还好像活着,如果她知道车子里那些人其实是死了,就不会发出这样奇葩的疑问了。
人都泡在水里不动,还不死吗?
车子坠进水涧,那么重大的事故,坐在车里的人遭到强烈撞击,又泡进水里,这是一种什么状况,她居然莫名其妙,足以证明她现在不过是一个灵,与生前的感知和理解力完全不同了。
我也不想说破了,继续问:“你在车外,有没有看到庞师傅出现过?”
“庞师傅?他不是在车外吗?”她又迷茫。
我只好再提示,“你有没有看到一辆小车?”
“小车?对对,有的,一辆小车。”
“是什么样的车?”
“就是小车。”
“有朝天的车厢还是没有?”
“没有,就像个什么……乌龟?”
“其实是面包车吧?”
“啊啊,对对,面包车,你一说我想起来,不然叫什么车也叫不出来。”
“你看到了面包车,车里有没有下来一个人?”
“车里是有人下来的,对了,不是一个,是两个。”
看来她终于又想起来了。
“是怎么两个人?”
“这倒看不太清,他们都穿着黑衣黑裤的,头上还戴着黑帽子,还戴着口罩。”
这又对了,庞选薰和阿窜每次从大巴车里往外抬尸,都是这个打扮,装成蒙面人的样子,我以前认为他们是避免被人识出真面目,现在看来他们也是为了躲过那些鬼灵的认识,真是做得滴水不漏啊。
他们居然也明白鬼灵也是认人的,但只要他们蒙脸,鬼魂也无法识别他们的面目了。
我问道:“他们是不是开始工作了?”
“工作?好像是吧。”
“做什么样的工作?”
“救人。”
“怎么救?”
“你怎么这么笨呀,连救人怎么救都不清楚,当然是把人从车里抱出来。”
“抱出来,放在地上吗?”
“放地上?不,就抬进那辆小车上去。”
果然是把尸体从大巴里抬出来,放进面包车里去了。
“那你数过吗,他们从车里救出了几个人?”
“几个人?我想想……”
我等着她想起来。
但过了一会她却喃喃地说:“我不知道怎么数数,我忘了,王墨,我不去想他们救了多少人,反正不少。”
“是不是十二个?”我试探地问。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这次车祸死了几个。
她又想了想说:“好像是十三个吧。”
“然后呢,他们把救出来的人放进面包车,又怎样了?”
“当然开走了。”
“你有没有跟着面包车走?”
“我?跟着面包车走?为什么?”她好像不理解。
我心想你自已的尸体就在那辆面包车里,你一点感知也没有吗,怎么不跟着走呢。
如果她跟着面包车走的,我也许可以通过她,弄准面包车开进去的那个山洞究竟在哪个地方。
“那你知道面包车往哪个方向开走的?”
“往哪个方向?向前吧。”
“向东向西?”
“哪里是东,哪里是西?”
“看一下涧里的水流,水是从西往东流的,水流下去的方向是东,流过来的方向是西。”我又给她作现场指点。
她立刻说道:“面包车就是往西的。”
往西,就是往那个洞口放向开的,应该没有错,但为什么我在涧下找过没有找到洞口呢。
上次我看到了一棵树,一拔之后才出现了洞口,可能后来这个露了出来的洞口又被庞选薰或阿窜给封上了,外面又看不出来了。
我问:“你看到这车开到哪个地方去的?是不是在这边停了一下的,又拐到哪里去了?”
她想了想,用手朝我这边的方向一指,“好像就在那里停了,有个人下了车,走到山壁前,然后山壁上出现了一个洞,他又上了车,这车就开进洞里去了。”
我高兴地问:“你现在过来,能不能认出这个洞在哪个地方?”
“我记得上面有一簇马兰花。”
“马兰花?那不可能吧,马兰花不可能长在这种山壁上的呀。”
“那是什么花呀?”寒衿又茫然了。
“在这种位置,多半是红杜鹃吧?”
“红杜鹃?可那个花是白色的好像。”
“杜鹃花也有白的,白杜鹃。”
“不不,不完全是白的,有点粉红。”
“粉红,那也是红杜鹃……反正叫它杜鹃花好了。”
她点点头,“那你自已找找吧,有杜鹃花的下面,就是那个洞口。”
我本来想让她过涧来,我要亲手碰一碰她,这样就会证明她到底属于僵尸还是女灵,可她明显不想过来,是不是在防备我?
这时从简易房里传来龙师伯的喊声:“王墨,把水提来,你不渴吗?”
我回头答应一声好的就来,再掉头往对岸一看,寒衿已经不见了。
还是不必去唤她了,她听到了龙师伯的叫声就吓得逃掉了,因为龙师伯是个厉害的道土,而她是个女灵,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感。
我把水壶提到屋里,龙师伯已经将煤球炉点燃,他接过我手中的水壶放在煤球炉上,然后他自已点起一袋旱烟,一边抽着一边说:“可怜的小姑娘,丢了性命,遗体都被拉去尸场了,却浑然不觉身在何处呀。”
我很悲伤,但这个时候却连一滴泪也掉不出来,心里堵得慌。我问道:“师伯,她说那辆面包车开进山洞去了,上次那个山洞口被我找到过,但现在发现不了,你知道在什么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