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用帮着开房间和酒肉,来痹麻我的神经,让我放松警惕,甚至把你当成好人?不可能吧,如果我王墨真那么好哄,你还会来哄我吗?因为我根本不值得你哄了,正因为我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你才来搭讪,想用一副结交的样子来搞定我。
不过转而一想,这事也许正是好事,因为我迟早要跟这批人交锋,庞选薰也是我的对手,既然他主动找我,那我何必拒绝,完全可以看看他是什么用意,掂一下他的底。
所以我就不再拒绝,但也不是马上说好呀,你帮我开好房间了,转变太快反有可能招来他的疑问,我就显得有点迟疑,装作想了想才说:“那个老板娘你认识吗?是不是叫三娘?”
他摇摇头,“我认识她,她不叫三娘。”
“那她的旅馆为什么叫三娘呢,为什么不叫二娘呢?”
“二娘?”
“对呀,孙二娘嘛,跟她老公张青在十字坡开一家路边店,也就是旅馆嘛。”
庞选薰脸上一黑,但马上控制住了,挤出一点笑意说:“你真逗,居然想到孙二娘,其实这个旅馆叫三娘,不是老板娘名字叫三娘,是她们三个女人合伙开的。”
“三人合伙,都是女的?”
“对。”
“那么你认识她们三个全部?”
“是的,全认识。”
我这才点点头,“好吧,如果你认识这三个老板娘就好办,如果不认识,她们也不会同意你带着我开房间的。”
他看我同意了就很高兴,带着我走回三娘旅馆。
果然那个坐在柜台中的女人一见是他来了,满面笑容,开口招呼道:“呦唷,是庞司令来了。”
庞司令?这叫法,不知是在恭维呢还是在取笑,叫人听着总有那么点江湖腔。
庞选薰却一脸严肃,对女人说道:“刚刚这位小兄弟来开房间,你不开给他吧,还是开一个吧,钱我来出。”
女人有些迟疑,小声说:“可是,庞司令啊,你不是不知道,最近这方面查得可紧了,万一治安人员来了,我怎么交代?”
庞选薰掏出他的身份证递过去,“没关系,这好办,你就登记我的吧,算我开一个。”
“那这个小兄弟呢?”
“你就写上是我外甥吧。”
“他叫什么名字?”
“王墨。”
“好好,既然算是你外甥,那就没问题了,我这就给你登上。”
庞选薰从兜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女人接过去心花怒放。
登记好后她就带着我们上楼看房间。
房间确定下来后,女人问他:“你们是到外面吃晚饭吗,要不要我叫人给你们做?”
庞选薰看着我问:“王墨,你是喜欢到外面去吃,还是叫他们做了端来,我们就在这儿吃?”
我一想到外面去吃不方便,如果能在这儿吃何必再出去,关键我是想早点听他要跟我噜嗦些什么内容,我就说做点端来也好,随便弄点,只要吃得饱就行。
女人又高兴地去准备饭菜了。
庞选薰拿出一包烟问我抽不抽,我居然接一支过来,我早打算好要学抽烟,倒不是别的意思,而是作为一名侦探,经常要出入一些危险的地方,抽烟能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而且烟盒也是个相当重要的工具,可以很好地加以利用,作为一种武器的,还可用以隐藏一些窃听器之类的东西。
同时跟一些人打交道时,还可以靠递烟来联络感情,问个路递支烟也有用得多。
但我接过烟却不点火,他打着打火机伸过来我却摆摆手,他只好自已点上一支。
我坐在一把椅子上,他坐在另一边,他抽着烟,我则玩着手机,好一阵子双方都没有说话。
而那个女人很快就端来了饭菜,当然还少不了酒。
我和庞选薰坐在小桌前,他热情地给我斟酒,我一看这瓶酒是低度老白干,心想你想用这种酒来灌醉我,那就别想了,真要开酒门喝,这种酒一瓶我都嫌不过瘾呢。
他先端起酒杯跟我碰一碰:“来,我们先干一杯,反正是夜里了,咱们可以一边喝酒,一边说话,老实说,刚才我还担心你不赏脸,我跟你能坐在一起喝酒,真是不容易的。”
我真是有点饿了,喝了几口酒,吃了一条鸡腿,满足了一点口欲,才问道:“庞先生,你要跟我说什么,现在开始吧。”
他先长长地叹一口气,脸上显得挺懊恼的,“王墨呀,真人面前不必说假话了,我干的什么事,你全部知道了,今天到你面前来,是讲真话的,不知你愿不愿相信?”
“如果你讲真话,我当然相信,如果你讲假话,我当然不会相信。”
“好,痛快,做人就得这样,只有讲真话,别人才会相信,也可以说,我对你讲真话了,你也会对我讲真话的对吧?”
好家伙,讲真话居然还要提条件,是为了套出我的真话来吧?
我不置可否地说:“庞先生,你跟我也只讲过一次话吧,就是在岘嵬岭下车祸现场,当时你和阿窜正把车内的死者一个一个抬出来,搬到你们的小面包车上去,你当时对我讲真话了吧?你告诉我什么了,是把那些尸体运到易尸上去的吗?”
本以为我这种话一说,庞选薰脸上立刻挂不住,要么是当场发作,这顿酒就喝不下去,不欢而散,要么是拿巧话搪塞,谁知他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凝重。
“这正是我要跟你见个面,当面聊聊的原因,我知道这事发生以来,我就成了一个嫌疑犯了,在你心目中我一定是个很恶的人,故意制造车祸,把摔死的人送到易尸市场去卖钱,你一定认为我通过这个方式敛财,挣了很多不义之财了吧?”
我仍然不咸不淡地说:“挣钱那是肯定的吧,不然为什么要把尸体送到市场上去呢,但你挣了多少,我也不好判断,你自已认为,有没有发财了?这些尸体是不是给你带来了滚滚财源?”
庞选薰端起酒杯猛灌一口酒,脸上的表情十分苦涩了,“现在我就是在对你说真话,我,还是个穷光蛋,我欠下三百多万,根本就没有还清。”
我有点不相信,“你欠了三百万?怎么欠下的?”
“不瞒你说,我以前是做生意的,由于急于求成,胃口大了点,借下了一笔钱,谁知却中了别人的圈套,上了大当。”
“是钱被骗走了?”
“倒不是钱被骗走,而是借的这些钱,居然是高利贷。”
我虽然不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不过还是顺着这个话头问下去,“你的意思中了别人的套路贷了?”
“对,就是套路贷,老子居然中了套路贷。”
“你是向谁借的贷?不会是……本市首富吧?”
庞选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我拧拧嘴角,“我是猜到的,我知道个屁呀。”
“可你怎么会猜得这么准呢?”
“当然是从你的所作所为和口气上判断出来的。”
他忙问:“从我的所作所为上怎么判断得出?”
“因为,你庞先生不是一个好吃果子,根本不是个软柿子,谁敢对你下套,让你上当?看看市面上那些搞套路贷的,基本都是小喽罗,几个小奸蛋结合起来,利用网络什么的,大做广告,宣称无担保贷款,利息低,很实惠,引得那些想贷款又嫌银行利息高或者没条件贷出来的人上钩,然后制造各种的借口让贷款人到期还不上款,形成不按时归还的事实,然后就是逼债了,利滚利,说好的低息贷款立马变成高息,让贷款者有苦难言。”
“对,这种小混蛋现在很多。”
“但你是谁呀,庞先生,如果你中了小混蛋的坑,相信以你的个性,以你的力量,你会乖乖地让人家得逞?休想,不是我夸你,如果哪个小喽罗敢来逼债,保准吃不了兜着走,你庞先生别的本事没有,跟人拼命,那是没得说的,而小喽罗只是表面的张狂,一旦碰上硬茬就蔫了,而你决不会忍气吞声,不仅不会还那利息,说不定还拿把刀去找上门,要跟放贷的主子讨说法,对方当然是个横货,但一见你这个不要命的堵门,还不得乖乖服软,赶紧跟你谈判,请求只还本金,利息就算了作废,那样一来完全逆转,你可以拖着不还债,让人家把你当大爷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