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克非眼睛里冒出两道仇恨的光,极力压低声音说:“可能你也听说了吧,南宫跳出来,要将市场接管,实际上是霸去了。”
“你们跟他是不是发生了冲突?”
萧克非却很沮丧,“哪来的什么冲突,本来我听说他要接管市场,还挺高兴呢,因为本来仓房就是他的,我知道他迟早要来这一手的,他是个大老板,如果把我们吸收进去,我们就在他手下吃饭了,等于有了靠山了,虽然我们不会那样自由了,钱可能也会少一点,但饭碗稳当了。”
“那不是挺好的想法,为什么没有实现?”
“是他不想要我,把我踢走。”
“不要你?他是不是另派人管理市场?”
“不是另派人,是把我和手下的一批人,进行了挑选,他挑中的就留下,没挑中的就赶走了。”
我问道:“是不是芋艿头和酱发被他挑中的?”
“什么芋艿头,什么酱发?”萧克非没有听懂,因为芋艿头和酱发都是我给他们的身份识别,别人未必这么叫他们,而且他们应该是有名字的。
我就解释芋艿头就是剃了个像芋艿刮了半个皮的,酱发是头发染成酱色的。
果然萧克非叫出他俩的名字,然后就恼火地说:“这两个王八蛋,吃里扒外。”
“怎么,他们是不是背叛了你?”
“对,竟然背叛我,当时我哪里有感觉呢,以为手下这些人全是铁兄弟,都是荣辱与共的,哪知道他们背着我,主动去投奔南宫了,当南宫派人来宣布他要接管市场时,居然只有我一个人表示不同意,要跟他们谈判,其他人居然都劝我,还是让给南宫老板吧,本来这个市场就开在人家的仓房里,再说他是大老板,理应归他管呀。”
我其实已经在拿卡迪亲口听芋艿头讲过了,虽然芋艿头并没有透露他们是如何投奔南宫的,但提到萧哥时却满嘴不敬,把萧哥贬得一无所有。
“你被赶走,是他们早就商议好的吧,然后是不是南宫指定芋艿头跟酱发负责管理了?”
“不是,这些人,都分配到南宫的儿子那里去,成了南宫儿子的手下了。”
“南宫有几个儿子?”
“有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是双胞胎。”
“南宫的儿子是不是叫南宫大飚?”
“对,你也认识了吧?”
“是的打过一次交道了。那么女儿叫什么?”
“玉叶。”
“南宫玉叶?”
“对。”
“哈唷,不会是金枝玉叶的玉叶吧。长得怎么样?”
“很漂亮。”
“可是南宫的儿子南宫大飚长得不咋的哦,一身的肥膘,像头白洛克。”
“什么是白洛克?”萧克非没听懂。
我介绍说白洛克是当年我们乡下养的一种猪,全身白,长起来又大又肥,曾经是很受人欢迎的,但后来随着人民大众的生活水平提高,吃肉的要求高了,嫌白洛克猪肥肉多,就不爱吃了,渐渐这种品种的猪也被逐步淘汰,或者经过了新的改良,成了另一个品种了。
萧克非听得笑起来,说南宫大飚小时候很可爱,这对双胞胎是人见人爱,但长大了,却产生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变化,长得越不好看。
我认为主要是家教不正,宠爱加灌输一些歪理,致使他满脑子是蛮横的心态,相由心生,在养尊处优的同时也满脸横肉,目露凶光,正应了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由小时可爱的善幼,变成了大后的恶少。
萧克非深有感触地点着头,“人真的需要从小教育,我现在深深地感觉到,自已小时候就缺乏正确的教育,所以曾经走了那么多的弯路,做了那么多的丑事,真是可悲呀。”
我惊异地问:“你也觉得自已做过丑事,走过弯路了?”
“当然。”
“不简单,一般像这样的人,是不懂得反思的,你怎么突然自省起来了?”
“还不是因为遇上了那件事,被刺到了吗?”
“你接受了什么样的教训?”
“就是不要做坏人,你想坏,还有更坏的人,早晚你坏不过别人,被更坏的人给收拾了。”
我两手一拍赞道:“这次你是说得太对了,人与人就是这样,要想靠恶来打出一片天下,却会遇上比你更恶的人,但话要说回来,这个世界上虽然常会存在以恶制恶的现象,但恶行最终不是靠更恶的力量来制服,来取缔,还是要靠正义的力量,再恶的东西也会被正义之力给打倒,给消灭。”
萧克非连声同意我的说法,他表示现在痛恨以前的所作所为,从此就算退出江湖,就在姐姐姐夫的店里当个厨师,好好干活,好好过日子。
然后他说要给我做两个好菜,免费请我尝尝。
看来我当初确实没有看错他,萧克非虽然曾带着一帮人恃强占据交易市场,强行收取管理费,但毕竟他不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徒,还有浪子回头的一天,果然现在他回头了。
他已经认识到靠恶来生存是不行的,强中更有强中手,恶中更有恶中人,自已的那点恶实力碰不过更恶的,到头来会头破血流,甚至还可能丢掉小命。
有认识才有清醒,才会幡然醒悟进而知道怎么做了。
吃完饭以后我向他道声谢,就离开了小饭馆坐公交车进城。
刚从公交车上跳下,手机响了,是白天骄打来的,他惊奇地喊道:“王墨,你在哪里呀,简直出鬼了。”
我知道他说的出鬼是发生了什么,但假意不知地问:“哪里出鬼了?是你家里还是公司?”
“不是我家或公司,是拿卡迪。”
“怎么你又去拿卡迪了?刚才不是才离开吗,你又折回去了?”
白天骄说是的,又折回去了,因为他接到拿卡迪前台小姐打来的电话,说他没有付账就走了,要求他返回去付账,所以他又返回了拿卡迪。
“就这个事出鬼了?你可能真的忘了付账吧,不管你有没有点歌,有没有叫酒或饮料,但你毕竟进了舞厅,那里是有最低消费的吧,凡是进入舞厅就要买单,也就几十块钱吧。”
“对,前台小姐说让我去付五十块。”
“那你就付呗,手机上一转不就行了,还用得着再亲自赶过去吗?”
“唉,事情怪就怪在这里呀,我想在手机上付,可是不管怎么操作,这个钱就是转不出去,我都担心了,是不是我在手机上绑定的那几张银行卡都被冻结了,不然怎么会转不出钱呢。”
“你可以直接支付宝或微信钱包付呀,何必要从银行卡里转呢。”
“可是都不行,转不出去。”
“哦,那可能是你的手机网络上有点什么问题了,那就只好直接去一趟了,你现在就到了拿卡迪了吧?”
白天骄充满懊恼地说:“你猜怎么的,这事可古怪了。“
“哪里古怪?”
“我到拿卡迪,见到前台小姐,可她却一脸的茫然,说根本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她也并不知道我有没有欠账,因为没有人来交待她要给我打电话要账。”
我假装有点惊奇地问:“那这个电话是谁打给你的呢,会不会是另一位前台小姐?”
“不是的,我都问过了,根本没有拿卡迪的人给我打过电话,因为里面的人都说没见过我今天来消费,不相信我没付账走了。”
“哦,那就是个误会了吧,既然他们没向你要账,那你就可以放心了嘛,只是白跑了一趟,浪费点时间。”
白天骄却更疑惑地说:“可是我到了拿卡迪,却碰上一桩大怪事了,把我吓得,都不知自已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遇上什么怪事了,还是大怪事。”
“我,我是不是真的见到鬼了?”
“什么鬼?”
“就是……芋艿头和酱发。”
我听了,差点笑出来。拼命忍着说:“是不是你看错了?”
“没有看错,绝对没有看错。”
“那你说说,他们是什么状况?”
“他们就在拿卡迪大厅里坐着聊天,好像在等什么人吧。”
“就在大厅里?他们几个人?”
“有六七个吧。”
“他们见到你,对你怎么样,有没有跳起来把你围攻?”
“没有呀,所以我感到奇怪,太奇怪了,他们见到我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