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越来越显得艰难了，然后他拼命地抬着头，望着旁边的那个具像，发出了一声叫：“走——！”
一下子，具像的眼睛睁开了。
我紧张起来，想退后几步。
靳婆制止我：“别动，安定。”
好吧，我不退，也不进，要看看蔡无怵出场，他会是什么样的动作。
有靳婆在我身后帮我站场，我是信心大增，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跟蔡无怵真刀真枪对阵，后面的输赢并不能完全说有把握，不过至少增添了几分必胜的信念了。
具像睁眼，蔡无怵上线，真正的主角登台了。
我脑子里迅速作了一下预测，蔡无怵到场后，会先是什么动作？是直接使出北宗断头刀呢，还是先跟我比拼一下内功，来个默默顶牛？
他会不会觉得我已经战了两局，体力消耗不小，特别是面对两个女灵，一定情志躁动，心烦意乱，这个时刻是他攻击的最佳时机了，他会不会绕过内功文比，直接进入刀剑武比模式？
我情不自禁地把注意力往桃木剑上拐了一下，可是这次没有任何的动静，没有小孩拳头轻轻擂背的感觉。
不会吧，小黑龙，你见到蔡无怵了出来，是不是有点害怕啦？
南宗黑龙桃木剑，跟北宗冷铁断头刀，是茅山门北派两宗的两样标志性武器，都是具备诛鬼驱灵效应的，本质上来说没有区别，但也许正因为同出一门，如同两兄弟似的，所以小黑龙碰到冷铁就不声不响了？
好吧，暂时先不请你出来帮忙，我跟蔡无怵之间的事，用法术来解决吧。
但如果蔡无怵使用断头刀呢，那我被逼无奈，只能也要将桃木剑亮出来对战的。
小黑龙你怕也没用，只要我这个主人不怕，你自然会有勇气的。
只见具像睁开眼后，先是没有什么动作，慢慢地打量现场，看看面前的厍先生，看看这边的两个女灵，又看看左右，就是不看我。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是在搜寻站在我身后的靳仙吧。
可能他已经嗅到点什么气息了？
我最担心的还是这一点，靳仙只是一个女灵，无非时间久远一些了，而蔡无怵却是个道土，是茅山门的驱灵道土，他见到鬼灵，是有手段进行整治的。
他可以放一码，睁一眼闭一眼不管，也可以使用断头刀，结合符咒进行绞杀。
如果他真在这里对靳仙追起来，那么我就必须直面他的断头刀了，可能就是一场巨大的血战了。
我决不能让靳仙在断头刀面前受到任何伤害。
但可能我想多了，蔡无怵的目光停到我脸上了。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这是我跟他第一次这么直面地目视。
不过我看不出他眼神里蕴含着什么，没有那种凶霸气，没有悍戾气，没有仇没有怨，却是绝对的淡定。
难道就是因为具像，不是他真身，所以目光有误？
但按理说，这个具像跟真实的他是同步的，具像就是他此刻真实面容的展现，他在笑，具像会笑，他皱眉，具像也皱眉，因为他已经上线，等于是直播一般。
他如此淡定反而折射他胸有成竹，好像对面前呈现的这个局面早有所料，所以不恼不急。
灰僵派出来，结果沾了一身辣椒酱外加起火，惨叫而逃。
干僵派出来，又调出一对女灵来，想利用我对她们的怜悯之心，来搞个尖爪突袭，结果是被我一盆银漆泼在干僵身上，让他由酱僵变成了银僵，是不是升值了？
而银僵对着具像叫着走，是要逼走具像吗，显然不是，这个走是在央求，快点让他走，让他离开。
因为厍先生遭银漆一泼就等于一个正常人被泼了一身漆一样，总是不好受的，甚至可能这不是银漆而是一种有腐蚀性的东西，就跟辣椒酱泼上灰僵一样让他痛苦。
蔡无怵只好亲自上阵了吧。
蔡无怵穿的不是当下普通人的休闲衣，而一身灰白短打衣，外面还披了一条披风。
头上戴着一顶道土蒜苗帽，腰间挎着断头刀，正式的茅山道土装束。
而且是夜战的打扮。
难道他是准备着来打斗了。
我心里轻声嘀咕：“打不打，决战就在今日吗？”
实际上是向靳婆打听的。
靳婆却回答了一个字：“非。”
“怎么，今天他不是来跟我决战的？”
我略有些放心，但又有些遗憾，如果蔡无怵不是来决战的，那就说明我在今天也无法将厍先生给剪除。
只要我对厍先生动手，蔡无怵必定阻碍，他只要不想跟我决一雌雄，我是没有机会的，因为他有的是退却的方式，你也不可能打上门去。
今天放过了厍先生，是我很不情愿的，干僵的存在是个极大的麻烦，只要他不灭，就会有更多像寒衿这样的人被害死。
即使蒋真媚的死属于自讨苦吃，至少寒衿的死是冤枉的，我有责任帮她讨还公道。
此时我也庆幸没有叫了暖衿帮忙，如果暖衿在场，看到她姐姐时，一定会大动悲心，不说能否帮到我，就是她自已说不定就要陷入危险之境，她可能直接就要跟厍先生拼命的。
把厍先生尽早诛掉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程度了。
还要等到几时呢。
可靳婆却说个非字，说明我的计划会落空？
这时我又将意识放在背后的桃木剑上，轻轻地心问：“喂，小黑龙，你说说吧，今天像不像要大战一场了？”
没有回答。
我苦笑了一下，“看来连兄弟你都不积极，今天这场大战就打不起来吗？”
靳仙劝道：“时机并非最佳，还待来日才行。”
“那么什么时候才是最佳呢？”我问道。
“是要寻找的，无谁可以测。”
我还是不放下决战的底气，因为如果我放下这个念头了，万一蔡无怵就是想打的，我不是要犯松懈的大错了，防了一阵却自已松垮，给了他突击机会，那要自作自受了。
所以我保持高度警戒，严防蔡无怵施烟幕，他可是老混子，诡计多端哪。
很快我就发现靳婆的预言没有错，只见蔡无怵向厍先生扬扬手，他自已往右移一移，放厍先生过去。
厍先生走过他原来站的位置后，蔡无怵又回到那个位置，挡住了厍先生的去向，就好像一道幕布落下让演员退场了。
然后他又朝这边的两个女灵招招手。
寒衿和蒋真媚一下子停止颤栗，一古碌就站起身，向他走去。
他也往旁移一移，让她们从正中间的位置走过去，他再回到正中间的位置上。
现在只剩蔡无怵一个了。
那不又回到原点了吗？
如果他继续占着正中间位置，仍是堵着我的天眼口，我花费那么多精力，将一无所获。
不行，如果蔡无怵不让开，我今天决不会罢休，一定拼个鱼死网破。
我伸手去抽背后的桃木剑，摸到检柄像触了电一样，手居然一麻。
桃木剑在我背部放着，当然不会通电，木剑通电也通不了，怎么我会感到像触电了呢。
其实一定是小黑龙调皮，给了我一个拒绝的表示。
靳仙在劝：“快结束了，安定。”
我梗着脖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叫出声来：“天眼不复，活也无用，决不罢休，死战到底！”
然后我猛力一扯，还是将桃木剑抽出了。
可是，眼前却猛然一亮，豁然开朗。
不再是黑乎乎的背景，而白天了，面前是床，床外面有桌子，有凳子，有窗口，阳光正透过窗子投进来，照得屋子里一片明亮。
还看到有个人坐在上面的横梁上，这个梁叫二阶梁，不是直接架椽子顶起屋面的梁，是老式木屋两间中间的伞形架上的二梁。
我拼命按捺住睁眼的企望，要仔细查看一下蔡无怵的动向，但看来看去已经不见他了。
面前的场面就是我正处在的租屋里，是真实场景，我还没睁眼就看到了，这说明我的天眼功恢复了。
我仍不急于睁开，想快速地验证一下，就想到了我师父，想看看他此刻在做些什么。
果然我看到了师父，但我大吃一惊，只见师父半躺半靠在挂蚊帐的床里，正在咳嗽，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几盒药片。
师父生病了？
我一下子急了，难怪我要想给师父打电话却打不通，师父是不想让我听出他声音的虚弱吧，所以宁可关机不让我跟他通话。
我正想问师父你怎么啦，就见师父拿起小桌上的一把蒲扇，朝着我的方向用力扇了一下。
顿时我感觉有股很冷的风刮进眼来，眼睛一阵酸涩。
一下子就睁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