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男忽然停了一下,似乎对褒姐的话思考了一番,然后声音响了点,有点激昂起来,“你说得对,这话提醒了我,看来我们根本不应该让那么多人租住在这里。”
褒姐的声调总是那么稳定,一点不惊不乍,柔柔地问:“怎么你连那些平常的租住者都忌讳了?他们没有本事,你们怕什么呢?”
“不管他们有没有本事,反正只要有人往这里租住,有了一个就会来两个,十个,百个的,索性全赶走,一个也不能留,这样一来,你那个小主人不也只能乖乖地离开了吗?他一离开,我们就可以安心了,你说对不对?”
“呵呵,你说的办法倒是狠,不准这里的房子租给任何人,让它们全空着,等于全部由你们盘踞了,当然就又舒服又安全了。”褒姐似乎在赞同柿子男的思路。
我却气得牙齿咬得格格了,首先当然恨柿子男,好歹毒一男人,这里那些住宅原本住的人,就因为原住民们在城镇化的浪潮里搬去城区住了,留下这些建筑也是他们的财产,干嘛不允许别人来租住,人宅成为你们的宅子?还有没有天理。
其次也恨褒姐,怎么在我面前一套,在这家伙面前一套,是不是因为跟这个柿子男情深意深的,就露出真面目来了。
难道褒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戴了面具的女僵呀?
越想越觉得可怕,懊恼了。
但我还得继续听下去。
柿子男似乎作出了决策,朗朗说道:“你的话对我来说是个重大的启发,我们真的应该这么做了,要争取主动才对,不能坐以待毙。”
“怎么会坐以待毙呢?”褒姐问。
“因为他现在还只是个小道土,但他却是茅山道的正式传人,他学到的是正宗茅山道法术,无非是现在道行还浅,可是假以时日,他的功力会越来越强的,到那时我们再想赶走他就不可能了,这叫防患于未然呀。”
我咬着牙想这倒是呀,等老子的法力强大了,还会容忍你们这些煞物在这里逍遥吗,你们以为原住民搬走就成了你们的地盘了,连租住者都变成你们的眼中钉了,岂有此理,只有你们老老实实,不对人构成威胁,我才不会跟你们计较,但现在看来是你们不安分。
褒姐说:“依你的力量,你做得到这一点吗,把那些租住者全赶跑,然后再将我的小主人也撵走?”
“不是我一个呀,我们有那么多的力量,大家一起作用。”
“让那些朋友全出来吗?可我听说让他们全出来,是需要召唤的,你能召唤得了吗?”
“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不过即使我召唤不了,还有可以召唤的力量在。”
“是谁?”
“我们的大爹。”
“谁是你们的大爹?”
“呵呵,你没有见识过吧,以后我会帮你引见引见。”
“还用引见?现在我想见见他不行吗?”
“不行不行,大爹决不是谁要见就能见的,必须要由谁来引见,那个谁要在大爹面前说得上话,小角色也不行。”
不知为什么当我听到大爹两字时,耳朵竟然像被东西给刺了一下,先一阵热,又一阵子凉,那种凉意像一条蛇钻入我的大脑。
我试着把眼闭一下,立刻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黑魁魁的身影,而这个身影的巨大让我心惊肉跳。
面前没有东西可以进行对比,但目测如果这个身影站在身边,至少在三米以上吧。
我知道在我闭眼预测时,出现在面前的东西都是实物的反映,大小就是实物样子,而这个巨影好像通过灯光投射到银幕上所以变大,但实际上,肯定是实物就有这么大。
什么人的架子有这样大呢。
当然不是正常人,但就算是阴灵,也不会幻化到这个高度吧。
褒姐好像有些失望,哦了一声说:“那我没办法现在见到大爹,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介绍大爹的样子,和他的能力?他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吧?”
褒姐可能本来说了不起的阴物,但还是用了人字。
柿子男用敬畏的语调说:“当然啊,大爹可不是一般的角色,他的本领是你们从没有见识过的,他要是发起威来,这个世上的什么和尚啊道土啊,都休想跟他抗衡,他要对付一个道土就跟抓一只小鸡一样。”
“他住在哪里?就住在这里吗?”褒姐问。
“不,他的住所在哪里,谁也不知道,只有他自已知道,他要到哪里就到哪里,没有人预知他下一个时段到哪里,也没人能事后知道他前一段时光到哪里去了,干了些什么,反正他就是个超级神秘的大爹。”
“既然这样,你怎么帮我引见呢,因为你不知道他在哪吧,就是说说而已吧?”
柿子男信誓旦旦的,“那要看机会了,有了机会我一定帮你引见,决不食言。”
“你的意思只要大爹出来,就能打败那些做法事的和尚道土的,所向无敌?”
“基本搞得定。”
“那你先说一下,什么时候大爹才有可能来这里呢?”
“说不准,反正我们等机会吧。”
柿子男似乎话兴尽了,而另一种兴致又浓起来,他把褒姐的肩一揽说道:“美人,现在我们该言归正传了吧?”
“好啊,你打算怎么做?”
“先把灯关了吧。”
话音一落里面就一片黑了。
我看不见他们了,就算闭上眼睛想用功力来辨一辨也不成功。
可能是柿子男对窗外的我有所警觉,不使用他的阴力关上灯,其实是切断了我窥看的通道了。
我只好退开,沿着村道往回走。
现在我都不想再去哪个窗子张望了,都害怕看了,没想到租住的这个地方那么复杂,阴物盘踞,有一些只能化成一缕缕的云气,有些是团雾,也有一些是幻成人形了,比如四脸男就是,更有一些可以跟活人一样显示,并且他们有着人一样的思维,加上有阴力的辅助,比人更厉害。
本来对这些阴物我是不在意的,至少我有自信,他们不会动我,但想不到的是问题出在褒姐身上,她居然跟阴物们打成一片,还去做他们的女朋友。
哎,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如果那次在岘嵬岭车祸事故后,他不出来央求我救她,我把她挖出来后不带她走,就没有今天这些烦恼了,偏偏她成了我的助手,我也把她当成最可靠的身边人了,她的心往外走了。
罢罢,强扭的瓜不甜,何况她只是我的助手,我吃个毛的醋,就此放手,让她去吧,应该过她该过日子,跟那个柿子男也许属于天造地设,我不是她家长,不是她兄弟,不祝福也不反对。
想通了就觉得心里好受多了,来到租所正要掏钥匙,门却吱一声开了。
我一愣,褒姐竟然在里面了。
“茅哥,你回来了?”她还是这个语气,温和而热情的。
我进了屋,发现桌上那些东西还在,只是已经不是原先那样完整,蹄子被切成小块装在盆中,猪头也被拆了骨头,只剩下一大盆肉,鸡也切成鸡块,只有那条鱼还是完整的。
那一对纸烛和一柱香不见了,地上有纸烧过的碎末。
“你一定饿了吧,现在可以吃饭了吗?”褒姐拿着一个空碗问我,要给我去盛饭。
我平静地说:“先不忙吃饭,褒姐,我们还是好好谈谈吧。”
“我也有话要跟你谈,只是我们都饿了,不如先吃好饭再谈好吗?”她的口气是求询的。
本来想态度坚定点,饭不吃,先谈,谈不好,那别吃了,不要以为弄了这么多好菜就可以让我心软,你刚才跟柿子男的粘劲差点让我崩溃,现在到了算账时间。
但又一想不吃饭没力量,吃饱了就有劲吵架了。
我拿了一个碗自已盛饭,坐下就吃,她往我碗里夹菜,夹鱼,夹鸡肉,夹蹄段,但没有夹猪头肉。
我就把她夹到碗里的几个肉全还回去,却夹了一大块猪头肉吃。
她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茅哥不爱吃猪头肉,所以没给你夹。”
我再也忍不住了,闷沉沉地说:“你以为我不吃猪头肉,但你是把我当猪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