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讶地停止吃饭，看着我问：“怎么这么说呢，我没有把你当猪头呀。”
“哼，我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你买这么多菜，又是鱼呀鸡呀，蹄子呀，还买一个猪头，一般想吃猪头肉也就买点零的，你倒好买了一个完整的，还放在桌子上，又是蜡烛又是香呀？”
她说：“这事我正要跟你讲呢，今天不是什么节日，是我想慰劳慰劳这里的主人们。”
“是那些阴灵吧？为什么要慰劳他们？”
“因为咱们住在这里，总要对他们有些打扰吧，怕他们不乐意，供一供他们，也算是跟他们拉个人情，叫他们不要为难咱们，就是这个意思。”
听上去倒满有道理，就跟我们某些节日要搞些祭祀一样，她这个仪式也是有针对性。
我说道：“那好，你给我说说，为什么要买这四样菜品？”
“平时乡下人家搞祭礼活动，都有这四样，其实并不限于四种，还会有更多的东西，比如水果呀，包子呀，糕点之类，但我只想简单点，节约点，只要有这四样主要的就行了。”
“既然是祭供他们，为什么只用纸蜡烛和纸柱香，不用真的呢？”
这一问，她一下子嚷起来，“用真的怎么行，我们这个菜就全给吃光了。”
我听明白了，“你用的这四样菜实际上是象征性的，摆在桌上，就会让那些阴物们面前出现同样的东西，但不是实物只是虚物，他们就像真吃到了一样，但如果你在这里用了真蜡烛和真香，就会把他们招到家里来，这些实物就会被他们抢吃掉。”
褒姐点头，“就是这样啊，真蜡烛和真香是招灵的，我搞的祭祀是象征的，只是向他们表达我在供祭他们，他们就会觉得真吃到我供的东西，所以只能用纸烛和纸香，现在这些菜都剩下来，我们可以自已吃。”
我承认褒姐想得周到，她用的是一招虚拟祭，我一家一家的走，看到每家有人围在桌前吃，桌上的菜就是虚拟菜，其实那个场景也类似虚拟的，但那些阴物是感觉到他们在这样用餐的。
关于祭祀这一条有了答案，暂且就接受褒姐的说法，现在是关键那条了。
不过我先不把话题直接提出来，而是要拐一个弯，我先提到，我从小巷里走出去，又走到村道上，发现很多住户里都有两种现象，楼上是租住的人，楼下则是一些阴物在聚餐，为什么这里有那么多阴物呢？
我的意思，是不是你到了这里，也招来了一些？
褒姐反问我：“你不是看出来了，这里最初没有村落，古时候发生过很多次大战吗，就算只有一场仗打下来，就会死伤巨大，不要说很多次了，那么多死在这儿的兵丁，以及民工之类，都灵魂留在此，沦为野魂，在没有村落时本就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在这里游荡，在某些时日出没，但后来有了村落，大量的人凝聚拢的阳气，自然把他们的阴气给镇下去，好多年这些阴灵都没有显现的机会，只能被闷在地下蛰伏，就是因为随着现在城镇化加剧，这里的人都纷纷搬走，将房子留下来，有些成了空置房，有些勉强出租给外来打工的，虽然好像人气还是没有断，可跟以前相比就差得太大，他们自然就蠢动起来。你看到的现象不正是如此吗？”
我不客气地说：“我说你也招来一些，不是说你从外面招来，正是招的地下的，我和你刚到这里时，我还没发现情况有这么严重，比如隔壁那四个王八蛋，就是因为你来了这里，他们才显现的，对不对？还有你今天搞了这场祭供，依我看，反而是把很多原本没打算出来的阴物都引出来了，因为很多家里都在吃。”
褒姐否定她的祭供招来了不该来的阴灵，她说这些阴灵早已露头，只不过我没去统计过而已。
我把话头一转说，“那么那个学堂里的，又是怎么回事？”
褒姐问：“你都跑到学堂那边去了？看到了什么情况？”
“里面有很多小孩，有躺在书桌上的，有躺在地上的，我想这就是当年死掉的那些学生吧？难道这个场面经常会在夜里显现吗？”
“这些小孩当年被一颗燃烧弹烧死的，他们甚至尸内无存，村子里的人也是年年会祭供他们的，今天可能也是因为我在这里搞祭供，他们顺便也出来了吧，你看到他们吃喝了吗？”
“没有，他们只是躺着，显得怪怪的。”
“这说明他们没有能力品尝祭品，我搞的祭品是属于成人型的，小孩需要有小孩的供品，下一次我要用别的东西，不能用猪头和蹄子了。”
然后褒姐又问我，还看到了什么？
我觉得他是明知故问了，就没好气地说：“看到了一场西厢记，或者也可以说是一个精彩的聊斋。”
“西厢记？张生和莺莺小姐的故事？聊斋又是哪一出呢？”
“反正就是一对男女，在乐逍遥。”
“你认得出他们是什么人吗？”
好像她是有意地考验我的眼力？
我真有点受不住了，这是在逼我说真话呀，那就不用拐弯抹角，直接说了。
“男的，不认识，女的，认识。”
“女的是谁？”
“大名不知，小名阿褒，褒美人。”
褒姐听了，哈哈笑出声来。
我被笑得有点恼火了，埋怨道：“你能不能严肃点，没听出来就是在说你吗？”
“不，不是说我。”
“就是说你，阿褒。”
“我叫阿褒，但你说的那个阿褒，不是我吧？”
我一怔，随即心想你还要抵赖呀，看你还怎么狡辨。我让她背过身去，用手轻轻拍拍他的背说：“正是这个后影，我看得清清楚楚啊褒姐，你还否定是你吗？”
“那你当时看到的那个女子，她穿什么衣服？也是皮马夹？”
“不是，明明什么都没穿。”
“这就不对了，我从来没有脱过马夹吧，你可以作证的，我什么时候脱掉的？”
“你在我面前没脱过，但你在那个柿子男面前就脱了。”
“什么柿子男？”褒姐没听懂。
我撇着嘴，“你们都提到柿子了，他自称是熟柿子，所以你可以吃他。”
“哈，就因为他们提到柿子，你就叫他柿子男了？好吧，就算这样，但你怎么证明那个女人就是我呀，你看到她的脸了吗？”
“没有看到，他们是背对着窗子的，我在窗外无法看到他们的正面。”
褒姐吃吃地笑起来，“看来这戏挺有意思，把你都蒙住了，有趣有趣。”
“什么戏？是你们的精彩剧目吧？不是把我蒙住，是让我大开眼界了，从此算认算褒姐你是个怎样高超的演员了，我都闪坏了我的钛合金狗眼，认不清你的核心本质了。”
“我的核心本质是什么？”
“喜欢吃柿子……不不，喜欢吃熟了的柿子，就是那些长相不错，看上去挺潇洒，嘴巴甜，能花言巧语的男渣子，你就吃这一套。”
褒姐依然在笑着，有点忍俊不禁的样子，她怎么一点不害羞，不尴尬，也不据理力争为自已辨解呢？
我突然觉得这里面有名堂，看着她问：“你说是戏，是不是你导演了一场戏？”
褒姐忍着笑点点头，“没错，这就是我搞的一场戏，你看到的那个女的，可以说是我但其实不是我。”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解。
褒姐站起身走到床前，从枕头下抽出一张纸来递给我看。
我接过纸一看原来是一张画。
画上画的场景，把我看傻了。
上面有四个人物，正是我刚刚看到的场景。
而在窗子的外面站着一个人，那不正是我吗，正透过窗子要盯着里面的情景，脸上露出十分吃惊的神态。
这是一幅窥探图啊，但玄妙的是，在我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个人，在看着我的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