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会叭叭地直言不讳,而是装傻摇头说不清楚。
蒋真媚就积极地发表看法:“是他的嘴巴能说会道吧,有一套忽悠人的功夫,先以好听的薪资把人吸引进去,而实发时就会另一回事,变得让你想走走不了,想留留不住,尴尬不知所措。”
易镇山却微笑地说:“忽悠是一回事,他的确会忽悠人,但不是主要的,因为忽悠功再高明,还是容易让人一眼识破的,工资数在那里摆着,说好的五千变成四千,四千的变三千,谁还会认为他是言出必行,行必有果的呢,关键不在这里。”
蒋真媚问:“哪是在哪里呢?”
易镇山看着我问:“王墨,你看出来了吗?”
我摇着头,装得很老实地说:“看不出来,我只是当杂工,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
“呵呵,你谦虚了哇,果然是高手,明明知道奥妙在哪儿,却不动声色的。”易镇山居然向我竖了竖大拇指。
蒋真媚看着我问:“王墨,如果你真的清楚,那就说说看,老实话连我都想不出来白老板有什么特别的高招。”
“我也不知道呀,你不是天少的对象吗,照理你才了解的吧,我进盛茅公司多久啊,才三个月呢,我应该向你了解才对吧,怎么反倒问起我来呢。”我表示不解。
易镇山摆了摆手,呵呵笑着说:“我也早料到,对这个问题,王墨是不会直接发表意见的,这正是成熟稳重和睿智的表现,你是少年老成,大智若愚呀。”
得到这样的评价我还是挺得意的,不过也进一步明白这个易老板不是等闲之辈,他的夸赞是典型捧招,如果我头脑不够冷静的话有可能被捧得晕头转向,然后就认他是个欣赏自已的人,要向他敞开心扉,无所保留地吐露自已的观点,这正是他手法的高妙处,让你不知不觉顺着他的设计走。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问蒋真媚:“你说你舅舅想见我,到底什么事呀?”其实是说给易镇山听的,意思是不要拐弯抹角了好不好,有什么目的直接亮吧,决不会请一个在别家公司当杂工的小青年过来喝茶吧,我真有这么大面子吗。
蒋真媚也没料到我会催,而且还朝着她,不是直接问她舅舅,有点把她舅舅放在次要位置的样子,她只好看着易镇山说:“是啊,舅舅,你提出来想见见王墨,现在我带他来了,你有什么话就可以对他说了。”
易镇山很随意地扬了扬手,“其实你上次跟我提到了王墨,我也挺好奇,当然也挺欣赏他的,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甘心到一家贸易公司当杂工,那是很不容易的,我认为王墨身上肯定有两个优良品质,一个是,不好高骛远,对工作不挑不拣,只以做好为准,是个甘愿脚踏实地的人,对待遇也不计较,相信只要自已干得好就必定会有合理回报,另一个是,心灵手巧,当杂工,在很多人看来是挺简单的一项,但实际上不是那么容易的,也是要机智灵活才行,如果呆头呆脑,或者过于随便,以为当杂工不需要花费那么多心血,那是很难干好的,比如我这里招收的杂工,往往不到三个月就走人了,那些年轻人都没有那耐心坚持下去,认为既缺少眼前利益也不会有长远利益,这个工作只有上点年纪的,不在乎工资轻也习惯了辛苦劳作的人才愿意接受,我认为现在有两个人是特别值得表扬的,一个就是刚才端茶进来的小玢,另一个就是王墨了,你们的工作性质差不多,都是杂工,而你王墨比小玢更了不起,至少她不需要扫厕所,最多拖拖地板,倒倒废纸篓,她又是一个女孩子,好像干这种活不是那么丢人现眼,但你是男孩,会在意人家的看法,现在的男孩子哪个不是眼光向上,期望能一步登天快速出人头地呢,所以你能在盛茅干杂工而坚定不移,真的让我很佩服。”
蒋真媚附和说对呀对呀,我就是这么夸王墨的,我也对他佩服呢。
我心想今天本来是因为盛茅公司停电不上班,想好好办点事结果被蒋真媚拉着,刚才到拿卡迪遇上一系列怪事,差点还跟那些捧纸箱的发生正面较量,是我拼命抑制才冷静着,现在倒好,蒋真媚把我拉来见她舅舅,眼前这位易镇山老板竟然把我好一顿猛夸。
他到底想怎样,我不清楚他的底牌。
接下去易老板继续一套溢美之词,把我夸得从头到脚都成金的了。
然后他说一会儿留我吃晚饭,要好好招待招待我。
我连忙说晚饭不吃,我还要回去煮饭呢。
蒋真媚说你一个人何必要回去煮呢,我舅舅请客,我也沾你光,吃一顿就吃一顿,爽快点吧。
我坚持说不会留下来吃,因为我还有事情去办,以后有机会再吃吧。
易镇山说那就以后,反正来日方长,咱们的合作有很多机会呢。
提到合作了,果然把我叫到这儿,又夸得云雾潦绕的,就是有目的。
既然要合作为什么不爽快点,直接说就得了,何必拐那么个大弯,到现在还没说到点子上。
到底是什么样的合作呢,看起来这个合作是有难度的,不然他早就开门见山了。
我仍假装没听到合作两字,仍由他去说。
易镇山接下来就话头一转,转到盛茅公司去了,问我,自从进入盛茅公司以后,白家的公司里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
我说我只是当杂工,公司里就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们也不会跟我讲的,我也不好随便乱问。
易镇山说:“我说的重要的事,不只是他们遇上,是连你也遇上的,而且这些事显得有些特别。”
“什么特别?”
“就是有点怪。”
“什么样的怪?”
易镇山好像比我问住了,停了一下说道:“我听说,白世强的弟弟最近已经回来了,你有没有见过他?”
我脱口而出:“是白叔叔?”
蒋真媚一下子有反应了,“哈唷,张口就叫上叔叔了,是不是因为白圆圆叫他叔叔,你就跟着她叫了吧?”
我抬手指指她提醒:“我是叫白叔叔,倒是你才应该叫叔叔的,因为他是天少的叔叔呀,不也等于是你的叔叔吗?”
蒋真媚咧咧嘴,拿手在脸前甩一下,好像将烦恼扇开似的,“现在免提白天骄,你爱叫白近聱叔叔就叫吧,先不讨论。”
易镇山把话头拉回来,“我说的就是白近聱,听说他已经回来了?”
“是,他回来了。”
“你见过他吗?”
“见过了。”
“白近聱十年前不见了,外界盛传他是到嵩山的少林寺去学习武功了,但我觉得不太可信,那只是一些传言而已。”
我问:“为什么你认为不太可信?”
“因为要学少林功夫,必须得从小练起,或者已经练了多年,去那里找高手切磋一下,向更强大的高手学习以利提高,可是白近聱并没有练功的基础,他快三十岁了突然要去学少林拳,除非是脑子短路,忽发奇想,根本就是不正常的念头,所以我认为白近聱如果真有这种说法,要么是神经错乱了,要么是哗众取宠,别人未免当成笑话来听。他最近回来了,你见到他了,是不是感觉他像个学到武功的人?”
我想起白近聱在白圆圆姨婆家的形象就想笑,他头戴道土帽身穿太极服,手里还拿着一把桃木剑,嘴里吧吧吧地念词,完全是个道土作派,跟所谓少林僧相去甚远,如果他在少林寺哪怕只呆一天,就应该念阿弥陀佛,可他却是以道土面目出现的。
再想想他被白圆圆硬拉到村外水塘边,要大显身手制服那个僵僵,结果反被僵僵扔到水里,当我帮他解脱后爬到岸上时那付水淋淋的样子,不知有多狼狈了,如果我说出来,一定让易镇山和蒋真媚笑掉大牙。
但我何必要说这些呢,什么也别说是最好了,说了未必对我有好处。
不过我还是讲到,他好像学了做道土,至于有没有到少林寺去过就看不出来,他也没有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