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吕斯的反犹太主义(Antisémitisme[de Charlus])
在德·夏吕斯男爵的一大段荒谬的言论中——其目的仅仅是想要知道布洛克的地址而已,他一边重申着“自己不是要谴责所有的犹太人,因为在布洛克身后的整个犹太民族中,也有如同斯宾诺莎(Spinoza)一样杰出的后代”,而另一边,他又深感愤慨:为什么那些富有的犹太人要糟蹋亵渎这些古老的区域?为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有渎圣的癖好的话——他们不一直住在犹太人区(在那里,很多店铺都标有“希伯来文字”,有做“圣体饼的作坊”,也有“犹太肉店”),而是像鸽子一样[38],总会选择住在“隐修院”、“修道院”、“寺院”、“教堂”或者“主教桥”之类地方?大概也是由此,他又接着说:“这个怪异的犹太人曾蒸熟了圣体饼,这之后,也会有人将他本人蒸熟,而其中更加怪异的地方就在于:似乎这样一来,一个犹太人的身体岂不就跟上帝的身体[39]具有同等的意义和价值了吗?”
从传统贵族那里承袭下来的反犹太主义思想已经达到了疯狂的顶峰,比如夏吕斯一边紧握着叙述者的胳膊——都到了快要握断的程度了,一边请求叙述者告诉布洛克能让自己也出席一下犹太人的礼拜堂聚会、割礼或者唱诗活动,希望能让他看一出取材于《圣经》的消遣剧,比如儿子可以刺伤他的父亲,就像少年大卫杀死巨人歌利亚(David Goliath)[40]一样。这件事让叙述者陷入了深思,他并没有忽略德·夏吕斯男爵的仁慈之心,而是开始思考着:在同一个人身上会有善与恶同时并存。
→Juda?sme犹太民族,Montjouvain(Première vision de)蒙舒凡(初见),Profanation对圣物的亵渎
支持重审德雷福斯案的反犹太主义(Antisémitisme[dreyfusard])
在《追忆似水年华》中,没有反对重审德雷福斯(Dreyfus)案的,而也有十足的反犹太主义者却支持案件重审。这难道说明了一个问题,即犹太主义者比犹太人更容易从与自己主旨相违背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还是说在《追忆似水年华》的那个年代,大家对德雷福斯无知这一事实已经严重到了每个人。无论他是不是反犹太主义者——都会加入到支持重审的阵营当中?
同样地,盖尔芒特公爵的“间歇性”反犹太主义观念会让他——根据具体情况来决定——截然不同的态度和转变:比如,他在骑师俱乐部的主席竞选中落选的主要原因是:她妻子与犹太人斯万是朋友关系,仅此一点就足以让他成为狂热的反德雷福斯派(“这种可怕的罪刑并不仅仅是一桩关于犹太人的诉讼案件,更是一件关系全国的大事,因为这很可能会给整个法国带来可怕的后果,法国应该要驱逐所有的犹太人……”);又比如,他后来结交了支持重审的三位优雅的夫人,这又足以让他改变观点(“好吧,德雷福斯案件将会被重审的,而他也会被宣告无罪的;我们不能在毫无罪证的情况下去判一个人的罪吧”)。
但最惊人的三位支持重审德雷福斯案的反犹太主义者,当属德·夏吕斯男爵、维尔迪兰夫人(Mme Verdurin)和萨兹拉夫人(Mme Sazerat)。
自相矛盾的是,正是出于反犹太主义,夏吕斯才惊讶于大家对德雷福斯叛国罪的指控,因为在他看来,犹太人都是外来人,他说:“(德雷福斯如果是)犯下了背叛自己祖国的罪,那可以说他叛国——假如他背叛了犹德(Judée)[41],但这跟法国有什么关系呢?……作为外来犹太人的德雷福斯或许可以被定罪为:违背了其接待国的好客之道。”德·夏吕斯男爵非常厌恶这一事件,因为他认为因该事件而出现的法兰西祖国联盟[42]成员的集会严重“扰乱了社会”,而他的表亲们都还在家里举办类似的聚会,“就好像是一种政治见解赋予了(他们)一种社会资格”。
而关于维尔迪兰夫人,她强烈的激进主义思想(以及因为爱国者圈子比她的激进主义组织更有威信,这让她心情很糟糕)致使她在任何情况下都极力维护德雷福斯的清白——而她的普通反犹主义思想其实并没有被该事件所动摇,还认为反重审此案的那些人都很愚蠢,德雷福斯沙龙就如同当年的巴黎公社沙龙一样处于困惑的境地。
最后,毫无缘由地,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萨兹拉夫人(在贡布雷的熟人)狂热地沉迷于德雷福斯的案件,甚至都到了失礼的程度了……这是一种冷漠的礼仪,是“迫于对某个犯下罪过的人的礼貌”,此后的某一天,叙述者的父亲也以同样冷漠的礼仪对待她,而她最终被说服了,认为德雷福斯是有罪的。但叙述者的父亲在他妻子的要求之下,出于仁慈之礼,还是去拜访了她。而对于叙述者的父亲的妻子,萨兹拉夫人也拒绝跟她握手,这之前对她的笑意也是“带着一种伤心而模糊的神情,就像是面对着一个长大后因对方生活放荡而彻底不联系的一个童年的玩伴”……更让人惊讶的是:自此以后,在贡布雷,她对叙述者的父母在家中接待青年犹太人布洛克的事深感气愤,而她还和布洛克的父亲成为朋友(他在这位夫人的反犹太主义思想中看到了“她对自我信仰的虔诚以及德雷福斯支持者们的真正想法”),这也给了她一个可以友好地对待某个特殊犹太人的机会,而与此同时,也让她能够自然而然地讲着普通犹太人的坏话,看似无伤大雅地伤害着别人。
→Bloch(Albert)阿尔贝·布洛克,Haine juive de soi犹太人的自我仇恨
玻璃鱼缸(Aquarium)
出于同一阶层,就意味着处于这一阶层之外。年轻的贵族们总是聚在一起吃饭(因为他们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跟圈子之外的人分享他们的生活),而且他们会以某些细微的特征(一个感叹或者一件为了打牌而穿的亮眼的长裙)来确认谁属于自己的“族群”。他们被困在生活的惯性之中,而此类生活习惯也使他们根本看不透这种“受周围环境影响的生活之谜”了:“无数漫长的下午,在他们面前的大海只不过就像那幅挂在某个单身贵妇小客厅的色彩柔和的油画而已。在打牌的某个人,在出牌的间隙无所事事了,才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这大海,想从中看出点关于好天气或者时间的迹象,然后可以提醒一下大家一会儿还有下午茶呢。”究竟需要多久,这些奢侈动物们能从这种失重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避免被众多贪婪的捕鱼者所捕获,避免遭受工人和小资产阶级的窥探——黑夜降临时,他们会蜂拥而入,挤在巴尔贝克大饭店餐厅的玻璃门口,“为了要窥视这些人在金光摇曳中的奢侈生活,对于贫穷的人而言,这种生活就如同奇异的鱼类和软体动物的生活一样不可思议”?之后,叙述者又接着讨论道:“这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社会问题,那就是要了解:玻璃壁是否能永远地保护这些奇妙动物们的盛宴?在黑夜中,躲在暗处的人贪婪地凝望着这一切,他们会不会来逮住他们放进玻璃鱼缸中,再吃掉他们呢?”
左派的普鲁斯特研究者们极力地将这种两个阶层间的直接冲突削弱简化为阶级斗争的原动力,而与此相比,原文实则更具革命性,更引人关注。因为相比较而言,巴尔贝克大饭店的奢侈的鱼们并没有如此惧怕那些用眼神吞没他们的确定性的混杂人群,而是更害怕或许就待在那里的作家——“人文鱼类学的研究者,他注视着年老的女怪物的下颌正在咬合吞食着食物”,他将这些怪物“按照种类、先天特性和后天特性”进行分类,“比如根据这些后天习得的特性就能确认:这是一位年老的塞尔维亚女人——从她的口腔的附属部位就能看出她是一条大海鱼,因为从童年开始,她就生活在圣日耳曼区的淡水中,就像拉罗什富科家族的人(La Rochefoucauld)[43]一样,吃着沙拉长大”。
真正的颠覆并不是用穷人的胃代替富人的胃,那样的话,就要轮到穷人的胃——既然已经抢占到了羡慕已久的位子——成为被牺牲的对象了。真正的颠覆是将每一个都看作是不同的动物——吃饱满足的或者饥饿危险的,是将任何东西都看作是一个美学现象,而不是去评判它的悲惨程度、富有程度或者所具备的道德高度等方面的价值。“真正的禀赋在于反射力,而不在于被反射物所固有的品质。”
→Lutte des classes阶级斗争,Malaparte(Curzio)马拉帕尔泰(库尔乔)
阿尔卡德路(11号)(Arcade[11,rue de l’])
这是巴黎玛德莱娜区的马里尼酒店(Marigny)的地址,是阿尔贝·勒屈齐亚(Albert Le Cuziat,又名朱皮安)妓院,今天那里仍然耸立着一座酒店,但应该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种“放荡与丑恶的天堂”——让普鲁斯特、瓦尔特·本雅明[44]、儒昂多[45]、莫里斯·萨克斯[46]等文人们纵情狂欢(或许也会深感恐惧)的地方。因为这众多的交际关系,勒屈齐亚——这位“活跃的名流”(引自马塞尔),“地狱尊贵的王子”(莫里斯·萨克斯用语)——在那里建立了一所妓院,跟同行的其他几所远近闻名的妓院齐名:著名的勃朗峰酒店和马德里酒店。那些疲于经营权势声望的人成为这所妓院的常客,他们乐此不疲地在那儿上演着某些社会群体的不可告人的癖好。
在这里,年轻的男孩、“流氓”、获准外出的军人或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们都主动献身于资产阶级、工商企业家和贵族们。妓院,也会向这些常客们进行匿名推荐,这更让他们感到兴奋刺激。马塞尔·儒昂多曾在《性爱研究,道德价值的抽象结构研究》(érotologie,un algèbre des valeurs morales)中这样写道:“我也从这扇狭窄的小门,因为我已经闭上眼睛,我不知道谁看到了我……大家都能看到我跨越了自我羞耻的极限……在一张挂着暗淡帷帐的粉色羊毛的大床上,我史无前例地与匿名的美人——或者更应该说是在美貌遮盖之下的匿名人——融为一体。我不知道……”一位保守派的国民议会议员也来这儿,而且是在一场议会会议和他女儿婚礼之间的空当过来。一位王子在这儿被鞭打,另一位还跟肉店的小伙们打牌。为了让勒屈齐亚名正言顺地立足,马塞尔·普鲁斯特做出了很大努力,因此,勒屈齐亚也相应地为他提供了多个可选的节目。
关于这种类型的匿名所激发出的独特快感,我们将——跨越一个世纪——参考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就此指出的(“快乐的知识”(?Le gai savoir?),与让·勒比图(Jean Le Bitoux)的谈话,《H杂志》(La Revue H),n°2):“快感的强烈源于我们的去主体化——这两者紧密相关,源于我们不再是一个主体、一种身份。就像是一种无身份性的确认……很重要的一点是,要知道无论在哪儿,无论在哪个城市,总有一种庞大的地下阶层——向所有想要去的人敞开大门,随时欢迎——只需要一个楼梯即可进入,总而言之,那是一个美妙绝伦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可以在任何时候创造我们想要的快乐……”
普鲁斯特经常出入马里尼酒店,他想在那里见识“他意想不到的事”。应该可以说,文学从中汲取了很多——尽管马塞尔自己并不见得从中获取了多大的乐趣。
→Fiche de police警署登记卡,Le Cuziat(Albert)(阿尔贝·)勒屈齐亚妓院,Rats(L’homme aux)鼠(人)
真正的艺术(Art véritable)
对身后荣耀的渴望究竟是什么?或许是梦想着——以隐秘的词句的形式——能够让我们与本来已无关的事物仍然产生关联?“一个已经去世的女人却不知道我们早已了解了她六年前的所作所为,我们对此感到遗憾;总有一死的我们,还渴望着在一个世纪之后人们仍然友好地谈论着我们。总而言之,第一种是不是比第二种情况更可笑呢?如果第二种情况比第一种情况具有更多的现实基础的话,那么,与其他希望得到身后荣耀的人一样,我也会因为同样的看法错误而产生反观式嫉妒所带来的遗憾感。”
当对死亡的恐惧还没有到达自杀倾向的时候,这种恐惧会使人的力量变得无效,会让人无法正常地生活,要继续活下去的渴望——哪怕是以尊崇的形式表现出来——会消除人的自我缺席能力,而人通常是借助这种能力去让自己变得更加快乐。有很多人,放弃了不被理解和赏识的权利,而只渴望引人注目:平庸的作者一边精雕细琢自己的书一边还考虑着未来的名望,喜欢效仿他人的作家在有生之年就考虑着死后要发表他的通信集,总之,他们都拼命地挥动着翅膀,因为他们害怕被人遗忘。这样的做法就如同某些青蛙一样:总以为跳着跳着就能飞起来。然而,“真正的艺术无需大肆宣扬鼓吹,它是在沉默中完成的”。叙述者在对自己的才华有了自信之后如是说。伟大的作品就是什么都阻挡不了的乌龟,而其余的都是受时间所限偶尔闪烁的碎玻璃。“在《凡伊德奏鸣曲》中,最先被发现的美也往往是最快让人厌倦的,而无论是发现还是厌倦,究其原因大概都是同一个……然而,当这种美逐渐远离之后,在我们脑海中就只留下对某个乐章的喜爱,但该乐章的结构才刚进入脑海,以至于都来不及反应,就只给我们留下了混乱感,这让人难以分辨、无法触及;然而,我们日复一日地听着看着这一乐章,对它所坚持保留的东西一无所知,而它为了让自己唯一的美之力量能够变得犹如无形、不为人知,所以它才(留出足够的距离)最后一个闪现,最后一个走向我们。但我们也会将它保留到最后,我们对它的爱比对其他一切的爱都要更长久,因为我们花了更多的时间才爱上它。”
芦笋(Asperge)
芦笋(asparagus officinalis)是普鲁斯特菜单中最常见的蔬菜。一见到这种引人联想的蔬菜,叙述者就喜出望外,他很懂得品味它“淡紫色或天蓝色的一丝一丝纤细的穗头”。在贡布雷厨房的餐桌上,我们又再次见到了它,当时弗朗索瓦丝(Fran?oise)命令一个对芦笋过敏的女仆强忍着痛苦去削芦笋皮,只是为了能够尽快地解雇她。另外,作为美食之王,芦笋还开创性地成为拉斯普利埃餐厅(Raspelière)和韦伯咖啡厅(Weber)的特色菜。当埃尔斯蒂尔专门向斯万、奥黛特、布里肖(Brichot)和诺布瓦描述芦笋之画的创作过程时,他们所有的人都酷爱不已,赞不绝口。况且,芦笋既与美食相关也与男性的性器官相关,是它让普鲁斯特的夜晚多了几分温情,因为他发现芦笋将他的“夜壶变成了香水瓶”——后来,这一点也为阿拉贡(Aragon)开辟了道路,他也奔向这条芳香之路,当《奥雷里安》(Aurélien)中的贝雷妮丝(Bérénice)从一家餐厅的厕所走出来时,他根据味道就猜到她刚才美餐了一顿。这种从蔬菜到香味的变化——在一个比较关注物质变化的人看来,这是非常神奇的事——让某些人认为:普鲁斯特信奉排尿功能与性欲相关,而这一点我们也无从确认。
我们再具体来说一下埃尔斯蒂尔的芦笋吧。当然,这其实是马奈[47]的画作芦笋。当斯万建议盖尔芒特公爵以三百法郎的价格买下这幅画的时候,公爵惊讶地大叫起来:“三百法郎就买这么一捆芦笋么!一个金路易[48]吧,也就只值这么多了,甚至买的还是新鲜芦笋呢!”与此截然相反,普鲁斯特指出了夏尔·埃弗吕西[49]的做法:他购买了这幅马奈的画作——画家本来只想要八百法郎即可。而夏尔·埃弗吕西最终却付给马奈一千法郎。几个月之后,收藏家埃弗吕西收到了一小幅画,上面只画着一根芦笋,旁边附上了画家很可爱的一句话:“还缺这一根。”这单独的一根芦笋今天被摆放在奥赛博物馆,离《草地上的午餐》(Déjeuner sur l’herbe)[50]不远,它看起来就像是从这幅画中溜出来的一样。
芦笋(2)(Asperge[bis])
为什么又是芦笋呢?芦笋的特殊性源自哪里呢?这里有好几种推测都值得去考察和思考。
猜测1:芦笋所散发出的气味有点像尿和粪便的气味,因此,很显然,它们成为普鲁斯特式——在颜色和气味之间——联觉的天然激发者和创造者,而颜色通常是这种联觉式隐喻的第一阶段。
猜测2:芦笋也与男性性器官有关联,换句话说就是与手淫有关。为什么不呢?
猜测3:画芦笋,这有点像画光束,而画一束光则是一种将客体从它的实用性(功利性)中解脱出来,也就是说,这是在实现——梅洛-庞蒂(Merleau-Ponty)所主张的——体验。根据梅洛-庞蒂的观点来看,“触摸的主体已经成为被触动者,深入到事物当中,因此,触摸这一行为发生在人的内部,就如同发生在事物自身一样”。
猜测4:芦笋在两个厨房中延展开来:从弗朗索瓦丝的厨房(正如奥克塔夫夫人[Octave]所言:弗朗索瓦丝“在所有菜的汤汁里面都加芦笋”)到埃尔斯蒂尔的厨房(正如盖尔芒特公爵所言:埃尔斯蒂尔会用芦笋来做“皮层色”);同时,也是在两个世界之间延展开来:埃尔斯蒂尔的世界与马奈的世界。最后这种猜测,尽管有点过度平行论,但却是得益于文学和艺术史的趣味性交融,而关于这一点,左拉对马奈的研究在小说中就成为公爵夫人口中“左拉对埃尔斯蒂尔的研究”。
猜测5:就像芦笋在两幅画中所展现的那样,它就如同愚蠢之人的一根撑杆,他们评判艺术品的好坏时,只是在看它们的样式是否表现出了高贵或者典雅。这样看来,盖尔芒特公爵也是如此,从他试图表现得有思想、有见识,进而把埃尔斯蒂尔的芦笋与叙述者“正在吃”的芦笋进行细致比较的时候,他也成为了愚蠢之人。然而,叙述者此后还接着指出:其实自己之前就知道“不能吃掉埃尔斯蒂尔先生的芦笋”。盖尔芒特公爵忽略了一件事情(总是把文化当作一种装饰,把艺术品当作一种谈资,将真正的审美鉴赏者当成买面包干的小商贩),那就是艺术——就像哲学一样——涉及的不仅是风格手法,还有题材内容,而且,最普通的主题也跟最稀有的主题一样,都不乏杰作。
→Cuisine nouvelle新式料理,Menu菜单
哮喘(Asthme)
这是一种与呼吸有关的疾病,一种“可恶的顽疾”,之前的医生称之为“死亡的预兆”。尽管哮喘本身让普鲁斯特痛苦不堪,成为他生活中的一个大问题,但《追忆似水年华》中的叙述者(受昂蒂布事件的严重影响,或者是出于迷信)所遭受的因哮喘而带来的痛苦却相对缓和。除了在《冷漠者》和《嫉妒的末日》中的人物——这种边缘的例子——之外,在普鲁斯特的整部作品中,我们能见到的唯一一位患哮喘病的人物就是贡布雷的怀孕女厨工,斯万将她与乔托的《慈善》(La Charité)相对照,因为她的“脸刚毅而有力,平凡而粗俗”,这与画像中人极为相似。这个不幸的女厨工与赋予她生命的作家本人一样,都有呼吸困难的问题,难道她的创造者为她加上这种病就是为了指出:写作和分娩之间具有相同点?有人是这么认为的……
更严谨地来看:马塞尔的哮喘在他与别人的通信中出现频率很高,他称这种病为“精神蛋白尿病”(albumine mentale),他外祖母的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对于他而言,哮喘首先是一种命运的象征:遭受失眠和精神压抑折磨的马塞尔,比其他人更了解这种窒息感,他知道:“向自己的身体乞求怜悯,就像是对着章鱼夸夸其谈一样,无济于事。”
当然,普鲁斯特并不是文学史上唯一患哮喘的人,但他却出于本能,将呼吸困难和情感缺失(或情感遗弃)灵活交融,可谓将两者结合得最好的人。他远远地走在弗洛伊德派之前,而后来的弗洛伊德派这样猜测:这种呼吸不畅——初期出现该症状的时候,正好是他弟弟开始懂事的年纪——可能是他乞求母亲怜爱的另一种方式,用来证明她最宠爱的孩子还是他,用来恳求她睡前再吻他一次:“因为我宁愿身体不好却能让你喜欢我,也不想身体健康,但你却不喜欢我……”无论如何,哮喘这一疾病从根本上主宰着马塞尔的生活,也决定了他的态度举止,我们可以这么说——正如他自己在谈到名叫罗贝尔·德·弗莱尔(Robert de Flers)的一位亲人时所说的:“之前在治疗的时候,她感到痛苦不堪,或许,只要她当时硬撑着让自己看起来身体无恙,这样反而会更好一些。”而在今天,我们已经可以用皮质酮更好地治疗哮喘,比之前的精神分析疗法更加有效,但这对下面这件事似乎并未产生太大的冲击:针对普鲁斯特所患的这种病症所进行的冗长(尽管非常有趣)的俄狄浦斯式的分析解读。
关于马塞尔的哮喘和他的写作风格之间的关系问题,始终存在着无休止的争论,而这一点也因此显得更加神秘,更加引人注目。我们在此暂不追溯艾田蒲(étiemble)和乔治·里瓦纳(Geroges Rivanne)之间的论战——在整个二十世纪后半叶其轰动性从未消退——我们在此要强调的是:普鲁斯特呼吸短促,但写得很冗长。那边欠缺的气息,在这边又被补足了[51]。只需要数一下众多的“但是”(?mais?)、“或者”(?soit que?)这些用来断句的词,这些都向我们展示着:他的气息想要持续更久、走得更远,就如同快要溺水之人精疲力竭的胳膊,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到达那个不可能到达的岸边……
或许我们可以做出如下的总结:作者呼吸不畅这一点,要求他的写作风格为他提供一种呼吸的额外辅助,即他的肺部所缺乏的呼吸的气量和广度?这不无道理。另外,相反地,还应该指出的是:肺如钢铁般强悍的作家们(如海明威[Hemingway]、莫泊桑[Maupassant]等)却酷爱写很短的句子——而这一点从这两位作家身上来看,也的确有理可循。后面待续……
另外,没有什么比马塞尔哮喘发作时更能触动人心了,比他看似自如地应付各种药物(亚硝酸异戊酯胶囊、特鲁索症药丸、碘化物、颠茄片、桉树叶、用梨形橡胶管吸入的肾上腺素)更可怕。或者通过他的交通,我们可以跟随着他窥见这种呼吸疾病的地域性特点:“蒙索公园(parc Monceau)周围比圣-拉扎尔火车站(gare Saint-Lazare)周围有更多哮喘病患者吗?”……“在里沃利大街(rue de Rivoli),人们的呼吸如何呢?”……“春天是否适合坐火车呢?”也正是这种呼吸问题的地域特性建构着他对整个空间的感知,而远不止在贡布雷的两岸。
事实上,哮喘——及其承载的免疫性记忆——扩展了普鲁斯特对外部世界的关注力和感知力。哮喘迫使他要刻意地嗅探菜肴的气味,以便于辨别粉尘和声音的性质,而一听到声音就预示着马上能闻到气味了。从这方面来看,对马塞尔而言,哮喘——就像他所怀有的嫉妒一样——是一种有益的灵感之源,是一种奇特的感觉培养和理性管理的磨练。普鲁斯特的父亲和弟弟都是医生,他也阅读了大量关于支气管和花粉方面的论文,因此,对这方面的了解比较透彻,他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哮喘让他得以躲避了更危险且也没那么有趣的疾病呢?
→Agonie临终,?Constantinopolitain?“君士坦丁堡的”,Datura曼陀罗,Fleur花,Frère兄弟,Nez鼻子,Olfaction(et émotion)嗅觉(和情绪)
星相学(Astrologie)
马塞尔于1871年7月10日的23时30分出生于巴黎,属于巨蟹座,而按照星相学的时度图表来看,这是黄道十二宫中最女性化的星座,具有极易受触动的特质、幼儿式的固恋特性以及强烈的敏感性。据说,巨蟹座的人通常都是爱天马行空的幻想家,而且他们的情绪有时候容易变得激烈,甚至会有些古怪。
庆幸的是,马塞尔星相的主宰行星之一是海王星,这一行星可以减弱和缓和巨蟹座在他身上所产生的激化作用:比如他在直觉、热衷于沉思、唯心主义等方面的天赋,都是很好的例证。属于“海王星落在巨蟹座”的他——至少这也是公认的形象——在人类的复杂性中游荡就如同鱼在水中漂游一般,而且,他时不时地就会冲入幻想的境域,就像是与实在世界关系疏远的堂吉诃德一样。
最后,还应该指出的一点是,普鲁斯特的上升星座是白羊座。据说,这一星座会让他施展出自己的勇气,释放出自己的能量。还要注意的是,根据星相的传统的来看,上升星座对他本人的影响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增强的。所以,多亏了他的白羊座这一上升星座,他才能够一直坚持完成他伟大的著作,也最终才得以超脱自己年轻时的放荡不羁。
我们是否能明确地将前面所言评判为毫无意义呢?这些奇妙动人的奇特分析是否只是一种追溯性的说辞?而且,是否还要追问:为什么那么多生于1871年7月10日的23时30分的人都没能写出《追忆似水年华》呢?然而,毫无疑问的是,此类不太高明的反问绝对不会影响那些对宇宙星相、感应和神秘微波笃信不疑的人,而上面的那几段文字是专为他们而写。
山楂树(花)(Aubépine)
从无意识角度探究的专家们必然会注意到一点:被失眠所困的作家最爱的花,其音节(Aubépine)中包含着清晨苏醒后的痛苦(?Aube-épine?,即“黎明-刺”),但是,更值得关注的是:普鲁斯特的山楂花首先是一种天籁之花,从中散发出的杏仁味与“朴实土气”的犬蔷薇花截然不同,它粉色的花瓣和闪着纯洁光泽的花蕾渲染着它神秘性感的特质。山楂树的篱笆沿着斯万的花园一直延伸着,吉尔贝特的面庞在其间若隐若现——如同神迹般闪现的她,成为了《追忆似水年华》中最先出场的少女。
当叙述者痛苦不已地与那丛山楂树告别时,他的头发是被卷过的,还戴着帽子,搭配着精心梳理过的发型,身着丝绒外衣,告别那一刻,他把这些浮夸造作的修饰之物也全都扔掉(“‘啊,我可怜的小山楂树’我边说边哭,‘并不是你们让我如此痛苦,也不是你们迫使我离开。你们从来都不会让我难过!我会永远爱你们的。’”),如果读者并不了解内情的话,那自然也不会明白这其实是在向吉尔贝特告别,如果提前不理解这一点的话,那这种痛彻心扉的告别似乎就显得矫揉造作。但是,就像玛德莱娜小点心、于迪梅斯尼(Hudimesnil)的树、马丁维尔(Martinville)的钟楼以及吉尔贝特对叙述者的粗鲁动作(他看不懂那如影随形的目光,也不明白这粗鲁动作的缘由)一样,山楂花也是难解的符号,让人(尚且)无法深入理解它们每次涌现时的神秘魅力,仅仅是隐约地意识到了而已,它们“就像是人们频频弹奏了数百次的旋律一样,却始终未能更深入地发掘这旋律的秘密”。
无论叙述者怎样去闻它们的香气,或者偶尔转身背对着它们,或者竭力地去捕捉着它们的神秘——或许只有直觉才能解释清楚——但他始终无法领悟它们每每性感至极的显现之意:“我又重新站在了山楂花的面前,就像是站在这些艺术品面前一样——我们以为暂时先不看,之后就能更好地审视它们——但是,我徒劳地用双手摆出屏幕状,只容它们进入视野,而它们在我身上所激发出的感受依旧模糊不清,难以捉摸。我试图要理清头绪,想要融入进它们盛开的花朵中,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感性的童年,表达最简单情感的语言之梦——清醒的刹那就已成为回忆,进而被淹没于日常……当叙述者再见到山楂花的时候,它们早已枯萎凋零、青春不再,而他当时没能够抓住它们的青春:“突然走在这条起伏不平的小路上,我的心一下子被童年的温柔回忆所触动,就立刻停了下来:我那时刚意识到这一丛山楂花——曾经枝繁叶茂,充满光泽的叶片被修剪得很精致——从春天结束时就早已经凋零。我的周围弥漫着曾经的空气:过去的那一个个五月,那个周日的下午,那时的信念和曾经被遗忘的过失。”可能只有弗朗索瓦丝能了解这种伤感:“‘我何时才能一整天都待在你的山楂花和我们可怜的丁香花下,一边倾听燕雀的歌唱,倾听着维沃纳镇——就像是一个低声细语的人在倾诉,而不是听着我们这位年轻主人的可恶铃声,他总是不停地召唤我,让我在这讨厌的走廊里来回跑,连半个小时都不得清闲……’她如此抱怨着。‘啊!可怜的贡布雷!可能我要到死才能再见你,当人们把我像石头一样扔进墓穴的时候吧。那时候,我就再也闻不到你美丽洁白的山楂花的香气了。但在死亡打盹儿之时,我相信我还能听到那让我苦不堪言的三声铃响,在我活着的时候就已将我打入地狱的铃声。’”
→Catleya卡特来兰,Fleurs花
“交错而通”(?Au passage?)
小说着力于重建其流动性而非固化不动,它注重让未来处于现在,让现在存于过去,在回忆中重寻它们的温度,在感知中重寻惊喜。这样的话,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这种小说会极为重视“交错而通”这一概念。
因为一切都包含在这两组词中:交错与前进,句子与标点。
“交错而通”意味着未定的摇摆、持续的运动,时而下行时而上升,指的是夏吕斯说话时的音阶变化,其抑扬顿挫让人惊叹;它也指的是:于贝尔·罗贝尔喷泉(Hubert Robert)所喷溅出的小水滴在落入池中之前,会与“向上喷涌的姐妹们”交错而过。
但是“交错而通”也描述着幸福的时刻,偶然的眨眼,始料未及(或预先约定)的会面所带来的奇特感,那位进入慢车车厢——有着玉兰般肌肤——的少女的清新之气,还有高声读着《乡村弃儿弗朗索瓦》(Fran?ois le Champi)的妈妈,她用诚挚的声音朗读着,而她的踌躇不安在“交错而通”过程中缓解了“动词的时态的生硬感,为未完成过去时和简单过去时注入了(仁慈所蕴含的)甜美,也注入了(忧伤中才会有的)温柔”。此外,“交错而通”也描述着他外祖母的果敢,她被派到花园栅栏那边去探一下情况,看是不是斯万在按门铃,而她会“趁机偷偷地拔掉交错而通处的几株玫瑰的支撑杆,只是为了让玫瑰花们能更加自然地生长”……如此多的回忆,“有限”中却展示着如此多“无限”的痕迹,而如果作家本身很有才华的话,他会把生命力留存于那本被视为敞开的坟墓的书中。
自此,作为小说灵魂的“交错而通”这一语段,就如同一种生命被保存于结晶的福尔马林之中,尽管这是一种固化的文字表达,但我们仍然能从中辨别出其构成的音节:“不明智”(pas sage)。“处于不明智的状态”(Au pas sage)是片段之间的交汇点,在此,现实公开放弃明智,也是在此处,世界放任而行,因为主体已转向宽容(或者是为了能不动声色地去发现世界而达成了自我和解)。总之,“交错而通”是生活的微妙瞬间。
从好的方面来说,这可以看作是:抓住一只蝴蝶而同时又不折断它的翅膀;从不好的方面来说,就像是当你正送出一个吻的时候而对方却已经转身了。“交错而通”,是一切不可逆转的短暂呈现,是我们拥抱的一阵风,是我们抚摸的一丝恐惧,是一种哀伤的无尽可能,是实际分离的真实展现(如打电话的经验),是一种模糊视角的轻掠,是一场音乐会结束后的瞬间寂静,是那些优美旋律——源于“‘交错而通’之时我们所轻触的和谐却瞬间流逝的身体”……
最终,这是一种欧律狄刻综合症(syndrome d’Eurydice):“经常地,我会像这样听着,看不到那个遥远的跟我说话的声音,我仿佛感觉这个声音在叫喊着无人能逃得出的层层深渊,这让我也感受到了那种焦虑——总有一天它会让我深感压抑苦痛,尤其是当有一个声音(那是唯一的,与那个我永远见不到的人再也没有关系了)也是如此在我耳边低声细语时:在‘交错而通’时,我曾想要拥住这永不消逝的嘴唇所发出的转瞬即逝的喃喃细语。”
自我描述(Autoportrait)
在孔多塞高中的时候,马塞尔曾给他的朋友罗贝尔·德雷福斯(Robert Dreyfus)写了一封特别的信,在雅克·埃米尔·布朗什[52]为他作肖像画之前,他就在这封信里对自己进行了自我描述,那是他眼中的自己,也是他原本的样子吧?
您认识M.P.(马塞尔·普鲁斯特)吗?我要向您承认的一点是:我有点不太喜欢他,尤其是他无时无刻的锐气,忙忙碌碌的样子,展现出的巨大热情和所用的各种形容词。主要是因为那样显得极其疯狂、不和谐。任由评说吧。这就是我所说的“一个有待品评的人”。在一周之后,他就会让你知道他对你的感情是多么炽热,还会借口说这是一种父亲式的朋友之爱,其实,他就像爱女人一样爱他。他会去见他,到处宣扬自己炽热的爱,一秒钟都不愿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他们之间的交谈甚少。他们需要在经常约会之余保有神秘性。他会给你写炽热如火的信。表面上看似自我嘲讽,遣词造句,引经据典,而事实上,他会让你感受到你的眼睛如此神圣非凡,你的双唇如此地吸引着他。令人不悦的是(……),刚离开他爱的B,他就会去奉承D,很快又拜倒在E的脚下,没过多久,他又会俯首于F的膝下。难道他是P……是一个疯子、一个玩世不恭的人、一个愚蠢之人吗?我觉得我们永远都找不到答案。
未来的影子(Avenir[Double de l’])
从那以后,我总是在不停地思考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模糊不定的未来,我曾试图要读懂这未来。而如今,在我面前出现的像是未来的影子——它就如同未来本身一样令人担忧,因为它也是一样模糊不定,一样难以解读,一样如此神秘;但它却更加残酷,因为我无法像对待真正的未来那样有对它做出反击的可能性或幻想,况且,作为未来的影子,它会与我的生命一样长久,相伴始终,而我的伴侣也无法始终在那儿抚慰它带给我的痛苦——这已经不再是阿尔贝蒂娜的未来,而是她的过去。
注解:
[1] 指一切又在重现的时光中复生。
[2] 1903年11月。
[3] 全名为塞莱斯特·阿尔巴雷(Céleste Albaret),普鲁斯特的贴身女管家。
[4] 因为Bize与Bise同音,而后者的意思是“凛冽的北风”、”严冬”或“亲吻”之意。
[5] 塞莱斯特·阿尔巴雷的丈夫,是一位巴黎的司机。
[6] 莱昂·都德(Léon Daudet,1867—1942),法国作家、记者、政客。由共和主义者转变为君主主义者,反德雷福斯者,教权民族主义者。
[7] 苏格拉底在临死之前叮嘱要在他死后还给阿斯克勒庇俄斯一只公鸡,说那是自己欠下的债。而阿斯克勒庇俄斯其实是希腊神话中的医药之神,苏格拉底的这一番话从此流传开来,他的这一言行被解读为一种对死亡的乐观接受态度,感谢神灵赐予毒酒(死亡),献公鸡以示还债。
[8] 维托雷·卡巴乔(Vittore Carpaccio),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画家,创作风格属于威尼斯画派,善于运用红白两色。
[9] 作者的自传体散文。
[10] 在《追忆似水年华》(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的法文中,开始的“Recherche”与结尾的“perdu”中都有er音节。
[11] 此处“事情”的法文原文为“affaire”,也有与er同样的发音。
[12] 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1906—1975),德国裔思想家,她曾于1933年(纳粹上台后)流亡巴黎,被誉为二十世纪最伟大、具原创性的思想家和政治理论家之一。
[13] 指小说的叙述者。
[14] 夏尔科(Charcot,1825—1893),法国著名医学家,神经病理学专家、催眠师。他是精神病学的奠基人,也是弗洛伊德的老师。
[15] 丁托列托(Tintoret,1518—1594),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著名画家,师承提香,画作风格属威尼斯画派。
[16] 公元前401年—公元前399年,西方历史上最著名的一次撤退行动。波斯内战期间,波斯国王小居鲁士征用一万多名希腊雇佣军,进行争夺王位之战。此后,这批希腊雇佣军在色诺芬和彻里索弗斯的率领之下,克服重重困难,向黑海撤退,返回希腊。此次撤退行动,历时14个月,行程6000公里,最终有6000人成功返回希腊,是为后世不断效仿的一次成功的撤退行动。
[17] 夏吕斯男爵的昵称。
[18] 埃马纽埃尔·贝勒(Emmanuel Berl,1892—1976),历史学家、评论家、记者,出身于一个犹太贵族家庭,与柏格森和普鲁斯特均有亲属关系,于1917年认识普鲁斯特。曾于1967年荣获法兰西文学院大奖。
[19] 指的是下文提到的于贝尔·利奥泰(Hubert Lyautey)。
[20] 从语音方面的文字游戏,即Lyautey(利奥泰)与lit ?té(被偷的床)的发音相似。
[21] 法国在北非殖民地征集当地人组成北非骑兵。
[22] 因为Grand Un与Haut Té的含义都可以对应地解释为:很高大的一个人。
[23] Vaugoubert和go?ts d’Hubert的发音相似,此处亦为文字游戏。
[24] 摩洛哥的城市。1912年,摩洛哥沦为法国的保护国,而利奥泰则被任命为驻摩洛哥殖民军司令和总督,成为其保护国的首领。
[25] 很多学者认为,孟德斯鸠就是德·夏吕斯男爵的原型。
[26] 摩洛哥东北部的市镇,地处绿洲,位于高原区与撒哈拉沙漠的交界处。
[27] 因阿尔贝蒂娜的去世而悲伤。
[28] 乔托(Giotto,约1266—1337),意大利文艺复兴初期的画家,被誉为欧洲近代绘画之父,是公认的写实画风的鼻祖,曾于1303年至1305年期间为帕多瓦的阿林娜圣母寺作画,该壁画也成为他的杰出代表作之一。
[29] 罗兰·加洛斯(Roland Garros,1888—1918),法国著名飞行员,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就是公认的优秀飞行员,并于一战期间驾驶战斗机参加空战。
[30] 托马斯·哈代(Thomas Hardy,1840年6月2日—1928年1月11日),英国作家,代表作《德伯家的苔丝》、《无名的裘德》,深刻地揭露和批判了工业文明和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