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美食私人词典(出版书)》作者:[法]克里斯蒂安·米约/译者:杨洁【完结】 > 美食私人词典.txt

第 11 页

作者:法-克里斯蒂安·米约/译者:杨洁 当前章节:154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7

塔帕斯可算得上是西班牙的饮食国粹,一份小吃就能带您领略异国风情,其主要的食材是火腿(猪大腿的上半部分),它外观精致,小巧玲珑,种类繁多,比如西柚辣椒火腿卷、菠菜鸡蛋火腿卷,表面烤得像面包一样,金黄松脆。

品尝完塔帕斯之后,主菜是6种不同的海鲜饭,顾客可根据需要自行选择。鸡肉、兔肉、香肠、猪肉、贻贝,不同的味道在一起相互摩擦、碰撞,刺激着您的味蕾。

为了保证顾客能迟到原汁原味的异国美食,阿尔贝托使用的是传统的西班牙铁锅,原料都是优质的珍珠米,用博尔赫斯[6]的话来说,就是:“每一粒米都具独立的个体。”有些品种的海鲜饭带有配菜,比如枪乌鱼或龙虾,细细地切成小块,涂着焦糖,松脆可口。还有些品种的配菜较为大块,比如兔肉、山羊肉、鸡肉等。又或者做饭的米是黑米,火腿较为大块,这样吃着比较筋道,更有嚼头。

至于甜点,最常见的莫过于加泰罗尼亚的奶油饼,表面涂者酥脆的焦糖,而里面则是松软的面饼。

塔帕斯,香甜可口,小巧精致,给人无限愉悦。

西班牙万岁!

美国(états-Unis)

30多年前,我在纽约、洛杉矶、旧金山、波士顿和达拉斯见证了“法兰西美食帝国”的覆灭。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美国都像一个青涩而自卑的孩子,怀着对法兰西烹饪的崇敬,甚至不惜东施效颦,蹩脚地模仿着法国的经典美食:茴香烤鲈鱼、皮诺酒烩鱼丸、奥洛夫小牛肉、火烧可丽饼等。而当地餐厅里用的也是勃艮第的红酒杯,服务员的衣着打扮都是法式的,并且还操着一口浓重的英语腔,生硬地往外迸着法语单词:“晚上好,女士!”、“先生,您对我们的服务还满意吗?”,那场景就像是阿道夫·门吉欧的喜剧,令人啼笑皆非。

美国商贾巨富或社会新贵的家里,大都摆着路易十五时期的家具,挂着勒鲁瓦或毕加索的艺术作品。而那些老资本家更是如此,他们对法国文化一直青睐有加。其他的社会阶层注重生活品质,怀抱未来期许,更加痴迷于法国现代建筑,无论是在古根海姆博物馆[7],还是在现代艺术博物馆,展厅中都有大量的法国作品,并且都价值不菲,我们甚至能在美国艺术中找到法兰西痕迹。

可这一切的一切在“法国顶级美食”面前都不值一提。我们甚至可以说:“美国可以造出雄伟的大厦,也可以作出新潮的绘画,还可以刻出美丽的雕塑,但在烹饪领域绝对不可能与法国同日而语,只能戚戚自叹。”

1957年,我头一次去纽约,在下榻的酒店安顿好后,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视机。不到一个小时,我便了解了美国人的饮食结构:番茄酱、混合蛋糕、果冻、花生酱、可乐,还有勾兑的橙汁。每个家庭日复一日地吃着这些垃圾食品,那感觉真是比在医院灌肠还难受。

还有那些用食物胶、果冻粉调制出来的鱼,连一点儿“鱼味儿”都没有……这仿佛是一部不伦不类的色情片,既令人捧腹,又使人沮丧。他们可是这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啊,怎么能够忍受这样糟糕的食物,并对此满心欢喜、乐在其中?美国餐饮界最大的悲哀并不是缺乏美食,而是沾沾自喜地将垃圾当作珍馐。任何餐厅只要打出“新菜”的字样,大众就会盲目跟从、趋之若鹜。美国的食品检疫部门也有些不知所谓,他们一方面呼吁抵制添加剂、预防致癌物质、控制汉堡大小,另一方面又对那些人工合成食品不闻不问,只要味道不错,其他的就可以得过且过。食品工业通过营销策略控制着美国社会的消费习惯,操纵着顾客对食物的味觉体验,“强迫”他们远离“自然”食品,远离真相。因此,餐饮界怪相丛生。一份水果冰淇淋如果不放糖精,绝对无人问津;一种番茄酱如果不放添加剂,注定不受欢迎。这是为什么?因为那些“化学成分”能够更好地提炼出食物“原本”的味道。此外,美国人不仅将垃圾当作珍馐,并且还自认为拥有世界上最健康的饮食习惯。一种食品的添加成分越多,广告就吹嘘得越厉害,他们从小就被汽水、食物胶、人工维他命所荼毒着,却不自知。这就是为什么美国的牙科是最先进的,而肠胃科则是最忙碌的。一切绝非偶然。

在美国的餐饮行业中,巴斯灭菌法使用异常广泛,即使是大餐厅、大酒店也不例外。冰箱、婴儿食物、汤品,甚至水果都要经过消毒处理,也正是因为如此,美国人从来都不知道何为季节的清新、何为泥土的芬芳。如果我们把德古拉[8]关进豪生大酒店里,6个月后,他的犬牙一定会脱落,最终只能用吸管喝酸奶。

上世纪30年代,纽约地区开始出现“高级烹饪”的热潮,当时尚未波及全国。1939年,第20届世界博览会在纽约落幕,一位名叫亨利·苏雷的厨师负责法国展区的餐饮服务。二战爆发后,他便留在纽约开起了餐厅。到了50年代,随着美国经济的腾飞,亨利开始进军高端餐饮。在他的引领下,一系列法国餐厅相继在纽约开张:哥特巴斯克、格雷鲁勒、卢特斯、卡拉维拉等,他们都是美国现代烹饪的代表,其地位相当于巴黎的拉塞尔、银塔餐厅或勒杜扬。当时,亨利·苏雷在餐饮界享有极高声望,直到70年代才渐渐地退出历史舞台。这个时期,纽约餐饮界人才辈出,涌现出许多颇居潜力的厨师,他们一方面继续向法国学习,另一方面又开始迎合本地需求,就像当时的美国社会,在“附庸风雅”与“追求品质”之间来回摇摆。诚然,美国现代烹饪在当时确实获得了迅速的阶段性发展,但真正接受它的人仍旧是少数群体。当然,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随后,媒体作为重要的参与方开始介入餐饮行业。各种报刊、杂志、书籍、电视节目都把焦点对准餐厅和酒店,集中报道业内的发展和竞争情况。

克莱伯恩是《纽约时报》旗下最为出色的美食评论家,他曾经一餐饭花费4000美元,一度成为新闻头条。而朱丽娅·柴尔德写就的《法国烹饪》一书吸引了至少近2000万读者,该书搜集整理了众多法国美食的菜谱,从奶油烙鳕鱼到苏瓦松地方菜,从四季豆到芝麻饼,可谓种类齐全、应有尽有。在出版界,烹饪书籍受到美国社会广泛的追捧。此外,烹饪培训在美国遍地开花,发展得如火如荼,在任何一个小城市都能看见“法国餐馆”的身影。美食俨然已经成为了一种社会文化象征。

最开始,美国人最感兴趣的便是法国的高级烹饪,执着于那种豪华而复杂多样的制作工序,为什么呢?因为对于他们而言,美食不仅仅是对味蕾的挑动,更是视觉上的冲击。试想一下,服务员在菜肴上浇上白兰地,然后用火柴将其引燃,火焰的热度与食物的香味交相辉映,好不精彩。美国的美食节目往往整得跟好莱坞大片似的,务求场面刺激。因此,为了迎合这种感官需求,一些法国厨师便和德国、瑞士等同行一道,开起了国际豪华餐厅,并通过技术手段,将烹饪手段夸张化,在博得顾客盛赞的同时,实现经济收益得最大化。

在芝加哥附近有一家法国餐厅,为了吸引顾客,每天晚上都会推出烹饪表演,当地媒体竞相报道。该餐厅的老板来自法国里昂,是业界一位相当不错的厨师。我曾经见过一次他们的表演:餐厅里所有的盘子都用彩色玻璃纸装饰,在上菜的时候,服务员当着客人的面,将几十道菜肴以“飞盘”的形式扔到餐桌上,直到客人用餐才会停止。这种表演颇受顾客喜爱,并吸引了媒体关注,增加了曝光率。该餐厅也一跃成为行业新贵,日日客满,客人需要提前3—6个月进行预定。

当然,有些所谓的“法国餐厅”其实是当地人开的,我记得纽约有一家名叫“克洛地尼斯”的饭馆便是如此:特里亚农风格[9],7盏水晶吊灯,一个有些神经质的法国服务员。那里的食物可真不怎样,生番茄、老虾、鱼肉酱、牛肝、肉排等。而另一家“绿苑酒廊”就完全不一样了,该餐厅位于纽约中央公园内,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之下,仿佛好莱坞电影中的大蛋糕,可容纳近千人同时就餐,那里的食物是相当不错的,可在此之前,我对它的印象却不怎么好。当时的餐厅里装着吊灯,中间立着几根摩尔柱子,墙上用石膏雕着鹿,桌上的菜肴根本就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头盘好像是洋葱煎蛋,一些不明飞禽的翅膀,长得跟狗耳朵似的,还有烤糊了的羊角面包。然后是不新鲜的培根,大块的薯条,连皮都没去。最后是一块不幸的芝士蛋糕,味同嚼蜡。

渐渐地,情况在悄然改变。

在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美国对法兰西美食极尽崇拜之情,奉承恭维,自叹不如。然而随着餐饮行业的发展,美国“现代烹饪”逐渐成型,“黛安娜牛排”、“罗西尼牛排”等本地美食涌现出来,新一代美食评论人也开始从更加客观的角度看问题,甚至毫不留情地对某些法国名厨的“作品”进行抨击。面对法国餐饮,以往那种“低人一等”的复杂情绪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优越感”。特别是那些曾有旅法经历的年轻人,他们对法式烹饪有了自己独到的见解,比如菜肴较为做作,形式大于内容,酱料的味道比较重等。

“现代烹饪”为美国餐饮业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其效果却十分复杂,并非一片风光霁月,而更多的则是外行人士的异想天开,业界厨师的功败垂成,完美主义者的自以为是。在纽约、加利福利亚,那些骄矜的“美食艺术家”自认为已将各种菜系融会贯通,何其幼稚。诚然,我们也有自己的问题,某些厨师一味追求形式上的创造和感观上的刺激,固执地认为只要是“新”的,就是最好的。

为了做好《美食指南》,我和合伙人安德烈·加约穿梭于世界各地,我们曾见到过许许多多颇具天赋的美籍厨师,他们满腔热血,代表着行业发展潮流,引领着“美食业”向自然化、精细化、创新化不断迈进。大量的高级餐厅在美国遍地开花,虽然服务质量参差不齐,但却摒弃了矫揉造作的形式主义,将餐厅打造成轻松自在的娱乐场所,这对当地的法国餐饮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许多法国餐厅都纷纷倒闭,面对这种情况,法国厨师们都有些忧心忡忡。法兰西的行业垄断随之解体,美食帝国的“殖民优势”亦分崩离析。当然,这种趋势是我们乐见其成的。

烹饪是一种社会文化的体现。就美利坚民族性格而言,他们是不可能让自己的餐饮业被其他国家所垄断的。美国培养了自己的艺术家、建筑师、学者,当然也会有自己的一流厨师。

此外,还有另一个原因。以前,美国人习惯性地以为精美的食材一定来自远方,当地餐厅也不断鼓吹法国食物的质量。现在,美国厨师们不再舍近求远,都倾向于就地取材。我们曾是食材的输出者,如今有没有可能反过来向美国伸手呢?当然,这种观点对于法国人来说似乎很难接受。

缅因洲的龙虾,用小火烹调更加鲜美,那里的小扇贝与布列塔尼地区不相上下;亚特兰大的海鱼种类繁多、品质优良,就是海鲂和火鱼较为少见,而红爪螯虾和野生香菇更是价值不菲;蒙大拿州和新泽西州的小牛肉香嫩无比,就算与法国特级牛肉相比也不遑多让;长岛地区的鸭子肥而不腻,其肉质十分可口;此外,新泽西和宾夕法尼亚的鸡、奥尔巴尼的鸽子都是上等的食材原料……

曾几何时,蜗牛、青蛙、肥鹅肝几乎被法国餐饮所垄断,后来,美国生产企业也相继涉足。我曾经亲眼所见,密西西比州在培植野生松露,而加利福利亚市场上的水果蔬菜新鲜质优,比从法国进口的更胜一筹。不仅如此,拿帕河谷的红酒行销世界,盛名远扬,这一切的一切都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这是不是意味着当地的法国大厨们得卷铺盖走人了?这种观点似乎有些极端,美国土地广袤,人口众多,为餐饮业的发展提供了多元化的市场。只要服务过硬,所有的餐厅都有其生存空间。

如今,烹饪已成为舆论的焦点,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有些歇斯底里。自2005年起,米其林进驻美国四大城市:纽约、旧金山、洛杉矶和拉斯维加斯。仅纽约地区就授予了3颗三星、4颗两星、31颗一星。其实,《米其林红色指南》的知名度远不及《萨加特》,该杂志的创办者是一位律师兼商人,他建立了一个“读者评价”体系,将话语权留给顾客。从个人角度而言,我对这种做法不敢苟同,一旦操作不当,就会贻笑大方。在职业生涯中,我收到过成千上万的读者来信,并一直坚持亲笔回复。他们的意见层出不穷,或鞭辟入里,或平淡无奇,或有失偏颇,抑或出言不逊。对于这种不辞辛劳、提笔建言的态度我深表敬佩,但我从来不会把读者的建议直接写进我们的专刊。作为一名记者,一名美食评论人,我必须去承担自己的义务,发表客观的见解,而不是一味地人云亦云。

然而,事实证明我错了。这种评价体系不仅合理可行,而且颇受欢迎。评论人退居二线,只需收集各方意见便可赚得盆满钵满。从历史的角度而言,这种模式就像开放性“论坛”或者是酒吧前台,人们可以在此毫无顾忌的畅所欲言:“先生,我给你讲……”,“如果我是政府首脑……”。

尽管美食评论人具有多年的从业经验和丰富的相关知识,这一切在“公众”二字前都会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这种“自由评价体系”带来的后果是什么呢?指南类书籍受到巨大冲击,就连《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等报刊上的美食专栏也难以幸免。媒体不再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那么这些“顾客·专家”究竟是否能够胜任此项工作呢?在读相关评论文章时,我能明显感觉到,他们并不是在分享经历,而是在试图论证观点。更糟糕的是,他们会武断地作出一些毫无根据的结论,比如前面提到的“西班牙把法国从美食帝国的宝座上踢了下来”。一些奇谈怪论借助社交网络迅速传播。其实,就葡萄酒行业而言,不管读者意见如何,一些大型杂志(《红酒观察者》)的评价还是值得一听的。在美国,网络与微博已成为信息的主要来源之一,公众不再相信商业广告和媒体观点,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就能决定一家餐厅的兴衰存亡。至于美食评论人,他们早已成为商业网络的附属品。

诚然,法国的情况虽尚不至此,可互联网的威力仍旧不容小觑,这些“自由法官”的言论无论好坏,都深切地影响着我们的社会生活。在这方面,法国正朝着美国的方向奋起直追。

互联网上曾推出过“全世界最好的50家餐厅”,我承认在一开始对此抱有偏见。然而,在这份名单上,有8家美国餐厅、7家英国餐厅和12家法国餐厅分别上榜。这要在二三十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美国烹饪天才托马斯·凯勒拥有两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分别是拿帕河谷的“法国洗衣房”和纽约的“本质”,其影响力绝不逊于任何一位好莱坞打牌儿明星。此外,冯杰里奇登(他出生于法国阿尔萨斯,曾在路易·乌提耶手下任副职)、丹尼尔·布鲁德、高山雅方(马萨烧烤的主厨)、艾里克·鲁伯特(伯纳丁餐厅的主厨)、戴维·布莱,上述5人集中在曼哈顿;还有芝加哥的查理·特洛特、格兰特·阿卡兹,加利福利亚的爱丽丝·沃特斯,这些名厨都是现下的业界先锋。

他们的成功之路绝不会止步于此。别忘了,美国人天生就不安于现状,资金回笼后,这些大厨们便着手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将连锁餐厅开遍全世界,签订咨询协议,发展衍生产品,出售冠名权,最终高居福布斯财富榜首位。

我曾在比弗利山庄遇见过一位年轻的奥地利小伙子,他是位聪明而友善的厨师,名叫沃尔夫冈·帕克。他曾在法国巴曼尼尔乌斯托酒店工作,师从雷蒙德·蒂利耶。在他来到洛杉矶后,被帕特里克·泰拉伊(巴黎银塔餐厅主厨的侄子)看中,受聘于我家餐厅。那是一家全美驰名的餐厅,常有好莱坞明星前来用餐。帕特里克在短短数周内声名鹊起,加利福利亚各大媒体竞相报道,溢美之词,不绝于耳。此人厨艺精湛,为人忠厚,我曾在《加利福利亚美食指南》中对他进行了高度评价。一年后,帕特里克名声大噪,在媒体的聚光灯下,他提出了一个“革命性”的概念:“鸭肉披萨”,这道美食受到美国公众的高度关注和大力追捧。后来,他在东京开了第一家分店,由此便一发不可收拾,逐渐建立起庞大的商业美食帝国。

帕特里克·泰拉伊曾是白宫的座上宾,并领导了“反对家禽填喂”运动。那个来自比弗利山庄的“小妖精”俨然已是美国最富有的人,名列福布斯财富榜第88位。

撇开美国人夸张而自负的本性,他们在美食领域取得的成绩是前所未有的。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法国菜并未因此在美利坚销声匿迹,反而从“正门”杀将回来。美国新一代厨师中有不少法国人,而且许多豪华酒店都在法国人麾下。

虽然开始不大顺利,杜卡斯重整旗鼓,再次回到纽约,并以此为据点顺势夸张。现在如果你想品尝卢布松或萨沃伊的拿手美食,你只需要去到拉斯维加斯即可。凭借着久负盛名的声誉以及技艺精湛的厨师班底,法国餐饮在美利坚的星空中光芒闪烁。

在这本词典的开头,我曾保证过每一章节的篇幅不会太长,因此,我在这里就不在介绍美国的民族美食了。但不得不说,这些都是美国餐饮界最为宝贵的财富。

你能在纽约、洛杉矶、旧金山、华盛顿、波士顿,或美国其他地区找到世界上所有的菜系:中国菜、印度菜、墨西哥菜……当你去过了旧金山的中国城,就再也瞧不上巴黎十三区了。你不禁会问,同是中国餐厅,为什么差距会如此之大?

杀人的星级(étoiles qui tuent)

2005年,三星名厨阿兰·桑德朗对外发表了一份放弃米其林三星的声明,并宣布改组卢卡斯-加尔东餐厅。消息一出,业界哗然,有人唏嘘不已,斥其为“疯子”,也有人对这个“大胆的举动”表示惊叹。

新的经营模式取得了巨大成功,这次改头换面为卢卡斯-加尔东餐厅带来了广阔的发展前景。那我们能否就此认为“米其林三星”对他没有任何用处呢?其实不然,桑德朗之所以如此坦然,原因是他曾经拥有过,而放弃的不过只是个形式而已。

桑德朗早年经历坎坷,他曾混迹于战神广场附近的小餐馆,后进入卢卡斯-加尔东餐厅任厨师。让·费尔尼奥离职后,桑德朗遭到解雇,直到1985年才重新回到那里。凭借着高超的烹饪技艺,他很快便在业界崭露头角,两次摘得“厨师帽”徽章,并取得16分的不俗成绩。不久,他又以19分夺得第三枚“厨师帽”徽章,并问鼎“米其林三星名厨”称号。

无论对谁而言,放弃“米其林三星”是需要极大勇气的。但时过境迁,卢卡斯-加尔东餐厅为盛名所累,价格水平极高,大大超过了食客的消费需求。在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之后,桑德朗毅然决定推行改革措施,对餐厅的类型、价格和目标人群作出调整。

实际上,这个看似“胆大妄为”的举措在业界引起巨大反响,受到全世界媒体的竞相报道,无形中增加了餐厅的曝光率,桑德朗也因此获益颇丰。

桑德朗早就已经功成名就,声名远播,具有广泛的公众认可度。因此,对于他而言,放弃“米其林三星”既是一个机遇,又是一个噱头,并不会对他的职业生涯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自此之后,其他一些餐厅相继借鉴其改革经验。比如斯特拉斯堡的布雷塞尔酒店便是如此,业主马克·维斯特曼对餐厅菜单进行修正,减价幅度接近50%。当然,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无外乎是因为该酒店盛名在外,根基稳固。我们不难看出其间的规则,只要一家餐厅享有相当的知名度,并培养出较为固定的客户群,那么“美食指南”对它就失去了影响力。

那么“米其林星”是否就此走到了尽头?胡扯!事实远非如此简单。撇开其合理性不谈,这种评价体系对于烹饪界和顾客都是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取消“美食指南”?那我们还剩下什么?整个业界都会陷入无知的黑暗中。

如果没有“美食星探”穿梭于全国各地,如果没有“烹饪猎手”慧眼独具,诸如夏贝尔、罗瓦索、维尔吉、特鲁瓦格罗、维吉拉、马克西姆、卢布松、格拉尔、杜卡斯、布拉斯、罗林格、萨沃伊等世界名厨又怎能功成名就?如果没有“指南”杂志的肯定,如果没有评论人的褒扬,诸如让·弗朗索瓦·佩吉、提耶里·马尔克斯、帕斯卡尔·巴博特、让·保罗·阿巴蒂等明日之星又怎能为大众所接受?这些人也许有一天会对“美食指南”挑三拣四,甚至忘记是被谁提携至此,但现在他们中的某些人还是战战兢兢、夜不能寐,担心某天功败垂成,一无所有。

当然,这种美食评价体系也造成过悲剧。米其林三星名厨马克梅诺在家乡圣佩恩·弗泽莱经营着一家酒店。《米其林红色指南》以其负债为借口,有失公正地降低了对他的评价,他的生活因此受到巨大打击。所幸地是,梅诺并没有一蹶不振,他凭借着高超的厨艺和顾客的信任坚强地挺了过来,并最终顺利渡过难关。塔耶旺餐厅的主厨让·克罗德受到惩罚,丢掉了“米其林三星”称号。不久之后,他又病魔缠身,罹患癌症,生活一度跌入谷底。这似乎给我们造成一种幻觉,《米其林》所给的都是些“杀人的星星”。事实正好相反,让·克罗德虽然错失米其林三星,但塔耶旺餐厅的生意却增长了7个百分点。无独有偶,与克罗德遭遇相似的盖·马丁,维富大酒店的主厨,尽管被《米其林》所放逐,仍旧每日高朋满座,客似云来。

1965年,波克罗勒驿站的老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媒体在此次自杀事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该餐厅位于圣米歇尔山附近,以普罗旺斯鱼汤而远近驰名,但却丢掉了第12颗米其林星。消息很快便穿越大西洋传到了美国,并在公众中引起了反抗浪潮。但实际上这并不是《米其林》的错,人们后来才知晓真相,原来齐克先生由于夫妻关系不睦而患上了忧郁症,一时想不开便自杀了。

40年后,悲剧再次上演。美食评鉴《高米约》杂志将黄金海岸餐厅降为了米其林二星,我当时已离职,对降星的具体原因不甚了解。谣言不胫而走,各大媒体都认为该餐厅主厨贝尔纳·罗瓦索将面临摘星的危险。这对当事人的精神状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最终,他不堪重负,用来福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事后,博古斯(参见该词条)义愤填膺地指责道:“《高米约》就是杀人凶手。”短短的一句话便将贝尔纳的死算在了一本美食杂志的头上。面对科洛日“国王”[10]的无理指摘,《高米约》并未屈服,而是据理力争。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因悲伤而失去了理智。记者、作家兼美食评论人弗朗索瓦·塞雷萨终于站出来直言不讳地指出:“得分降低绝对不能成其为自杀的原因。用夏多布里昂的话来讲,贝尔纳拥有刚毅的灵魂和脆弱的性格。至于他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选择,我们永远也不会知晓。”

在这件事情上,最有发言权的莫过于当事人的妻子罗瓦索。她庄重而谨慎地回应道:“贝尔纳的忧郁症已经持续了数月。”后来的一些事情也证实了她的说法。任何流言蜚语、信口雌黄都终将烟消云散,只剩波澜下的真相,或许永远都不会浮出水面。

当让-皮埃尔·哈柏林与其弟弟保罗一同摘下米其林三星桂冠时,我曾经向他们发去贺信,哈柏林在回信中这样说道:“谢谢!但我们的麻烦也开始了。”

注解:

[1] 此二人均为法国演员。——译注

[2] 法国东比利牛斯省的一个市镇。——译注

[3] 西班牙美食国粹,是一种带奶油乳酪的轻便小食,兼具快餐和甜点性质。——译注

[4] 比利牛斯山是法国与西班牙的界山。“另一边”显然指西班牙。——译注

[5] “西班牙奇迹”包含三个时期:1953—1973年,西班牙现代经济快速发展,1975—1982年,确立民主政治制度;1986年之后,西班牙加入欧共体。——译注

[6] 博尔赫斯(1899—1986),阿根廷著名作家、诗人、翻译家。——译注

[7] 著名私立现代艺术博物馆,总部位于美国纽约,是全球唯一一家连锁经营的博物馆。——译注

[8] 指吸血鬼德古拉伯爵。——译注

[9] 特里亚农原为凡尔赛附近的一个小村庄,1668年消失。此处指法国以特里亚农宫为代表的建筑风格。——译注

[10] 名厨博古斯是科洛日人,故有此说法。——译注

F

餐厅里的幽灵(Fant?mes[Restaurants])

怀旧,记忆中最柔软的天鹅绒。每个人都有回忆,当我们回首往事,总有一些时候会情不自禁、泪眼朦胧。对我而言,那些餐厅中幽灵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它们徘徊在生死之间,承受着阴阳轮回的煎熬。

那是1947年布达佩斯特的一个晚上,整个城市已经被苏联红军占领,废墟一片,满目疮痍。匈牙利山河破碎、风雨飘摇,即将落入苏联之手。莱茵河两岸,无家可归的人们露宿街头。在火炮和硝烟里,一些咖啡厅和餐馆仍旧苟延残喘地开着门,仿佛要在末日降临前呼出最后一口气。我漫步在城市街头,经过一家餐厅门口时,从昏黄微弱的灯光里传来一阵幽泣,是谁在用小提琴低述着哀思。在朋友的陪同下,我走进了这家小店。厅中只有一张桌子,边上坐着唯一的客人,他穿着礼服,领带上镶嵌着钻石,独自一人喝着劣质的香槟酒。三位音乐家趿拉着脑袋,像开败的花朵,垂头丧气地演奏着小提琴。

当他离开时,步履蹒跚、身形踉跄。我没敢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提枪饮弹?还是怀恨沉水?年迈的欧罗巴洲昏昏欲睡,战争的创伤再难抚平。

60年过去了,幽灵们仍旧在餐厅里游荡。当我走进皇家大道上的马克西姆餐厅时,历史穿越时空的罅隙,全然地浮现在我眼前。大厅就像尼莫船长的潜艇,渗透着上世纪初的曲线风格。一群年轻的女人倚墙而站,身着轻纱,丝绸般的肌肤在暧昧的气氛中显得更加妩媚,她们放荡地追逐嬉戏,搔首弄姿,分外妖娆。玫瑰色的灯光略带情色,桃色的螺旋木越发殷红,女人们在庞大的落地镜前,毫无顾忌地抖动着自己的臀部和胸脯,散发出一种酣醉般的疯狂。幻象一闪即逝,我仿佛又看见盛大的“皇家宴席”。大厅左侧入口处,摆着五张桌子,并不相连,但也间隔不远。宾客们盛装出席,女人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她们穿着迪奥或巴黎世家的裙子,脖子上镶嵌着璀璨夺目的宝石、青玉或玛瑙。而国王、皇帝或王子们则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优雅地享受着雪茄。

时光在万花筒中扭曲,所有的面容都相互交叠,融为一体:卡拉斯、奥纳西斯、伊丽莎白·泰勒、查理·卓别林、萨尔瓦多·达利、杰克·肯尼迪、罗斯柴尔德、洛克菲勒、爱德华七世……

门僮和侍从恭敬地立于门口,对宾客脱帽行礼,并殷勤地上前为他们打开车门,不是劳斯莱斯就是宾利。

在衣帽间的外廊上,博莱特夫人将楼下的宾客尽收眼底,都是些熟人。

忽然,我从幻觉中惊醒过来。

眼前,两对夫妇在舞池中旋转起舞,另外六对散落在大厅各处。“皇家宴会”的旁边空无一人,只有一块生日蛋糕上闪着微弱的烛光。远处,侍女在桌子前打着转儿,痉挛的姿势仿佛在哀悼自己的尊严。一群白领围着桌子不知道在庆贺什么。

《费加罗报》曾刊登过弗朗索瓦·西蒙的一篇文章《忧伤与怜悯》,文中说道:“并非如歌中所唱,马克西姆在悄然死去,但没有人来,也没人在场。”

1949年5月31日的一场舞会上,让·科克托预言般地说道:“只有在马克西姆消失后,巴黎才会毁灭。”

因此,马克西姆餐厅消逝之前,一切都会美好如出。

快餐(Fast-food)

听说里昂新开了一家快餐店,老板是一位有名的大厨,而且前期反馈还是比较不错的:他们家的三明治味道还行,热菜也值得一尝。

Fast-food(快餐)?鬼知道为什么会用这个词!一种营销手段?法语中没有对应词汇么?非得跟美国佬学?实在不行就重新造一个词儿呗,要不然也可以用短语进行对译啊,比如“Bouffe rapide”(快食)。其实,里昂当地有一个非常合适的说法:Machon(便餐),这都是些不错的选择,干嘛用一个外来语滥竽充数?

这些年来,我们杂志每3个月就会推出一期关于“法式快餐”的专刊。每一期我们都会向读者介绍一种汉堡包,当然,也不仅限于“法式”。

法国第一家快餐店问世于1972年,地点在兰斯,店名叫做“小鸡工厂”;第二家则是举世闻名的麦当劳,同年于克雷泰伊开张。快餐主要指的是汉堡包及其边缘产品,自诞生以来,吸引了巨额投资,其融资能力远远超过酒吧和商场。在法国,快餐曾遭到公众的忽视、冷落,甚至是诋毁,可如今却若涅槃之凤,浴火重生。既然快餐在法国由来已久,为什么我们还要引进那些冒牌货?

我们站着领受圣餐,却坐着吃面包、喝酒。何以如此?文化使然!用餐的方式与社会地位和经济状况息息相关。除了坐着,其他的方式都可以反映出当事人生活拮据,甚至是捉襟见肘。比如工人会用破旧的饭盒或布包,打字员在公园的长凳上敲打面包的硬壳,销售代表蹲在柜台的角落里啃着三明治,几百万的亚洲人都站在大街上,狼吞虎咽地吃着碗里的饭。

从19世纪开始,餐厅不再紧盯高端食客,而迅速实现了平民化。刚开始,杜瓦尔、夏尔蒂、杜蓬等餐馆并没有因为客户群的变化而改变服务方式,他们摒弃了华丽的装潢,一切从简,节约成本,却也保留了传统餐厅中的基本摆设:桌子、椅子、餐巾等。如此一来,餐馆的服务便更加的经济实惠,顾客能在合理的价格范围内享受到不错的美食。大厅中的装饰简约而别致,有的流传至今,成为摄影师和美学家的宠儿,剩下的则淹没在了时间的洪流中。后来,三明治和薯条的出现开始改变人们的用餐习惯,许多人都喜欢在中午12点半,去咖啡厅、小吃店等地方用快餐。

当然,披萨饼也是大众喜爱的快餐食品之一。你还可以花十四五欧元点一份寿司,细嚼慢咽,悠闲地享受下午茶时光。

作为一个美食评论人我并不反对快餐,某些情况下我甚至是支持的。在美国开车出行时,跟所有人一样,我也会吃沿途的快餐。其实汉堡味道还不错,薯条炸得金黄可口,面包也松脆香甜。然而,实话实说,作为一个法国人,我的内心深处仍旧深藏着贵族情节。就算别人说得天花乱坠,快餐仍旧上不了台面。不仅我这么认为,那些企业家也是这么想的。当然,这可并不妨碍他们从中牟利,要知道,快餐、快餐,快点儿用餐,也就是快点儿付钱。

如果我们把自己想象成一位特殊的艺术大师,走进美食画廊,你会感到举棋不定,失去理性的判断,甚至对自身的需求感到迷惘。麦当劳正是抓住了顾客的这种心理,以美式思维强势进驻,获得巨大成功。

随着时间的流逝,快餐行业确实在不断进步,而三明治、咸蛋挞、面包片已经成为法国饮食文化的一部分。其实在汉堡包、法兰克福香肠等泊来食品出现前,“蔚蓝海岸”地区就已经有了“尼斯生菜三明治”,当时,人们尚不知快餐为何物。我真切希望里昂的快餐点能获得成功,而马克·维吉拉、提耶里·马尔克斯等大厨也都乐见其成,但最好能换个不那么倒胃口的名字。“fast-food”总让人感觉是“装着糟糕食物的盒子”。

关于快餐,很多大厨都曾表示愿意一试,如今,却全都沉默不言、没了下文。如果卢布松、杜卡斯、格拉尔、罗林格、拉巴内尔、勒贝克等大厨愿意挽起袖子,从事快餐行业,那我们真得为其鼓掌了。勇气可嘉啊!

女主厨(Femmes chefs)

有一天,我打开了吉尔·普德罗斯基的著作《她们是主厨》。

可怜的人儿……她们从远方归来。

“‘他’创造美食,而‘她’做饭。”这句话是几个世纪以来,妇女在烹饪界地位的真实写照。格里莫·德·拉雷涅尔(参见该词条)曾辛辣地讽刺道:“不能让女人上桌子!在重要的场合下,就是最蠢笨的鹅也比最聪明的女人要强。”这已经是最有礼貌的说法了。你能想象维富大酒店和维吉餐厅的主厨是女人?如果真是那样,我们还不如直接去死。

女人当主厨?那历史岂不是得重写?“2000年后,阿比休斯女士的《烹饪概论》流传至今,其中记载的古罗马时期的古菜单,仍旧令人叹服;中世纪,塔耶旺夫人编撰了第一本法国美食书籍;大孔代(路易二世)的御用厨师长瓦岱尔夫人因为海鲜运输的不及时,用佩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直至现在,各大词典里都清楚而简洁地写着:“主厨(阳性名词)、厨师长(阳性名词)”,其中都只采用了“cuisinier”的阳性形式。而“女厨师”(cusinière)这个词条也是有的,但别浪费时间去找“女厨师长”,绝对不可能有。此外,如果你翻开1984年版的《拉鲁斯美食大辞典》,在第348页上会看见:“cuisinier,阳性名词,特指在餐厅和酒店中从事餐饮服务的烹饪专家;cusinière,阴性名词,一种使用煤气或电力的烹饪工具,属于现代炉具的一种。”看吧,cusinière词条下,连“女厨师”这个解释都没有。

如果我们继续往前追溯,还是可以发现女厨的身影。《今日厨师》一书在对“蓝绶带”(里昂传统菜之母)进行介绍时,曾提到过“女厨”这个概念。但上面所记载的主厨全是清一色的男性。翻阅其他相关文献后,我们发现在路易十四时期的巴黎一共有82家餐饮场所,其中有数家小旅馆和小酒馆是女人开的。这些女人中最为有名的分别是:拉克菲,其餐馆位于孚日广场附近德巴德·穆勒街;波义塞利尔,她的生意相当不错;吉什,她曾与路易十五的儿子打赌,并在12分钟内吃完了整只羊腿;杜韦,其餐馆位于圣·克劳德,那里的食物味道“完美”,堪称“极品”。这位女士有些放荡,私生活不大检点,曾与塔勒门·德雷奥私相授受、苟且厮混。需要指出的是,上面提到的这些女士都只是店主,她们不会亲自下厨。18世纪,路易十五的王后波兰公主玛丽·蕾捷斯卡曾经钻研过厨艺,并发明了一些菜肴,并用自己的名字命名,比如王后肉汤、王后炖鸡、王后一口酥。但这些都不能说明她是个女厨,因为烹饪只是她的爱好,而并非职业。

1765年,一位名叫布朗热的汤料商人在巴约尔街附近开了一家“汤馆”,这是法国“餐厅”的原始雏形。1782年,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现代餐厅在巴黎开业,名叫“伦敦大酒店”,位于黎塞留街,主厨是博维利耶尔,他曾任普罗旺斯伯爵的厨师长,也是宫廷御用厨师之一。在接下来的20多年里,该酒店垄断了巴黎的烹饪业,没有任何竞争对手。从那个时候开始,餐厅中的女性大多是收银员,充其量也只能到厨房里打打下手,从来都没有担任过主厨。

“七月王朝”建立后,新兴资产阶级取得政权,“女厨师”成为了“中产家庭”里一个必不可少的元素。拥有“女厨”是一个家族社会地位的象征。维农每天晚上都要在他的城堡里宴请30位宾客,大仲马、圣伯夫、特鲁索医生等社会名流都是他的座上宾。他们对厨师苏菲的服务赞不绝口,大仲马还言道:“在我看来,苏菲是第一个当得起厨师称号的女士。”然而,在上流社会的高级场合中,正牌的厨师长一定是男人,女人还是只能打打下手,削削土豆皮。

自此以后,女人的角色逐渐得以改变。也不知究竟为何,越来越多的女厨师辞掉工作,开始出来单干。其中最有名的是1985年的“梅耶阿姨”餐厅,位于瓦万街上,在巴黎艺术圈内享有盛名。同一条街上,还有一位叫克莱芒斯的女厨,她只会做什锦砂锅,但仅这一道菜就让法朗士赞不绝口:“惊为天人!仿佛是深藏地底的经年佳酿。”此外,女厨萨热那就更不用说了,许多文人墨客都慕名而至,希望能一尝珍馐:雨果、缪塞、大仲马、巴尔扎克等。萨热有两道菜最为出色,小香肠和烤子鸡,皆是拉马丁的最爱。

当时,“蓝绶带”本来是旧制度下,元首授予骑士的一种荣誉,大革命后被取消。在市民阶层,人们开始将这种称号送给那些格外出色的女厨师,无论她是在餐厅工作,还是为私人服务。杰诺夫人便是其中之一。莱昂·都德曾在《活在巴黎》一文中对其大加称赞:“她是烹饪界的贝多芬、波德莱尔、伦勃朗。”一次,餐厅中某桌客人吃完头盘后就开始抽烟,杰诺夫人对此颇为气愤,因此直接端了4杯咖啡过去,下了逐客令。餐桌禁烟的规矩也许就自此而始的吧。

在里昂,有些“蓝绶带”从主人家退休后自己开起了小酒店、小饭馆,其中几个女厨因此名声远播,享誉全国。实际上,当地的民众将这些女厨亲切地称为“大妈”,她们算得上里昂传统地方菜的“母亲”,比如里让大妈、比葛特大妈、菲尤大妈、布里古斯大妈、蓬蓬大妈、布拉兹大妈、布朗大妈、盖伊大妈、莉亚大妈等。这些女厨们在20世纪后半期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所幸的是,她们的烹饪技术和美食特色大都被后人继承了下来。总的来说,里昂地方菜的基本样式有:黄油螯虾脆皮肠、百合鹅肝酱、骨髓苋菜、黑蘑菇嵌馅鸡……菜肴千变万化,其间漫溢出的真诚与坦率让每一位品尝着都能感到宾至如归、不虚此行。

从巴黎到加斯科涅,从普瓦图到阿尔萨斯,从普罗旺斯到佛兰德,在法兰西大地上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女厨,我就不再一一列举了。她们用勤劳的双手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财富,其价值并非仅限于几道美味的菜肴,而是一种以女性为中心的饮食文化和家庭观念,正是这样的共通联系,才让这个多元化的地中海社会紧紧地团结在法兰西旗帜下。女厨们开的餐馆虽小,她们却把客人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家庭中的另一位成员”。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着你,以后继者的身份,去拜访这些早已淹没在历史中的女厨们。她们或许小有名气,或许名不见经传,但绝不会像塔列朗(参见该词条)那样的叱咤风云,名动欧洲。她们就仿佛一群逐渐老去的“大妈”,静静地看着“孩子们”慢慢长大;又像是一位威武的军官,坚守着自己的世界,用“钢丝球”洗涮着道德与原则。即使有一天偶然地被推上名利的巅峰,她们仍旧宠辱不惊,绝不会狂妄自夸。这些味觉的女祭司以谦逊的姿态拥抱生活,愿上帝保佑她们,愿她们在世纪的飓风中依然安详。

我曾在前面提到过昂热尔夫人,关于她我还有话要说。奥迪勒·昂热尔夫人声如洪钟,身型魁梧,说起话来就像阿尔萨斯鼓一样掷地有声:“什么时候到我这儿来,我给你弄些吃的。”多亲切的话语!你们谁听说过哪个星级大厨扯着嗓子大咧咧地向客人嚷嚷“我给你弄些吃的”?

首先请允许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夫人,奥迪勒出生于诺曼底的伯弗龙-奥格,她曾自述到:

母亲生我的时候躺在两个柜子之间,一个衣柜,一个食品柜,都是双开门的,里面装满了吃的。我的父母都是莫泽尔省的农民,同时在黛安娜-卡贝尔镇还经营着一家小酒馆,经常有许多船员光顾。我仿佛现在还能闻到那里的果香,还能听见树上坚果落地的声音……烟囱里烤着猪肉、熏着香肠。果园和饲养棚就是天堂,我们可以尽情的奔跑玩乐。在小酒馆里,顾客总是把盘子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我们也是一样。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