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精彩的“马戏杂技”随之登场。只见两名中国人拖着一张桌子和一小罐煤气进入庭中,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小炉子,一口平底锅,一大碗用来做薄饼的面糊。这时,一位大腹便便、头戴高帽的厨师走上前来,摆开架势干了起来:他的手臂开始夸张地挥动着,活脱脱一个拿着指挥棒的托斯卡尼尼,着实令人捧腹不禁。二十几张轻如烟纸般的薄饼凌空而起,不断的翻腾着。最后,厨师将薄饼盛在盘子里,邀请陪审团、法官及其助理品尝。
这场闹剧的确精彩,但结局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法庭宣布支持原告主张,并判定《高米约指南》罪名成立。所幸的是还有上诉的机会。
后来,《纽约时报》发表评论文章,声援我方主张。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全美600多家媒体也纷纷响应,联合支持我们提出上诉,形势开始好转。实际上,这些传媒势力之所以如此积极,并非真是为我们鸣不平,而是在维护公众的话语权和评论权,因为一旦杂志社败诉,这对自由评论权将是极大的打击,美食界如此,其他领域亦然。
诚然,上诉律师费就差点让我们破产,所幸的是这钱倒也没白花,这一次法官没有同意他们再搞什么当庭烹饪,周先生最终败诉。
从那之后,我几次路过纽约都收到中餐馆的诚挚邀请,皆以事务缠身为由婉拒。直到有一次再难推诿,只得应邀赴宴。周先生敬我如座上宾,热情之至,仿若多年老友。这一次,他们准备了三种吃法的烤鸭,薄饼也轻如蝉翼,更重要的是,周先生向我道出了当年诉讼的隐情:“米约先生,谢谢您送给我了一件最好的礼物。虽然我并没有赢得那次诉讼,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餐厅受到了媒体的广泛关注,您看看这成千上万的评论,还不算电视和广播的报道,我现在也算是家喻户晓的名人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宣传手段了!如今,全美国都知道周先生的中餐厅,我马上就要开连锁店了,您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啊!”随后,他又惬意地补充说:“这也是我对您提出诉讼的理由。实际上您的评论字字珠玑,有理有据。”
烤鸭这件事使我变得更加的谨慎,我再也不会去那些“正宗”的中餐馆挑刺儿了,因为当我们了解北京烤鸭的制作工序后,就知道这些所谓的“正宗”都是名不副实的。
首先,鸭子的饲养是颇为讲究的,特别是北京、天津和内蒙古地区的养鸭方法尤为特别。鸭子养到大概两个月,体重达到3公斤时就会被宰杀。其饲料主要是玉米、黑麦、黑米和碎谷等,喂养剂量也得控制得当,这可使鸭皮光滑、肉质细嫩。这还不算,烹制一步才是最为关键、最为重要的。将鸭子宰杀后,遂将其浸泡在60摄氏度的温水中,并以姜末入味。然后用小镊子去掉鸭身的毛茬,再用特制的气筒,从放血口处向里面吹气,直至鸭身膨胀。接着在鸭身上开一个约5厘米的小口,小心地将内脏取出,并用净水冲洗三遍,再用滚水浇淋。等这些都完成之后,在鸭身上涂满蜂蜜,并将其置于阴凉通风之处,风干12小时。最后,从鸭尾部注入半腹滚水,然后将尾部封住后置于特制的烤炉内,这样,鸭腹中的水蒸气就会由里而外地使鸭子熟透。
烤鸭烘制有几种不同的方法,电烤箱便是其中之一,既是最现代也是最蹩脚的方式。其他几种都是传统的做法。另外一种是封闭的烤炉,事前经过玉米棒子生火预热。还有一种砖砌的开口烤炉,炉顶安置金属钩,将处理后的鸭子悬挂其间,炉内温度亦应控制在250摄氏度左右。至于烧火用的柴火,大多使用梨树或枣树枝,因为此类果木燃烧时少有烟尘,不会对肉质产生影响。此外,炉内的火苗亦不能接触到鸭身,而应让炉壁散发出的高温持续烘烤,即可使得鸭皮焦香松脆。在此期间,还需适时地翻转鸭身,保证其受热均匀。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计,烤炉里面可不只一只鸭子。炉火一定得精确把握,多一分则鸭皮干瘪,少一分则肉质油腻。
你们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欧洲不会有正宗的烤鸭了吧,如此复杂的制作工序绝非普通餐厅能轻易掌握的。法国市面上那些所谓的“烤鸭”大多都是油炸的,涂抹的也只是一种带蜂蜜的酱料,难免有些东施效颦的意味了。其味道也许尚能差强人意,但与正宗的“全聚德”烤鸭相比,则绝不可同日而语。北京“全聚德”创建于130多年前,以经营烤鸭为主,该餐厅占据几个楼层,可容纳800名顾客同时就餐。近年来,“全聚德”已经发展成为一家大型国际化餐饮集团,其分支机构遍布世界各个角落。不论怎样,北京烤鸭的吃法大致有三道程序,巴黎十三区的某些中国餐厅就是这么做的。比如乔伊兹大街(Avenue de Choisy)上的“丰顺餐馆”,以及雅弗洛街的新唐人街餐馆,离陈氏超市[1]很近。在我看来,中餐馆是这座城市最“善变”的建筑,不管是老板还是主厨都跟走马灯似的来来往往、换个不停,所以我可不敢保证您以后一定找得到这家餐厅。
回到正题上来,北京烤鸭的吃法是有所讲究的,并不是我们经常在中超里面看见的那种鸭肉块。“片鸭”是门技术活儿,通常都是当着食客现场进行的。首先将鸭皮、葱丝、大蒜或黄瓜条卷在一起,包裹近乎透明的荷叶饼里,并放入一种带些许咸味的甜酱中,鸭皮的松脆与荷叶饼的松软相得益彰,入口甜酥;然后,鸭肉必须薄而细,每一片肉都须带皮,一般是和着青菜炒面一起食用;最后,做烤鸭时留下来的汤汁会被制成蔬菜汤,清新可口,不失为另一道美味。此外,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个惊人的窍门,把烤鸭和夏隆堡的阿布瓦白葡萄酒配着吃会别有一番风味。
如果你们想品尝烤鸭,其实并不用非得千里迢迢地赶去北京,陈氏超市里面就能买到,或者也可以去乔伊兹大街上的利口福餐馆(Li Ko Fo),那可是十三区最有名的中餐馆之一,至于味道么,也就说不上有多正宗了。
北京烤鸭是中国古老的传统美食,就连历代帝王将相都对其赞不绝口。我就不再一一赘述了。
既然都说到中餐馆了,我想问诸位一个小问题:你们知道大巴黎地区一共有多少家中餐馆吗?需要说明的是,这里所说的中餐厅不包括那些越南、老挝、柬埔寨或泰国餐厅。不知道?让我来告诉你们吧,答案是有一些,或多或少,上下浮动。中国人的“计数方式”颇为独特,同一个问题,站在不同角度就会有不同答案。前些年,十三区还是著名的“暴力街区”,区政府曾公布某年的死亡人数为3人……很多人都没有明白,这3个中国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不过我倒是确实知道第一批中国人是怎么到达巴黎的,这段历史鲜为人知。
人们通常以为中国人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在来到巴黎的,事实并非如此。早在1910年,卡尔姆街上就出现了第一家中餐厅,服务的对象主要是中国驻法国的外交官员,而且后堂还专门设置了吸食鸦片的场所。20世纪20年代,一大批支援法国的中国劳工[2]并没有踏上返航回国的轮船,而滞留在巴黎里昂车站(Gare de Lyon)[3]附近阴暗的小巷子里,比如拉古诺街和布鲁诺瓦巷。他们挤在破旧不堪的小旅馆中默默无闻地生活着。后来,这些人开始从阿拉伯人手中收购小型皮革商店,并在倒卖中获取利润。
1923年,里昂车站尚属边缘街区,第一家中国饭馆开业,随着时间推移又陆续开了两三家,主要以经营汤品为主。实际上,这些中式小店还挺出名的,因为许多上层人士经常会派自己的仆人或司机去那里买鸦片,让·科克托就是其中之一。后来,该街区被拆除重建,那些中餐馆也随之销声匿迹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尽管巴黎早已沦陷,仍有100多个中国人顽强地生活在法兰西岛[4]上,他们不愿意就此放弃自己的法国梦,但也一直默默无闻,并没有继续经营餐厅。1940年后,以前的“中国劳工”摇身一变成为了餐厅业主,也是从这个时期开始,东南亚餐饮逐渐进入法国,甚至在拉丁区都有店铺。尤其是在奠边府战役之后,越共控制了越南北方地区,大批难民逃亡法国。在此之前,交趾、堤岸和西贡[5]三地都是中国人的聚居区,因此巴黎的东南亚餐馆或多或少都有些中国味道。
20世纪60年代以后,中国爆发“文化大革命”,相当一部分人经由香港来到法国,他们在安定下来之后,陆续将国内的亲人和朋友也接了过来,并聚居在意大利广场(Place d’Italie)和美丽城附近,逐渐建立起了巴黎“中国城”。当然,他们的势力并不只限于上述两个街区,就连拉丁区的维克多·雨果大街上也有许多中国人开的小卖部或咖啡厅。在诸多移民中,中国人一直谨守秩序,从不寻衅滋事,即使出现矛盾,大多也只是在内部解决。
然而,我仍旧想说,巴黎的中国街区远远比不上纽约、旧金山或是伦敦的“中国城”,更不用说以华人为主的新加坡和中国香港,餐厅也是如此,我们和别人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菜单(Carte[Lire une])
以前,当我穿梭于法国的大街小巷,搜寻着各种美食珍馐时,我喜欢光顾一些陌生的餐厅,天知道那里面会有些什么样的东西,这种冒险的兴奋每每使我欲罢不能。当然其中不乏糟糕透顶的小饭馆。我窃以为这甚有必要,若未历于糟粕,又何能品于精华?
渐渐地,我不再那么随意地乱闯,而会更注重餐厅的外观,有时这很能说明问题。我也会一边走一边阅读餐厅外墙上悬挂着的餐牌或菜单,这确实让我邂逅了一些不错的去处。如坐落在维克多·雨果大街上的克洛德·佩罗餐厅,刚刚开张,鲜有人知,离我家也就3分钟路程。
有时,我也会碰见一些稀奇古怪的餐厅。一次,我在欧兹瓦-拉菲里附近意外地发现了一家小餐馆,门口上的餐牌写着“老板牌熏鲑鱼”。嗬!看来这家餐厅卖的鲑鱼,一定是老板亲自到山涧中抓回来,又亲手熏制而成的。我迈着谨慎的步伐走了进去,刚一坐定,便迫不及待地招来侍应问道:“贵处这道鲑鱼和‘老板’有何关系?”他朗声道出了原委:“因为鲑鱼是我们老板亲自操刀片的。”接下来的菜品却也算不上糟糕,只是兔肉酱中有根羽毛,牛肉汤里有只苍蝇。我遂即叫来了侍应要求撤换,谁知他们竟然将苍蝇挑出去后,又把牛肉汤原封不动地端了回来。最滑稽的是,苍蝇虽然被请走了,可是它的表兄又来了。只见一只硕大的蚊子浮在汤面上,在绝望中不停地扑腾着、挣扎着。
很显然,仅仅依靠读餐牌是不能辨别餐厅好坏的。因为很少有餐馆会在菜单上注明,自家厨师是否有向汤饮中添加飞虫的癖好。只有通过仔细的识别,才能避免遭遇那种啮檗吞针的感受。
首先。切记不要相信那些冗长的菜单,当然菜色丰富的大饭店除外。我在此给出的建议主要是针对那些不为人知的饭馆,或是一些老旧指南上推荐的餐厅。
说到大饭店菜单长度的问题,我们就不得不提美食家布里亚·萨瓦兰(参见该词条)了。在他看来,菜单自是越长越好,不可或缺。餐厅里至少得提供12种汤品,24种开胃菜,15—20种牛肉头盘,20种羊肉头盘,30种家禽头盘,30种野味头盘,16—20种牛肉,24种鱼肉,15种烤肉,12种糕点,50种甜食,50种点心,差不多总共275道菜品。可是,面对如此纷繁复杂的选择,顾客恐怕也早已晕头转向,食不知味了吧,这样的餐厅还是餐厅吗?
我从自己的收藏中翻出一些老菜单,分属巴黎4个不同的饭店,他们在1815年前后曾盛极一时,可谓家喻户晓,久负盛名。其中普罗旺斯兄弟有226道菜,勒杜扬223道,卡康尔岩石188道,维里190道。然而,时至今日,巴黎著名的银塔餐厅也不过出品了不到100道菜,其中定做的菜品只有寥寥20几道。要是布里亚·萨瓦兰还活着的话,那他还不气得去跳塞纳河啊?
好了,回到我们的正题上来。首先,不要相信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这种夸夸其谈的宣传手段大多都不知所谓,言不符实。此外,一些人打着“美食协会”的旗号粉墨登场,却亦不过是些浪得虚名的跳梁小丑。还有那些五花八门的“手册指南”,其中的观点亦非完全公正,实则多有偏颇。最近一段时间,餐厅招牌的数目开始减少,但不管怎么样,都不要轻信这些商业伎俩。
如果您在菜单上看见某些菜品旁标注了“仅在时令季节供应”,而且后面亦无价格,那这就是个好现象。相反,反季节扇贝可以说是一文不值。记得有天晚上,我在罗杰·拉罗格鲁耶用餐,菜单上写着“新鲜扇贝”,这让我颇为吃惊,因为当时并非时令季节,何来新鲜一说?我向老板询问道:“您确定你们家的扇贝是新鲜的?”他生气的叫嚣着:“当然!”,并把一个塑料袋扔到我面前:“看见了吧?这就是新鲜的扇贝!”嗬,倒也难为他有勇气这么说。塑料袋里装的确实是扇贝没错,但却是那种去壳后冷藏起来的陈货。同样地,如果某个餐馆在星期一向您推荐他们的鱼肉,那也最好别接受,因为周一是没有鱼市的,餐馆做出来的鱼也必然不会新鲜到哪儿去。此外,那些上等的鱼肉餐厅都有在周一歇业的惯例。
谨记,美味的食物都是即时烹制的。在很多餐馆的菜单上都可以看见“已备”的字样,其标注的菜品有可能是早上就做好的,也有可能是前一天或更早。比如说回过火的肉汁,尝起来简直就是灾难。相反,如果菜单上标明某些菜品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如“烤鸡,30分钟”,那么您不仅没必要抱怨,反而应该暗自庆幸,因为这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菜品的质量。一些“周末餐馆”会在周三或周四推出20多道菜品,千万别上当,这些菜都是前几天没卖完储存在冰箱中的剩菜,所以,最好还是点“当日主菜”[6]吧。如果老天开眼的话,说不定这还真是当天现做的。还有,如果晚上的菜品和中午一样,那么也不要接受,因为这些很可能是重新加热过的剩菜。当然,像焖肉、煨汤等菜品除外,因为即使回过火,也依然美味。
然而,某些毫无名气的小酒馆或街头饭馆,也会提供一些价格昂贵的菜品,如龙虾、牛肝、牛胸等。虽然价格不菲,但多都是冷藏的陈货,其质量亦令人堪忧。有些没有经验的顾客,想要一饱口福,享受上等生活,却一不小心被弄个食财两空。我不否认这些小酒馆和街边饭馆可以做出简单可口的饭菜,但也得找准自己的定位,他们生长在底层的土壤里,却迷失在奢侈的幻象中,就算是做出了像梭鱼肠、酥皮馅饼和皇室野兔等菜品,也不过只是东施效颦罢了,只会贻笑大方。
最糟糕的是一些所谓的“新潮餐馆”,往往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厨师负责掌勺,他们大多自诩为某某大厨的弟子。为了面子上能够过得去,这些餐馆也会提供一些诸如“猪肉头冻”、“龙虾牛排”、“鞑靼海藻”、“至尊鳕鱼”、“杏仁奶油千层糕”和“鸽肉果仁”等“名菜”。然而,这些传统菜“大师们”所做出来的“瓦莱夫斯卡酱”和“马扎然龙虾”,总是失败得那么彻底,简直不知所谓、一文不值。那些越是吹得天花乱坠的餐馆就越是臭不可闻。
如果经济条件允许,到大餐馆就餐时,最好点那些现做的菜品,因为它们往往是最便宜的。从某种程度上说,高档餐厅里的龙虾价格甚至要比柚子或沙拉便宜。诚然,龙虾的食材成本是相当高的,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餐厅方面增收的附加费用虽然高,但却未必离谱。这与沙拉一类小点就不可同日而语了,沙拉成本低,商家的加价幅度也自然就大。所以在高档餐厅里,点一些普通的果蔬还不如吃昂贵的鳌虾来得划算。特别是有些酒水,成色普通不说,价格还高得荒唐,明明进价也就四五欧的样子,却要卖到30—35欧左右。
此外,菜单上的字迹和拼写也是不可忽视的。当然,我们也理解,厨师毕竟不是什么文人墨客,但作为一个领域的专业人士,他们起码得知道“soufflé”(舒芙蕾)有两个“f”,“navarin”(萝卜土豆烩羊肉)只有一个“r”;还有,也总不能老是把“Rothschild”(罗斯柴尔德)写成“Rotchild”吧。这些细节上的微妙之处虽不能让餐厅客似云来,却是基本格调之必须。
最后要说的是,阅读菜单还可以让我们预先知晓菜品的大致价格。有不少人从高级餐厅里出来后都是抱怨连连,一个个好像被抢了似的。其实,他们只需要提前看看门口的餐牌不就行了。比如说,我们到雅典娜广场的杜卡斯饭店,或者是维耶迪拉克附近的马克-维耶拉特餐厅就餐,如果餐牌上写了一顿饭300或380欧,那么两个人的餐费就绝对不止200欧啊。与其事后徒劳无功地歇斯底里,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进去。
一次,一位巴黎的古玩店主气愤地向我抱怨:“昨晚去维富大酒店吃饭,你知道那里的菜贵得有多离谱吗?简直要上天了!”其实,他去的维富大酒店还不是巴黎最贵的餐厅。当时,我实在没忍住,回敬道:“您店里的古玩有的卖到40万欧,可连个价签也没有,人家至少是明码实价吧……”
说到这里,你们知道怎么去估算一顿饭的大致价格了吗?当然这得包括头菜、正餐、甜点和酒水。其实很简单,这大约相当于主菜价格的3倍。
法国什锦砂锅(Cassoulet)
达拉斯的什锦砂锅是不是最好?这或许还有待商榷,我们最好还是到达拉斯之后再探讨这个问题吧。
我曾被《巴黎时刊》派驻达拉斯,跟踪报道杰克·鲁比一案的审讯过程。1963年,美国总统肯尼迪遇刺身亡,案发两日后,嫌疑犯李·哈维·奥斯瓦尔德在警察和媒体的严密戒备中当场被杰克·鲁比开枪击毙。当时,与我同行的还有《费加罗报》的同行詹姆斯·科奎特。这位来自波尔多的绅士是一位资深的媒体人,也是一位美食爱好者,他曾做过各种各样的新闻报道,并能在复杂的时事中找到关键所在,就如同从山鹬或羊腿羮中吸取精华。
每天我们都要列席庭审,繁琐的德克萨斯法律程序让人头昏脑涨、烦不胜烦,晚餐就成了难得的休闲活动。那段时间,我们俩结伴把当地的餐厅挨家吃了个遍,反正不论好坏,照单全收。
有天晚上,身心俱疲的我们迈着蹒跚的步子走进一家名叫“法兰西小屋”的餐厅,路易十四下次巡幸达拉斯的时候一定得来这儿用膳,保证我们的“太阳王”感到宾至如归。17世纪的装修风格使得大厅“不是城堡,却胜似城堡”。两位瑞士侍者将我们“护送”到餐桌前,眼前仿佛正在进行着一场“头盘游行”,各种菜色整齐地封在保鲜膜里,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旋转餐桌上铺着金色的桌布,精致的陶瓷盘中装着馅饼、鱼酱、野味、肉食和甜点,下面的冰柜冒着丝丝白气,让顾客不禁食指大动、垂涎三尺。我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谁能想到在遥远的美洲大陆还保留着如此传统的法式大餐?突然,詹姆斯用手指着前面,惊喜地叫了起来:“不会吧!那边……那是法国什锦砂锅么?”
旁边的服务员应声回道:“是的,法国什锦砂锅。”当然,其中必然融合了一些德克萨斯地方菜的元素。最让人惊讶的是,餐厅的厨师居然在这道法国菜中加入了些许四季豆,多么大胆的做法!
这道法国什锦砂锅在四季豆的衬托下煞是好看。不管怎样,这让我们不禁想起古老的“什锦砂锅大战”。
众所周知,“什锦砂锅”是法兰西美食帝国中一场永无休止的战争,各个派系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奥德和上加龙、卡斯泰尔诺达里和图卢兹、卡尔卡松和蒙托邦、阿尔丰和卡斯塔内-托洛桑[7]。当然,我在并不想拿这些陈词滥调来搪塞诸位,但了解一下各派主张却是绝有必要的。于塞勒派坚持只有用土制砂锅进行烹调,这道美食才能尽显其味;卡斯泰尔诺达里派则认为什锦砂锅中只能放鹅肉或鸭肉肉冻,尽管科农斯基(参见该词条)强力推荐腌肉、猪蹄、小香肠,而普洛斯贝·蒙塔涅[8]觉得羊肉块也不错,但这些都没有动摇卡斯泰尔诺达里人的观点;图卢兹派将那些没有羊胸肉和小香肠的什锦砂锅都视作“异教徒”;卡尔卡松更是固执己见,砂锅里一定要有猪排和山鹑;科比埃则要求加入猪耳朵和猪尾巴。要知道,在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之前,欧洲地区并没种植四季豆,什锦砂锅里面通常放的都是蚕豆。此外,什锦砂锅也是以前的苦工们喜爱的食物,他们习惯蘸着里面的酱料吃干面包。在美食“圣战”中,各方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难辨是非,然而这种精神不正是法兰西饮食文化的精髓所在么?
因此,什锦砂锅并非仅仅是一道普通的菜肴,更是法兰西“炉台”上舞动的精灵。
在这方面,詹姆斯·科奎特绝对算得上是个“百事通”。
据他所说,巴黎瓦万街上有一家小酒馆,那里的克雷芒斯什锦砂锅颇为出名,曾受到阿纳托尔·法郎士[9]的赞赏:“卡斯泰尔诺达里什锦砂锅,这道简单的菜肴竟会如此的美妙,简直是惊为天人!里面有鹅肉肉冻、四季豆、熏肉、小香肠……浓郁的锅底至少熬制了20年,如此古朴而珍贵,那种香气仿佛是出自名家手笔的古画,又好像美人胴体上细腻的肌肤。”我补充一下,什锦砂锅不宜吃得太多,过量会对女性的皮肤有所损伤,可见这些文人对美食真是一窍不通。因此最好在法郎士的话后面再加上一句“那些戏剧演员可不能吃太多砂锅,小心皮肤”。
著名的悲剧家穆内·絮利出生于贝尔热拉克,特别喜欢什锦砂锅。他曾经在巴黎地区举办过年度竞赛,旨在评选出最具创意的什锦砂锅。参赛者往砂锅中添加了一系列东西,比如阿马尼亚克烧酒、高级红酒或松露块。这就是人性,总以为什么都是越多越好,哪管是不是会物极必反。后来,一位目不识丁的厨师为这种盲目的行为设下限制。文化艺术也好,美食餐饮也罢,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界限,洛可可风格之所以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继承了古典主义内敛的精髓。
关于什锦砂锅中是否应该放羊肉,詹姆斯和我产生了分歧。他坚称羊肉更能突出什锦砂锅的味道,而我却认为这种“异味”破坏了炖菜的温和。尽管这场争论并无最终结果,但詹姆斯却将探讨的重心推向了另一个更高的层面。在卡斯泰尔诺达里和图卢兹两个菜系之间,并没有什么模糊的争议空间:“撇开羊肉一事不谈,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里面有没有四季豆泥。”让我来解释一下有无豆泥的区别,如果没有,砂锅里各种食物的味道就会相互吸收,滋味倒也不错,但却不够精细;如果加入豆泥,各种味道就会像“乐队里的管弦一样,琴瑟和鸣,相得益彰”。从这种饮食文化中我们便可管窥整个欧洲:“如今的欧洲,从某种角度讲是统一的,而在另一些层面上又是分立的。就像法国什锦砂锅一样,图卢兹人追求味道的融合,而卡斯泰尔诺达里人则主张连而不合。”
鱼子酱(Caviar)
两个渔夫在里海边相遇时,您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吗?
一个渔民说,我今天运气真不错,一上午就钓到了一辆凯迪拉克!
另一个回答道,我就只钓了一辆福特。
我在1972年的时候去到了里海地区,这样的事情在巴列维港随处可见。那是果戈里的故乡,一个美丽的地方。银色的白桦伫立在寒风中。瑟瑟颤抖;远远近近的木屋,炊烟袅袅;满脸通红的农民,脖子上都围着毛巾。这一派宁静与祥和,不禁让人沉醉其中。忘却了这里曾是盛极一时的沙赫[10]们的帝国。
伊朗渔业公司曾隶属于帝国王室,其麾下的渔民都依靠鱼子酱为生,但他们自己却从来没有吃过。渔民们总喜欢将自己捕获鳟鱼的价值,比做美国的汽车。1953年,渔民们曾捕获一只巨型白鳇,足有1吨重,收取鱼子250公斤,斩获颇丰。当然,这仅是例外。平常所获皆远不如此,尽管这样,每一网下去总也有20公斤之数,亦不算少。在当时,皇家渔业旗下有大约300多只渔船在伊朗海岸作业,这还不算那些非法营运的渔船。船上的渔民都脚踏长靴,头戴着裘皮软帽或者俄式大盖帽。
俄罗斯留给我的印象颇为奇特,那是个广袤无垠的国度,领土两端,太阳此升彼落。我受邀参观当地的一个大型渔场,该渔场主人是一位名叫法里德的工程师,矮小,圆脸,一副莫斯科人的穿着打扮。他曾求学于莫斯科大学,尝遍了里海周围所有类型的鱼子酱,无论大小,无论咸淡,无论颜色,灰的、白的,甚至是黑的,他都尝品尝过。
那得是一份多么难能可贵的经历啊!每一种鱼子酱都独具特色,各不相同,令人心驰神往,垂涎三尺。我至今还记得有一种名叫塞路加的鱼子酱,能与最优质的大白鳇鱼子酱媲美。还有一种同类鱼子酱,鲜美无比,被列为俄国沙皇御用,后又为伊朗帝国王室所青睐。另有一种白鲟鱼子酱,味道虽不算啥上佳,但贵在稀有,弗西翁将之作为特供,专门用来招待那些出手阔错的亿万富翁。话说回来,那些暴发户哪懂品鉴,只知道什么贵就吃什么,真是不知所谓。
因此,俄国在当时的鱼子酱产业链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十月革命之后仍旧保持着垄断优势。直到二战结束,雅尔塔协定签署后,他们的行业优势才遭到逐渐削弱。1953年,伊朗王室决定自行经营出口鱼子酱,结束了俄罗斯的垄断。但尽管如此,20年后,在里海地区鱼子酱生产商中,俄罗斯人仍旧雄踞一方,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位工程师就是个例子。
然而,里海地区的鱼子酱产业前途堪忧。海水污染的恶果开始逐渐显现。特别是在里海北部,靠近前苏联海岸线一侧,那里厂矿林立,工业排放不受任何管制,大量的化工残渣沿着伏尔加河注入里海,对鱼类生存繁殖环境造成了极大破坏。此外,10万条鲟鱼才能出产20吨鱼子,而鲟鱼鱼苗的孵化概率本就只有千分之一,污染问题更使情况雪上加霜。工程师法里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道,以后这鱼子酱啊,说不定还得跟粮票一样,限量按票供应。那可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鉴于这种情况,他未雨绸缪地在萨菲德河口处建立了一个鲟鱼养殖基地,并在其中投放了300万尾鱼苗。当鱼苗长到两三克重时,将其放归大海。
35年过去了,情况不仅未有好转,反倒每况愈下,越发糟糕。污染空前严重,人类又毫无节制地滥采滥渔,与此同时,世界各地的富人阶层相继崛起,致使鱼子酱需求出现井喷,市场供不应求。突然之间,仿佛手工劳作让步于机械生产一般,鱼子酱产业在短短5年之内由渔业捕获转型为人工养殖。以前,市面上85%的鱼子都是野生的,而现今情况早已相反,鱼子大部分都靠人工培育。伊朗每年只能出口44吨鱼子,但国际市场的需求则高达250吨,断不可同日而语。其中,鲟鱼鱼子最为稀缺,价格自然不菲。尽管其质量并非最好,但物以稀为贵,这种鱼子竟也千金难求,颇具“战略性”价值。在那时的俄罗斯,尽管是“计划经济”,但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街头仍旧有商贩私自倒卖鱼子,就好像巴黎皮加勒红灯区,到处可见小贩兜售色情明信片一样。
正如三文鱼和肥鹅肝那样,鱼子酱最终也得以从阳春白雪变为下里巴人,或者说被大众化和“民主化”了。
为什么这么讲呢?虽然豪华餐厅在节假日特供的鱼子酱依旧价格高昂,1公斤就能买到1000欧元左右,当然偶尔会有买一送一的活动,就跟超市洗衣液促销似的。然而,如果你去到如鱼子酱屋、普鲁涅·玛德莱纳、卡斯皮亚、鱼子酱馆或者佩特罗西昂等餐厅时,鱼子酱也并非那么的望不可及。不过实话说,产自阿基坦地区的优质人工鱼子,根据地区不同,能卖到1公斤2000—4000千欧元。
鱼子酱之所以得以大众化,这得归功于渔业养殖的迅猛发展,渔场培育出来的人工鱼子与野生鱼子在质量上确已不相上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此嗤之以鼻,不以为意。在21世纪头几年,阿基坦地区的鱼子年产总量也不过6吨,到2007年时增产到20余吨。我曾经抱着怀疑的态度品尝过这种鱼子,果不其然,并无特别,勉强尚可。卖相上还过得去,可那味道就不敢恭维了。这可不能和在让·巴尔纳格德家1960年时买的那种相提并论,两者简直是云泥之别。让·巴尔纳格德的店主曾吹嘘他们家的鱼子是最好的。虽然这话确实有点夜郎自大,却也并非言过其实。1950年时,他们家年产鱼子5吨,且大多依靠野生捕获,几乎垄断了整个吉伦特地区的鱼子市场,1970年时下降到200公斤,但味道确实相当不错。然而,随着吉伦特地区采石工厂的过度挖掘,造成河流冲积层大面积严重受损,加之滥渔偷渔不加节制,且愈演愈烈,曾在阿基坦繁衍了数百万年的鲟鱼先已濒临灭绝,野生鲟鱼数目不过数千条,早已是岌岌可危。所幸的是,波尔多港口整修工程遭到了鲟鱼保护组织的抗议,这才引起了人们的重视,并开始保护鲟鱼的繁殖环境。
值得注意的是,人类捕食鲟鱼的活动已持续了数个世纪,此前只知其肉质鲜美,殊不知鱼腹内竟藏匿着价值不菲的财富。甚至在16世纪的时候,人类也只是捕杀鲟鱼以炼制鱼油,并未做他想。1925年,渔民曾捕获一条身长5米,体重490公斤的巨型鲟鱼,收取70公斤鱼子。20年后,渔民又在塞纳河内伊桥下捕获了一条重达200公斤的鲟鱼。
实际上,是流亡的俄国贵族让法国人明白了,鲟鱼不仅仅肉质鲜嫩,肥美多油,其腹中鱼子更具价值。在上个世纪20年代,埃米尔·普鲁涅凭借产自吉伦特地区的鱼子一鸣惊人,他经营的普鲁涅餐厅[11]更是因此成为巴黎最高档的餐厅。俄国十月革命胜利以后,其鱼子产业开始衰退,市场供应萎缩,鱼子几近消失,但上至俄国皇室,下至街头车夫,都对这种美味念念不忘。
在吉伦特地区,人们开始并不知道如何去烹制鱼子酱。埃米尔凭着直觉聘请了一个俄国人做厨师,此人原是沙皇亲卫队的侍卫长,对烹饪之事一窍不通,只是他妻子精于此道,貌似还是沙俄的某位皇室成员。也正是有了她的帮忙,鱼子质量越来越好。到埃米尔·普鲁涅的儿子从他父亲手中接过餐厅时,他们家做的鱼子酱已经能够与里海原产相媲美了。到了上世纪60年代时,随着俄罗斯以及伊朗鱼子产业的发展,法国也加大了此方面的进口数量,面对激烈的国际市场竞争,普鲁涅终于落败下来,最终销声匿迹。
如今,阿基坦地区出产的鱼子酱被吹得天花乱坠,号称是鱼子酱中的上品,可这些广告性的豪言壮语却使我们望而却步。实际上,这种说法也并非完全是无的放矢,因为只要细心甄别,也确能品尝到佳品。比如普鲁涅家的鱼子就不错,都是春渔和秋渔中收取的新鲜货,并在70小时内送到餐厅烹制。
普鲁涅餐厅在后来被皮埃尔·贝尔热接手,重新开张经营。他与瑞士知名鱼子酱屋建立了合作关系。贝尔热曾对熏鲑鱼的行销模式做出过创新性的贡献,现又将重心转移到鱼子酱市场上。农业及环境工程研究所在圣瑟兰省建立了一个洄游鱼类研究中心,该中心从西伯利亚地区引进了当地的西伯利亚鲟,试图以该种鱼苗为基础,重新培育出欧洲鲟。我在前面提到过,欧洲鲟生活在吉伦特地区,现在存数不过千条。除此之外,现如今还有其他几大养殖场,如卡萨多特磨坊等,他们都在利斯尔开设有专门的水产养殖场。以我的经验,就目前而言,虽然俄罗斯和伊朗仍旧是主要的鱼子产地,但普鲁涅家的鱼子酱才是最好的,这毋庸置疑。
但是,鱼子酱的魔力在逐渐退去,世界各地皆是如此:美国、加拿大、意大利、希腊、土耳其、罗马尼亚、保加利亚、中国,以及其他我不知道的国家。最近,在阿联酋阿布扎比的沙漠深处,当地人将从西伯利亚引进的鱼苗投放到恒温为20度的池水中,要知道室外温度高达50摄氏度。据说这个项目可收取32吨鱼子。恐怕在以后想吃最好的鱼子酱就得去阿联酋了。
每公斤6000欧元的白鳇几乎灭绝,俄国亲王和车夫们都消失了,卡尔罗斯的珍藏、曾经盛满鱼子酱的白银碗具在佳士得和苏比富进行拍卖,约瑟夫·凯瑟尔也已辞世,我们这个时代还剩下什么?就只有那贵死人不偿命的佩特罗西昂[12]还在喳喳叫卖,为了吸引顾客,他们推出了一种12克重的小份鱼子酱,即便如此,一对鱼子也高达60欧元,至于味道就更不值一提了。
你们可能不相信,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发现吃鱼子酱的时候,如果能配点梦拉榭葡萄酒,那真是别有一番风味。这种白葡萄酒入口香醇,其甜味与鱼子的酸涩相得益彰。此外,上布里昂出产的白葡萄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红酒方面,首选勃艮第红酒,其独特的木香能将鱼子酱的肥美衬托到极致。
我是不是在前面说过会为各位节省开支?
玫瑰香槟(Champagne rosé)
香槟并非美食之必需,但在两种情况下却是不可或缺的。一是高兴的时候,另一个是不高兴的时候。
如果是玫瑰香槟[13],那一定是欢乐之时,我们不是老说:“幸福如瑰”吗?
其实我应该向玫瑰香槟忏悔。上世纪60年代,玫瑰香槟问世。当时我抱着先入为主的观念,对这种新酒嗤之以鼻。在那个年代,甚至可以这么说,整个法国都是泡在玫瑰香槟里面的。一些开在蔚蓝海岸(la C?te d’Azur)附近的低档餐厅,硬是凭着这种酒发家致富。此外,当时的年轻人更是对此着迷,他们喜欢那种酒后上头,云里雾里的微醺感。实际上,那个时候我们对于饮品的选择并不多。而当时的香槟酒质量确是不敢恭维,大部分都相当低劣。喝完之后,总是弄得你头昏脑涨,苦不堪言。但即便是这样,大多数人还是为之疯狂。就好像有些小报上评价的那样,“玫瑰香槟,节庆之祝贺,日光之饮“,当然这说的得是那种高档的玫瑰香槟。
因此,上世纪60年代末,香槟人[14]开始通过火车向外地运送玫瑰香槟,那时我仍旧对此没有任何兴趣。
40年过去了,我开始喜欢起这种酒来。瑰丽的气泡晶莹剔透,醇厚的浓香如绽放的玫瑰,令人如此心醉。是我自己的品味变了,还是玫瑰香槟更醇了?我只知道,不管在法国还在世界上,玫瑰香槟颇受追捧。30年前,玫瑰香槟只占酒类出口的2.5%,如今该比例已上升到10%,并仍旧拥有很大的增长空间。除了我们法国人之外,英国人、美国人、日本人都对玫瑰香槟青睐有加,相信不久以后,中国人也会为此着迷的。
玫瑰香槟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成功,但这种成功却也限制了他的发展。以前,香槟被称为节日佳酿,而如今却被定位成娱乐饮品,这令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节庆之际不就是娱乐之时么?
现在,我们已经从传统的中产阶级酒文化中解放出来了。以前,饮酒需在正餐之后,还得是时逢重大场合,如埃内斯特和埃内斯特纳结婚时,亦或是家中幼子受洗之际,再或是阿尔弗赛娜阿姨的葬礼上。如今,一切繁文缛节皆已免去,好好享受吧!
什么时候才应该喝香槟呢?我认为何必自寻烦恼,只要随心而动,随性而至就好,想喝就喝吧!
浴盆中,我若想小酌一杯,罗兰百悦盛世、唐培里侬香槟王、路易斯伯瑞、路易王妃干香槟、或亚历山德拉玫瑰香槟,请“砖家”们莫再喋喋不休,让我静静地享受佳酿。若兴之所至,就算用廉价的贝尔瓦耶(37欧)[15]招待总统,用昂贵的96型S(295欧)犒劳我家的水管工,甚至拿出天价的82型库克克罗斯(2500欧)又有何妨?我可不管那些“行家”怎么说,他们迂腐至此,整天除了讲规矩,其他什么也干不了。
闲话少叙,回归正题,继续说我们的玫瑰香槟。
这一切都要从一位传奇人物说起。此人名叫贝尔纳·德·诺南库尔,他在香槟业界的地位是不言而喻的。1938年,贝尔纳的母亲收购了一家小型香槟工厂,即罗兰百悦集团的前身。时值纳粹入侵,贝尔纳加入了“法兰西抵抗运动”,并于勒克莱尔[16]麾下担任中士。1945年,贝纳尔随盟军攻入巴伐利亚,并占领了希特勒于此地设立的“鹰巢”[17]。在城堡的酒窖中,贝纳尔发现了数十瓶沙龙香槟[18],这些东西都是纳粹党卫军从别处搜刮来的。自此,他与香槟便结下了不解之缘。战后,贝纳尔回到法国,他放弃了条件优越的领导岗位,却深入基层,在朗松和德乐梦等香槟场中当起了学徒。1948年,贝纳尔开始执掌罗兰百悦,他夙兴夜寐,励精图治,终将这个家族式的小工厂打造成享誉世界的香槟集团。
作为业界的引领者,贝纳尔承前启后,不断创新。1980年,罗兰百悦推出了一款极干型香槟,其中未添加任何糖分,并通过不锈钢酒槽酿造。1957年,贝纳尔经过数年钻研,研制出著名的“盛世纪元”。1968年,罗兰百悦再向市场投放了一款无年份干型香槟,这并非由红白两种葡萄酒简单勾兑而成,而是使用“放血法”调制,通过三日的精酿,香槟的醇香会愈发的厚重,其色泽略显绯红,并挥发出清新的果香,兼具草莓、覆盆子和樱桃的芬芳。不仅如此,该款香槟的酒瓶更是采用了亨利三世时期的复古设计,更加存托出酒的高贵典雅。
无论甜点、水果冰激凌、禽肉还是奶酪,这种玫瑰香槟都能与之配食,其兼容性是众所周知的。我曾吃过一道清蒸野生鲑鱼,鲑鱼、奶酪和玫瑰香槟的味道相得益彰,异常美妙。此外,令人惊讶的是,即使对于喜欢亚洲菜系的朋友,这亦是上佳的选择。
这就是为什么威尔士亲王会将罗兰百悦指定为其唯一的香槟供应商。
然而,在罗兰百悦所有的佳酿中,真正的精品莫过于亚历山德拉玫瑰香槟。1987年,在女儿亚历山德拉的婚礼上,贝纳尔拿出了一种储藏了5—10年的年份型香槟,并以女儿的名字为之命名,其工序之复杂,原料之丰富,令人咋舌。将其与苏格兰松鸡一起食用,别有一番风味。这种香槟在市面上极少出现,价格自然也就不菲。
总体而言,玫瑰香槟的价格比普通香槟要高出50欧左右。自然,其中也不乏精品。比如沙龙皇帝,其味精妙,具有樱桃和草莓两种香气;汉诺和库克的味道极尽完美;瑞纳特将酒的浓烈与精致发挥得淋漓尽致;皇家干型酩悦、奶油慕斯朗松、名品泰庭爵等,依据层次高低,名气大小,价格各有不同。当然,市场上也有些性价比较高的品牌,一开始,帝宝旗下的极干D型玫瑰香槟售价在35欧上下,进入大餐厅(比如阿兰·巴萨尔或安娜·索菲·皮克等著名餐饮企业)后价格有所上涨;皮埃尔·拜耶尔酒庄的布伊干型玫瑰香槟,带有淡淡的香草味和幽幽的果香,单价亦不过17欧左右;勒内·杰弗里或屈米埃莱等酒庄的产品是赠送亲朋的上佳之选,价格不贵,仅22欧。
于我而言,面对佳酿,若不能随心而欲,畅所欲言,还不如就此作罢,缄口沉默。
街边的蘑菇(Champignon des trottoirs)
罗兰·萨巴捷是“精灵百科全书”《小妖精比多谢》的创作者,曾为《打瞌睡的猫》绘制插图。我在《高米约》杂志社与之有过合作,于我而言,他是一位了不起的画家,执着于画笔,沿着巴黎的街道采集路边的蘑菇。
他只吃自己亲手采集的蘑菇,出发点颇为简单:无论巴黎还是其他地方,到处都生长着蘑菇。
罗兰·萨巴捷小时候与父亲在弗朗什-孔泰采集蘑菇;成年后,移居奥弗涅,却仍旧保持着这个习惯。他能够在枯叶之下,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发现蘑菇。为此,萨巴捷还写就了一部有趣的著作《蘑菇烹饪法》,该书由格雷纳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