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和学步儿的社会情绪发展
最近，丽莎第一次把她10个月大的儿子克里斯托弗送到一个家庭托儿所。丽莎和她丈夫两个人都做全职工作。之前，他们上班的时候，儿子就由丽莎的母亲照顾。丽莎想换种方式，让儿子得到的照顾更专业，因为她认为在一个有组织的环境中学习并且有其他孩子做玩伴，儿子可以从中受益。而且她也担心母亲日渐年老，等儿子可以走路了，老人会跟不上他。正式进托儿所之前，丽莎和儿子去过两次，好让他心理上有所准备。克里斯托弗刚开始很犹豫，通常情况下，他都很害怕陌生的人和环境，但这次他很快就和其他孩子熟络起来，四处爬着去找玩具，找其他学步的孩子。托儿所的保姆雷切尔很热情，很会看护孩子，克里斯托弗在这里似乎很开心。
然而，他真正到托儿所的第一天，事情就没那么顺利了。丽莎试着要离开，克里斯托弗紧紧抱住她号啕大哭。几分钟后，丽莎终于让保姆抱住他，给了他奶瓶，希望自己不在时它能安慰克里斯托弗。
克里斯托弗还是很难适应托儿所。早上丽莎把他送到托儿所时，克里斯托弗仍然嘟嘟囔囔，眼睛看着她好像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下午，丈夫克里斯去接他时，克里斯托弗经常会哭，眼睛看着他，好像自己被“解救”了一样。丽莎和丈夫克里斯因为这个，心里很煎熬。他们把克里斯托弗交给雷切尔时会很难过，但他们清楚雷切尔会照顾得很好，而且克里斯托弗最终会适应的。
依恋
依恋研究史
与依恋相关的因素
早期依恋和长期影响
气质和情绪
气质类型
认识气质的其他方法
婴儿对情绪的反应
学步儿的自我意识情绪
社会交往与游戏
婴儿的社会交往和感觉运动游戏
学步儿的朋友
学步儿之间的冲突和象征性的游戏
学习完本章以后，你就能够运用一些概念来帮助丽莎理解克里斯托弗对新环境的反应，理解研究者所说的亲子关系，理解儿童对生人和陌生环境产生恐惧的条件和原因。克里斯托弗对父母的依恋真的很强吗？从以上所读到的情况，你能找出什么线索吗？克里斯托弗的气质对他的反应有何影响？丽莎和克里斯可以做些什么来帮助克里斯托弗应对自己的情绪？
大多数人都记得第一次将孩子送到托儿所或者交给保姆照顾、自己离开时的情景。第一次总是很艰难。一些孩子会感到不适，另外一些则较为平静。我们首先看一看研究者是如何认识人类的依恋，又是如何将婴儿对父母的依恋进行分类的。我们也会介绍气质和已经识别出的气质类型，讨论婴儿和学步儿情绪的发育。本章末尾我们将探讨婴儿和学步儿的社会交往的类型，以及他们如何与朋友和同龄人玩耍。你可以想象得到，孩子们的依恋方式、气质、情绪以及社会交往能力都会影响他们对不同情境的不同反应，就像克里斯托弗第一天在托儿所一样。
依恋
首先，我们看一看婴儿与其最重要的照顾者之间所建立的情感纽带。大多数人都将这种情感纽带叫作“爱”，研究者用更加专业的术语将这种联系称为“依恋”。依恋是对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一种能跨越时空的持久情感纽带。婴儿不会与每一个人都建立情感纽带，他们只对少数给他们提供主要照顾的几个人产生这种特殊的依恋。自20世纪50年代伊始，这一领域的多数研究都集中于婴儿对母亲产生的依恋。当然，如今，许多婴儿也会由父亲、兄姐、祖父母、保姆或者其他关系好的亲戚照顾，因此，婴儿可能对任何持续给他们关爱的人产生依恋。在描述对依恋的研究时，我们将使用“母亲”这一术语，但我们希望父亲和其他照顾者能认识到他们与孩子的关系有相似的形成历程。
依恋研究史
约翰·鲍尔比的行为主义理论、哈里·哈洛用恒河猴所做的实验以及玛丽·安斯沃斯关于婴儿对父母的依恋的测验，都对现代人类依恋心理的研究影响甚深。
约翰·鲍尔比的动物行为理论 依据约翰·鲍尔比的动物行为理论，依恋来源于婴儿成长过程中不断发展的特征和行为体系，这个体系能提高婴儿生存的概率。动物的幼崽在出生后不久就能独自生存，与此不同，人类的婴儿则完全依赖照顾者提供食物、保护他们并且满足他们的其他需求。这种深刻的依恋纽带使人类婴儿得到的关注在数量和质量上都有所提高。鲍尔比评论说：“自然将孩童设计如此，他们能迷住母亲，使她们任劳任怨，以保证自己的生存，这是幸事。大人走到哪儿，新生儿的眼睛就跟到哪儿，初为父母者会因此而高兴。后来，婴儿逐渐学会伸手去够东西，学会到处爬，又学会走路，他们便能够找到、跟着、黏着照顾者。他们或笑或哭或召唤，让大人靠近。”鲍尔比强调婴儿的笑是一种能激发成人抚育行为的强大的社会行为刺激物。对这些社会性提示，成人通常都会做出正面反应，认为婴儿圆圆的脸蛋、明亮的眼睛、胖乎乎的样子很可爱，会忍不住想抱。很快他们便与婴儿建立了很深的情感纽带。正是人类的进化将抚育孩子的成年人与依赖成人悉心照顾的婴儿联系起来。鲍尔比认为，在悲伤或害怕的时候，婴儿会寻求大人的保护，这时婴儿对大人的依恋尤为明显。婴儿所依恋的对象为其能获得情感抚慰提供了坚实基础。自20世纪50年代，鲍尔比的动物行为理论成为研究婴儿与成人之间特殊情感纽带的主要理论框架。
哈里·哈洛的恒河猴实验 同样在20世纪50年代，心理学家哈里·哈洛进行了儿童发展研究领域最著名的实验之一。哈洛养了几只恒河幼猴，如图6.1所示，有两种类型的母猴替身，一种替身是用金属丝网做成的，另一种替身上面覆盖了一层柔软的布面。这些幼猴会对这些物体产生依恋吗？母猴替身能给幼猴带去情感支持吗？布面母猴替身确实起到了作用。通过这个实验，哈洛很有说服力地证明了依恋形成过程中的关键因素是触觉安慰 ——婴儿在依赖柔软的依恋对象时获得了舒适感。
图6.1 哈洛实验中的母猴替身
恒河幼猴对能够提供触觉安慰的布面母猴产生情感依赖，而对提供食物的金属丝母猴则没有产生情感依赖。
哈洛的实验发现与如今流行的精神分析理论和行为主义理论是相冲突的。这些理论都是基于婴儿对喂他们食物的照顾者产生依恋的事实而提出的。在精神分析理论中，哺乳期的口欲满足建立了婴儿与母亲之间最初的情感纽带（试回忆弗洛伊德的口唇期，见第1章）。在行为主义理论中，食物能加强与依恋相关的行为。但对哈洛实验中的猴子来说，哺乳不是产生依恋的决定性因素。即便这些幼猴所喝的奶来自金属丝网做成的母猴，大部分时间它们都黏着有布面的母猴。将这些幼猴放到一个开着门的房间，或者一个不熟悉的环境，没有布面母猴时它们表现出极度的焦虑。起先，它们都蜷缩在角落，摇摆着身子，抱着自己。但将布面母猴放到房间里时，这些幼猴则有十分不同的反应。它们会抱着布面母猴，黏着它，之后，由于“母猴”的在场让它们有了安全感，它们开始探索周围，无拘无束地玩耍起来。如果面前有什么让它们害怕的东西（比如发出咣当声的机器人或者一个巨型昆虫模型），幼猴首先会去向布面母猴寻求安慰，然后才会很勇敢地面对自己的恐惧感。提供触觉安慰的母猴替身成了幼猴所需的安全基地，而哺乳本身则没有这样的作用。哈洛发现是布面母猴给幼猴提供了鲍尔比行为理论中所讲的安全感。
综上所述，鲍尔比和哈洛的发现为其他研究亲子间依恋关系的研究者提供了一个角度。婴儿靠近某个人寻求安全基地时，便形成了与那个人的情感纽带。当婴儿与此人分开时便表现出焦躁情绪，而重新在一起时，婴儿会黏着依恋对象，情感上又恢复了舒适感。这种规律，鲍尔比在他的行为理论中已经预测过，而哈洛在他的恒河猴实验中观察到了。那么，人类婴儿也会表现出这样的规律吗？
玛丽·安斯沃斯与陌生情境 为了研究人类婴儿的依恋行为，心理学家玛丽·安斯沃斯进行了陌生情境测验。追随鲍尔比和哈洛的脚步，安斯沃斯的实验过程基于这样一个观念：婴儿在不熟悉的环境中，或者面对不熟悉的人时，会显得很焦躁，这时，婴儿会想方设法靠近他们依恋的对象。我们一起看看具体过程：
表6.1
陌生情境由八个场景构成，每一个场景都被认真记录下来，以备研究者观察婴儿的依恋行为，如表6.1所示。目的是将婴儿放置到一个不熟悉的情境中并且让他和主要照顾者——通常是母亲——待在一起。婴儿会将母亲视作安全基地去探索新的环境吗？母亲离开时，婴儿是否会变得焦躁？母亲回来时，婴儿是否总想和她亲近？婴儿是否更喜欢母亲而非陌生成年人？
这八个场景中，大多数婴儿都表现出陌生人焦虑，对陌生成年人表现出谨慎或者恐惧。如果母亲还待在房间，婴儿会让陌生人接近并和他玩耍，虽然大多数时候仍然很谨慎。如果母亲离开房间，他们的焦虑则更为明显。如果母亲离开房间，大部分婴儿会表现出分离焦虑，他们会哭闹或者表现出其他明显的焦虑特征。虽然焦虑通常不是什么正面情绪，但陌生人焦虑和分离焦虑都标志着婴儿已经对某个特殊的人产生了情感依恋。能让婴儿在新环境中有安全感、舒适感的人是母亲，而非陌生人。当母亲离开时，安全感的缺失会变得很明显。对陌生人的谨慎以及对母亲的偏爱均表明婴儿产生了安斯沃斯所命名的安全型依恋。然而，最显著的安全型依恋的标志是母亲回来时婴儿做出的反应：安全型依恋的婴儿总想和母亲接触，抱得紧紧的，并且会让母亲安慰他哄他。安斯沃斯以及其他美国研究者通过陌生情境实验观测过几千个婴儿，其中近62%表现出安全型依恋，但其他38%又如何呢？
安斯沃斯发现两种不安全型依恋。其中一种是不安全-回避型依恋，参加过实验的美国婴儿中，近15%属于这种类型，他们不把母亲当成安全基地。陌生人进来时，他们并不会表现出对母亲特别的偏爱；他们不会先抱母亲，而是直接与陌生人接近，或者和陌生人玩耍。母亲离开时，这些婴儿似乎没有不安。他们会继续玩耍，而不是跑到门口闹着要母亲。母亲再次进房间时，婴儿会躲开，不理睬她，或者躲避她。该如何解释这种行为模式，众说纷纭：是因为父母某一方过去冷落过他们，婴儿是在主动避免和他们接触呢，还是因为他们和父母没有形成情感纽带，对父母不感兴趣而已？
8%的婴儿的依恋类型属于不安全依恋-反抗型。这类婴儿通常喜欢和母亲亲近，但似乎不能从亲近中获得安慰。一些婴儿表现出夸张的陌生人焦虑和分离焦虑，或者待在父母身边的强烈需求。然而当母亲抱起这些婴儿时，他们会抵抗母亲安慰的努力，经常表现出愤怒或极度的焦虑。其他一些婴儿在母亲努力要安慰他们的时候似乎很被动。一些研究者也将这种类型命名为不安全-矛盾型依恋，因为婴儿喜欢亲近，却又对这种亲近表现得很矛盾。
最近，研究者增加了一种新类型，叫不安全-混乱型依恋，有15%的受试者属于这种类型。这些婴儿要么很困惑或者茫然，要么表现出矛盾的行为。他们一会儿平静，一会儿生气。他们的母亲靠近时，他们会很呆滞或者面露疑虑。他们的行为并不是一直属于回避型或者反抗型，所以不能明确地归于以上两种不安全型依恋。表6.2对玛丽·安斯沃斯及其他研究者识别的依恋类型做了总结。
除了陌生情境实验以外，检测依恋行为最常用的方法是依恋行为分类卡片（attachment Q-sort，简称AQS）。指定父母、老师及其他有机会观察孩子的成年人去整理90张卡片。每张卡片上有一条简短的行为描述语，比如“为保持社会交往而行动”。按照描述的契合度，从最准确到最不准确依次不等，观察者将卡片分放到九个小组中。根据所属的卡片群，每张卡片会获得一个分数。将得分模式与孩子已有的形象进行对照，便能衡量孩子的安全感、依赖度、社交能力、社交欲望。另一种评估依恋类型的方法用到同样的卡片分类方法，但观察者主要是对亲子交往过程中照顾者的行为进行分类描述。
表6.2
与依恋相关的因素
导致不同依恋类型的原因主要有父母、婴儿自身、文化因素。
父母因素 根据安斯沃斯的研究，对依恋类型的形成起决定作用的是婴儿出生第一年中父母抚育的质量——后天的教养比先天因素更重要。通过对家庭环境中亲子行为的大量观察，安斯沃斯和其他研究者发现，安全型依恋关系一般与积极、稳定、热情回应婴儿的母亲联系在一起。这些母亲经常抱孩子，很温柔，直到孩子似乎满足了才把他们放下。安斯沃斯到受试者家中观察，她发现那些安全型依恋的婴儿在母亲短时离开房间时并不会表现出很明显的焦虑。他们似乎知道母亲去哪儿了，并且相信母亲很快就会回来。这与在陌生情境实验中婴儿的行为是不一致的：同样是这些婴儿，在不熟悉的实验环境下，母亲离开时会表现出分离焦虑。在重逢的实验场景中，安全型依恋的婴儿会因为母亲的搂抱获得极大的安慰。
安全型依恋的一个尤为重要的特征是，母亲对孩子发出的呼唤和信号很敏感。当孩子哭闹或者呼唤她时，这些母亲能迅速做出回应。她们的方式更为积极，并且她们不担心自己的关心会“宠坏”孩子，但孩子需要的不仅仅是迅速积极的回应。这些母亲表现出敏感回应性——她们能从孩子的视角看待事物，并根据孩子的需求调整自己的回应。想象一个1岁大的婴儿打开一本书，然后指着一个气球说：“la个。”看护人会微笑着回答说：“是的，那是一个气球，这里还有一个。”看护人注意到婴儿发出的信号，并对此做出回应，让婴儿主动去玩指认的游戏。与此相反的是，看护人从婴儿手中拿过书，从头开始教他“正确”的读法。哪一位看护人表现出了敏感回应性呢？看护人如果顺着婴儿，和他们一起玩游戏、互动、做其他事情，就会促进健康的依恋关系形成。他们根据婴儿发出的信号和节奏调整婴儿的进食和睡眠时间，或者在其他方面表现出对婴儿的敏感体贴。在安全型依恋中，这种关系是相互的，不是由看护人完全主导的。虽然不同文化中“怎样的敏感才合适”的差异很大，对很多国家的研究，包括日本、中国、朝鲜半岛、哥伦比亚、葡萄牙、阿根廷、意大利、德国、喀麦隆、伊朗、澳大利亚，一致发现婴儿的安全感与看护人的敏感程度有关。看护人的敏感在儿童保健中也很重要：当看护人表现出更多的敏感回应性时，婴儿和年幼的儿童更可能形成安全型依恋。
根据在家庭环境中观察到的结果，安斯沃斯认为父母冷漠的抚育行为导致了不安全-回避型依恋，而父母不稳定的抚育行为则导致了不安全-反抗型依恋。研究者提供的证据证明，回避型依恋的产生多是由于父母在教养中干涉过多、反应过激，甚至带有恶意；而反抗型依恋的形成则是由于父母对孩子的需求没有反应。这些研究者发现，不安全-回避型依恋的婴儿，其母亲通常神经紧张、易怒，对自己的婴儿兴趣很小，很机械地抱婴儿，不会根据婴儿的节奏调整喂食，对婴儿哭闹或呼唤都没有什么反应，或者在其他方面表现出对当母亲这件事怀着怨气或者持消极的看法。
不管是回避型还是反抗型，两种不安全型依恋的婴儿都发现看护人不会很敏感地对他们的需求做出回应。因此，难受的时候，他们会转移视线或者生气恼怒，拒绝父母的安慰。
不安全-混乱型依恋一直与父母的消极、好干涉、虐待相关，也与那些本身受过童年创伤、与其父母之间存在未解决的问题或者仍然沉浸在依恋对象死去的悲伤中的家长相关。受过父母惊吓的婴儿在难受的时候会感到困惑，不知如何应对。他们也会担心父母难受时会怎么对他们。父母可以成为自己的安全基地吗，还是会很危险？不难理解这样一个婴儿的行为会前后不一，比如，想要接近父母但又很怯懦，或者因为进退两难而僵直不动。
婴儿自身因素 依恋是一种双向关系，因此与婴儿自身相关的因素也会影响这种依恋关系是安全型还是不安全型。安全型依恋的婴儿哭闹的次数不那么多，见到母亲后的反应更为积极，更愿意主动和母亲发生身体接触。相反，不安全型依恋的婴儿会经常哭闹，经常生气，与母亲身体接触时会挣脱。这些差异是婴儿造成的还是父母的抚育造成的？是因为母亲对婴儿更加体贴，所以安全型依恋的婴儿更少哭闹，还是因为婴儿更加乐观，所以母亲更加体贴？我们在第1章讨论过，在类似的相关性联系中很难确定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研究发现，在有着特殊需求的婴儿中，不安全-混乱型依恋出现的概率更高，比如高危性早产儿、唐氏综合征患儿、自闭症患儿、有身体残疾的婴儿。抚育带有以上这些特殊需求的婴儿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而且即使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抚育，仍可能有困难存在。行为基因学通常认为，依恋类型多是由父母抚育婴儿的方式决定，而非由遗传基因决定。然而，有一个观点则更为复杂：依恋的形成是遗传易感性与所受照顾之间相互作用的结果。例如，有某种基因特征（涉及调节压力、情绪和注意力的基因）的婴儿更容易因为母亲回应不够而受到伤害，但也会因为敏感回应性提高而获益更大。易感性不只存在于婴儿方面，有些父母的基因特征也使得他们更易受环境中的压力因素影响。如图6.2所示，这项研究发现，具有某种与多巴胺受体相关的基因型的母亲，对属于高危群体（如早产、出生时体重低、有用药风险）的婴儿敏感度更低，而具有同样基因型的母亲对不属于高危群体的婴儿则敏感度更高。具有其他基因型的母亲没有表现出这种不同的敏感模式。依恋关系似乎取决于抚育行为、婴儿特征及婴儿与父母的遗传易感性三者之间的相互作用，但就这些因素是如何相互影响的，我们不了解的内容仍有很多。
文化因素 除了婴儿和父母的因素外，背景文化的价值观也会影响父母的期待和行为。表6.3所示为美国及其他7个国家的婴儿依恋类型统计数据。为了进行比较，请注意美国的数据分成3个组别：总人口、华裔美国人、收入较低的拉美裔美国人。所有这些研究中，研究者都在陌生情境中对婴儿进行了观察，其中大多数婴儿处于11～22个月大。不安全依恋-混乱型是后来发现的类型，表中所引用的大多数研究没有将其包括在内，故此类型没有出现在表格中。你会发现，英国和瑞典安全型依恋的百分比最高。智利和德国的百分比最低，虽然这两个国家被观察的婴儿有超过一半都属于安全型。不安全型依恋则表现出更多样的情况。在欧洲国家（包括英国、瑞典、荷兰和德国），几乎所有的不安全型依恋婴儿都是回避型，只有很少一部分属于反抗型。日本和以色列则出现了相反的情况。在智利，不安全型婴儿中回避型和反抗型数量相当。
图6.2 高危婴儿和正常婴儿母亲的敏感度和基因型
依恋关系是父母与婴儿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既体现在行为中也体现在遗传易感性中。具有某种与多巴胺受体相关的基因型（“7个现存”）的母亲对较正常的婴儿的敏感度更高，对属于高危群体的婴儿的敏感度更低。具有其他基因型的母亲的敏感度不会因为婴儿高危与否产生差异。
是哪些文化因素导致了不同国家之间的差别？日本文化崇尚亲密的身体接触和母婴之间的亲密关系，而且日本的父母基本上不会让婴儿独自待着，尤其是有陌生人在的时候。在以色列和朝鲜半岛也有类似的文化观念，婴儿习惯于亲密关系，与陌生人接触少，不怎么与父母分开。当日本、朝鲜半岛、以色列的婴儿处于陌生情境中，很多都表现出高度的焦虑——有时使得研究者不得不缩短分别场景的实验时间。在陌生情境实验过程中，表现出高度焦虑的婴儿被划分为不安全-反抗型依恋。相反，德国文化强调儿童自小独立，因此那些婴儿在焦虑的时候便更少寻求待在母亲近旁。你应该记得，在陌生情境中，如果婴儿不理睬或者避免与父母接触，那么他们就是典型的不安全-回避型婴儿。我们对一些地区的婴儿在依恋类型评估中的典型反应的资料，掌握尚不多。
表6.3
美国的婴儿依恋类型表现出社会经济和种族的差异。白人母亲更倾向于看重婴儿的独立性和能力，对很黏人、依赖性强的行为回应消极，而这是导致不安全-反抗型婴儿的典型行为表现。其他种族价值观稍有不同。例如，波多黎各裔的母亲看重家庭之爱和尊重，对不安全-回避型婴儿所表现的独立性持消极看法。许多非洲裔美国人都是在大家庭中长大的，母亲、祖母、婶婶、伯母、姐妹和其他亲戚都会参与照顾婴儿。也许这样的婴儿在母亲离开时会表现得不那么害怕？
与父亲的依恋关系 到现在为止，我们集中讨论的大都是母婴之间的依恋关系。那么父亲呢？研究者对11项婴儿与父亲和母亲的依恋关系的研究进行总结，得出的结论是，婴儿对父亲产生依恋的可能性与对母亲的一样大。而且，对父亲和对母亲的依恋类型往往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对母亲是安全型依恋的婴儿，对父亲也往往是安全型依恋；对母亲是回避型依恋的婴儿，对父亲也是回避型依恋。以此类推。
直到最近，研究者运用陌生情境实验法就婴儿对父亲的依恋进行了评估，所用方法与评估母婴依恋关系相同，并考察了依恋类型与父母敏感度之间的关系。这些研究基本都发现，母亲的敏感度比父亲的敏感度对婴儿依恋类型的影响更大。而且，这些研究总体历时30年，尽管父亲照顾婴儿的参与度发生了变化，但对父亲来说，其敏感度对依恋类型的影响力没有提升。陌生情境实验是否适用于父亲呢？父亲给予婴儿的敏感和回应可能与母亲不同，父亲更关注并且支持婴儿探索环境、进行体能游戏和冒险活动。与此相反，母亲则在婴儿焦虑时（比如婴儿被放在不熟悉的房间与陌生人相处时）提供安慰，让婴儿平静。这两种类型的支持对婴儿信心的发展很重要。
托儿所与依恋关系 许多父母都担心，在宝宝出生后的头几个月，自己如果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他们，就会对他们的依恋关系造成不利影响。20世纪80年代进行的一些研究表明，那些每周在托儿中心、家庭托儿所或其他带孩子的机构待20个小时以上的婴儿，与那些得到更多母亲照顾或者一直在家的婴儿相比，形成不安全型依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在这些研究中，虽然在托儿所的大部分婴儿（包括那些每周在托儿所20个小时以上的婴儿）仍属于安全型依恋，但其比例仍然比和母亲待在家的婴儿低很多。10年以后，一项在美国范围内展开的研究发现，只有当母亲的照顾敏感度不够、反应不够时，婴儿待在托儿所的时间才会提高形成不安全型依恋的风险。根据这项研究，托儿所本身不一定会危害依恋关系，只有抚育问题加上全天候托管才会对依恋关系产生影响，尤其是托儿所服务质量不好的时候。
即便托管孩子本身不会损坏亲子之间的依恋关系，许多父母仍然希望在宝宝出生后的几个月能花更多的时间陪着宝宝。然而，许多父母不得不尽快回归工作，以免失业，没有工资供日常花销。在一些国家，带薪育婴假能让父母有更多时间在家陪伴刚出生的宝宝。
早期依恋和长期影响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知道，婴儿依恋行为的质量与婴儿出生后第一年所受到的抚育质量有关。这虽然很有意思，但如果研究结果只适用于婴儿出生后的第一年，那这项研究就会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但事实不是这样。20世纪70年代早期，明尼阿波利斯市的一大批家庭曾参与过一项研究，明尼苏达大学的心理学家兼研究者艾伦·苏劳菲与同事对其进行了跟踪研究。在婴儿只有12个月、18个月大的时候，研究者在陌生情境实验中对其及其母亲进行了观察。随着这些儿童年龄的增长，研究者不断收集他们的信息。证据证明，安全型依恋对儿童的发展有积极影响。在学龄前时期，老师和观察者认为，属于安全型依恋的孩子比那些婴儿时期属于不安全型依恋的孩子更快乐、更善社交、能力更强、更驯顺、更富有同情心。属于安全型依恋的学龄前儿童在同龄人中也更受欢迎，自尊心更强，并且依赖性更小，不那么消极。
到10岁的时候，属于安全型依恋的儿童仍然依赖性更小，并且在自尊心、自信心、社交技能、情绪健康的评估中得分更高。与婴儿期是不安全型依恋的孩子相比，他们交到的朋友更多，与朋友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在分析了包括近6 000名受试者的69项研究之后，我们发现，属于不安全型依恋的孩子，尤其是混乱型的孩子，到12岁时出现攻击性、对立、行为不端、敌对他人等行为问题的风险要高得多。
曾属于安全型依恋的青少年更可能成为他们所在社会团体的领导者。他们的恋爱关系持续时间更长，并且在恋爱关系中能够获得更大的满足。他们与父母的安全型依恋关系很明显延伸到了他们童年时期与同龄人的关系中以及之后的恋爱关系中。然而，婴儿时期属于不安全型依恋的青少年和成年人，则会经历更多的情感问题和心理问题，包括焦虑性障碍和抑郁。与父母双方的依恋关系都是不安全型依恋的婴儿出现上述风险的概率更高。
社会政策视角
美国和其他国家的产假政策
美国许多家庭都会在宝宝降生后面临一个困境：母亲要辞职在家带孩子吗？如果是这样，少了她的这份工资，家里生活如何维系？如果她因此不能享受家庭健康保险及其他福利怎么办？以后她还能重返工作岗位，而且不会受到歧视，不会影响晋升吗？或者让父亲辞职？你可以想象，这种困境对单身母亲和夫妻工资都不高的家庭来说尤为严重。父母应该怎样做才能既照顾好新生宝宝又不危及家庭经济保障？
如果要外出工作就要给宝宝找托儿所，他们会遇到更多麻烦。在美国，针对婴儿及2岁以下学步儿的正规保育机构少之又少。如果能找到，费用要占去他们工资的一大部分。许多父母会思考，继续工作到底值不值。
几乎所有的工业化国家都认识到国家支持健康家庭的重要作用。如果婴儿受到的照顾不够好，或者家庭为了照顾自己的孩子不得不陷入贫困生活，那么这对谁都没有好处。育婴假期间带工资能够降低婴儿死亡率，而且刚做母亲的人越晚回去工作，母乳喂养的时间就越长，这些都对婴儿的健康有很多好处。欧盟国家平均为有新生宝宝的家庭提供36周的带薪育婴假。大多数欧盟国家也给领养孩子的家庭提供类似的福利。通常，母亲能获得14～16周的产假，得到全额或大部分薪资。母亲（有时候是父亲或父母双方）还能另外获得20周左右的假期，这20周的假期必须扣除一部分薪资。通常，如果他们愿意的话，父母一方或者双方还能继续申请无薪休假。休假期间，父母的工作有保障，享有全部福利。
表6.4总结了世界上经济最为发达的几个国家的家庭休假政策。这15个国家中，只有美国休假无薪。所有其他国家都提供14周的带薪假期，平均数为6周。还有其他一些国家也提供带薪假——中国有18周，印度和墨西哥有12周。美国1993年就颁发了《家庭和医疗休假法案》（简称《法案》）。《法案》规定，有50名以上雇员的雇主为因生育、领养、照顾其他患严重病症的家属的员工提供最多可至12周的无薪假期。休假期间工作受保护。然而雇佣者可以规定病假或者休假累积会抵消一部分或所有的假期。美国约有40%的劳动力不受《法案》保护，因为一些小型企业被免除了这个义务，还因为雇员在休假前的一年内必须在公司工作至少1 250个小时才有资格休假。那些工资较低的雇员享受《法案》休假资格的可能性很小。虽然与其他国家的规定相比，这一规定黯然失色，然而，这项法案的几个细节仍然遭到强烈的抵制。制定《法案》的动力始于20世纪70年代，但直至1985年才进入国会议案。国会分别在1990年和1991年对该《法案》进行了投票，但两次都被总统否决。许多雇佣者担心带薪休假会拖垮 公司。
问题
照顾初生婴儿这件事应该由自由市场经济的运作来决定吗？或者如果能带薪休育婴假，那么这部分薪金由谁来提供？是由全体纳税人平均承担，还是由雇佣者承担大部分费用？你认为怎样制定这个政策最好？
表6.4
*瑞典的产假政策允许父母半休，只享受部分福利，但可延长休假时间。
这些依恋关系是如何发挥长期作用的？有一种可能是安全型依恋起着间接作用，在孩子遇到基因风险或者环境风险时起缓冲作用保护他们。例如，在5-HT基因（调节大脑血清素水平的一种基因）上有一个“短”等位基因的个体，在行为、注意力、情绪调节方面出现问题的风险更高。如果有这些基因风险的孩子对看护人的依恋是不安全型，他们自我调节的能力就很差。但有着同样基因型的孩子如果属于安全型依恋，他们的自我调节能力会达到正常孩子的水平。这表明在某些方面很难带（比如冲动、自我调节能力差）的孩子比其他孩子更需要敏感热情的照顾。
另一种可能的解释是，安全型依恋的作用更加直接，能帮助孩子学会开放地交流感情，同时更好地掌握语言和社交技能。这些技能可以帮助孩子更加积极地与同龄人交往，达成更深厚的友谊。根据艾伦·苏劳菲的研究，婴儿会将生命早期形成的重要关系内化，并将这些关系作为日后建立各种关系的认知筛选器。人们会期待他人与自己交往的方式和自己早年的依恋关系一致。因此，安全型依恋的婴儿长大后从他人身上寻求和看到的是支持与积极的一面，他们的行事方式也会激发周围人身上的这些品质。然而，不安全型依恋的婴儿日后在各种关系中可能看到的是别人的敌意、摇摆不定、拒绝，并且激发这些因素。
最后，也许从小就对婴儿敏感体贴的父母往往随着孩子的成长仍然会保持这种热情和敏感。童年后期对孩子的热情抚育在保持其积极的行为方式、社交、人格方面，也许比孩子出生后第一年的依恋关系更为重要。如果父母一直很热情、给予支持，我们能发现婴儿时期的安全型依恋关系与这个孩子后来的积极态度是相关的。然而，当抚育环境和家庭环境发生改变，这种相关性就被打破了。例如，即便孩子在婴儿期曾经属于安全型依恋，父母离婚、疾病和其他负面环境因素都会对其有消极影响。相反，不安全型依恋的婴儿如果后来得到的照顾有所改善则会从中受益。虽然最初的依恋关系的质量左右孩子是否能够有个好的开始，但兰姆提醒我们，婴儿期以后，父母抚育的质量和稳定性也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气质和情绪
婴儿与学步儿之间在情绪方面和对不同人、地方及事件的反应方面差异很大。本节，我们将讨论这些方面的研究成果。
气质类型
任何与婴儿或者学步儿相处过很长时间的人都会发现：孩子们来到这个世界，都带有自己的行为风格和倾向。有的善于交际、更加开朗爱笑。有的则更害羞、胆小，或者不愿去接触新环境。今天，研究者把儿童的行为风格，亦即对环境的主要反应模式，称作气质。
早期将气质进行分类的方法，是由亚历山大·托马斯和斯特拉·切斯提出的。1956年，托马斯和切斯对纽约的儿童进行了大范围的跟踪研究。后来，他们又研究了波多黎各裔工人家庭的儿童，以及早产、先天性身体残疾、患有神经疾病、智力障碍的儿童。这些研究一直持续到这些儿童成年。根据对这些儿童父母的采访，托马斯和切斯识别出气质的九种维度，基本能覆盖婴儿所展现的所有行为模式，见表6.5。每个儿童每种维度的得分有高、中、低三档。这些分数加起来就是这个儿童对环境的主要应对模式。
利用这九种维度，托马斯和切斯识别出三种比较重要的气质类型：
● 容易型气质 表现为积极、爱笑，面对新环境比较积极、灵活，能适应变化，并且能很快形成吃饭和睡觉的规律。
● 困难型气质 表现为孩子经常消极、容易恼怒，在新环境面前退缩，适应变化速度慢，吃饭和睡觉时间不规律。
● 迟缓型气质 表现为孩子对新刺激和新环境反应冷淡，但不断接触后逐渐变得平静积极。与困难型气质相比，这些孩子的情绪反应不那么强烈，吃饭和睡觉更为规律。
表6.5
在托马斯和切斯最初的跟踪调查抽样中，40%的孩子属于容易型气质，10%属于困难型气质，15%属于迟缓型气质，剩下的35%不能明确地归于任何一种类型，而是表现出自己独有的气质特征。在有些孩子身上，某种特定的维度——比如活跃度极高、分心度极高或者注意持续时间极短——会主导一个孩子的气质。
不同的气质是如何形成的？ 是什么塑造了气质？托马斯和切斯提出了一个互动模型，强调先天和后天的互补作用。如我们在第2章所知，行为基因学家已经提出，气质和性格的遗传率估值相对偏高。例如，焦虑、社交性、活跃度、情绪性、任务取向、控制能力等特征（见第2章表2.4）的遗传率估值在0.44～0.7之间。这意味着在整个人口中，44%～70%的特征变量都与基因相关——基因遗传作用显著。然而，我们从第2章中知道，这不能说明环境就不重要。有证据表明，产前压力也起到一定的作用。例如，母亲怀孕初期（13～17周）的高度焦虑与孩子2岁后的消极气质（比如更易害怕、愤怒、紧张，以及反应更加消极）的形成水平是相关的。
根据本项研究及其他研究，大多数心理学家认为婴儿先天的倾向会受父母、家庭和大环境的影响，或得到强化、引导，或受到阻碍。例如，一个家庭可能会把高度活跃的孩子当成“麻烦”，而另外一个家庭则可能会认为这种孩子“有活力”。父母热情的支持性抚育能使一个活跃的孩子学会自我控制，而严苛的惩罚性的抚育则会让这种孩子变得具有攻击性。适应是双向的：父母要适应孩子的活跃度，孩子也要适应父母的期望和约束。
契合度 随着孩子成长，影响他们成长结果的关键因素就是托马斯和切斯所说的气质和环境的契合度。孩子与其所处的环境能够相互契合才会健康成长。例如，只有父母性格开朗并且注重体能活动时，活跃度高的孩子的成长状况才会更好。相反，与环境的契合度不佳则会妨碍成长。偏内敛的父母不能很好地回应极其活跃的孩子，而迟缓型的孩子则可能不能很好地适应那些倾向于草率地将他们置于新环境中的父母。如果这种不相容性很严重，这个孩子就可能出现行为失常。
然而，孩子和父母的特征并不一定要相配才能很好地契合。有时，契合双方是互补的，比如对于一个好动的孩子来说，喜欢思考、比较灵活、有耐心的父母能让他冷静，他便能在这种影响中受益。对于属于困难型气质的孩子，如果父母能提供支持，他也能受益很大。一些研究表明，如果一个孩子出生时便带有与危险行为、行为控制力差、攻击性相关的基因，但在婴儿时期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么，他就能够学会控制自己的消极情绪。高契合度能帮助孩子获得积极的社交能力。随着孩子步入青春期，进而长大成人，他们与同龄人、老师、同事、配偶的相容性变得很重要。而且，一种文化可能会认同孩子的活跃张扬，而另一种文化则会将此类孩子视为鲁莽不敬。孩子学着在这个群居世界生存，在这个学习的过程中，孩子的气质、父母的教养、背景文化之间的关系就展现了先天因素和后天教养之间的相互作用。
想了解父母怎样才能给属于困难型气质的孩子提供较高的契合度，可参考个人视角板块文章《困难型气质孩子的家长》。
认识气质的其他方法
自托马斯和切斯的早期研究以后，研究者就建立了对婴儿气质进行分类的其他方法。例如，一些学者十分强调情绪和情绪调节，而有些学者则更关注行为抑制或害羞（面对陌生人或新环境时害怕、焦虑、表现较差）。大体上，这种理论从六个维度对气质进行分析，从而归纳出三种气质类型。这六个维度是：行为抑制、易怒/沮丧、情绪积极性、活跃度、注意力/毅力，以及感觉敏感度。三种气质类型是：控制力不足型、控制力过强型、柔韧型。例如，行为抑制度高的孩子可能会对陌生人或新环境表现出害怕；情绪积极性高的孩子可能非常期待新环境并且会主动去寻找；注意力/毅力强的孩子更擅长集中精力、控制自己努力完成任务；易怒或易沮丧的孩子如果目标没有很快实现则更容易发脾气、难过，甚至发怒；活跃度高的孩子会精力充沛、坐不住；感觉敏感度高的孩子会更喜欢安静的环境，并且对光、声、触觉反应强烈。如果你将这些维度与表6.5中的各项进行比较，你能发现这个理论与托马斯和切斯的系统之间是有所重合的。神经科学研究者正在努力识别神经递质系统（如多巴胺、血清素、去甲肾上腺素系统）和与这些系统相关的特别基因，它们能够解释孩子在某些特定的气质维度方面的表现差异。
个人视角
困难型气质孩子的家长
玛丽·简
缅因州波特兰市
四个孩子的母亲：玛利亚（15岁）、罗科（13岁）、约翰（9岁）、麦琪（3岁）
请描述你的孩子的基本气质（情绪、行为、人生观）。
我担心的是约翰。约翰自六七岁时就一直不听话。他很情绪化，我最担心的是他容易发怒、缺乏自信。我觉得他好像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才华或擅长某样事情。最近约翰说世上没有他可以做得来的事，他觉得生活很无聊，他讨厌这里。
你能举例描述一下约翰最近有哪些行为让你担心吗？
有一次我们全家玩扑克牌。约翰输了，他暴跳如雷，对我们拳打脚踢。如果某天的日程安排突然改变，他也很难一下子适应。即使我们说要去买冰激凌，约翰也会生气，拒绝一起去，或者如果他去了，他也不肯要冰激凌，因为没有谁问过他是否想去。约翰爱玩电脑游戏，但当我们让他停下时，他几乎总会大吵大闹、跺脚发火，然后我会叫他回房间。
你是怎么帮助约翰的？能举些具体的例子吗？
他生气时，我们会开导他，这会有些作用。让约翰说出心事的唯一方法就是等他态度缓和后进入他的房间，和他谈心（大约1个小时），向他表明我能理解他的心情有多糟。这时候，我得保证我们不受任何打扰（其他孩子不能闯进来）。最后，他会告诉我与我交谈很开心并希望还有下次，谈话就此愉快地结束。我试着每个月单独与他有一次活动——远足或者去咖啡店喝巧克力奶、吃饼干等。我真的觉得每周让他和父母或祖父母单独相处一次会很有效果。我会让他知道父母有多么爱他、关心他，会给他以支持。
问题
对那些属于困难型气质的孩子的父母，你还有什么建议？
婴儿对情绪的反应
出生后不久，新生儿很快就能对周围人所展现的情绪信号做出反应。随便去拜访任何一家医院的育儿室，你都会注意到，只要一个新生儿开始哭泣，所有新生儿都会跟着哭。这种现象叫作情绪传染 ——一个个体所表现的情绪信号能在其他人身上产生类似信号或者情绪状态的倾向。对新生儿来说，某些类型的哭声要比另外一些更具传染性。新生儿听到其他新生儿的哭声更容易哭，听到自己哭声的录音、稍大些婴儿哭声的录音或者人工生成的哭声就不会如此。如果婴儿对情绪信号反应相对冷淡，那么他们长大后更容易出现情绪发展欠佳的现象。如果母亲在怀孕期间患有抑郁症，那么新生儿在出生前会受到某种激素的影响，从而对几种类型的社交刺激物（包括脸、声音及其他婴儿的哭声）反应冷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