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7.5 虐待儿童的类型
在美国，儿童保护机构有证据表明：2010年，688 251名儿童遭受虐待，大约占美国所有儿童的1%。大部分案例都属于忽视或身体虐待。如果将单项百分比相加，可能会超过100%，因为每个儿童可能遭受不止一种虐待。
什么样的儿童最有可能受到虐待？你可能会非常震惊地发现，1岁以下婴儿的总体受虐率最高——受虐率高于其他年龄组的儿童和青少年的2倍。受虐待的儿童中近一半是白人儿童，不过，在图7.6中你会发现大部分少数种族和族裔的儿童受虐待和忽视的比例更高。
谁最可能虐待儿童？提到虐待时，你脑海中呈现的画面可能是一个恶毒的父亲或继母冲着儿童大叫、殴打儿童，或严厉惩罚儿童。但是你会惊奇地发现，母亲身体虐待或忽视儿童的行为超过父亲（见表7.2），这可能是因为母亲与孩子相处的时间远远超过父亲。不过性虐待是一个例外，通常父亲和孩子生活中的其他人会性虐待儿童。80%的虐待和忽视行为都是由父母——最应该关心孩子的人做出的，这难道不让人震惊吗？
图7.6 美国各族裔和种族儿童受虐率（2010年）
不同种族和族裔的儿童受虐率也不同，该图显示了2010年上报给儿童保护组织的虐待案的趋势。
仅2010年一年，虐待或忽视儿童致1 537人死亡，其中，因父母虐待导致的死亡占70%。正如我们之前提到的，婴幼儿是最脆弱的，死亡婴幼儿中不到1岁的婴儿占42%，约80%都在4岁以下。
虐待和忽视对儿童的影响
确定任何形式的虐待或忽视对儿童的影响非常重要。虐待案例千差万别，严重程度、持续时间、受虐儿童的年龄和其他情况各不相同。在某些情况下，好心的家长“过度保护”他们的孩子，但是使用的惩罚太过严厉。还有一些情况下，粗暴的父母一怒之下打了他们的孩子。
如果虐待情况出现得比较早，它会影响幼儿和父母之间建立牢固可靠的情感纽带（回顾第6章）。多项研究表明，70%～100%的受虐待儿童与照看他们的人之间没有稳固的情感纽带，这会长期影响他们与同龄人、与伴侣之间的关系。儿童被虐待时，会感到疼痛、恐惧不安，会有内疚、羞愧和尴尬的感觉。虐待会影响儿童的社会交往，因为他们想隐藏自己的家庭秘密，不让小伙伴们发现。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童年遭受的虐待会对大脑结构造成永久的影响，而对于控制情绪、记忆、应对压力非常重要的大脑边缘系统受到的影响尤其严重。虐待似乎会打乱神经系统和应对压力的激素之间的平衡，导致儿童对环境中的压力更加敏感，所以他们患上诸如抑郁、焦虑症、创伤后应激障碍等心理疾病的风险也更大。虐待似乎改变了突触发生、突触修剪、髓鞘形成之间的平衡，导致在虐待中发育的大脑不同于未受到虐待和忽视的情况下发育的大脑。
表7.2
注：“母亲”“父亲”“父母”包括亲生父母、养父母，以及继父、继母。
正如前面所述，不同的虐待方式之间有重叠。这就使得确定影响更加困难。例如，当一个儿童同时经历了身体虐待和忽视时，任何负面影响都可能是身体虐待或忽视单独引起的，也可能是两种虐待方式的某种结合引起的，或是与它们相关的其他因素（如父母养育方式）引起的。此外，由于特定的基因组成，有些儿童更容易受到虐待的影响（或者对于虐待的影响的抵抗力更强）。
虽然我们不能明确说明虐待对每个儿童的具体伤害，表7.3总结了研究人员确定的身体虐待和忽视会带来的影响。我们在第10章会更详细地讨论性虐待。注意，由于心理虐待和其他类型的虐待同时发生，所以要单独列出它的影响就更加困难。
表7.3
与普遍认同的观点相反，大部分受虐儿童长大后并不会去虐待别人。据估计，只有30%遭受身体虐待或忽视的孩子长大后会虐待或忽视他们自己的子女，其余70%的孩子长大后则更好地掌握了为人父母的技巧。
一些遭受身体虐待的儿童呈现出一个有趣的行为模式，即强迫性顺从——通过顺从成年人的要求和希望，做出快速反应，旨在讨好他们。遭受过身体虐待的儿童有时对他们自己的行为尤其注意，努力避免做出一些引起施虐父母生气的事情。研究人员发现，这种模式在1～3岁的儿童身上比较明显。大部分未受过虐待的儿童在这个年龄段正是挑战父母极限的时候，经常说“不”，形成他们自己的自主意识（你听过“可怕的2岁”吗？）。相反，受虐待的儿童则会努力压制这些行为。强迫性顺从的长期影响目前尚不为人所知。不过你可以想象，这对儿童的幸福感、自信心和自尊心的影响。
要想区分虐待带来的直接影响同孩子和家庭周围所有其他因素造成的影响，几乎是不可能的。施虐家庭倾向于把自己与朋友和社区隔离开来，从而确保虐待行为无人知晓。他们可能经常搬家、给孩子换学校、换朋友圈。家庭冲突非常常见。所以，儿童除了遭受针对他们的虐待外，也会目睹其他暴力和不当行为。他们的家可能很拥挤，生活很混乱、难以预料。虽然大部分施虐者没有被正式诊断患有精神障碍，但一些人确实有精神障碍。而且这些家庭通常生活在贫困之中。在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虐待和忽视儿童会造成相当大的影响。
受虐待的儿童通常被困在所处环境之中又无力改变。正如一位研究人员所说的，“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让自己在不值得信任的人身上找到信任感，在不安全的环境下找到安全感，在不可预见的情况下把握控制权，在无助的情况下找到力量”。受虐待的儿童运用他们还不成熟的认知和情绪技能，努力理解他们所处的环境和环境引发的复杂情绪。在指责虐待儿童的行为时，我们也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父母不理解孩子的需求，许多父母承担的压力过大，社会无法为家庭提供足够的支持。
儿童保护机构必须确定虐待和忽视的程度有多严重，才能把孩子带离施虐的家庭，这是它们面临的最艰难的选择之一。如果想更深入了解这一棘手的问题，请阅读社会政策视角板块文章《保护儿童免受虐待和忽视》。
我们怎样才能阻止虐待儿童的行为？解决方案不易得出，因为该方案必须解决多个叠加的问题。但旨在加强社会对家庭的支持的项目，尤其是针对忽视儿童案例的项目，已经取得了成功。显著降低虐童率的一个项目是“议题一：儿童-父母中心项目”，该项目于1967年在芝加哥公立学校启动。它为低收入家庭的儿童提供学前教育和其他各种服务来支持整个家庭，例如，提供为人父母的技巧和工作相关技巧的培训。该项目鼓励父母积极参与儿童的学校教育。服务一直持续到儿童成功过渡到小学（直到二年级或三年级）为止。与其他孩子相比，参与该项目的儿童在学校表现更好，毕业率更高，犯罪率也更低。他们的父母更多地参与孩子的教育，对孩子的学习成绩也有更高的期许。最重要的是，这些家庭的虐童率明显较低——比未参与计划的同类家庭低了将近50%。
社会政策视角
保护儿童免受虐待和忽视
安娜·迪亚斯-德耶苏是康涅狄格州布里奇波特市的儿童保护办案员。她曾经办理过包括30多个家庭将近150个儿童的数量惊人的案子。今天，她拜访了玛丽亚。玛丽亚有三个孩子，住在一个脏兮兮的公寓里，没有暖气也没有食物。玛丽亚高中辍学并且吸毒，现在依靠社会救助独自抚养她的孩子。她从一个狭小的公寓搬到另一个公寓，勉强才没被赶出去。房东、邻居和亲戚都向相关机构举报，称她吸毒，不关心孩子，还和一个有猥亵儿童记录的男人同居。其中一个孩子由于没人监护摔倒了，至今在医院昏迷不醒。安娜经常给玛利亚所在的公寓送一些日用品，为她安排许多服务，包括毒品咨询、家庭暴力咨询、儿童疗法。每当安娜离开这间公寓时她都会祈祷：“上帝保佑这一家人吧。”
在离布里奇波特市不远的纽约市，人们发现萨布里纳·格林由于烧伤未治、坏疽、头部受撞击于几年前去世，去世时年仅9岁。萨布里纳和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同其他十个孩子住在一间小公寓里。她姐姐和姐姐的男朋友声称萨布里纳生了火，然后试图扑灭，最后导致了烧伤。不过警察却抓捕了她姐姐及其男友，指控他们过失杀人。几年后，在布朗克斯区，阿斯安尼·卡赞死于明显的营养不良。她双目失明，身体残疾，无法照顾自己。找到她的时候，她那小小的身体只有7.7千克重，年仅5岁。在威斯康星州麦迪逊市，一个15岁的女孩在寒冷的2月穿着睡衣赤脚在街上游荡。路过帮忙的好心人都以为她才8岁，她的体重只有31.7千克。法院记录表明，这个女孩被关在家里的地下室长达多年，遭受父亲和继母的殴打，经常挨饿，并被同父异母的哥哥性侵。
虐待和忽视是导致4岁以下儿童死亡的主要原因。卫生和公共事业部的前任秘书唐娜·沙拉拉称“儿童正在经受更多、更严重的伤害”。在上述所有案例中，有人将施虐家庭举报给儿童保护机构，有些家庭还多次遭到举报，但是这些机构并没有把任何一个孩子送去寄养。这些组织在保护儿童方面是不是应该更积极主动？诚然。最近，在纽约市，4岁的玛塞拉·布雷特-皮尔斯在遭受毒打、下药和饥饿之后去世，其母亲、祖母以及派去调查虐待报告的办案员及其上司均被提出了诉讼。这些机构之前都是尽可能地希望保持儿童家庭完整，但现在他们再也不能给这些家庭那么多机会了。研究虐待对大脑影响的科研人员要求提早干预，防止出现潜在的长期且严重的心理健康问题。
不过其他批评家则认为儿童保护机构过于频繁地带走儿童。一位联邦法官尖刻地指出，保护机构过早地把孩子带离母亲遭受家暴的家庭。在纽约市，一群家长集体提出诉讼，指责儿童保护工作人员经常违反法律，在儿童并没有遭受真正危险的情况下把儿童带离他们的家庭。其他人指出，带走儿童并不能解决虐待儿童的一个潜在因素——贫困。
同时在布里奇波特市，安娜·迪亚斯-德耶苏继续尽最大努力为其他家庭提供支持和帮助，并会因为每一点微小的进步而振作鼓舞。这些家庭面临的问题很复杂，解决问题的答案也绝不简单。美国儿童福利联合会的副主任这样评价像安娜一样的办案员：“他们从事的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事，但是比高难度的事还要难。”
问题
你认为儿童保护机构选择支持家庭或带走孩子的临界点是什么？当儿童被留在存在大量虐待事实的家庭时，我们还能怎么做以确保儿童的安全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