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那沾满泥土的手掌和那个农妇的背影,会永远存留在我的记忆中。
我的一位朋友退学后进入实业界时,曾给我写过一封信,其中有“所谓人生,应该有的只是劳动”这样一句话。我看,这是他在深入实践之后才能讲出的真理。纸上谈兵,勉强拼凑出来的“真理”是不可靠的。所以,真理、艺术或宗教等,都不能只是信口开河。
上帝对于像这位妇女一样的勤劳的平凡人物,给予了真正的爱。
我一面望着这位妇女弯曲的背影,一面觉得她就是“平凡之人的荣耀”。我很希望成为一个真正的平凡的人。
12月19 日
今早,天气还是很冷。昨夜因拉肚子又没能睡好,身体非常疲乏,排泄物简直像水一样。
我稍微吃点儿早餐,然后照常去耕麦田。在这种情形下,每刨一下镐,对我来说都是件难事。但是,今天恰好是收麦日,所以只能强迫自己坚持干活。
前田先生说,下午可以休息,所以,回家后就睡下了。
可能是神经过敏,那些五彩缤纷的幻影又一次明显地浮动在脑海中。因为过于疲劳,这些情况应该是在所难免的,常常红脸的事也无所谓了。在这么疲劳的情况下,身体能保持现在这样的状态,也就算不错了。我是在先生的指导下,好不容易才达到了今天这种状况。
我打算放弃学习文学,转学商业,这肯定会让父母和祖父母感到高兴。今后,做个商人应是很寂寞的,只好准备像那个妇女那样,平平凡凡地劳动到死。
但是,我不会浪费上帝的恩赐,我再也不会勉强地去追求那种“艺术”了,不会像过去那样,盲目崇拜那种似是而非的东西。(那位妇女是一个人生楷模,是被还原的标本。平凡不是什么古怪离奇的追求。然而,在这个楷模的范例里却也展露了人生的妙处。就像常言所说“一寸之虫也有五分魂”与“弱者不可欺”,“匹夫不可夺其志”一样,这位妇女的生活也是浸透着她的爱和苦的。她能够做粘糕饼自己吃,又能做佳肴招待别人,这正是值得自豪的。她希望让孙子穿上很漂亮的衣服,有时候,她也要呼唤上帝的名字。如果她连这“五分魂”也没有的话,就不会采取这种“为死亡而劳动”的做法,只能去养老院做累赘了。实际上,她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为人类作着贡献,成为人类的功臣。她的自豪感,就相当于你的红脸恐惧;她想送给孙子的漂亮衣服,就是你追求的“艺术”。人们在生人面前通常都会脸红,这是一个客观存在的现象。可是,在那位妇女的事例中,“客观上的妇女”和“主观上的妇女”是截然不同的。值得学习和应该吸取的东西,是这位看起来十分平凡的妇女的“主观世界”。她,并不把痛苦当痛苦来看待,并不是在想着“必须要努力”的情况下才去奋斗的。她什么也不加思考,就是本能地劳动。这些,并不是什么理论,而是个事实。等你面对这样的情形,你原来的红脸恐惧等念头也已经被消除了。你现在对“艺术的追求”已经变成商业,这是在你人生道路上表现出来的转机。它就像妇女“那皱裂底部的红肉”,曾给你留下的深刻印象那样,使你钦佩社会上的普通人了。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自从到了房州以后,我的头脑好了很多,我自己并不了解。(那位妇女为人类贡献了多少,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个半月左右的田园生活,我的收获只不过就是这一本日记。(那位妇女的人生收获也只不过是她那鳄鱼皮似的皱裂的双手。)
还有几天就要回东京了。但是,我感觉似乎什么收获也没有似的。虽然神经质并未觉得痊愈,但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这就叫痊愈,所谓“毫无收获”就是收获太大。如果像你预期的那样,在人们面前脸不发红,那就完全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如果年纪轻轻就满足了你的“某种艺术心愿”,那只不过是像获得一个喜欢的玩具的小孩子。正因为是“毫无收获”,所以才获得了如此巨大的力量。你虽然不了解这一点,但是你已为自己开辟了宽阔而又丰富的未来之道,这只有上帝才知道。对神是应该赞颂的。)
一看到那双又黑又粗的手,人生的寂寞就会浮现出来。回到东京后,再请教您的意见吧!
(13)发生了根本转变
【第二年3月初又来信】
我每天去上野图书馆,对于红脸的问题,想到先生“要坚持红脸,要突然进入”的话,不管它是发红,还是发青,都坚持忍受。
而且,现在已不再有恐惧心理。虽然整天学习,却仍能心情愉快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那种读过后毫无印象的情况一次也没再发生过,现在几乎做到了专心致志。
在归途中,也觉得自己已经具备了某种优良的素质,因而增添了自信。
有的人,即便他们出人头地,招摇过市,我也认为他们不是什么大人物。而另一些人,即使像我一样默默无闻隐匿在人间,我也不觉得平凡和卑微。
一个曾热切希望自己成为艺术家的人,改入商科之后,并没有发生什么矛盾。能够达到现有的程度,在很多方面都是靠先生的指导和帮助才取得的……
回想一下往常的情况,就感觉有些不安。即使在今天,每当在电车上看到一个漂亮女子坐在我身边时,就会立刻像骑在马背上那样,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但是,对于这样的痛苦,只有坚持忍受。如果能够坚定不移地忍受下去,就可以产生不再恐惧的勇气……
患者于3月底以优等成绩考入了商科大学。
【当年10月,他又在来信中说】
……整个学期坚持在校学习,并且感觉非常幸福,全部学科的成绩都是优秀……
但是,从这个月初开始胃有些不好,已请假休息了一周,大约轻了三四公斤。
先是感冒,然后高烧。从此以后连续头疼,神经也敏感起来。红脸恐惧的老毛病又常出现,或许红脸恐惧症有可能重犯吧?
然而,从去年以来,我已懂得默默地坚持,等待暴风雨过去。
去年,一想到电车、剧场、学校、聚会等事,就会出现阵阵战栗感,现在,已完全没有了那种情况。现在和去年相比,精神上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
通过这一病例,读者可以看出,治疗这一类疾病必须要有明确的目的。也可以说,不能通过服药或使用催眠术等“治疗”他的病。
治病需要从治心开始,先要端正其人生观。在这个例子中,所涉及的既有教育问题,又有宗教问题,还涉及到人生观问题、伦理问题等。
在这个例子里,或许读者会对我不赞成这位患者沿着艺术道路发展,产生若干疑问。这是我根据神经质病理作出的决定,因为我的才疏学浅,缺乏修养,只能做到这一点。
因此我希望社会上的教育家、宗教家及其他研究人生问题的有识之士,能够针对这一实例提供更好的治疗方法,提出一些具体的、切实的意见,对我们予以启发。
[1] 让雅克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1712.6.28—1778.7.2)是法国著名思想教育家、文学家,也是18世纪大革命想先驱。他是《百科全书》的撰稿人之一,主要著作有《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社会契约论》《忏悔录》等。——编译注
[2] 米勒Jean.Francois.Millet,(1814-1875)法国画家。出生于农家,具有虔诚的信仰和对农民的深厚感情。他是巴比松画派的代表人物,曾跟从德洛罗什学画,后因不满老师的浮华风格和无力负担学费而自学。1849年定居巴比松村后,从事耕作以补助生活。因长期接触他熟悉的农民,由此产生了许多重要的反映农民和农村生活的作品。他曾说:“我生来就是个农民,我愿意到死也是个农民,我要描绘我所感受到的东西。”《拾穗者》《播种》《晚钟》《牧羊女》《死神与樵夫》《扶犁人》等都描绘和歌颂了农民的生活情况和淳朴性格,也揭露了剥削制度的残酷,因此曾受到当时统治阶级的诋毁。其部分作品的人物具有浓厚的宗教色彩,画风以质朴、凝重、富有抒情气氛著称。但直至晚年,他的作品才引起人们的重视。——编译注
[3] 克列孟梭,Georges Clemenieau、1841-1929,法国资产阶级政治家,外号“老虎”,议会演说曾几次推翻内阁,历任内政部长、总理等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再次出任首相,并积极组织协约国的反苏斗争。1919-1920年任巴黎协会主席,参加起草《凡尔赛和约》,1920年竞选总统失败后退出政界。——编译注
[4] 歌德Johakn. Wolfgang. Von. Goe the.(1749-1832)德国诗人、剧作家、思想家。青年时期为狂飙运动的主要人物,主张由上而下的社会改革,主要著作有书信体小说《少年维特之烦恼》和诗剧《浮士德》等,所作抒情诗为德国诗坛的瑰宝。他在自然科学方面也有很大贡献。——编译注
[5] 爱迪生Thomas.Alva.Edison,(1817-1931)美国发明家、企业家,曾发明和改进过自动电报、留声机、蓄电池、磁选法、电话、白炽灯和神经衰弱和强迫观念的根治法发电机等,并作过铁道电气化的试验,共获专利1300 件以上,在电影技术、矿业、建筑、化工等方面也有很多发明。——编译注
[6] 梅特林克MauriceMaeterlinck,(1862-1949)比利时剧作家、思想家,当过律师,用法文写作,也曾写过诗。剧本有《盲人》《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蒙娜凡娜》和《青鸟》等20余部。1911年获诺贝尔文学奖。其剧作充满悲剧的宿命论思想和浓厚的神秘色彩,是象征主义戏剧的代表作家。——编译注
[7] 安倍川饼,一种日本食品,烤好后外面撒一层豆面的甜粘糕。——编译注
[8]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1828-1910)俄国作家。出身贵族,但同情家奴,否定有闲阶级的生活,反对当时的社会制度及政治宗教、教育等。全部创作时期长达60多年,作品深刻反映出他那农民世界观的矛盾。一方面,无情揭露沙皇制度和新兴资本主义势力的种种罪恶;另一方面,宣传不抵抗、想用自由平等的小农社会代替沙皇制度的观点。其作品对欧洲文学有很大影响,代表作品有《复活》《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黑暗的势力》《教育的果实》等。——编译注
[9] 罗曼罗兰Romain.Rooland,(1866-1949)法国作家、音乐学家、社会活动家、思想家,曾任艺术史与音乐史教授。在托尔斯泰思想的影响下,基于对人类的爱和理想主义的信念,积极投入到和平运动和创作活动之中。作品甚丰,主要是歌颂英雄人物,反映法国大革命的情景,描写个人奋斗,揭露帝国主义的丑恶。1915年获诺贝尔文学奖。十月革命后深受鼓舞,与高尔基建立友谊,支持无产阶级革命。为了把自己的生活环境改造得像罗丹(罗丹,Augasle.Rodin,1840-1917,法国雕塑家,14岁开始学画,为近现代雕刻的首创者和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奠基人。他善于用丰富多样的绘画性手法塑造出神态生动、富有力量的艺术形象。生平所作的许多速写别具风格,并有《艺术论》传世。代表作品有《思想者》《地狱之门》等,他的创作对欧洲近代雕塑的发展影响很大。)或米勒那样,便又着急、痛苦起来。——编译注
[10] 陀思妥耶夫斯基Dostojevskij,(1821-1881)俄国作家,生于一个贫穷的医生家庭,军事工程学校毕业,当过制图员,1846年即发表中篇小说处女作《穷人》。他与托尔斯泰都是俄国19世纪文学家的代表人物。1849年因参加革命团体被判死刑,后改为流放西伯利亚。由此丧失革命信心,想从宗教中寻找出路,并在作品中宣扬净化灵魂、顺从命运的观点。——编译注
[11] 贝多芬LudwigVanBeethoven,(1770-1827)德国作曲家。世界音乐史上最伟大的巨匠之一。是维也纳古典乐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其父为宫庭歌手,故自幼从父学音乐。1792年起定居维也纳,以教学、演出及创作为生。他毕生追求“自由、平等、博爱”的理想,不少作品反映了当时社会上反封建、争民主的革命思潮及作者的理想与性格。他的作品集古典派的大成,开创了浪漫派的先河,在创作手法上进行了多方面的革新,对近代西洋音乐的发展具有深远的影远。主要作品有交响曲9部,钢琴奏鸣曲32首,钢琴协奏曲5部,小提琴协奏曲1部,弦乐四重奏16部。——编译注
2.多重恐惧复合症的治愈过程
这里还有一个例子,记载了一位多重恐惧复合患者的治愈全过程。有心者可从这个过程中体会患者的矛盾思想和医生的独特用心,从而进行自我治疗。因通信的内容繁多,只选摘其中体现治疗过程的要点部分。
(1)多重恐惧复合症
这是一位20岁的小学教员,从初中一年级前后开始出现红脸恐惧。一到生人面前就感觉压抑,总觉得“自己似乎会受到人们的蔑视”,因而很孤僻,没什么朋友。
大约一年前,他患上了痔疮,此后产生了神罚恐惧,一看到神像的屁股,就好像自己的痔疮要恶化似的,感受到近乎强迫般的苦恼与折磨。
1925 的11月初诊,经检查,体格稍弱,但营养程度中等,没有其他神经衰弱的症状。入院治疗了4天,由于家庭原因中止住院。回乡后,用通讯方法继续治疗。
(2)内心的浴血奋战
【第一次来信】
…… 从今以后(指不住院治疗后),不得不独身一人,按照先生所说“把痛苦看做痛苦来接受”的教导去努力,克服自己这令人讨厌的怪病。
然而,这种神罚恐惧症确实是相当顽固地盘踞在我的心中,很难将它排除掉,只好每天过着烦闷不堪的日子。
在我心里,总是浮现着神的形象,而且经常出现一些曾经冒渎过这些神灵的幻想。
这些细小的情节让我觉得真像是触怒了神佛。他们为了处罚我,才让我得了这种病,这也是我罪有应得。
虽然我也曾理智地认为世上并没有神佛,但在感情上又不相信会真的没有。因此,理智和情感之间发生着浴血奋战,这使我的脑袋几乎就要炸裂了。
听了先生的指教后,我想,或许可以使这顽强的情感屈服下来,以致销声匿迹。
…… 再者,每天过着游手好闲的生活,使我在精神上增加了许多痛苦。虽也曾想到什么地方去做点儿什么工作,但觉得自己身为教师,开展交际活动似乎不太适合。真不知如何是好!
…… 关于我的红脸恐惧,虽然像上个月从先生那听到的那样,“要承认水是冰冷的东西,要坚信无论任何人都会产生羞耻感的”,“若能抱定这种决心,可能就会治好”。
我虽然相信先生的话,但是每当一遇到生人,无论怎样也还是不行,仍会出现这令人讨厌的怪癖。
…… 唉!我感到前途一片黑暗,除了先生,没有别人能够拯救我,将我引向光明的世界。请您对上述有关情况,以及正确对待神佛的宗教观等,赐予教诲。
(3)没有可以不负责任的地方
【我对以上来信的回信】
关于你信中所谓的“努力把痛苦当做痛苦来接受”的说法,如果真按这种方式去努力,就会使痛苦加剧了。
实际上,即使不努力,痛苦终究还是痛苦。所以,想特意设法消除痛苦,是多余的。
那些降临在身上的灾难,涌现在心头的痛苦,除了承认事实、听之任之,别无他法。就像佛教中所说的“心头无杂念,烈火也觉凉”那样,已经到了这种境地,若再专心致志地祈求“听其自然”,或想方设法地去消除杂念,那就已经不是顺应自然,也就不能熄灭心头的妄念了。
对于神罚或吉凶祸福引起的恐惧,和对幽灵的恐惧一样。虽是对那种若有若无、不可思议的事物的恐惧,然而这也是常情,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因为大家都是凡人,都会惧怕幽灵或神罚,这是自然而然的现象。对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况,希望你能够心甘情愿地去承受。
再者,最好放弃那些“想方设法尽快取消恐惧”的徒劳举动。对于这些神罚、地震、火灾等难以免除的灾难,还是自然而然地接受吧!
关于你信中说“在我的感情上却又不肯这样相信”的问题,你相信地球是圆的吗?相信山芋能变成鳗鱼吗?对于这样的问题,认为可信的,由你自己去信;认为不可信的,也由你自己不信,除了任其发展,别无他法。
勉强自己硬要去信任不能相信的问题,就会出现理性和感性的冲突。
对这样的问题,只凭我这些知性的解释来要你理解,这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不能根据自身的切身体会,逐渐积累自己的真实感悟,那么只能知其皮毛,徒有其表,这反倒是有害无益的。打消这种企图利用知识来屏蔽情绪的念头吧!
而且,你完全没有必要辞掉教师的工作。关于“什么叫做职业”的问题,在人生道路上,可以说没有一个可以不负责任的地方。在社会中,没有任何工作能不卷入责任或欲望的旋涡。所谓隐遁山林,也不过是个梦想罢了。
你说:“对神恐惧、红脸恐惧,只要有放弃这种念头的决心,就能治愈吗?”
凡是提出这种询问的患者,都是抱着犹豫的态度,“能治就放弃念头,不能治就没了决心”。这说明你没有真正下决心,也说明你没有真正搞清楚我以前说过的“恶智”问题。就像那些假信徒私下里想的:“能保佑我的佛我就拜,否则就不拜。”
我不具备将你的身高拉长,或取消你的痛苦,或使你的双眼格外明亮等这样不可思议的能力。所以,凡是这样的问题都是放屁!并不是真的咨询有关治病的问题。
正确的宗教观,就是敬虔地顺其自然,适应人生境遇。我认为,求神拜佛,首先要“无我”,因为拜佛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图谋“利我”,或免除痛苦,也不是要把罪过转嫁给其他人,而是要找到自己的本来面目。
(4)悲伤又勇敢地放弃它
【第二封信】
…… 多蒙先生这么恳切的回函,我深表感谢。多谢您的谆谆教诲,把我从过去长期的虚妄中解脱出来。
过去,我一味企图回避痛苦,永无止境地被痛苦所逼迫,完全陷入了愚痴的境地。
现在,有幸得到先生当头棒喝,才认识到:无论怎样痛苦,除了正视眼前的生活现状外,别无他法。
我开始认识到,无论什么样的灾难、病患或不幸,都只能勇敢地向前去迎接它。
先生曾经说过:“能治的话就放弃杂念,不能治就没有了决心,这样是不行的。”
的确,必须要彻底放弃过去那种功利主义、打小算盘的念头或侥幸心理,真正做到勇敢地接受它、放弃它。
哪怕已经苦恼到了极点,打算去死,或者成为人生道路上的失败者,那也是毫无办法的事实,绝不能怀着侥幸心理,企图从这种不幸中逃离出去,也绝不为抑制痛苦而百般挣扎。只有毫无任何抵抗地任其自然,正视痛苦和忧虑,才能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喜怒哀乐。
假如我因为红脸恐惧而被人耻笑,遭到羞辱,这也是一个无可奈何的事实,只有默默地忍受,而绝不去想方设法抑制。
即使魔鬼的符咒降临到自己的身上,这也是不能逃避的事情。因此,也绝不能采取怯懦的态度,而是要甘心承受这种神罚。
对待神佛,不祈求对自己额外恩施,所以也就没有必要求神拜佛了。我要遵从先生的教导,下决心接受凡夫俗子的本色,顺其自然地感受人生的本来面目,并驯服于上述发生的一切自然状态。
先生的教导,智慧又慈悲,简直芳香无比,美味不尽。
前几天,叔父向我提出了“要增加胆量和胸怀,你的肚量这么狭隘,是不行的”这一亲切的期望。对于神经质患者来说,这是多么有益的忠告呀!但是,对于既希望大胆起来,却又带着强迫观念而难以实现的患者来说,却是个毫无用途的忠告。
由此可知,社会上一般人,包括医生,大多爱给人这样的劝告,就是陷入上述的错误之中了。只有先生您,对我们神经质患者的复杂心理体察入微,恰当把握,能够立足于事实,给予精确的剖析。
(5)红脸恐惧患者能当教师吗
【第三封来信】
…… 在此,告诉先生一个好消息,那么顽固的神罚恐惧,竟如冰溶雪化般痊愈了。今天,我能够得到起死回生的欢乐,完全是拜先生所赐。特此深深感谢。现在,我的确能够无所畏惧地享受着人生的快乐与自由。
然而,不知为什么,我的红脸恐惧还没有痊愈,这或许是因为我还没能够完全遵从先生的教导。尽管为“不隐蔽红脸恐惧”也作了不少努力,但是在生人面前时,还是怕被人指出“你是个腼腆的人”,无论怎样,也不得不把红脸恐惧的心理隐藏起来。
承蒙先生将我的神罚恐惧治愈了,希望在此基础上,帮助我根除红脸恐惧。虽然这好像有点儿得陇望蜀,但是除了恳求您这样的神医妙手之外,谁还能够立竿见影地治愈我的神罚恐惧呢?所以谨请先生对我的下列愚蠢的问题予以解答。
①能否告诉我治愈红脸恐惧的心得体会。
②对于红脸恐惧,我是尽可能停止交际活动,继续过孤僻生活好呢,还是以相反的态度,任凭发生红脸恐惧也要与人交往,照常从事职业活动好呢?
③作为教师,无论责任和义务多么重要,我觉得都无所谓。但是,孩子们对我的神经质表现的反应,总让我如芒刺背,产生巨大的压力。难道我要放弃这种道德观念吗?再者,一个红脸恐惧患者能够胜任教师的职业吗?
另外还遗漏了一点,我现在是独居。以前,夜晚由于孤独寂寞,常常感到某种不安和恐惧,不能沉下心来看书、做事。但是,现在不论怎样的孤独,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安和无聊了。对此,再次深表谢意。
(6)该耻辱则耻辱
【对前信的回信】
……通过我的一番话,就使神罚恐惧冰消雪融,真让我感到无比的喜悦。
看来,你对于红脸恐惧的理解还不得要领。要知道,一切强迫观念,都是由于同一原因发生的。所以,若能得其要领,就能一通百通,得到彻底的治愈。神罚恐惧已经被治愈,红脸恐惧就也能被治愈。
当你因红脸恐惧害怕在人前被说成“你是个腼腆的人”时,最好是敞开心扉,照实对人明言:“实际上我胆小而羞怯,无论对方说点儿什么,我都会立即脸红。这样无可奈何的事情真是少见,但我的情况正是这样。”
这种讲法可以作为公式来套用,请多次反复使用。
关于所提问题,现在逐条回答如下:
①红脸恐惧并不是一种必须根治的“症状”。
作为一种天生的素质,对人对己常常感到羞怯,这是正常人常有的反应。古人所谓“知耻”就是这个意思。
所谓“君子慎独”,就是要经常自我反省,对应该感到羞耻的事情,就应该有羞耻感,因为人只有知道羞耻,才能经常检点自己的言行。假如连羞耻都不知,或只在某一特定时间内知耻,平时则有意识地把自己的羞耻感掩盖起来,就会陷于虚伪,而且将会逐渐产生后悔、悲观、卑屈等情绪反应。
所以,从一开始就应当对自己那些细小的错事抱有羞耻心。只要不虚张声势,能够如实地照自己本来的性情反应,就是好的。
②追求孤独的生活没有用,这并不是减轻羞耻感的有效手段。红脸恐惧本来就是好胜心理的反应,还是回到自己本来的环境中吧!
为了战胜红脸恐惧,就“应在对外交际上狠下一番工夫”。实际上,这并不起什么作用。
尽管如此,为了生存而必须做的事情,无论多么困难、痛苦,都要忍着痛苦而坚持下去。不管是去面对显赫要人,还是面对平民百姓,这都是人无法逃避的事情。
孟子虽曾说过下面的话:“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为大丈夫。”但是,在上述情况中,难道他脸上就不会有火一般灼烧的感觉吗?
在这种情况下,坚定不移地坚持下去,就是孟子所说的“不能屈”了,关键是你的心对这一切无动于衷。一般人可能想象,孟子在这种时候,表情会沉着冷静,这是很大的误解,即所谓“野狐禅 [1] 。”
③陷入错误思想的泥潭后,从这里得出的善恶观完全是虚妄的,是人为捏造的。而善必须是真的,如果从自己纯真的原本状态出发,其中就没有善恶了。
在儿童面前,就要像小孩子那样感知羞耻,要回到自己天生的本来面目,发扬像儿童那样天真无瑕的情感。对儿童来说,这是最重要的感化力量。
那些从强迫观念中解脱出来的人,是已经积累了人生修养的人,是饱尝过人世间酸甜苦辣的人。希望自己成为超出凡庸的人,就必须饱尝强迫观念的痛苦。这也是人生修养的捷径。
你说苦于无聊,包括我自己在内,每天闷在空空如也的斗室中,也不能说自己没有无聊感,何况你这种充满欲望的年轻人呢?
所谓无聊,就是自己妄自压抑了自己原有欲望的缘故。
那些神经质、强迫症和恐惧症患者,对于任何事都要下“决心立即着手实施”,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一番思考,加以观察、体验,并因此形成思想纠结。
作为一个人,要有机地释放自己。记得有一次我在因病卧床期间,竟在一天之内写出了80多首诗歌……
(7)典型的“神”经质
【第四封信】
先生因为我的痊愈竟能如此高兴,这让我怀着满腔的感激之情。为提供参考,现将神罚恐惧痊愈的详细过程汇报如下:
刚开始时,想服从先生的指教,也是非常困难的。
我最初的神罚恐惧,特别是痔疮恐惧非常厉害。每当在神像的背后,就感到痛苦难当。坐着、躺着,都不知道身体应该朝哪个方向才好,一直处于惴惴不安中,要多次改变姿势才行。
久而久之,最终形成了吉凶恐惧。即使在读书的时候,只要一看到“神”字,就要马上低下头,并将手脚的位置端正。
如果默读到“神”字,脑海里就浮现出似乎亵渎神灵的想法,只能反复默念“神”字,一直到这种想法消失为止。毫无疑问,这样一来,正在念的书的内容就会被忘得一干二净。
写信的时候,写到“精神”之类带“神”的词,不把“神”字放在该行的最顶上,就不能安心。另外,对于“不幸”、“憎恶”或“失败”之类的贬义词,就必须得写在下面。当这些字与“神”字并列时,就会有犯罪感,会联想到自己是否会发生不幸等问题。或者,当自己对神有什么憎恶的念头时,就担心被神知道,要受到神的责罚。
唉!这其中五花八门的形态真是一言难尽啊!
例如,走路的时候会把石头当成神,任何一块小石头都不敢去踩。只好尽量选没有石头的地方走。睡觉时,只能保持仰卧的姿态,横卧或其他姿势都不行,都感觉是对神的大不敬。
在别人看来,这是神经兮兮、愚不可及的事情,但是,自己却仍然非常认真地做着。有时候,也觉得非常烦恼,但若想要不这样做,或采取相反的行动,就会心神不安,赶快给神道歉。
有时,还会有许多变态行为,但又不想让别人发觉,就又煞费苦心地掩盖,这又使这种变态行为和苦闷情绪越发激化起来。
就在这时,收到了先生的回信,有了以后承受痛苦的思想准备,下定决心实行“破坏性行为”,心甘情愿接受后悔的痛苦。
而在这之后,痛苦反倒渐渐淡化起来,原来那满脑子神的观念似乎也渐渐淡忘了。
同时,遵照“要禁得住痛苦”的嘱托,自发地想使“亵渎神灵的观念”再次出现。但是,像最初那样激烈的感情,却从未再次出现过。
现在对于那种观念,终于能够听之任之、泰然处之了,而它们最终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与此同时,连疾病恐惧和吉凶恐惧也都不知不觉地忘掉了。
这样我才开始明白先生所说的话。事实上,这种恐惧是任何人几乎都有的。所以,即使发生了以上的恐惧,也没有什么痛苦感。今天,我已经成为一个普通的正常人了。
过去在独居的时候,常常担心“自己是否会突然生病,是否会突然遇到什么不幸,是否会突然被亡灵袭击”等,因而感到烦躁不堪。
现在,即使再出现那样的想法,也像站在第三者立场上那样,感觉印象越来越模糊,一点儿也不痛苦了。这是因为按照先生所说的“即使降临或涌现出不幸和痛苦,也不必管它”去实际执行的缘故。
所以,虽也有各种恐惧感猛烈地向我逼近,但我只是听之任之,因而强迫观念毫无恶化发展的余地,后来就痊愈了。对此,真是感到无限的喜悦。
我的红脸恐惧也比以前减轻了许多,即使在众人面前出现脸红的情况,也不再像过去那样,立即出现“这可糟了”那种严重的感觉了。
因为过去总是注意是否红脸的问题,所以在和别人谈话时总抓不住要点,而且表情生硬、呆板,毫无风趣。现在即便有些红脸,但因不太管它,所以就比较关注话题的内容了,这反而比过去从容一些,谈话也有条理了,还时常加入一些诙谐的语言。
但是,还存在一些惶恐的感觉,因此仍需向先生请教并请求帮助。
总的来看,通过先生的教导,今天和以前比已有了很大的改变,生活态度也渐渐明朗、愉快起来。这是我向先生汇报的情况,希望和先生共享愉快。
今天又接到先生的来信,对于我来说,它就像一种能带来生命动力的仙丹。由此终于想到,人一生最重要的是通过自己的奋斗为社会作出些贡献。多亏听从先生的教导,决定仍然回到教师的岗位。
过去,由于受到偏狭的“道德观”的拘束,产生某些错误的想法,先生为了治疗我的“病”,确实煞费苦心。承蒙先生给我的启发,您的教导之恩我永远不会忘。我恨不得把我获得的体会与患同样疾病的朋友们分享。
(8)你的眼光真凄凉
【第五封信】
……前些天,蒙受先生教诲,我的红脸恐惧已有所好转。现在准备回老家休息十几天。当然,还打算继续红脸恐惧的治疗。
下一步,我想进行广泛的交际活动,绝不再过回避生人的独居生活了。现在,来到人们面前,原来那种涌上心头的强烈恐惧已经大大减轻了。
以前,连走路都是战战兢兢的,每当与别人的视线相遇时,就会刷地一下双颊通红、眼神迷茫,脚步踉踉跄跄。现在,不再那么害怕了,脸也不那么红了,走路也踏实多了。
只是眼神还有些呆滞,胸中稍微有些苦闷,特别是当和别人对坐的时候,仍感觉非常痛苦,只要和对方的视线一接触,我的眼睛就会流出泪水来。
一想到对方,看了自己这种充满恐惧的丑样子,肯定会感到不快,就觉得这完全是因自己的罪过造成的,心中立刻痛苦不堪。
但我已经接受了先生的教导,不再像原来那样自卑了,也不只顾低头向下凝视,而是凝神注视着对方的脸。
虽说和以前相比痛苦的确减轻多了。然而,最近有一位非常爽快的朋友对我说:“你的眼光真凄凉,有什么悲观的事情吗?”
另外,还有很多人说“你是个年轻人,却这么没精神,这样可不行”。
原来认为,红脸恐惧的发作只是自己单方面的错觉,现在一想到别人说的话,知道别人也能看出自己发作的样子,心里就越发痛苦,彻底落入悲观的深渊。接着想到,如果这样下去,自己就会成为一个没志气、没精神的人,再加上又得不到和其他人交际往来的机会,便感到前途暗淡迷茫,苦不堪言。
实际上,我连一个朋友也没有。即便鼓足勇气去拜访人家,也觉得人家在内心里讨厌看到我这个样子,因此越发陷入孤独与绝望之中。
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耳朵不齐的人,内心冲突不断,一生以不幸告终。”
我要向先生汇报,我的右耳朵比左耳朵小很多,而且形状也不同,从小时候起,我就是一个腼腆的人,怕人家看到我的耳朵。人家一看我,我就会面红耳赤起来,后来就形成了红脸恐惧,然后一直担心这种红脸恐惧终生难愈,就越来越苦闷。
当自己反问自己:“那为什么神罚恐惧能够被治愈呢?”就自我解释:“神罚恐惧只是一种暂时发生的症状,而红脸恐惧则是从儿童时代起就一直伴随的症状啊!”
再者,因为耳朵长在脸上,左右不齐,形象不雅,这自然也是出现红脸恐惧的原因。(这是我自己牵强附会的道理。)然而,我又很不甘心,认为自己这一辈子也不会得到充分的社会交往,难道就这样不幸地过一生吗?
于是,心里总在颠三倒四地思考,毫不间断地悲戚。虽说多次请教过先生,但非常对不起,我觉得如果这个耳朵不齐的因素不能及早解决,我会在自我暗示下,心情变得越来越糟糕。因此,衷心拜托先生,请回答以下问题为盼。
①双耳不齐是红脸恐惧不能治愈的理由吗?前几天,通过遵从先生的指教,症状已见好,今后能否继续好转,逐步获得痊愈呢?
②不瞪大眼睛看人,还能和人正常交往吗?这是否算是不尊重人呢?
③那些他人对自己的评论,值得引起悲观的情绪吗?因此出现苦闷,也是无关紧要的吗?
(9)伪善的自我辩护
【对上信的回答】
……根据你来信所言,希望今后你对生活态度和精神寄托要加以注意。
所谓“广泛交际……”,实际上是一种虚妄的说法,支持它的是那种虚张声势、外强中干的虚伪精神,并不是什么真正“在交际方面的学习”。
人们的行动必须根据自己的实际需要,或者是受个人欲望的驱使,不要听信那些不切实际的说教,去进行不必要的交际。
你自己要经常注意,切莫丢失原来那种谨慎的态度。一切活动,必须发自本身的意愿才能进行。这就是去掉虚伪,回归本人的自然状态。
你说到“和人对坐的时候……”,就一般状态而言,在人们的视线相遇时,什么也无须考虑,有时候或许要把视线稍微转移一下。对待恋人或领导,通常要巧妙地把眼光移向别处。只有在面对下属或小孩子的时候,才能比较沉着地凝视着对方。
与此相反,天真幼稚的小孩子、白痴、精神病人等,会无缘无故地瞪大眼睛看人,而平常人大瞪着眼看人只表示藐视对方、自以为是、自高自大、旁若无人,这些都是常情。
我自己即使对小孩或女佣人也不愿凝视着他们的脸,在工作时也不轻易地凝视患者的脸。大多数情况是笼统地俯视着,而不直接面向对方。
这是我个人天生的秉性使然。当然,其中也有我对人表示敬重,为人小心谨慎的成分。
我很讨厌那种藐视一切、满不在乎地凝视别人的人,特别是妇女和儿童。与人相处,应该彬彬有礼、恭敬谨慎,这是人们普遍遵循的礼仪。
“把自己的丑脸让对方看,使人感觉不快这就是罪过”。这是一种自我意识的反语,换句话说,是一种转弯抹角地、间接地为自己解释,为自己辩护,而绝不是真正的利他,只是一种伪善的态度。
这种所谓的“好意”或“善心”,就像暴发户为了显示自己的财富,虚张声势地把钱散发给众人,为的是让人家羡慕和感恩,觉得他无所不能,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虚荣的表现。
这是一种自我中心主义,绝不是真诚的善意。况且,假如真是个穷光蛋,是个瘸子、丑汉子,别人看到他感到不快,那也不是他本人的罪恶使然。
(10)直言不讳地说出弱点
【接上文】
……卖弄地炫耀大款风度,或者明明是个胆小鬼却要故意显出胆大,明明工作认真努力,却要装成无所用心的样子,这些都应该算是心理上的犯罪行为,是伪装。
“绝不羞怯地只朝下看,可以凝神注视着对方的脸。”这也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虚伪行为,这种念头本身就不对。
大瞪着眼看人,不能叫做“大胆”。回避他人的目光,是因为心中充满了虔敬,对人有礼貌。
一个人只要能保持自己原来的态度,只要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可以了。羞怯也好,迟钝也好,绝不是“给别人添麻烦”。
被别人说“你的眼神太凶”,就是因为曾极不自然地盯着人家的结果。正确的做法是认真地向人们解释清楚,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弱点,比如说:“我不能瞪眼看人,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那些抖威风的人,越抖越虚弱,而按照自己的本来面目去做,就会越来越坚强。
人打算向高处跳时,不弯曲身体是不行的。
如果在必要的时候,你因为正义感而发怒,不得不和人家对抗起来,这时候凝视着对方的双眼,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威慑力。而平时自己私下练习发怒,或练习与人争吵等,是无一利而有百弊的事情。
所谓“别人也能看出自己发作的样子”,这确实是你自己做作而流露的眼神,引起了别人的注意,甚至令人讨厌。这就像是在打仗时,和众多奋勇向前的人相比,那些想逃脱的人很容易地就能被识别出来。
故意用这种不自然的眼神妄图掩盖自己害羞的表情,这其实是一种无耻的表现。
“认为自己这一辈子也不会得到充分的社会交往,难道就这样不幸地过下去吗?”那么,如果你是个丑男人或“独眼龙”的话,又要如何度过这一生呢?如果是个白痴、不健全的人,又怎样在这个社会上生活呢?难道还不是一样坚强地度过吗?
以前,日本曾有一位叫保已一的盲人,英国也曾有病弱的达尔文,还有那曾患重度神经衰弱的白隐禅师,他们都是在承认自己缺陷的基础上,在其他方面获得了巨大成就。
盲人没有必要去和视力健全的人对抗,胆小的人也没有必要去和大胆的人们比胆量。只有照着个人的天赋全力开发下去,就可以成为保已一或达尔文。
“实际上,我连一个朋友也没有。”这是因为那些想和你交往的人被你一本正经地、假模假式地给拒绝了。
因为,你在内心深处不甘心比别人差,就像盲人为了想睁开眼而大发脾气那样狂妄追求,赌气使性子。如果能如实待人,比如公开承认自己气量小,就能交上若干位朋友了。因为你本身并不喜欢孤独,只是惋惜“负于别人”,才一味地急于求胜,想“战胜自我”,所以才输了。若能就此认输,反而能够“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