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心中潜藏着一个魔鬼,它能让本来宁静的心湖泛起轩然大波,直至拧结成痛苦,让人生不如死,把人间变成地狱,这就是存在于我们自身的神经质。本章主要介绍存在于我们周围的神经质现象,以及神经质发病与日常生活的关系。通过案例让读者了解那些神经质患者所经受的病痛折磨,使读者对神经质这种病症有一个概念式的了解。
1.神经衰弱与神经质
日常生活中,大家经常提到“神经衰弱”,其实,应该给它一个更为准确的称谓。所以,我用“神经质”这个词取代通常人们所说的“神经衰弱”。
例如,对于长途强行军所遭受的疲劳,就不能把它叫做神经衰弱。再如,因肥厚性鼻炎,出现鼻子堵塞、头昏眼花、刺激难忍,心情焦躁不安等情况,或因肺尖炎症造成的疲惫不安、呼吸困难、精神过敏等,也不能一概而论地称为神经衰弱。
当这种过度劳累或自身患病的人同时也具有神经症状时,情况就会比较复杂。这样的患者,即使他的疲劳恢复了,病症痊愈了,但由于在精神上依旧顽固地认为自己“有病”,结果致使症状久久无法消除——这就是神经质了,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神经衰弱患者。
所以,我主张不能把神经衰弱简单地跟肺病、鼻炎等疾病一样等量齐观。
神经质是一种具有先天性因素的病。每个人在幼年时代,经历的不同境遇,对这种病症的发展会造成各种不同的影响。而如果把它看成是成年以后,因为某种职业或岗位等特殊情况才引发的,未免就过于偏颇了。
2.男人更容易患上神经质
人们普遍认为,“神经质”患者主要是女人。因为女人比男人感觉敏锐,而且女性还要经历分娩这一重大过程,这个过程中会患上 “妇女病”等实际上的神经质症状(很多妇女病,在森田正马看来不过是一种神经质)。然而,这只是一种推论性的观点,很难令人信服。
对于男性或女性,哪种性别更易于患神经质这个问题,据我医治过的、手头有记录的共529人统计,其中男的有475人,女的有54人。
从来我处就诊的人数看,女性神经质患者仅是男性的1/10。当然,不能仅仅根据这个统计数字,就得出女子患神经质的人数比男子少的结论。如果分析实际原因,可能男子多数外出方便,到医院看医生、尝试各种治疗试验的途径,比女子自由得多。
一般而言,女子除非病症严重到一定程度,通常较少会到医院接受治疗。另外,家庭的经济状况是否承担得起昂贵的治疗费用等因素,也是选择就医与否的现实原因。还有,不来医院的人中,有的是因为家务忙,“忙得连看病的闲空也没有”,因而不能脱身。再有,即使患有神经衰弱的人数很多,但或许因为它是一种较为单纯的病,很多人也不会想到去医院救治,而是凑合着过日子。
据欧美学者统计:在神经质的患病人群中,以教师和护士的人数最多。但是因为没有具体的统计数字,所以我想事情也远非这么简单。
3.什么职业容易得神经质
在我治疗过的男性患者中,社会职业情况如下:
学生 153人,商人79人,公司、银行或商店的职员52人,农民47人,职工43人,官员39人,教师17人,医生、画家、僧侣、记者16人,实业家15人,无职业者14人。
从这组数字中可以看到,学生人数最多,占32%,相当于全体的1/3。但是并不能说学生就是最容易患神经质的人群,也不能说是由于当前的考试制度导致学习负担过重使然,这样说是不科学的。
由于神经质是一种先天性素质,在思维发达旺盛的青春期发病率较高,所以,在学校教育得到广泛普及的今天,学生患神经质的自然多一些。
在一些对社会职业的统计中,年龄较大的人大多数都经历过学生时代,很多是从那时即发病,而到现在才要求救治的情况。如果想对这一问题做出令人信服的结论,有待对发病时的年龄进行更深一步的调查研究。
从事商业方面工作的患者也很多,占到17%。当然也不能以此就判断,从事商业的人通常精神过度疲劳。这些都不能仅仅通过数字来得出结论,而须进行具体情况调查,才能得知。
在农业人口方面,比例也相当大,至少占了全体的10%。
我在东京从医时,经常有农民从他们远方的故乡特地赶来找我。我在高知县时,诊断过的70个神经质患者中,农民有18人,占到26%。即便偶尔到农村去走一趟,也能看出农夫中患神经质的人很多,快接近学生人数32%的比例了。
以此同时,劳动者、职工的人数也相当的多,仅次于农业。
学者患神经质的人数也占一定的比例。通常,人们会把学者患有的神经衰弱叫做“文化病”,并推测是由于精神疲劳导致的。但是,因为缺乏对其中各个患者的个别调查,这也只不过是一种泛泛而谈。归根结底,作为社会劳动者中的一员,每个人都可能是由于某种境遇差别而导致患病的。
总之,从上面的数字中,可以大致得到下面的结论:神经质是由患者的天生素质引起的,而造成病患的第二大因素则是职业影响。但是,职业影响同神经质的关系,也是不能仅凭数字进行肤浅解释的。
4.神经质的发病因素
作为神经症的发病条件,可以从外因(或称环境因素)及内因(或称心理因素)两个方面进行剖析。
(1)外因——环境造成精神紧张
①渎神恐惧的例子
有一位小学教师,已经被一种奇怪的恐惧症困扰了5年。这几年中,他一直生活在苦恼和不安当中。经过我的诊治,他才慢慢地道出了原委。
事情的起因非常简单:有一次,他不小心把一张某位大人物的相片丢落在地上,由于没人理睬,这张相片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脏兮兮的。他当时就感到很不舒服,从那以后,他就对此事念念不忘,搞得自己终日惴惴不安,那张破旧的照片也经常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无论如何都不能摆脱。到了最严重的时候,他觉得就像是自己被践踏过似的,为此,心中充满着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就连走路时,这种想法也总是纠缠着他。因为怕踩脏了空想中的那张“相片”,他甚至变得连买来的新鞋也不肯穿。发展到后来,在他的心里,仿佛一切行动都失去了自由,仿佛社会上所有犯罪、欠债的事情都是自己做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对不起别人。这种无止境的自我谴责令他苦恼万分,痛不欲生。
再如,有一些患者看见佛像受到破坏,心里反而会异常高兴,并为此沾沾自喜;还有一些人,总会莫名其妙地担心这、担心那,甚至害怕自己某一天会突然精神错乱杀死父母;还有的人,总是感觉自己的手或其他部位不干净,生怕自己那“不洁净的手”不小心摸脏了报纸杂志上某要人的照片,或某高贵者的姓名或国名等,从而亵渎了他们,并因此招来祸患……
还有一些“渎神恐惧症”患者,时时刻刻担心冒犯或亵渎了神像而遭受天谴,这些其实是迷信心理。
除此之外,生活中还能见到各种奇怪的恐惧心理,例如社交恐惧、不洁恐惧、猝倒恐惧、死亡恐惧、密室恐惧等,都是最常见的心理问题。
②不洁恐惧症的例子
有一位38岁的中年女性,是因为“削木松鱼”引发了严重的恐惧心理,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6年前,她的婶婶因患中毒性细菌性痢疾而住院治疗,由这位妇女陪护。陪护期间,她一直战战兢兢,生怕被传染。从那时起,这种恐惧心理就在她心里生根了,以至于对到药房买药找来的零钱也担心是否被痢疾病人接触过,为此终日惴惴不安。后来,发展到连看到消毒车也会感到莫名的恐惧。
6年后的现在,婶婶再度因中风住院,她不得不再次负责护理。由于婶婶平时十分讨厌腥臭味,致使患者不知不觉地也受她的影响,开始讨厌起类似鱼类的腥味儿来。
自此之后,她对传染病的恐惧倒是淡忘了,但对鱼腥味儿的恐惧却加深了,一旦接触有味道的东西,一整天都会变得忐忑不安,且无法忘怀。出于生活需要,她又不得不经常去鱼市。一旦去过鱼店后,她总觉得身上还沾染着浓浓的鱼腥味儿。每次回到家,就赶紧洗手洗脸,最后发展到连衣服也得洗一遍。有时候,当她吃到鱼肉、山芋做的蒸饼后,就会突然觉得蒸饼里带有鱼腥味儿。由于实在忍受不了难受的心理,只好不断去洗手、漱口,洗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法摆脱心理阴影。
有一次,她忽然由“木松鱼”联想到“削木松鱼”时的肮脏情况 [1] ,这种印象就此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始终难以忘却。最后,从早到晚,她的脑海里总是萦绕着“削木松鱼”的事,以至对“木松鱼”这个词,以及与之相关的任何事物,都会害怕起来,甚至一听到邻居削木松鱼的声音,也要彻底洗净自己的衣服和手。因为与附近邻居共用一个水井,每天早上她都要特意早起,争取第一个打水,生怕井水被其他削过木松鱼的人打过。稍微听到有砍削的声音,就担心是削木松鱼的声音。一天到晚,她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有一次,她外出时在火车上看到了一个装满货物的木桶,就满腹狐疑,展开联想,觉得这个木桶是装木松鱼用的。于是,后来只要听到火车的声音她就会感到害怕,在别处看到这种大木桶时,也总是胆战心惊。总之,凡是一切与木松鱼相关的事情,只要一想到,她就开始变得提心吊胆、疑神疑鬼。
类似这样的强迫观念患者,通常只是由于某种偶然的机会,对某种特定的不快情感产生偏执情绪。随后,这种不快印象在他们的心里会烙下深深的印记,从此越来越放不开,直至不能自拔、恶性循环,终至形成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思维形式。
(2)内因——心理因素引起的偏执
有一次,在一次治疗中,我对一位先后患有吉凶恐惧、渎神恐惧及其他多种恐惧症的强迫观念患者,列举了一个“鼻尖恐惧”的例子。结果,他立即把注意力转移到鼻子上面,在后来的连续几天中,他总觉得自己的鼻子在找他麻烦。
神经质患者与一般人最大的不同在于:凡是遇到一丁点儿不愉快的事情,就会立即变得忧心忡忡、局促不安起来,而且还会越来越严重。一般而言,这类人会过分注意保护自己的身体,稍有风吹草动就打冷颤,好像马上要感冒似的。而且,一些对一般人来说无关紧要的事,他们则常会感到厌恶、恐惧,对待这些小事,他们就像是对待一生中最重大的事件。
关于心理因素引起的偏执,下面我将详细地加以说明。
[1] 木松鱼,又名鲣鱼。金枪鱼科,体呈纺锤形,长达1米,头大,嘴尖,尾部细小,背黑腹白。供鲜食或制成咸干食品,是日本人主要的食用鱼之一。日本的高知县、鹿儿岛和静冈县盛产且甚有名。日本人的习惯吃法是烤干后削成片再吃,故“削木松鱼”一词已成为日本的日常生活用语。——编译注
5.恐惧是恶魔——几个神经质的病例
其实,很多神经质都是在常态下发生的普通心理现象,是由某种契机引起的精神拮抗作用,通常不会形成强迫观念。但是,如果主观上认为它是异常的、病态的特殊心理,就会发展成神经质。也就是说,常态与强迫观念症之间的差距,仅仅是毫厘之差。
通过下面这些病例,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神经质患者的特殊心理过程。
(1)“不洁恐惧”不讲卫生
不洁恐惧患者,是真的讲究卫生吗?当然不是。不仅不是,反而他们会变得越来越不讲卫生。红脸恐惧患者也一样,会慢慢地变成不知耻的人。同理,疾病恐惧患者,会变得不注意健康,吉凶恐惧患者会对失去自己的好运和幸福毫不顾惜。
这并不是耸人听闻,正是由于思想矛盾,导致他们所关注的与实际情况正好相反。
例如,不洁恐惧的症状,往往是对传染病或中毒等相关原因的过度担心引起的,或是护理某传染病人时,担心跟传染病人近距离讲话会被传染等原因引起的。
总之,是由于各种不同原因加在一起,才演变成为不洁恐惧的。
前面所举的木松鱼恐惧的例子,也属于不洁恐惧症。由此可知,各种原因使患者的强迫观念经过不同的变化,就会出现不同症状。
有个患者,起初由于双亲去世后,在礼拜佛像之前洗手时,唯恐手洗不干净会亵渎神灵而遭受惩罚,后来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最后因渎神恐惧而导致发病。每当他去完厕所,或者触摸过什么脏东西后,就会无休止地洗手。尽管已经洗得十分干净了,但还是洗个没完没了,总觉得手上沾染了不洁之物。
对于这种心理现象,患者也明知是在干傻事。但是,每当想到那脏东西,便难以抑制地产生一种厌恶情绪,或怀疑自己手上、身上还残存在着不洁物,继而深感不安,痛苦万分。在这种内在情绪的影响下,患者尽管理智上明知事实并非如此,却不能服从事实。为了消除这种厌恶情绪,只好盲目地反复洗手,甚至连胳膊及全身都要清洗一遍,之后还会觉得不放心。
继而的必然后果,先是想方设法不让自己身体接触到一丁点儿像是“不干净的东西”,随后,又要煞费苦心地分析“什么东西干净,什么东西不干净”等等。
当这位患者听说硫黄的化合物是红色的,就再也不敢触摸任何红色的东西,听说有的糕点厂用腐败的鸡蛋做点心的新闻之后,就一口点心也不吃了,甚至连其他厂生产的也都摒弃。
他所关注的事情,无一例外都是耗费精力的琐事。最后到了触摸任何东西时都要先用纸铺垫一下,最多时一天要用100多张纸,后来甚至索性用木棉做了一双专用手套戴上。有时为上厕所准备手纸,竟然要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面对这样麻烦的准备工作,只有尽量减少上厕所的次数。于是,他常常有在半路上尿裤子的经历,只好无可奈何地忍受着裤子尿湿以后的种种窘态。在大便时,他总是担心有秽物抹在手上,开启厕所门时,为了使手不接触厕所门的把手,就拿5层纸双折起来垫着,便完出门,还要另拿5页纸四折后垫着开关。谁都知道,这种让人惊愕的做法并不能真的擦净秽物。但是,患者只是殚精竭虑地恐惧手上沾染脏物,对这样明显的事实都失去了辨别能力。
患者因为担心会触到脏物,就不敢贸然替换衣服,也不敢洗澡沐浴。一两周不洗浴,可想而知,身体会多么的脏。
(2)“红脸恐惧”不知羞耻
大多数红脸恐惧患者,或是因为在学校受到耻笑,或是因为在女友面前吃了闭门羹等缘故,产生了偏执心理而引起的。
还有的红脸恐惧患者从童年开始就性格内向、腼腆害羞,不会像别人那样,在生人面前应对自如,于是就产生了自我悲观的情绪。
这些人长大后,随着思想的进一步发展,一律把自己的这种心理状况固执地认为是病态的,并逐渐形成强迫观念。于是,他们越来越害怕和讨厌与生人接触,甚至连参加聚会时也坐立不安、羞涩难堪,平时不敢外出,连电车也不敢坐。
他们一旦与别人的眼光交会,就如经受当头棒喝,战战兢兢,感到履薄冰般局促不安,随后马上回避对方的眼光。久之,患者感觉不能这样下去了,打算改善自己的状况。于是,他们就好像要拉开打架的姿势,两眼发红,直直地瞪着对方,这也属于一种情感作用的结果,越要掩饰自己这种羞怯,越拼命装出一种不害羞的样子。
由于过分关注这些细节,他们对周围的事物已失去了分辨的能力,导致连自己的粗暴行为或对别人的失礼都茫然无觉或不以为然了,只求自己不要表现出羞愧、腼腆的窘态,就心满意足了。
这些心态和行为,当然是不符合常理的。错就错在过分绝对地把“害羞才感觉腼腆”这种对应关系弃之脑后了。
一个正常的人,为了不感到羞耻,就要努力争取不被人耻笑,不遭受恶言恶语。而红脸恐惧患者,由于思想矛盾的纠结,往往思绪混乱,关注要点恰恰与此相反,导致行为、表现“过度”。
有很多患者写信向我询问治疗方法,所问的问题都详细至极,几乎到了不厌其烦的程度。其中,红脸恐惧患者与其他强迫观念患者相比,很明显地让人感到,他们只想到了自己的方便,把信写得长而啰唆,还经常有邮资不足的信出现,而且都提出希望详细告诉他们治疗方法等冒昧要求。
他们丝毫意识不到,这些要求是肆意强加给别人的麻烦,而对自己的行为却毫无羞耻之心,虽然表示自己可以付出最大的努力,但在待人接物方面,连最起码的原则和礼貌也不顾,自然也无暇顾及丢面子的事了。
(3)“吉凶恐惧”迷失幸福
吉凶恐惧的患者有许多忌讳,比如从来不坐车牌号中带“4”字(因为日语读音与“死”字相同)的汽车,或不愿遇到双亲病亡之类的事情。如果他们生了病,也要考虑方位、朝向等琐碎问题。如果方位不适合,连最适当的医生也不会去请等。
为了避免因上述情况引起不安,他们对可能给自己带来巨大麻烦的事情都能无原则地去做;反之,即使是对危及个人生命的事,也都不屑一顾。对于这样的患者而言,只有个人的心情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一律都无所谓。他们盼望幸福的到来,恐惧灾祸的降临,因此深度沉溺于自己心中最初形成的各种吉凶规则和戒律,以至于不顾当前的一切真实福祸。
这类强迫观念者,往往是把自己的烦恼过分的夸张化,并陷入严重的思想矛盾中,不断加深恐惧感受。这种为了虚拟的恐惧而牺牲了真实幸福的病态心理,可作为参考资料,供研究者探究。
那些常忧虑不安、一筹莫展、醉生梦死的人,和那些不拘成败、大刀阔斧地在人生道路上施展风采的人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差异,这种差异多数与心理有关。
所以有人说,“成功就是一种心态”并不是没有一定道理的。
(4)“罪恶恐惧”自欺欺人
有个关于罪恶恐惧的例子。一个男子从7年前开始感到自己后背上似乎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经常觉得脊背发痒,十分难受。因此,他就经常思考发痒的原因,越想就越难受,乃至形成强迫观念。
在某个“鬼节”(农历七月十五日)的当晚,他给亡兄做祭祷时,一个偶然的机会,对亡兄之妻有了非礼的行为。自此就产生了自责的念头,感觉对不起亡兄,因而觉得苦恼万分。以后每天一早一晚,他就坐在地板上,向亡兄和祖先忏悔。
每当忏悔时,他就能明显地感觉到后背的不适感,特别难以忍受。这样,患者自忖:即使是谢罪忏悔,也不需要这么长久地做下去吧?虽然对不起亡兄。但兄长也不至于希望他的弟弟出现什么坏事吧?于是,他就停止了忏悔,但自责的念头,却经常困扰着他。
一想到亡兄会因此而生气,他的后背就会产生极不舒服的感觉。
他还想到,七月十五他的亡兄的灵魂回来时,如果憎恨他的罪过,必定会对他报复。但是,既然没有出现报复现象,也就不必再这么费力地考虑为其罪行而悔恨了吧。
另外,还有一次,他拿来亡兄的一件和服裤裙,想自己穿上它。但在系裤带时,脊背又出现了那种不适的感觉,苦不堪言,于是只好将那条裤裙还给大嫂。
久而久之,患者的自责念头就这样密密麻麻地混乱交错着,折磨得他烦恼不堪。
其实,他的所谓自责,全都是为了把自己从懊悔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出于一种对自我不道德的辩护,一种自欺欺人的想法。这当然不能算是真诚的悔罪,而只是想逃避惩罚,敷衍罪责。
一旦陷入这样的思想纠结后,就会促使强迫观念滋生并发展。
患者表面上是向亡兄谢罪,实际上却只是用一种消极的态度试图回避或消除个人痛苦,试图将这一罪行简单地一笔勾销。
而真正的忏悔是,既然自己已经犯下罪过,就应当心甘情愿地接受责罚。
还有与此相同的例子,因为饮食不当而引起腹痛时,理所当然是要忍受一定的时间。那些急于吃点儿什么东西,或服上一剂药,或求神佛保佑而减除痛苦的办法,也是不符合现实的妄想。
如果犯下了罪过,就像是受了什么伤一样,除了当时要忍受伤痛,将来还要留下疤痕。只不过,经年累月之后,伤疤会慢慢变得浅淡一些罢了。
真正勇敢的人,会如实地认罪,大胆地负责,这样才有可能惩前毖后,不再重犯。如果运用伎俩,企图搪塞敷衍,那么内心深处仍会多次重复原来的那些罪过。
(5)“声音恐惧”处处折磨
通常,遇到痛苦的事情,当然会痛苦。涉及生活的困难越大,痛苦也就越大,而且持续的时间越久。相反,那些不能引发我们投入感情的事情,在思想上也不能直接引起什么震动。
在正常情况下,当挂钟的声音引起你注意时,即便会觉得心烦,可过不了几分钟,也就忘掉了。看书的时候,邻近白铁铺的敲打声虽然让人十分烦躁,但经过几十分钟的时间,也就不会再构成什么干扰了。
儿童听了《四谷怪谈》 [1] 的鬼怪故事会害怕,但经过两三天,就会忘掉了。
假如你在电车上被掏走了钱包,可能当时会愤恨万分,但过了一周左右,也就看淡了。
对于地震灾难的恐惧回忆,人们通常需要半年的时间去淡忘,而对于丧失子女的群体来说,其悲痛大约会持续一年左右。
对于记忆的长短,因具体情况而有所不同,但大致情况基本如此,这是自然赋予人类对情感关注时间的规律。要想对这些规律人为地作调配,是很难如愿以偿的,而且还会陷入思想矛盾的纠结中。
对于那些神经质患者来说,那些简单的钟摆声,其影响的严重程度不仅仅是会引起呕吐等反应,其影响还是深远的,这种痛苦是长年累月也难以消除的,而且会越来越剧烈。
有一位大学生,每当学习的时候,就会因为周围某些声响的干扰而痛苦不堪。为此,他曾数次搬迁宿舍,临考前又逃避到信州的深山。但是,来到信州后,仍然有水声、风声不断干扰。由于声响太烦人,他就想堵塞两耳。但是,从鼻孔仍能传入声音,再把鼻孔堵塞,则呼吸困难,憋得要死。
这时候,患者悲哀地想:“普通人对这些声音都不以为然,只有我对这些声音感到烦恼不堪,普通人就像聋子,唯独我能听得见。”
他的这种自我判断,和前面所说的鼻尖恐惧患者认为“别人都看不到自己的鼻子尖,唯独我能看到”等想法是相同的。
他的这种想法,完全是从自我中心主义的思想出发。于是,就更想到“切莫听到它,切莫注意它”等,然而越不想听,越听得分外清楚,如此思想矛盾,渐渐就形成了强迫观念。
(6)“悔恨恐惧”思想矛盾
一位大学生,在几年前曾受到一位朋友的恶语中伤,当时他感到特别屈辱难堪。此后,他一想起此事就感到懊恼,学习或做事也都提不起劲,只是一味地想方设法要消除这种念头,但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消除,反而形成了强迫观念。
若患者根据宗教或道德修养的传统,应让自己从心理上真诚地饶恕对方,不再责备对方。但是,受过精神创伤的痛苦却总残留在心头。一想到那个友人当时的非礼之词,他就会感到巨大的创痛。想要舍弃这番遗恨,却又找不到发泄口。
他自忖:“为什么我就不能和一般人那样宽宏大量呢?”
转念间,他又想“得想办法报复他一下”。如此反复回想,自觉羞愧难当。(他不愿意涉足报复行为,这也是神经质的性格特点。如果是意志薄弱性素质的人,就不会这样。)
于是,就这样,他从早到晚沉溺于苦海中,无心做事,甚至还想到“不如干脆杀了他”,以彻底了结这场恩怨,解脱此番深切的痛苦。
这就是一种被命名为“遗恨恐惧”的强迫观念,患者始终遭受着想从遗恨中解脱的苦恼和恐惧。
如果是正常的人,像这样的事情,过不了几天就会忘掉。然而,这位患者历经数载仍难以忘怀,而且产生了巨大的痛苦,就是因为在他尚未形成怨恨的时候,就已陷入想摆脱这种苦恼的纠结之中。
因为具有所谓“道德或宗教的传统观念”,这件事让他感到祸事缠身。如果他是被石头绊了一脚,或走路不小心让柱子撞了一下额头的话,那种懊恼或许很容易地就能被忘却,但由于受到同辈人的恶语中伤,“道德或宗教的传统观念”在他脑海中起了作用才造成这样的后果。
当然,也有那种情况,有的患者仅因为被石头绊了一脚,也形成了强迫观念。
这位患者的情况,用我的理论去分析,就要放下所谓“宽恕之德行或爱护敌对者之道义。”实事求是,怨恨就是怨恨,坦诚地亮出自己的真实情感反应,用不着掩盖或去否定它。按照真实的感受去怨恨一番,或者含恨在心也行。
如果只是怨恨,一般人过几天也就可以忘记了。或者,找到对方开诚布公地沟通一下,还可能转怨恨为友谊。
总之,只要能化解思想矛盾,多么大的伤痛都能逐渐消退。或是像常人那样,将痛苦期限极大地缩短;或是从内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直至自动消除。
然而,这里所说的意思绝不是让患者自暴自弃、放任自流或满不在乎,而是要无牵无挂,自我消解。说来说去,就是要“归顺自然”。
(7)“猝倒恐惧”并非真的
曾经有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是一位经常自己担心晕倒、恐惧精神错乱的强迫观念患者,有时候,他甚至连坐电车都害怕。
他曾经进修禅学许多年,因为富于创见,而成为一位在这方面成就卓著的人。我听过他关于“正常心态合乎道”的观念,他自己就可以照此观念通过坐禅收归精神,恢复正常的心态,步入快乐的天地。但是,当他每次在电车中感到不安时,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控制自己,更别说达到那样的体验了。
据我看来,他的修炼禅学不过是众人面前的表演而已。其效果,还不如宴会的滑稽歌舞表演,可以当做体育运动,或为宴会凑凑热闹。但是,要想“合乎道”,光靠坐禅是不行的,必须得经受中国古代心学大师王阳明 [2] 所谓的“事实上的磨炼”过程。
所谓“正常心态合于道”中的“正常心态”,可简单理解为日常生活中应有的原始状态,“道”就是客观现实的规律。
就这位患者而言,因在电车中感到不安与恐惧,至今还心慌意乱。这就是他的原本精神状态,是此时此地此人的一种正常心态。
只要能保持这种原有状态,就可以无须多虑,能忍受着这种恐惧不安就可以。也就是说,能达到按时去上班的状态就可以了。
但是,若要妄想以心智的力量去打消恐惧、摆脱苦恼,则会因此引发思想矛盾,也就不可能像禅家所谓的“自在随缘”。连生活中的一切都不能完全做好,怎么能做到时时归道呢?
恐惧就让他恐惧好了,这种恐惧也是正常心态。如果想把这种恐惧变做安心,那就有失虚伪,成为自欺欺人了。
坐禅也罢,在电车中恐惧不安也罢,这都是一种顺时应境的正常心态。在当下能熄灭心中的各种欲望和杂念,把苦痛和甘甜都看做正常状态,这才是真正的“正常心态合乎道”。
[1] 《四谷怪谈》,日本传统戏剧之一的歌舞伎剧脚本《东海道四谷怪谈》的通称,共五幕。该剧本并非以历史事实为题材,而是以当时日常社会生活内容为题材。由四世鹤屋南北创作,文政8年(1826),江户中村座初演,是怪谈故事中的代表作,在日本流行很广。四谷系东京的区及街名之一.故事讲述了盐治家的浪人民谷伊右卫门得到伊藤喜兵卫孙女小梅的恋爱后,虐待其妻小岩,致使她悲愤而死。这时,伊右卫门又将曾偷盗其家传秘藏药物的佣人惨杀,并将二人的尸体捆在一个门板的两侧,放入河中使之顺流而下。后来,这两个人的亡灵又一起折磨了伊右卫门。——编译注
[2] 王守仁,字伯安,(1472-1528)明代哲学家、儒学家、教育家。浙江余姚人,出生于官僚家庭。因曾在阳明洞读书、讲学,自称阳明子,世称阳明先生。他自幼立志“读书学圣贤”,28岁举进士,任刑部主事等。因反对宦官刘瑾被贬,后经镇压农民起义,封新建伯。官至南京后部尚书。谥文成。他是封建官吏,曾为“破山中贼”效力,又是学者,力主倡明圣学,致力于“破心中贼”。他先后创办过龙冈书院、濂溪书院、稽山书院、贵阳书院。他讲学时,四方学子前来听讲者达300余人,讲堂已容纳不下。故此,他对发展书院与讲学活动影响较大。他还制订民约乡规、举办学社,积极从事社会教育。他对儿童教育提出过分班制度,规定了教学日程,提倡“儿童心理”,反对“鞭挞绳缚、若待拘囚”。他主张“资质不同,因材施教”,学习既要别人“点化”,更要自我“解化”、“自得”。他认为教育或学习的目神经衰弱和强迫观念的根治法的就是进行“内心修养”,他的主观唯心主义的“心学”与程朱客观唯心主义的“理学”相对。主张知行合一,致良知,用内心修养代替实践活动,断言“万事万物皆吾心”,否认心外有事有物有理。曾就“既物穷理”辩论说:“就事物上求理”或“就事物之中求理,”均“析心与理为二”,而应该“合心与理为一”。他的修养方法是静处体悟、默坐澄心、事上磨炼、精察内心。他的学说对反对当时记诵词章的形式主义,强调“行”的重要性起了积极的作用。阳明学派在明代中期以后影响很大,还流传到了日本。著作由门人辑成《王文成公全书》38卷,哲学方面有《传习录》和《大学问》等。——编译注
6.神经质的痛苦有多深
所谓疾病的痛苦到底是怎么回事?疾病将会威胁我们的生命。另外,即使不致于威胁到生命,也会影响生活质量。换句话说,正因为认识到它对生命和生活的影响,人们才会担心生病的问题。所以,佛教说“人生是苦”,而神经质患者也经常抱怨人生是痛苦的。
但是,究竟什么叫痛苦呢?解释清楚并不容易。简单地说,所谓痛苦,即作为一个抽象的概念,是一个与“快乐”相对应的词语。如同明与暗、前与后一样。如果不从这种相比关系来看,此类词语的意义就会消失。
这类名词,都有特定的某种具体的或抽象的思维含义。如果这种意义不存在,这类词语也就无意义了。当像你自己现在的立足点不存在时,那么,针对你的处境,前与后这对概念,也就不复存在了。再如,当你的视觉不存在时,那么对你明与暗这对概念的认识,也就不复存在。
由此可见,它们都是在限定条件下,表示着它原有的自然状态。如果不加苦与乐的判断,听其自然的话,也就没有谁善、谁恶,何是、何非的判断了。
这时候的痛苦,失去了主体。可以把这种情况比喻为“身入深山不见山”,即当你进入痛苦之中,对于痛苦从而顺之,并不以为然的时候,那些痛苦也就感受不到了。这种情况,就像明知道脸上有麻子,但如果不去照镜子,一切照常任其自然,也就不会觉出有丝毫不妥。
痛苦也是这样。只要不是麻痹或失去知觉,不管是聪明、善感的人或是平庸凡俗之辈,当判断出其生理方面或心理方面存在的痛苦时,都能自发地对其有所适应。只要不把这种痛苦投影在他思想认识的“镜子”上,也就不能对它进行评价,也只是仅仅把它叫做痛苦而已。
可以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原理对这种情况加以说明。例如,人站在铁路旁边看火车驶过,就能看到它们飞驰的速度,而如果坐在火车里面,却很难感觉到速度的存在。
假如我乘坐物体以光速前进,那么万事万物就将消失殆尽而不被看到了。
同样,若能对痛苦听之任之,回到其自然状态,那么无论多大的痛苦,也就感觉不到了。
前面列举的那位在电车中烦闷不安的患者,如果他能把这种不安视作必然,一切顺其自然,就摆脱了思想矛盾,那么也就会感觉这种不安的痛苦了,更不能作出什么评价了。这时的他,才算是真正得到了“正常心态合于道”的体验。
有些容易心悸加剧发作的恐惧患者,当受到死亡恐惧来袭时,虽没有这般强度的恐惧和痛苦,但是当他发作时,如能坦然撒手,放弃一切寻求治疗方法和安心的举措,随顺自然地忍受着原有恐惧,就能够立即获得这种“正常心态合于道”的体验。
日本的白隐禅师 [1] 也曾患过神经衰弱(神经质)。据文献记载:“心火逆上,肺金焦枯,双脚如浸冰雪中,两耳如闻山涧溪流声。肝胆常虚弱、举措多恐惧,心神困倦不宁,寝寐则梦游异境。两腋常生汗液、两眼常带泪痕。于是遍求名医。虽经名义妙手、尝服百药,却无寸效。”
看起来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大概已经归入不治之症。最后,求访幽居白河山里的白幽先生,先生授之以“内观法”,终于治好了他的神经质。
这位白幽先生曾对白隐禅师说:“我在20岁时,身体也曾多病。比您的病还要严重十倍以上,乃至天下良医均感无能为力。虽经多方求治,仍无可救之术。”
由此可见,白幽先生所患的也是神经质。有趣的是,他所谓的“身体多病”及“十倍以上”。所谓多病的“多”,其实只是神经质这一种病,“多”即是“一”;而所谓“十倍”,是比喻他的病在人世间最重,不是像用2倍或5倍等算式表述的那样。
因为神经质患者的痛苦是主观上的极端性感受,所以大多数患者均异口同声地称自己是最痛苦的。他们无论是说头疼的,还是胃病的,或者杞人忧天、自寻苦恼的,或者郁郁寡欢、局促不安的,百分之百都认为“任何人也没有像自己这般痛苦、不可救药”。无论他人得了怎样的病都无所谓,唯独他自己的病才是最痛苦的。例如头痛的人,总感觉他的头痛比人家的胃疼要严重得多。
那些神经质患者,自发病开始,从最初对某些细微琐事引起情绪不安,逐步发展恶化,终于成为不能自拔的痛苦者。虽然生活在人世间,却像整日生活在地狱中一样。
一般人对于随时感到的细微情绪的变化,通常都不会记挂于心,过后也会置于脑后,仍能客观地对待周围的各种实际事物,因而不会导致强迫观念。由于思想矛盾在萌芽时期已被切断,所以就不会再长成参天大树。
而神经质患者在内在感情的驱使下,开始只是些细微的厌恶情绪,逐渐陷入了“必须彻底将它排除”的顽固念头,从而使心胸变得越来越狭隘,对其他事物已经完全丧失了正确判断的标准和能力。最后,就连回避真正不洁的能力也完全失去了。
[1] 白隐(1685-1768),日本江户年代中期临济宗之僧。讳慧鹤、别号鹄林、勅封神机独妙禅师、正宗国师。他承嗣正受老人之法,享保二年曾在故乡的松隐寺住持。翌年入妙心寺。后因厌弃名利,游历诸国,布施佛教,兼授健身长生之道。遂使临济禅之正宗得以极大的复兴。成为日本当时佛教流派中最大、独立性最强的宗派。以后,该流派主要分化为天龙寺派、相国寺派等15个派别。其中,兴圣寺有9个寺院,国泰寺有35个,佛通寺有51个,而妙心寺则有3434个,占临济宗的过半数。故该僧被称为临济禅宗复兴之祖。先后著有《槐安国语》7卷、《夜船闲话》《远罗天釜》等。——编译注
7.失眠、多梦的误区
大多数人在经历忧伤和情感震动后,或者身心交瘁,或者患上某种疾病后,都会时常出现失眠或睡眠障碍等现象。
普通人只在当时感觉难受,没有记挂在心,并给自己套上“失眠患者”的帽子所以几天后大多可以恢复正常。但是,神经质患者却不问缘由地立刻把它当做严重的症状来看待。他们为了迅速摆脱失眠的痛苦,就开始想方设法探求安眠的措施。
如果这样做,仅仅是为了研究人的睡眠状况,或研究自身素质、秉性所特有的睡眠状况,那还算是件好事。然而,遗憾的是,他们却往往立即极端化地把它看做是症状,而且惶惶不可终日起来。连愚人也懂得,睡眠或者忘却是指不受思维控制的行动,是一种与思考无关的状态。
当你用思想的方式想方设法争取入睡、忘却或不再争取、不再思考时,怎能睡着或忘却或不思考呢?
神经质患者在想睡的时候却常常睁大眼睛、烦躁不安,然后越发不能入睡,最终会引起身体的不适反应,头脑发涨、血往上涌,还有附带出现的发烧、盗汗及其他各种异常表现。这时,他们就自我诊断为是神经衰弱患者了。
有些人虽然能够入睡,但却睡得不踏实或者多梦。若在普通人看来,不过觉得“这晚没睡好”,并不过多加以注意,多半抱有无所谓的态度。
但是,神经质患者便感觉惊恐万分,随后擅自开始钻研“病因”,并对之加以详细的观察。这样的结果,使感觉神经越发敏感起来。
若按睡眠时间为7小时算来,真正熟睡的时间,只不过是在刚入睡的一两个小时之内,或临起床前的半小时左右。而在这之间的其他时间,只是处于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半睡眠状态。如果是儿童,你轻轻喊他一声,他有可能还会答应一下。
一般人的半睡眠状态,仍是静卧不动、无知无觉,所以这时候的感受和正常睡眠没什么不同。而神经质患者所谓的“半夜觉醒、难能入睡”,只是由于担心失眠的恐惧心理与渴求入睡的努力意识,不断激发着自己的精神活动。因此,当时的精神活动就更加兴奋起来,意识也更加清醒了。
上述两种情况之间的差别,其实是微乎其微的,并且几乎对身体没有多大妨碍。这就是有些神经质患者虽说是“失眠历经数载”,但身体却未衰弱的原因。
再如,所谓“做梦”,经常是在半睡半醒或觉醒时的一刹那出现的。多数人因为对此并不注意,所以有时候起来也总是感觉不到做梦。
这种现象,正常人通常会不予注意。而对某些神经质患者而言,这却是一项严重“病症”的根据,哪怕是忘了梦的内容,也总是说每晚都在做梦,并对此感到焦虑不安。
8.精神紧张如同病毒
有一个形象而有趣的比喻,就是把这种强迫性的思想称为“烦恼之犬”,这是一种自制的引起精神紧张的病毒。
这些强迫性的思想,伴随某种痛苦与不快,头脑中会不间断地浮现某种观念,越是打算不去注意它,而它越是在那儿,还汪汪狂吠,对自己纠缠不休。
这时候,人往往会认为是受魔鬼或外力因素的影响,强制着自己要这样想的,并不是自己本身要这样,或是感觉像被外物附了体似的。殊不知,正是他们自己制造出了这种病毒,并使之在思想中迅速蔓延、衍生。
他们往往把那个外物所强制的意识当成真实,而自己却像是映射在镜子之中的影子一样。自己和镜中的自己,两者如影随形,锲而不舍地纠缠,的确像是被可怕的犬追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