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人总梦想着腰缠万贯?为什么我们渴望得到更多的钱?为什么钱有多少都不够?为什么钱越多越“幸福”?
法国的普罗旺斯村庄有一个草地球场,球场对面矗立着一幢气派的桃色房子,海蓝色的百叶窗,铁门有些破旧。战争时期,作为进入红房村的桥头堡,这所房子曾是纳粹分子的大本营。
登上宽大的台阶,推开宽大的玻璃门就可以进入房子。门的两边摆放着格特鲁德·杰基尔[1](Gertrude Jekyu)式的陶罐,这些陶罐出自19世纪末萨里的康普顿陶器工作室,价值不菲,令人艳羡。显然,房屋的主人品位不凡,且十分富有。
见到迈克·里德(Mike Redd),你难以相信他已年过古稀。他身穿知名设计师设计的紧身牛仔衣,戴着银手镯,俨然一副摇滚明星的模样。在舞会上,你会看到他跳他那有名的扭臀舞。
迈克一向慷慨,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圣特罗佩斯的海滩俱乐部为朋友们买香槟时都是如此。迈克认为钱是用来享受的,为此他常常为被他称为守财奴的富豪感到遗憾。
他对我说:“钱对于我来说的确非常重要,人们总说我张嘴闭嘴都是钱。”钱一直以来都是他生活的动力。自从创业后,他意识到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都不能依靠。
当迈克1950年在柴郡毕业后,他父母想让他干一份稳定的工作,为他叔叔的保险公司工作。但是迈克另有打算。在1951年寒冷的冬天,他为自己找了个卖灭火器的工作。他靠从中抽取佣金为生,那时他连一双御寒的靴子也买不起。他在雪天里从一个农场走到另一个农场,不停地奔波,脚趾都长了冻疮。但是他懂得了如何说服农场主买他的灭火器,并包揽了他们今后的灭火器供应业务,这项业务可以持续的时间甚至比他们的生命还要长。还不到一年,他的父母就“抱怨”他挣得钱竟然比医生还多。他走上了成功商人的道路,但是开始的时候也走了一些弯路。
就像很多男孩一样,他的梦想是在曼联球队踢足球。他在老特拉福德球场获得一次机会。但是他在球场很不走运,他没有成功。反而当他在城里的赌场用卖灭火器挣的钱赌博时交了好运。他玩21点游戏时,从一位足球运动员的手里赢了一辆敞篷莫里斯。
这一好运使他决定离开家。第二天,19岁的迈克把衣服往车里一塞,就开车走了。从此,他再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
到了伦敦,他又找了一份销售工作。这次是推销早期的电话答录机,他再一次做得风生水起。但他因心怀成名之梦而上了一所戏剧学校,还在一家剧院找到了一份工作。但在那时他对金钱的兴趣已经建立。“我热爱演戏,但是我还没有热爱到一直在剧院工作,过没有钱的生活。”
此后,他心无旁骛,一心赚钱。他决心挣更多的钱。
显而易见,他成功了。但他依然没有停止努力赚钱,依然在制订各种资产计划。他已经过了退休的年纪,有足够的钱过上舒适的生活,但他依然想要赚更多的钱。为什么?
[1]格特鲁德·杰基尔:19世纪末20世纪初英国最负盛名的造园家、作家。她在花园设计方面的影响力已经遍及整个世界。——编者注
守财奴与挥金如土的人
我们需要钱购买生活必需品。这一点我想大家都认同。但什么是生活必需品?对这一问题我们始终无法达成一致。有些东西你可能觉得是必需的,我却认为是无用的。由于各自的经济状况不同,我们可能对于什么是自己不可或缺的东西有不同的理解。
时过境迁,30年前,将复杂的计算机放入口袋简直不可想象。我们那时候可能会认为这样的计算机是一件奢侈品,只有超级巨富才可以把玩。现在世界上许多地方视智能手机为必备之物。现在在伦敦的贫民区坐公交车,你也可以看到每个人手里至少有一部手机。
同样,电视机在过去也只有富人才有。现在,即使极右评论家都承认看不上电视的人都是穷人。再比如外出就餐,从小到大父母很少带我去饭店吃饭,只有在特殊场合下,才会去饭店。现在只要人们能负担得起,就可以经常去,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
虽然整个社会的观念改变了,但我们对金钱的看法依然不同。怎样才算是贫穷,或是富裕?有多少钱才算足够或绰绰有余?人们的看法截然不同。形成这些不同看法的原因何在?特别是为什么一些人对金钱那么执着?
几十年来,心理学家已经按照金钱观的不同把我们分了类。其中一种分类法由心理学家赫伯·戈德伯格(Herb Goldberg)和罗伯特·刘易斯(Robert Lewis)于1970年提出。他们做出了12种分类,分类基于他们自己的观察,不是像对个性的定性研究那样,而是基于从成百上千人的身上得来的数据的严格分析。尽管这种分类不讨人喜欢,但是很有趣。也许你会发现自己属于其中一类,或许,当你一类一类看下去时,你希望自己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类。
1.自由买家——你厌恶受人限制和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而且视花钱为摆脱限制的方式。在酒吧你总是一巡一巡地买酒请客,因为你不想欠别人的情。
2.自由斗士——你不喜欢受金钱约束,希望金钱能够平均分配。你可能会为自己来自富裕家庭而感到内疚,你可能希望金钱根本不存在。而且,用戈德伯格和刘易斯的话来说,你可能是一个“积极的改革家”,一个“忧国忧民的自由主义者”,又可能是一个“与社会格格不入的人”,或者一个虚无主义者。
3.强迫性储蓄者——为了攒钱而攒钱,每次一领到钱就先存储一定数额,就好像在缴储蓄税。你不能真正享受一个假期,特别是不能带薪休假的时候,因为度假使你不仅比平时花得多,而且没钱可挣。
4.自我否定者——如果把钱花在自己身上,就会感到内疚;住在房价低廉的地段;一进超市,先选打折商品;如果有额外收入,你会把钱花在别人身上而不是自己身上;你对未来很悲观,有闲钱也不敢花。
5.强迫性打折商品购买者——除非是打折商品,否则你不会买。你可能花费大量时间寻找优惠券,选择最优惠的价格。你觉得所谓的购物成功,不是因为买了很多东西,而是因为省了很多钱。
6.狂热的收藏者——你不收藏钱,而是喜欢收藏其他东西,近乎痴迷。一旦收藏了什么东西,你就不会放弃。你可能还争强好胜。
7.买爱之人——你慷慨大方,你喜欢用钱购买爱慕、关注,或者是让人们喜欢你。你可能会为慈善事业捐大笔的钱,也可能会给服务员一大笔小费,你还可能用钱买孩子们的爱,从而惯坏了孩子。亲戚朋友可能怨你总是不给他们买单的机会。
8.爱的兜售者——你待人和蔼可亲,使他人自我感觉良好,而实际上你正在出售自己的爱。为了保住工作,你取悦老板。你总是和比你有钱的朋友外出游玩,但当朋友有困难时,却毫不犹豫将其抛弃。
9.爱的偷盗者——你声称关心自己的员工,但实际上却只是希望他们的工资一直维持在低水平。作为一个演员,你会假装热爱自己的观众,却在背后蔑视他们。你可能会用爱去偷盗对你有特殊价值的东西。
10.操控者——你用金钱取得权力,但是为了获得更多的钱又剥削人们,有时甚至欺骗他们,但你并不为此而感到内疚。
11.帝国建造者——你决心成为一个领导,不仅因为你认为当追随者很软弱,而且你不喜欢别人质疑你的决定,独立对你来说非常重要。如果有可能的话你会去寻找挣钱的捷径。
12.教父——你为了让孩子们乖一点儿而去贿赂他们。只有别人听命于你,你才会对他们好。在饭店就餐时,你总能挑出毛病,你乐意花钱买别人的忠心。
迈克告诉我他之所以不停地赚钱是为了获得安全感,据此我们可以把他归到强制性储蓄者这一类。当然,迈克也花钱,也不全是为了安全感,我认为迈克还是一个自由买家。年轻时,他就决心挣足够的钱,没有人能使他改变想法。
迈克可能不同意我的归类。但是他会把我划归哪一类呢?也许是擅长购买打折商品那一类?因为我的确喜欢买打折商品,尤其是当人们夸赞我用很少的钱买来的衣服时。或者把我归入金钱傀儡这一类,这是最近金钱观新分类体系中的一类。
这些分类体系的问题在于很难把人们围绕金钱所表现的行为概括出来,归为一类。可能一个比较好的方法是观察我们的性格和我们对金钱的行为有什么联系。例如,研究表明,在“尽责”一项上得分高的人,更可能有存款(在心理学上,尽责是五大人格特征之一。其余四大特征为开放性、情绪不稳定性、亲和性和外向性)。又或者像迈克那样的企业家,更有可能在稳定性和独立性上得高分。在心理学上,还有一种控制点理论,是指一种能够掌控周围世界的意识。企业家们往往都拥有所谓的内控点,认为他们能够改变自己的处境。然而,负债的人往往有一个外控点,认为外部事物很难控制。
不同影响因素之间的关系是很难梳理清楚的。比如,贫穷也许容易导致外控型性格[1]的形成。换句话说,穷人不太可能(也许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他们能够掌控生活,他们也容易欠债。那么,拥有外控型性格会使人因负债进而走向贫困吗?又或者说是贫困导致了负债,从而形成了外控型性格吗?(我们将在下一章更加详细地探讨缺钱的问题。)
其他研究显示,稳定的外向性格的人更开放更富裕,对金钱不在乎。尽管这种性格的人花钱大手大脚,但是他们觉得自己更能掌控金钱。在瑞典做的一项研究发现,情商高的人往往不会被金钱牵着鼻子走,也不会把金钱视为权力和身份的象征。例如,这些人擅长察言观色,他们在应对失败和挑战时也表现得很好。
相反,这项研究还发现那些非常喜欢金钱的人很难适应社会环境。是因为人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他们才在金钱上寻求慰藉的吗?还是因为他们只对金钱感兴趣,从而远离了人群?像这些即时快照式的研究很难告诉我们谁先谁后。它们只能告诉我们一般情况,不能预测特殊个体的行为,比如说迈克的行为。尽管迈克很喜欢钱,但毫无疑问他是个善于交际的人。同样,他也善于应对失败和挑战。他不把金钱视为权力和身份的象征,也不会被金钱牵着鼻子走。所有这些不同的观念都集于他一人之身。这些研究,是通过调查成千上万的人来揭示普遍存在的模式。比如,一个人受教育程度越高,一般来说,就越不会着迷于金钱。这并不奇怪,也许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有能力赚取足够的金钱。这项研究还显示,一般来说,越年轻的人越不在乎金钱。相反,年龄越大的人越擅长做预算。当然,你可能会告诉我一些例外,比如,一些学生热衷于攒钱,领养老金的老年人却热衷于花钱。
在这个领域,没有人能够提出一种理论,可以对每个人的金钱观做出解释,解释它们源于哪里,为什么我们对于每天发生的事情的看法会有如此大的差异。但是,在我看来,伦敦大学学院的阿德里安·弗恩海姆(Adrian Furnham)进行的研究最全面也最有趣。他提出了金钱信仰、行为等级和简单的16项金钱态度量表,这些研究结果会告诉你,你更看重什么——将金钱作为获取权力的工具、获得安全感的工具,还是获得自由的工具。弗恩海姆的成果之所以有成效,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在英国广播公司发起的一个名叫“大笔金钱测试”的调查中,10万多人填写了调查表。
调查显示,当人们年轻时,很可能会透支或被拒绝赊账;人们上了年纪后,更容易受破产的影响。同时那些认为金钱赋予他们权力的人,更有可能去冒车房被收回的风险。然而,认为金钱能够带来安全感的人却很少陷入经济困境中。调查显示,男人常把金钱与安全感和自由联系起来;女人却更愿意承认她们花钱时很担忧,而且把购物当作掌控情感的方法。但是,这项测试显示男人与女人最大的差别在于女人在金钱上要慷慨得多。
或许,“大笔金钱测试”中最令人惊讶的发现是,总体上来说,人们对金钱的态度不是由收入决定的。人们是否有钱,对于人们是否把金钱视为安全、自由、爱情和权力没有任何影响。所以,我们可以得出如下结论:至少我们的金钱观一部分是天生的,也就是说说,我们的金钱观在我们拥有经济能力之前就已经存在,而不是由金钱决定。
就金钱观而言,还存在一个时间维度的问题。弗恩海姆发现,当谈及未雨绸缪时,我们的金钱观在过去差异较小。例如,年龄较大的人,尽管很善于做预算,他们还是比较容易担心未来的金钱状况,有钱人也是这样。尽管我们常常认为富人钱多,烦恼也多(而我们没有这些烦恼),但毫无疑问,收入越低的人,经济方面的焦虑就越多。
如果一对夫妻有相同的金钱观,他们是很幸运的。堪萨斯州立大学的研究人员对4500对夫妻进行了长达7年的研究。他们发现,离婚最大的征兆不是关于孩子、家务或性生活的争吵,而是关于金钱的争吵。
这类争吵的本质不同于其他话题的争吵。一方面,与家务、性生活或姻亲方面的争吵相比,关于金钱的争吵更激烈。也许在一段关系中,金钱可以代表许多不同的东西——权力、失望,甚至是不信任。然而,有趣的是,是否值得夫妻吵一架与金钱数额其实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们吵架并不是因为缺钱,因为无论收入或存款有多少,夫妻们都会为了金钱而争吵。
在这一领域的研究人员认为,金钱在婚姻关系中能造成如此大的分歧,是因为男人和女人的金钱观不同。正如我们在上述“大笔金钱测试”中所看到的,的确有证据证明是这样的,比如,女人常用购物疗法。“这双鞋你花了多少钱?”还记得我丈夫吧,是他在外出给我买生日礼物时,花了500英镑为他自己买了一件皮夹克。有一项研究表明,一般来说,男人比女人更加奢侈。
另一项有关金钱观的研究表明,男人认为自己更有能力处理金钱方面的问题,并且愿意为金钱冒更大的风险。同时,与男人相比,女人更容易羡慕她们有钱的朋友,并且认为金钱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车子也是。
诸如此类的研究有很多,有的研究距今已有10多年了,我们应该如何看待这些研究,还很难说。总的来说,我并不认为男女之间金钱观的差异比不同个性之间的差异要显著。
我想知道金钱的特质是否能够解释其引发如此多的争吵的原因。我们需要和金钱长期打交道,所以很难把它忘记。无论是伴侣、母女,还是兄妹,两人之间常常会意见相左。或许有关金钱观,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我们都有自己的金钱观,而且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所以金钱会引起争吵,而这些争吵又很难平息。
当然,金钱观的个体差异并不存在于真空之中。境况的剧变,比如,中彩票、和一个百万富翁结婚又或者失业,都将不可避免地改变你的金钱观。金钱观不会像智力那样稳定,但又比工作满意度要稳定得多。
现在,是时候谈论有关金钱的最大问题了——金钱会让人们快乐吗?
[1]外控型性格:拥有此种性格的人,更多地认为事情的结果是由机遇、运气、社会背景、任务难度、他人及超越自己控制能力的外部力量的因素所决定的,容易听天由命由外界主宰;而相对的是拥有内控型性格的人,他们认为结果取决于内在的原因,如个人的努力程度、个性和自身能力,他们深信自己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编者注
中彩票
1995年,伊莱恩在和两个孩子看电视时发现她买的彩票上的6个数字出现在了屏幕上。她之前买彩票就很幸运,赢了一些钱,但这次她赢得了顶级大奖——引人注目的2704666英镑。
当然,赢得大奖她很激动。她的生活也改变了。一部分钱用来和丈夫一起做生意——先投资了一个度假村,然后是一家餐馆。这对夫妻知道他们老年时,不用为钱担心了,也不用担心怎么筹措女儿们的大学学费了。但那个大问题呢,金钱让伊莱恩更开心了吗?
当问到这个问题时,伊莱恩坚持认为金钱不是最重要的。她回想起小时候,家里非常贫穷,她在靴子里垫着塑料片以防雨水弄湿她的脚;8岁之后,每次放学后她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因为妈妈还在加班工作。当然,她很开心现在不需为钱而发愁。但她说,许多事物从大的方面来看,金钱的作用就显得很小。
在她中大奖之后,她的妈妈和哥哥去世了。伊莱恩说,如果能换来他们任何一个人一年的生命,她会很开心地放弃所有的奖金。事实上,她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回到小时候,她妈妈不得不在她的靴子里放上塑料片做的衬垫的时候。
尽管伊莱恩失去亲人的厄运与她中彩票没有关系,但在其他情况下,中彩票也会带来悲剧。
1998年,威廉·巴德·波斯特(William Bud Post III)在宾夕法尼亚州获得1600万美元的大奖,5年后,他在《华盛顿邮报》上说,他赢得的是一场噩梦。他经历的挫折不胜枚举:法官裁决他必须把奖金的三分之一分给他之前的女房东;他结了7次婚,离了6次;他因为向一个收债人开枪而被送进监狱;他被宣布破产,之后他弟弟雇了一名职业杀手想要杀了他。威廉说他穷的时候很快乐,把他中奖彩票叫作“死亡彩票”。对他来说,在中大奖之前的生活比较简单。
对于2006年在佛罗里达赢了3100万美元的亚伯拉罕·莎士比亚(Abraham Shakespeare)来说,最终的结果真的就是,他的号码也步入死亡彩票之列。先是他的同事为了得到一半奖金起诉了他,并声称莎士比亚从他的钱包里偷走了彩票,最终判决莎士比亚胜诉,不过很快他就厌烦了那些向他要钱的人。就在这时他遇到了多丽丝·迪迪·摩尔(Dorice‘Dee Dee’Moore),他说想写一本关于人们是怎样利用他的书。他们成了亲密的朋友,最终他让摩尔全权掌控了他的资产。但是最后证明摩尔也是一个利用他的人,不过她是其中利用得最少的一个。2010年,莎士比亚的尸体在一块混凝土板下被发现,他身中两枪。后来摩尔因被控谋杀被判无期徒刑,现在正在监狱中服刑。
有时候,赢得彩票可能会导致公众的中伤。因为,不是每个赢得大奖的都是好人。比如,当人们得知彩票的中奖者是一位因强奸未遂而被判无期徒刑的罪犯时就非常愤慨,他是在不设防监狱开放的那天买的彩票。
这些不幸的和“不应该”获奖的人都是特例。大多数抓住这巨大机会,赢得数百万奖金的人都是友善、正派的普通人。极少有中奖者会像你想象的那样,把钱以臭名昭著的“花,花,花”方式挥霍掉。事实上,很多人将大部分奖金存了起来。而且当真正消费时,他们会骄傲地展示他们在负责任地消费。一项有关瑞典彩票中奖者的研究发现人们对奖金很慎重,并且想表明奖金并没有改变他们的生活。
这一切都很有趣,我仿佛听见你在惊呼,但中彩票是否能使人开心呢?
关于彩票中奖对快乐的影响,1978年进行了一项典型研究。研究人员采访了一些彩票中奖者,他们中的大部分表示当时完全惊呆了,一些人也表示中奖谈不上幸运或不幸运。尽管中奖者比别人有更多的时间和金钱去过安逸的生活,但中奖后的一年内,他们发现自己并没有比其他人快乐多少。他们似乎并没有每天都沉浸在快乐中,依旧正常地吃早餐,看电视。也许这些事与得大奖时的激动相比太过微不足道,但当他们习惯了拥有这么多财富,这些钱就不能再给他们带来快乐了。
令人意外的是,这项研究发现,那些表示当时完全惊呆了的人,其快乐水平相比较低,但相差不大。
这个研究规模很小,并且后期没有对这些人进行跟踪调查。即使这样,随后此类研究也证实,快乐水平是相对稳定的。或好或坏的事发生在我们身上,快乐的水平会有所波动,但不会像我们想的那么大。经过一个叫“享乐适应”的过程,我们就习惯了新的环境,不管环境是好还是坏都无关痛痒。只是,当我们的生活变糟时,比起生活变好,我们适应得慢一些。即使人们变得身无分文,日子久了他们也会习惯。
尽管很少有人会拒绝一份大奖,但我们知道从长远来看,突然拥有一大笔财富并不比失去一大笔财富要幸福。
有一个有趣的发现:那些一夜暴富的人不再从生活中那些细小的事情上获取快乐。比利时进行的一项研究的研究结果似乎与这一发现相吻合。
研究人员给每个学生一块巧克力,然后测出他们吃完巧克力的时间。学生们平均用了45秒。但如果让他们吃前先看钱的照片,他们品尝的时间降至仅仅32秒。
研究人员总结道,一旦学生想到金钱,他们对品尝巧克力这种简单的快乐的兴趣便会减少。这是个奇特的发现。
这些心理学家还给人们一系列的情境去想象,比如去观赏壮观的瀑布,接着问他们在这情景中是如何反应的,并让他们从一列选项中做出选择。人们可以随意选择,但研究人员只对那些有关享受心理的选项感兴趣。先前的研究证明人们在品味一件事时有各种各样的方法:我们向别人讲述这件事,费尽心机地想停留在曾经经历的那一刻;我们向别人展现自己的愉悦;我们对这件事先是期盼,然后是回忆。
研究人员发现,人们享受简单愉悦经历的程度取决于他们有多少钱。那些收入高,有大量存款的人说他们比低收入的人从其中得到的快乐要少。
这种现象被称作“经历延伸假说”(experience-stretching hypothesis)。这一理论是指如果一个人去米其林星级饭店,品尝过城里最好的餐点,那么他在当地餐馆品尝一份金枪鱼三明治的快乐就不会有多少了。
比利时团队的研究没有就此停下,他们做了进一步的研究。他们又一次询问受试者在看到瀑布或其他美景之后的感受,但这次在询问之前先给他们看了钱的图片。这次无论收入多少,受试者的表现趋同,正如有钱人表现的那样。
这证明有钱(甚至一想到钱)就会减少快乐。更准确地说,它会减少简单乐趣的愉悦度,因为一旦有钱(想象你有钱)会给你的日常生活带来较多奢侈挥霍的生活经历。
当然,有很多方法让有钱人依然能够享受简单的乐趣。为了品尝美食我曾在伦敦有名的常春藤饭店吃过一次饭,那是有钱人经常光顾的地方。这家饭店最受欢迎的菜肴是威尔士干酪土司和农舍派,不得不承认饭菜很精致,也很贵,但是贵有贵的道理。常春藤专为有钱人提供舒心的食物,满足其不同寻常的口味需求。因为每天我都可以为自己做威尔士干酪土司,所以那天我选择了多佛比目鱼。
你一下子进入了大富豪的世界,从这一发生概率极小的事件中要汲取的一点经验:要像那些事业上蒸蒸日上、收入稳定增长的人一样表现(这样的人很多)。
所以,百万富翁家庭的新成员们,要沉住气,不要挥霍无度。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明智的理财建议,更确切地讲,如果你将突然得到的钱循序渐进地花费在美好的事物之上,而不是直奔用钱能买到的最好的东西时,你从现金中得到的快乐会持续得更久一些。要牢记这一发现:一般情况下,人们在赢得25美元后紧接着又赢得50美元要比一下子赢得75美元快乐得多。
一个关于幸福的悖论
到目前为止,听起来好像金钱能使人更开心。但是,在经历了数年,甚至数十年之后,人们收入增长,积累了一定的财富之后呢?
很明显,贫穷会使人不开心,随着贫穷带来的痛苦的减轻,毫无疑问,人们的生活满意度会提高。比如在肯尼亚做的一项实验中,实验人员随机选取了一些穷人,并且分别给他们400或1500美元。随着这份新财富的出现,他们的快乐水平和生活满意度的确提高了,而且压力和沮丧的程度也减轻了。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如果要想让金钱对一个人的生理机能产生影响,使心理和生理两方面都愉悦,就需要更多的钱了。实验中,研究人员在不同的时间内对他们的压力荷尔蒙皮质醇水平进行了测量,发现那些得到1500美元的人皮质醇水平明显下降。
肯尼亚的实验表明,如果你穷困潦倒,那么有人送你一大笔钱,你会很开心。这和常识相符,因为金钱会驱除生活中的一些忧虑,可以买来快乐的体验,让你生活得更舒适,甚至变得更健康,人生更长寿。
多年来,伊斯特林悖论现象(以美国经济学家理查德·伊斯特林的名字命名)在这一领域具有很大影响。它基于以下事实:在一个特定的国家,有钱人一般比穷人开心,但当你在国家间进行比较的话,富裕的国家并不一定比贫穷的国家快乐。也就是说,收入增长肯定会使快乐值增高,但仅仅是达到某一水平。超过某一特定收入水平时(10000~20000美元,这一数据在不同研究中略有不同),快乐值便不再增高,因为人们达到了快乐饱和水平。他们所需要的都有了,也能负担得起一些消遣娱乐。额外的收入固然好,但不会让他们的健康和生活满意度有更多的变化。
如果你很富有,你也许能够在自己的生活中发现这一规律。你过去常去背包客栈,后来是含早餐的小旅店,然后是大饭店,再后来是相当好的大饭店。你过去常在慈善超市[1]买衣服,然后是在商业街上的服装店买衣服,现在于名牌服装店买衣服。当第一次买高价物品时,你会体验到一阵快乐。但是一段时间之后,你就习惯了这些好东西,它们所带来的快乐就会减少,继而达到某一点后,便停滞不前了。当你在常春藤饭店进餐的时候,你不想吃多佛比目鱼了,而想要吃威尔士干酪土司和农舍派。你又开始去慈善商店买东西,并且去露营了(也许是私人复古范儿的豪华露营)。但无论如何,现在无论给你多少钱你都不会比没钱的时候得到一笔钱更开心了。
这一理论不错,但未必是完全正确的。
2013年,来自密歇根大学的贝特西·史蒂文森(Betsy Stevenson)和贾斯汀·沃尔弗斯(Justin Wolfers)发表了一份分析报告,相比之前的研究,他们采样更多,花费的时间也更长。史蒂文森和沃尔弗斯发现,一般而言(当然总有个别例外),人们越富有就会越快乐。
盖洛普(国际知名的民意调查机构)2007年的民意测验提供了更多证据。测验表明,年收入超过50万美元的人全都说他们很幸福,年收入少于1万美元的人中,只有35%的人说他们很幸福。
因此,可以下结论了:很不幸,对我们大部分人来说,越富有,越快乐。
且慢,还有一个问题。盖洛普民意测验中,只有8个人的年收入达到50万美元。而且我们还不确定高收入的作用会不会在达到某一点后逐渐减少。因此,许多专家仍认为收益递减律在起作用,因此你越富有,一小笔钱的额外收入所带来的愉悦就越少。一些专家认为每年多收入75000美元不会使人更高兴,另一些专家则坚持认为越富有,越幸福。
这一争论无疑还会持续下去。
[1]慈善超市:指接受、处理和销售市民捐赠的旧物品,并且用销售这些物品得到的善款为残疾人、失业者兴办各种福利工厂、职业培训机构和就业安置场所的公益超市。——编者注
物质主义的好与坏
尽管有多种研究,大多数人还是不能相信钱越多越不快乐。想一想用钱可以做到什么吧。大众倾向于认为收入与快乐关系很密切,甚至比贝特西·史蒂文森和她的同事所认为的还密切。
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心理学家研究了400个美国人,询问他们凭直觉来猜财富和快乐的关系。研究人员发现他们对收入9万美元以上的人的幸福度的猜测相当准确,但他们低估了收入5.5万美元以下的人的幸福度,即使他们当中的三分之一的人挣得比这还少。也就是说,在人们心目中,比较富裕的人一般而言要更快乐一些。这一点参与者们猜对了,但他们夸大了有钱人和穷人之间的差别。
当研究人员让参与者评估自己的幸福度时,收入对人们的幸福度只起四分之一的作用。当研究人员让参与者想象一下在10个不同档次的收入下,自己的幸福度分别是多少,并将他们估计的结果与实际收入为以上10档的人的幸福度相对比。最终,研究者发现参与者过度夸大了他们挣钱少时的不开心的感觉。
这可能是人们规避损失的一个例子。人们害怕自己赚得比现在少会导致严重后果,害怕他们不得不放弃已经习惯的一切,这当然很有道理。如果收入下降意味着离开家园,远离朋友和家人,他们的幸福度的确会下降。
同时,我们从这些结果可以发现一些重要的事情:如果我们倾向于过高地估计金钱和幸福的关系,我们就会热衷于追求错误的目标。也许我们应该放弃多赚钱的念头,因为这不会使我们更快乐,收入增加以后,也许反而会使我们远离现有的快乐。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持这一态度,似乎近30~40年,人们都越来越渴望变富,至少,在经济发达的国家是这样的。在1970年到1998年年间,美国学生中认为“有钱极为重要”的人数增至74%。
正如我们所见,这似乎和“物质主义”研究的结果不一致。物质主义是指一个人对物质和金钱非常渴求,从而忽略了其他东西,而正是这一点证明越重视金钱和物质的人越不幸福。然而,近年来许多研究表明,物质主义和幸福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直接明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物质主义被认为是伴随一个人一生的个性特征,一旦是物质主义者,终身都会是物质主义者。
比如,按照贝尔克物质主义的量表评估,凡是得分高的人都占有欲强,嫉妒吝啬。但这个表有个缺陷,就是没有将人们想要拥有金钱和物质财富的原因考虑进去。例如,迈克·里德正是出于对安全感和自由的追求,才对金钱有着无限的渴望,不停地去赚钱。
近年来,很多物质主义理论都考虑到了个人所处的环境。如果迈克起初生活不是那么艰难,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重视赚钱了?
物质主义这个词从道德上来讲具有负面色彩。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人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物质主义者。我们为消费社会而担忧,觉得尽管它使现代经济得以运转,但会促使我们买一些不需要的东西,这对这个星球当然是有害的。但也许并不是所有的物质主义都是坏的。
在这里我要介绍一下心理学家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赖(Mihaly Csikszentmihalyi)。他因提出“心流”(flow)的概念而出名。心流是指当你完全沉浸于绘画和园艺之类的作品时,你会觉得非常快乐,从而忽视了时间的流逝。契克森米哈赖认为有两种物质主义,比较好的一种,叫作“工具性物质主义”,是指使用物质财富实现个人价值和目标;比较差的一种叫作“终极性物质主义”,是指使用物质财富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引起他人的嫉妒。
尽管美国和新加坡的研究已经发现秉持物质主义价值观的人一般都不太快乐,他们对生活不容易满足,而且容易焦虑,这可能完全取决于想要得到钱的动机。对于企业家和商科学生进行的一项调查(研究人员假设他们非常想赚钱)表明,如果他们赚钱的目的是稳固自己的地位或得到特权,物质主义就会令其幸福值降低;但如果他们赚钱是为了获得安全感或是养家,物质主义就不会对他们的幸福有任何影响。
苏塞克斯大学的心理学家,赫尔加·迪特玛(Helga Dittmar)将冰岛人和英国人对待金钱的态度进行了比较,并且对他们想要变得富裕的6个动机进行了测评。她发现,如果一个人的主要动机是“克服自我怀疑”,那么无论贫富,两个国家的人们的幸福值都比较低;把金钱视为成功标志的人在两国的幸福值都比较高;在冰岛以赚钱为傲的人会比较幸福,而在英国则相反。
最有趣的是迪特玛发现研究结果还不确定。如果穷人说他们赚钱是为了幸福,他们的幸福值反而不高。或许现在看来这没有什么可惊讶的,因为他们还没有得到他们渴望得到的钱。但两国那些高收入的人说他们追逐金钱是为了幸福,他们的幸福值的确较高。所以,可以说他们是白辛苦一场,因为我们知道,再多的钱也只能使我们比以前快乐一点儿,也许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现在很快乐,或许他们的钱会使他们更快乐一点儿,那为什么不再多赚点呢?
但是我们对物质主义和孤独之间的关系感到很困惑。通过对2500人长达6年的跟踪调查,荷兰蒂尔堡大学的里克·皮埃特斯(Rik Pieters)教授能够证明不只是物质主义者会孤独(也许他们忙于赚钱,没时间社交,也许对他人不够信任),非物质主义者也会孤独,比如在离婚之后。人越孤独,物质主义倾向越明显。通过离婚,人们很容易看到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随婚姻破裂而来的是什么。或许是经济状况不佳使人们关注金钱,但是,孤独的人会转而追求物质,以期填充其孤独。
但是,对物质的追求并非一无是处。这是由物质主义的本性决定的。在这项研究中,研究人员使用调查问卷对不同事件和地点的情况进行了调查,这使他们能够观测到事件发生的顺序,以便于求证对每个人来说是孤独导致物质主义,还是物质主义导致孤独。有趣的是,物质主义在人们年轻或年老时表现得较为明显,而在48岁时最不明显。有时物质主义也有好处。如果人们能够从财富和消费中得到快乐,享受这份单纯的快乐,在调查问卷上写上“我很喜欢奢华的生活”,或是“我很喜欢非实用的东西”,这种态度经常会减少孤独。
但其他人处在一种孤独和物质主义的恶性循环中。单身的人更可能求助于物质财富,对他们来说,金钱仿佛毒品一般可以为他们增添快乐。在调查问卷中,他们会认同“买得起的东西越多,就越快乐”。但是,可悲的是买新东西并没有帮助。从这项研究中得到的经验是,结交新朋友会减轻孤独,但借购物寻求快乐毫无用处。
这并不意味着金钱不能买到快乐,这要看具体情况。迈克·里德得到了他渴望得到的安全感和幸福,毫无疑问他现在很快乐。他给自己立下了赚钱的目标,他成功了。但如果他成为曼彻斯特联合球队的球员,他可能会一样幸福(实际上他更愿意成为一个球员,而不是百万富翁)。或许成功但不会赚大钱的运动员生涯也会给他带来同样的快乐。但关于这一点,他和我们都不会知道。在我看来他现在很幸福,但是我知道(你也会知道),人们钱不多时也会快乐。或许我们最终可以得出结论:钱多了,人们可能会更快乐,但不能保证一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