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直觉泵和其他思考工具(出版书)》作者:[美]丹尼尔·丹尼特/译者:冯文婧【完结】 > 直觉泵和其他思考工具.txt

第 13 页

作者:美-丹尼尔·丹尼特/译者:冯文婧 当前章节:152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01

这些最早的生物体形成合力(一部主要的起重机:共生),从而导致多细胞生物(另一部主要的起重机)的出现,进而通过有性繁殖(又一部主要的起重机)使更为高效的探索成为可能,最终,它在一个物种当中产生了语言和文化进化(又是一部起重机),而这又为文学、科学和工程技术的传播发展提供了媒介,这些新的起重机崭露头角,反过来使我们以其他生命形式所不能实现的方式“追根寻源”,在方方面面反思我们是谁、来自何处,并借助戏剧、小说、理论模拟和计算机模拟以及我们引人瞩目的工具箱里越来越多的思考工具建模重演这些过程。

这一观点视野广阔、浑然一体,同时它又不吝提供各种精致、深刻的见解,可以说,它本身就是一个强有力的工具。那些还在莫名其妙地排斥达尔文思想的人得好好想想,如果他们只用老式的手动工具,便会发现自己的辛勤劳作远离了研究前沿,无法跟进对流行病、认识论、生物燃料、大脑结构、分子遗传学、音乐和道德这些纷繁复杂的重要现象的研究。

第六部分 关于意识的思考工具

我们装备好几十样思考工具,终于迎来了“意识”这个许多人视之为全宇宙最让人困惑的现象。实际上,有不少人宣称,意识是“终极谜团”。他们说,我们绝不会理解意识;它将系统地证明,就算走到时间的尽头,科学和哲学付出的心血也终会落空。由于并没有充足的理由来相信这种智力上的障碍,我不得不说,这只是一厢情愿。还有一些人,他们不愿我们去揭示意识的运作,不想让我们的理解强加于他们,他们劝我们早点放弃,因为那注定是徒劳。如果我们听取了他们的“忠告”,他们可就赢了,所以,不要理他们,让我们继续这场困难但并非不可能完成的探索吧。

53

对立的两幅意象

一幅错误的意象要用另一幅相反的意象来抵消

面我已经介绍了数种思考工具,这些思考工具以这样或者那样的方式涉及心智的不同方面,如相信、思考等,但我一直把意识难题拖到了现在才讨论,原因在于,琢磨意识之际,人们总会夸大“意识是什么”这个问题,把自己弄得糊里糊涂。其实,我们本可以多花些精力来研究一下心智工作或运行的原理,把有关意识体验的那些永恒话题暂时放一放。我们扎下大本营不就是为了征服山巅吗?没错,不过若这么想,我们就已经想错了!心智中并不存在一座壮丽的意识之孤峰。这一传统观点至少可以追溯到17世纪的笛卡尔,然而与之相反,意识现象既非心智的“中心”也非“制高点”(Jackendoff, 1987; Dennett, 1991a)。

要抵消一幅错误的、充满诱惑的意象往往需要另一幅反意象,所以让我们从一个简单的想象调节器开始:回忆下科尔·波特(Cole Porter)的名曲《你是最高峰》(You're the Top ),想想看,你怕不是山顶——你不是群山之巅,而是整片山峦;关于这片山峦,也就是你,你的所知所见并非是来自山巅的俯视,而是来自置身群山的多种视野。你差不多得把意识现象想成秃顶男人头顶边缘的那一圈头发。请牢记这一点。

接下来是另一幅反意象:意识不是像电视那样的媒介,可以对信息进行纪录或转换;大脑中并不存在这么一块把“一切信息都集中起来”的区域,像上演戏剧一样供某个中枢观察者品鉴,我将这个虚构的地方称作笛卡尔剧场(Dennett, 1991a)。与电视相比,意识更像名声:它是大脑中的名声或名流,通过这种方式,一些内容变得比其他内容更有影响力、更让人难忘。我不打算论证这一点(相关论证见Dennett, 1991a, 2005b),我只想为你提供一件简单的思考工具和一些友好的建议,用不用随你:但凡你把进入意识想作抵达总部,或想作无意识的神经尖峰信号转化为另一种东西,那么请你想想这些反意象,问问自己是否在错误地想象意识现象。

54

僵尸直觉

莱布尼兹的不合理推论

多数人都有一种直觉,由硅、金属、塑料等材料制成的机器人绝不会以我们人类的方式拥有意识。意识必然涉及我们人类的生存、呼吸、身体以及大脑。这种直觉几乎不需要“泵”,因为它无处不在。有这种直觉的人也许是对的。不过,既然我们认识到,我们的身体和大脑由一些机器人组成,而这些机器人也是由机器人组成……一直到神经元层面以下,在那里,动力蛋白和其他纳米机器人不辞辛劳地忙碌着,维持着整个系统的运转,我们就会发现,这种直觉也许只是想象力贫乏的表现:人们总是在想一些简单的机器人,比我们人类的复杂程度差很多个数量级。

我的一位朋友试图一揽子打发掉我一开始的发难,他回应道,“我就是不能设想机器人有意识!”——“胡扯,你其实是在说你不想设想有意识的机器人,”我答道。你可能觉得在这上面较真有点傻,很不严肃。但三岁小孩都能设想有意识的机器人,比如,设想有意识的呜呜火车或有意识的圣诞树——所有心思敏感的小孩心中都会有棵孤单的小杉树,它渴望能有一个家。在观看《星球大战》的一个多小时里,几乎每个人都认为R2-D2和C-3PO是有意识的。我们从孩提时代起就已经这么做了,根本“无需细想”。只要我们发现有什么东西像人类那样活动,尤其是像人类那样交谈,我们自然而然就会将意识赋予它们,这是一种不可抗拒的想象。

说件有趣的事:20世纪50年代,神经科学家怀尔德·彭菲尔德(Wilder Penfield)在蒙特利尔做出了一系列开创性的工作,自那之后出现了许多例患者完全清醒状态下的开颅手术,手术中,患者能够在其大脑不同部位受到刺激的时候说出他们的感受。我想,任何一位试验参与者或观察者绝不会想说,“哦,天呐!这东西肯定不是人,他是僵尸。一定是僵尸,我们在里边看到的只有灰质。”我们当然不会这么想,你且看且听,这些病人显然是有意识的。不仅如此,就算我们在某人与我们谈话之际打开他或她的颅骨,发现颅腔里塞满了芯片,这个人也显然是有意识的。或许这有点儿出人意料,不过我们马上会知道,有意识的机器人不但易于设想或想象,它们还真实存在。

一些哲学家认为,如果你采信意识的这种“纯行为”证据,直接跳到结论,你就被自己的想象欺骗了。他们的座右铭可能是“别信,别跳!”要证明一个人是否有意识没那么容易,也许他真是个“僵尸”呢——至少逻辑上有这种可能。这里所说的僵尸并不是我们在电影里看到或在万圣节装扮的那种巫毒僵尸。那些个行尸走肉很容易让人根据其行为和恐怖的外观将其同普通人区分开来。相比之下,哲学家设定的僵尸可以是我们可爱的同伴、派对中的明星,它们跟你平时接触的人一样充满爱心、阳光快乐、亲切自然。你最好的朋友就可能是僵尸。按照定义,这种僵尸在行为上与有意识的平常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它们只是有点儿“心不在焉”——没有内心生活和意识体验。从外部看,它们只是表现得像有意识一样。如果你同意这些哲学家,认为这是一个严肃的议题,此时面对逻辑上有可能存在的哲学家所说的僵尸,你怀疑如何才能为意识给出一个科学的、物质主义的理论,那你就中了“僵尸直觉”的圈套。 (86)

不得不承认,和所有人一样,我也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僵尸直觉。我定神一想,意识确乎是某种东西,除了它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呈现给我们的一切之外,它还像是某种特别的个人独有的光辉,抑或是在机器人身上看不到的那种“我就在这里”的自觉——这种东西几乎不能看作“纯粹的”大脑物质活动。不过,我心里清楚,这种直觉并不可信。我觉得,它单单是一个错误,是想象力贫乏的产物,它根本就不是一种必然性的洞见。然而,要说服他人绝非易事,我们须得动用几个直觉泵来解开“僵尸直觉”的圈套。

在开始前,我们先将“僵尸直觉”在逻辑上的可能性同其他逻辑上的可能性做一番比较。逻辑上讲,你有可能生活在《黑客帝国》的世界里,你所看到的、你参与其中的一切只是一场虚拟现实秀,整个秀场设计得让你从容不迫,而你真实的身体正安静地呆在某种茧状的高科技容器里。逻辑上讲,碳原子可能不存在,科学家看到的碳原子其实是外星人驾驶的微型飞船,他们终其一生都在冒充碳原子。逻辑上讲,整个宇宙也可能是6千年前才诞生的,所有所谓的化石都在它们该在的地方,而光子就好像才从数光年之外的星系流入。逻辑上讲,我们的世界也可能在10分钟前才诞生,所有你有关过去的所谓记忆已经安装在了你的大脑里。我们会在小说中读到很多这类有趣的逻辑可能性,但我们不会当真觉得我们的物理学、化学和生物学需要全面修改或丢弃。那么,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僵尸直觉”变得更为切实、更值得我们考虑呢?许多严肃的思想家认为存在这种东西。

所有设计用来产生“僵尸直觉”这类思考工具的直觉泵都有一个原型机,或许是几百年前的莱布尼兹发明了它。莱布尼兹与他同时代的思想家一样地聪明、富有创造力,他与牛顿各自发明了微积分,然而,他还是迷陷在自己发明的这件直觉泵上了。

假设有一台机器,它被造得能够思考、感觉,拥有感知,设想将这台机器的尺寸等比例地放大,放大到磨坊那么大,人可以走进去。然后,我们来检查它的内部:我们只发现其中环环相扣的零件,看不出感知到底怎样从中产生。可见,只有在简单实体(substance)而不是复合物或机器那里才找得到感知。(Leibniz, 1714, para. 17)

这个“可见”是哲学史上最刺眼的不当推理。对于这一结论,莱布尼兹并未给出任何中间论证,他认为这个结论太明显了,根本无需论证。回想下第22章中提到的威廉·贝特森,这位20世纪早期的遗传学家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基因是物质实体。贝特森无法想见,每个细胞里的一条双螺旋上会有30亿对碱基对,认为这简直是荒谬绝伦,同样,莱布尼兹也无法想见,一座“磨坊”里竟会有多达数万亿的活动部件。无疑,莱布尼兹会坚持,“单靠增加更多的零件”不会让你从机器变成拥有心灵的人,但这也只是他的直觉,无法给出证明。如果说达尔文、克里克和沃森揭示了贝特森的想象力之贫乏,那么可以说,图灵已然淘汰了莱布尼兹的直觉泵。只可惜图灵还未彻底做到这一点。至少现在它还尚未被淘汰。

我觉得,在恰当的时候,僵尸直觉会消散在历史当中,成为一件记录我们灵魂受困的稀奇古董。但我不觉得它会就此绝灭,它不再会保有眼下这种迷惑人类心智的形态,而是变得不那么有毒,尽管它会丧失权威,但仍然在心理上有强大的影响力。我们早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地球就是现在看来也似乎静止不动,太阳和月亮绕着它转,但我们知道这些现象仅仅是表象,忽视它们才是明智之举。绝对静止的物体和惯性系中完全不加速的物体似乎是两码事,但我们已经学到,不要凭感觉下判断。我期望有一天,哲学家、科学家以及普通人都能笑对我们早先被意识现象迷惑的陈年旧事。“今天看来,为意识提供解释的种种机械论理论似乎遗漏了什么东西,但我们知道那只是错觉。事实上,关于意识,所要解释的它们都已经解释过了。”

实际上,很多哲学家的思想实验仍在源源不断地为僵尸直觉提供支持,例如,塞尔著名的中文屋,这也是我创造“直觉泵”一词的灵感来源。不过,僵尸直觉马上就会在你们眼前被大卸八块。在此之前,我想稍稍细致地探究下“哲学僵尸”这个概念。

55

僵尸和殭尸

如何构想出一个哲学僵尸

当有人说他可以设想哲学僵尸时,我们就有权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做出设想并不简单!你能设想超过三维的空间吗?你能设想空间曲率或量子纠缠吗?只是能想象还远远不够,正如笛卡尔教我们的那样,那根本不是设想。按照笛卡尔的观点,想象动用的是你的身体,它归根到底是一具机械,有着许多局限,比如看得不远、分辨率有限,角度、深度也有限;而设想动用的则是你的心智,它可是具有非凡洞察力的器官,不受机械规定的约束。为了说明两者的不同,笛卡尔还提供了一个令人信服的例子:正千边形。你能设想它吗?你能想象它吗?两者有什么不同?我们先来尝试一下想象。比如,从正五边形开始,想象正10边形。这有点儿难,不过你还知道该怎么做:将正五形的每条边从中点向外拉出一点,这样5条边就变成了10条边。要拉出多少呢?画一个外切于这个五边形的圆,从5条边的中点将它们拉至与这个圆内接的位置即可。重复这个步骤,你还能做出有20条边的正20边形。

继续重复7次,你就能得到一个正1 280边形。靠想象你几乎无法把它和圆区分开来,但论设想,正1 280边形显然不是圆,正如正方形不是圆一样,它当然也不是正千边形。想象一个内切于正千边形的圆,这个圆再内接一个正千边形,另一个圆再内切于这个正千边形……直到构成一幅类似靶的图案,告诉我,你能分清这幅脑海中的图像里,哪些是圆,哪些是正千边形吗?根本不能,因为它们看起来都像是圆,同样的要求如果由设想来完成就没多大难度了。

笛卡尔并未要你干这些事情。在他看来,设想类似于想象,是某种直接的、偶发的心智活动:手到擒来,无需费心成像。你总可以在心智上把握到相关概念,如边、一千、规则的、多边形等,然后“嗖”的一下就全明白了。我始终怀疑笛卡尔对“设想”这种基本活动的想法是否恰当。如果你能这么设想,恭喜你,但我真的不行,正如在这词另外一个意义上那样,我也怀(conceive)不上宝宝。要确信我是否成功地设想出什么东西,我会反复摆弄相关想法,在头脑里彻底检查它们的含义,配以练习,直到最终熟练掌握相关工具。

在做这些精神体操的时候,我会格外倚重我的想象力,比方说,我会勘察脑袋里各种各样的图表和画面。总之,我利用笛卡尔贬低的“我的想象”实现了他颂扬的“我的设想”。你能设想弦理论吗?你是否发现,所有关于超弦、“膜”组成的多维空间的讲座易于理解,其逻辑一致性也易于测试?我无法理解它,正是因为我无法理解,我才不会说它匪夷所思、不合情理(Ross, 2013)。我并不信服这类讲座,但我也未自信到认为它们是胡说八道,也许是因为我的设想能力不够呢!至今我还没法设想弦理论的实情。我们不应在缺乏谨慎例证的情况下,过多地倚重可设想性或不可设想性给出的漫不经心的裁决。

贝特森曾说,物质性的基因“不可设想”,但他要是活到现在,就会轻而易举地学到如何来设想这种东西。要知道,小学生都了解双螺旋和它所有的碱基对横档,只要勤加练习就能轻松地设想这种现象。但是,再多的新信息和想象技巧都不会帮助我们设想圆的方,即一个正方形,它四条边上的所有点到其中心的距离都相等,也不会帮助我们设想最大的素数。

我相当肯定的是,哲学僵尸在概念上不融贯、不合情理,是个失败的想法。但你也别太信我的话,先来问问,要让你相信自己可以设想哲学僵尸,你需要做些什么?假设你试图想象你的朋友齐克“其实”是个僵尸。是什么让你相信,或更准确地说,是什么诱使你得出了这个结论? (87) 齐克和僵尸齐克,他们的差别在哪儿呢?记住,齐克的所作所为不应让你确信他是或者不是僵尸。我发现很多人并没有想对,也就是说,在试着设想哲学僵尸的时候,他们不合时宜地遗忘或者漏掉了其定义中的某些部分。

所以,我们从僵尸中专门辟出一个亚种——我称之为殭尸(Dennett, 1991a),也许这有助于让你看到自己的错误所在。所有僵尸当然都有非意识的控制系统,这种系统通过它们的僵尸眼球和耳朵从世界提取信息,并利用这些信息,避免它们走路撞上墙、在你招呼它们时会转过身来,诸如此类。换句话说,这种控制系统全都是意向系统。殭尸则比较特殊,它被赋予了一种可以监测自身内外活动的装置,因此具有一种内部的非意识的高阶信息状态,可以调控其他的内部状态。此外,自我监测装置还可以获取并使用自我监测状态的信息、对自我监测状态的自我监测信息,以此类推、直至无穷。换句话说,殭尸具备一种递归的自我表征能力,若能说得通,这种能力也是无意识的。正是凭借这一特殊的能力,殭尸才能参与到下面这类对话中:

你:齐克,你喜欢我吗?

齐克:当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你介意我这样问吗?

齐克:嗯,有点儿。这话有点儿伤人。我不喜欢你这样问。

你:为什么?

齐克:呃,我会觉得有点儿沮丧,或者说是被吓了一跳,也可能是从你那里听到这样的问题让我觉着吃惊。你为什么要这样问?

你:就让我这样问一下吧!

齐克:如果你执意要问就问吧。这整个对话都让我觉着别扭。

记住:哲学僵尸的行为举止与正常有意识的人没有区别,在其能力范围之内,它们也能开展类似上面这样的对话,为了表现出这类行为,它们需要递归的自我表征。它能够以其无意识的僵尸方式,对“它思考它何时想知道是否……的感觉意味着什么”进行“思考”。容易想见,如果当你以这种方式询问它的时候,齐克茫然不知所措,毫无反应,就会激起你强烈的怀疑,不过,这也让你发现,如果齐克是僵尸,它就不是殭尸。你应该始终确保:当你问及哲学僵尸是不是真的可能时,你是在思考殭尸,因为只有拥有递归自我表征能力的存在者才应付得了像上述对话这类日常交流,更不必说创作诗歌、构思新奇的科学假说以及表演戏剧了,所有这些活动都在殭尸定义的能力范围之内。

只有当你想要细致地区分“正常”齐克与殭尸齐克,从而陷入麻烦时,你才真正开始设想哲学僵尸。否则,你就跟莱布尼兹一样浅尝辄止。现在,再向自己多问几个问题:你为什么在意齐克是不是殭尸?或者更个人化一点,你为什么会担心自己是不是或会不会变成殭尸?事实上,你永远得不到答案。

真的吗?齐克真的有信念吗?或者说,他仅有近似信念?——“别忘了,那种缺失了意识的信息状态在引导殭尸的生活,正如信念在引导我们其余人的生活。”就在此外,近似信念有了效力,用得着,是“真实的东西”,所以近似算子就用得不恰当。想象左撇子都是殭尸,比如我,而右撇子是有意识的,这可以帮助我们澄清这一点。

我:听说你已经证明了我们左撇子都是僵尸?我这辈子都想不到!我们可怜?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右撇子:哦,按照定义你们就是没有意识——这还不够糟糕吗?

我:槽糕?那要看对谁。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在干吗呢,想跟我一个殭尸对话?

右撇子:呃,对我而言,这里只是看起来好像有人。

我:对我而言也是这样的啊!毕竟,作为殭尸,我也具备各种高阶自我监测能力。我知道何时我在沮丧、何时我在痛苦、何时我很无聊、何时我很欢乐等等。

右撇子:不是,你只是表现得好像你知道这些事情,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近似知道这些事情。

我:我以为这是对近似算子的误用。你口中的我的近似知识跟你所谓的真正的知识根本就没有区别——你只是定义说,殭尸的知识不是真正的知识。

右撇子:但两者有区别,绝对有区别!

我:在我听来这完全是偏见。

如果这还不足以呈现和殭尸交朋友是个什么情况,那我就再试试其他的方式。说正经的,我们来考虑写部小说,讲讲一个殭尸被困在有意识的人类世界,或一个有意识的人勇闯殭尸岛。你要设计什么样的细节才能让这个故事看起来合乎情理?或者干脆抄近道:读一部不错的小说,假设该小说的角色都是殭尸。那么什么情节才能暴露出角色的殭尸本质,又是什么情节才能否定该假设呢?小说家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叙述视角,例如,赫尔曼·梅尔维尔的《白鲸》选择了第一人称叙述,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也是如此:

“叫我以实玛利。”

“我要是为什么事心里真正烦起来,就不再胡闹。我心里一烦,甚至都得上厕所。只是我不肯动窝儿,我烦得甚至都不想动,我不愿随便动窝儿打断自己的烦恼。”

其他一些小说家会选择第三人称全知叙述。说来奇怪,第一人称叙述模式似乎更支持僵尸假说。别忘了,整部小说描写的只是殭尸以实玛利或殭尸霍尔顿的叙事行为(narrative behavior)。我们只看得到它们的外在表现,但它们究竟是不是殭尸只能从内心描写看出来!将第一人称叙述与第三人称叙述做个比较,例如,简·奥斯汀的《劝导》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

伊丽莎白觉得慕斯格雷夫夫人及其家人都应该受邀共进晚餐,但她不能让晚宴显出一点异样——风格上不能有差异,仆人也不能少——她不能让这些从来都不如埃利奥特的人看出任何差池。虚荣心最终战胜了手头拮据的现实情况,伊丽莎白脸上又露出了悦色。

拉斯科尔尼科夫看着索尼娅,深深感到了她对自己的爱,奇怪的是,如此之深地被人爱着竟会让他觉得紧张、痛苦。真的,这种怪异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看起来,作者让我们窥到了伊丽莎白和拉斯科尔尼科夫的内心世界,如此,他们怎么还可能是殭尸呢?但请记住:在人有意识流的地方,殭尸就会有无意识流。殭尸到底不该是奇迹,它们的行为受大量复杂信息的内部运作控制,受功能性类情绪的调节,如快乐悲伤、痛苦的类似物。所以,伊丽莎白和拉斯科尔尼科夫可能就是殭尸,奥斯汀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从常识心理学汲取我们喜闻乐见的语汇来刻画它们的内心活动,就像象棋程序员谈论电脑程序的迭代“搜索”和风险“判断”。殭尸也会因社会地位不保而难堪、因爱情而神伤。

切莫忘记贝特森在想象力上的无能。每当我竭尽全力避开这个圈套,在我的背景假设里寻找破绽,留心我可能出错的地方时,我就总是会发现,意识这整个概念非常地混乱。例如,我可以想出两种,甚至7种或99种不同的所谓意识:左撇子有一种,右撇子有另一种,或许龙虾还有另外一种。但到目前为止,要想象这两种意识,我所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想象它们可以借功能上的差别加以区分:左撇子做不了X,而右撇子做不了Y,诸如此类。

然而,这些可区分的差别恰恰表明,我们讨论的根本不是哲学僵尸,因为按照定义,哲学僵尸和“真正有意识”的人之间没有任何外在可区分的差别。而且,到目前为止,若想为真正的意识明确地给出一个内在可区分的标志,那么不管怎样,这一标志就必须要求号称有意识的人动用“心智”,让我们以及她自己相信她有意识。但无论这种心智差别是什么,它都可能会在僵尸的“无意识流”那里有其对应的冒牌货。要是没有呢?——怎么会没有呢?所以说,我相当地确信,整个哲学僵尸的观念都是某种智识幻觉,是我们成长中的烦恼。试着克服它吧。我会在本部分靠后的地方为这项我们自己来说服自己的任务提供进一步的协助。

56

花椰菜的诅咒

感受质的意义之一

你在狼吞虎咽地吃蒸花椰菜,我开始好奇你怎么会喜爱那种口味,只要尝上一小口我就有点儿想吐。也许是因为花椰菜的味道对你来说和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对,一定是这样。自从发现即使同样的食物,在不同的时间品尝也会有不同的味道,我就更觉得上述假说很可信。比如吃早餐的时候,人们总会觉得第一小口橙汁是那么香甜,但如果中间来一点煎饼和枫糖浆,橙汁再入口时味道就平淡多了。这时候,抿一两口咖啡,橙汁的滋味就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甜美,是粗略地恢复还是精确地恢复?当然(叮!),我们就是要说或者思考这些事情,这当然(叮!)没什么问题,所以,……谈论一下丹尼特在t时刻品尝的橙汁味道如何当然(叮!)也不在话下。另外我们还可以再问一下,这味道是否与丹尼特在t时刻品尝的味道相同,是否与汤姆在同一时间t时刻品尝的味道有差异?我们把“事物对我们来讲是怎样的”称为它的感受质(qualia)。

这个“结论”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我们错就错在这里。在最后一步,可能是出于论证的目的,我们就把“感受质”从其他一同发生的各种状态中单独隔离了出来。人们假定,对于某人X来说,一杯果汁尝起来是什么样子可以从伴随物、附带原因或者附带产生的一些效果中区别出来。我们模模糊糊地想象,各种各样的事物在不同的时间对于不同的个体,看起来、听起来、感觉起来、尝起来、闻起来是什么样子,而不考虑这些个体具体是如何接受刺激,又在非感官层面受到了什么别的影响,也不考虑他们在感受之后做了些什么或倾向于相信什么。这种想象只保留了本质,而把其他所有的东西都一层层剥了下来,残留下了所谓的共有性质。我们的错误并不在于我们假设在实践中总是可以相当确定地进行这种提纯工作,根本错误在于,就没有这种最后残留下的性质,无论我们在提纯的时候多不确定。

在每一种感觉中,我们都在经受着各种各样的提取感受质的诱惑。我想象不出,或者说不知道,当然也不可能知道,对于格伦·古尔德(Glenn Gould)来说巴赫的音乐听起来会是怎样的。我已经记不起孩童时代我听巴赫的曲子时是什么样的感觉了。我也不知道当一只蝙蝠是一样怎样的体验(Nagel, 1974)。就颜色而言,每当抬头看见那块明净的“蓝”天,我也不知道你看到的那种蓝跟我看到的那种蓝是不是一样。日常生活中的各种案例会让我们不由相信,我们主观尝到的、看到的、闻到的、听到的各种特有性质都是实实在在的。然后,为了清楚地说明这些性质,我们就得通过哲学蒸馏对它们进行隔离提取。感受质就这样诞生了。

“感受质”是一个“技术性”用语,但对于我们来说它却再熟悉不过:“感受质”表示“事物对我们来说是怎样的”。一般来说,你最了解的是你获得的感受质。想象整个宇宙都是一团幻觉,是笛卡尔的恶魔虚构出来的,对你来说这种虚构就是你的幻觉体验的感受质。笛卡尔声称,要怀疑一切可以怀疑的事物,但他从来没有反思,他的意识体验里还有感受质,自己是通过这种性质才得知和了解到意识体验的。

看起来,感受质的定义已经说明得非常清楚了,哲学家们对这一主题也已经进行过相当多的分析和讨论,但严格地看,对于感受质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它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们还没有得出一致的结论。很多认知科学家大胆假定,认为哲学家们既然使用这个术语就一定知道它的含义,于是他们就把这个词吸收进了自己的工作语汇,这完全是一个策略上的错误。如今,关于感受质是什么或者不是什么大家仍然争执不休,但大多都是脱离经验主义层面上的一些讨论。几年前,我在一篇论文中(Dennett, 1988a)围绕着应该如何从根本上抓住感受质这个概念列出了下面四个要素,感受质是:

1.不言而喻的,

2.内禀的,

3.私人的,

4.我们可以直接接受的。

具体来说,感受质是这样的:(1)与内省相连,因而有些无法言说。“你得去了那儿才知道我是什么感受。”(2)不是关联式的,不是意向上的,也不是功能性的。比如红色常常能激发起人们的焦虑,但这种主观倾向却不能算作红色的一种感受质。(3)“你得去了那儿才知道我是什么感受,但你去了也没用;这种感受属于我,并且只属于我!”(4)于你而言,你接受到的感受质要比任何其他性质都亲切熟悉。

按道理这还真是个不错的总结,只不过我当时写那篇论文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论证:没有任何一个概念能够同时满足这四个要素。论文中,我还为这个概念提出了一些改进方案并附了充足的论证,但最后也没有给出一致结论。一般来说,一个普遍使用又备受关注的概念应该不会出现包含多种不同的含义且这多种意义还互不相容的情况,想一想生物学中的“基因”“物种”,还有科学中随处可见的“原因”,而“感受质”的处境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人们欢天喜地地迎接这份哲学馈赠的礼物,总希望它能在自己研究的学科中派上用场,没想到,它却是侵入到各门学科中的特洛伊木马。

在那篇论文中,不光有“花椰菜的诅咒”,我还展示了其他13种直觉泵,但我无意在此复述它们,因为这些年来,我又设计出了另外一些思考工具,它们更加有力,这才让我能在人们自以为准确地给出了“什么是感受质”而流露出自满后还得以有对抗之力。内德·布洛克(Ned Block, 1978, p. 281)借用路易斯·阿姆斯特朗(Louis Armstrong)的传奇名句“半开玩笑似地”避开了这个难以驾驭的问题。当被问到什么是爵士乐时,阿姆斯特朗回答:“你要这么问,你就永远没法知道。”这轻松好笑的回答淋漓尽致地表达出了人们的某种假定,它正中我下怀。如果我的对抗行之有效,那么你将看到,布洛克这个在任何社交场合都能蒙混过关的回答原来那么奇怪,根本毫无根据,就像一个活力论者在面对一位声称不相信“生命冲力”的人面前很打趣地表达自己对生命冲力的怀疑一样。

57

“美元活力”究竟值多少钱

感受质的意义之二

们普遍认为,尽管我们可以造一个色觉机器人模型,把我们人类能体会到的所有视觉现象都展示出来,包括互补后像和色彩对比错觉等,尽管这个机器人利用与形成视觉现象相同的方法也能形成自己的视觉后像,但它也“只是个机器人”,它没有红色和蓝色的感受质。机器人的视觉功能只能将摄像机电子眼前有颜色的物体表现或标示出来,它没有我们人类视觉具有的那些额外功能。

托马斯·内格尔有一篇非常有名的论文,题目叫作《做只蝙蝠是一种怎样的体验?》(What Is It Like to Be a Bat ?, 1974),文章为我们展示了比拟意识状态的一种标准方式,当然前提是真有意识状态这种实体存在。人们不难断言,“这种比拟明显不同于机器人对人类视觉后像的模仿!”但为什么这两种模拟会有那么明显的差异呢?也许是因为我们想象的那个机器人结构太过简单了,从它身上得出的有关计算机的结论不能涵盖所有计算机。按照我们的定义,如果感受质是体验的一种内禀性质,它应该独立于所有引发体验的原因及一切体验导致的后果,逻辑上,它也应该与所有意向性的性质无关,果真如此,感受质在逻辑上应该免于一切功能性分析。由此得出,再完美的工程设计也无法将感受质赋予机器人。然而,得出这个结论也终是徒劳一场,原因是根本就不存在感受质这种内禀性质。

看到这里,我打算将人类体验的感受质与货币的价值做个对比。很多美国人都天真地认为,美元不同于欧元或日元,美元有它的内禀价值。当卡通片里的观光者们问“这个究竟值多少钱”时,他们想知道的是这个东西价值几美元。再走得更远些:这些天真的美国人乐意拿美元兑换欧元,他们乐意利用美元的汇率兑换“贬低”其他货币,每次兑换都让他们觉得自己的美元真是与众不同。他们认为,每一块美元都有一些在逻辑上不受兑换原则约束的东西,而流通领域中的其他货币则没有。美元有它独有的一些妙不可言的特点。当你思考它时,总会发现它戴着一个价值的光环,虽然没有以前那么耀眼,但依旧清晰可见:就让我们称它为“美元的活力”吧。按照书面意思,活力指美元非关系型、非意向性的内禀的经济价值。英镑、欧元等货币没有这样的内禀价值,它们只是美元象征性的替身,它们可以通过兑换美元获得相应的经济价值,但它们没有自身的活力!可怜的欧洲人!他们的货币没有内禀的经济价值!这叫人怎么受得了?他们哪儿来的动力去挣工资,里面只含有可怜的僵尸活力!我们挣的可都是美元,所以我们有幸能利用到它的活力。难怪美元会被那么多国家用作通用货币!原来连外国人也能感受到它的活力。

我们虚构出的那些美国观光客们就是这样认为的。从定义上看,经济学家们的理论永远也不会涉及美元的活力,因为没有哪种理论能解释所谓“内禀经济价值”。对于经济学来说,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钱币活力的存在让经济学出现了残缺,好在我们还没有找出太好的证据证实这种叫作内禀经济价值的东西真的存在。活力显然只是想象力的一种虚构,是单纯的美国人一厢情愿的产物,我要毫不留情地拆穿它。

在关于意识的讨论中,也有一些人跟那些想象出来的观光客们持有相似的观点。他们执意认为,自己直觉感受到的那些非凡的内禀属性才是所有意识研究必然的起点。这种自信应该被当作一种有趣的症状,值得所有意识学科去探讨,挖掘出一些数据,给出点什么说法。与此同时,经济学家和心理学家们也要着手研究一下,为什么“钱或美元有内禀价值”这样一种幻觉会有如此强劲的威力,能让那么多人都深陷其中。欧洲人也曾认为他们的钱,如法郎、马克、里拉等有内禀价值,习惯把外币换算成本国“真正的货币”,但后来启用了欧元,他们一度不知所措,陷入了尴尬。

我们现在应该对意识状态的一些特点做进一步的科学探究,如果思虑得当,它们还可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解释什么是意识,其实在此之前,生命的“奥秘”就是用这种方法才得以说明。活力论坚持,所有生命体中都有一些重要的神秘物质,它们是至关重要的活力。然而这只是想象力的一次失误,如今它已几近灭绝,虽然总会有一些怪人仍对它不离不弃。受生命“奥秘”成功解决鼓舞,我们可以继续对意识展开科学探索。但如果有一天,所有有关意识特性的问题都已清楚阐明,我们终于还清了智力上的债务,眼看着那些重大的问题就要慢慢消逝,到那时,那些曾经一度执迷的人就要开始喋喋不休,说他们早说过会这样,同时与活力论者们一样,又要紧赶着消除掉之前受错觉误导遗留下来的某些论断。现在,问题来了,请问那些相信感受质是体验中内禀性质的人,你要怎样把自己的信仰与天真的美国人对美元价值的那些错误体验区分开来?换句话说,这些美国人想得对吗?美元真的有活力?任何人凭直觉就能知道?

58

卡普格拉先生的悲惨境况

感受质的意义之三

果不是意识体验的内禀性质,那感受质到底会是什么呢?有天晚上,在喝了一瓶不错的香贝丹酒之后,哲学家威尔弗里德·塞拉斯对我说,“丹,感受质是那种支撑我们继续活下去的东西!”这个想法不错。接下来就让我们来细想一下,这样的感受质又是什么?为了看清楚问题,我会再启用一种直觉泵,它以近期的几项认知神经科学为背景,这些研究针对的是几种违背日常直觉的离奇病状:脸盲症(prosopagnosia)和卡普格拉妄想症(Gapgras delusion)。

脸盲症患者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有正常的视觉,他们只是不能辨认人们的脸。他们可以区分出男女老少,可以分清楚谁是非洲人谁是亚洲人,但在面对相同性别与年龄的好友时,他们就迷糊了,除非听出了这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或是觉察到了其他一些可辨别的特征。如果面对的是一些照片,其中包括很多著名的政治家、明星,还有自己的家人和一些志愿参与的陌生人,这些脸盲症患者要想辨别出他们认识的面孔,只能靠撞大运。而非脸盲症患者的人则很难想象看着自己的母亲却认不出来的情景。很多人不相信我说的这些现象,非常肯定这都是我编造出来的。我谨希望你们能在那些让你觉得难以置信的地方更多地看到人类想象力的虚弱,而不是忙着去探究我描述得是否属实。更何况,医学家们早已开始研究这种困扰无数病患的病症——脸盲症。该词是由意为“脸”的希腊语单词prosopon与意为“不知道”的agnosia组合而成。

很多脸盲症患者会经历这样一件有趣的事情:虽然自己的意识不能辨认和识别别人的脸,但当面对熟悉或者不熟悉的脸时,他们却能表现出不同的反应,有时甚至会做出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回应。或者,在面对询问时不能辨识,其实自己已经非常隐秘地分辨出来了。举个例子,我们为脸盲症患者出示一张照片和5个名字,让他们从中挑选出与照片相符的那个人名。虽然他们最终是随机选择的,但就在他们听到与图片相匹配的那个名字时,他们的皮电反应确实就会出现一个很大的波动,这表示他们的情绪的确被唤起了。这一现象可以证明,那种隐秘的辨识力果真存在。

再来看下另一个简单的测试:要问玛丽莲·梦露、阿尔·戈尔、玛格丽特·撒切尔、迈克·泰森这些名字中,哪些是政治家的名字?你当然可以很快就做出解答。但如果这些名字配着错误的照片同时出现,你的反应就会明显减慢。这说明,尽管识别面孔与这个测试完全无关,你却在某种层面上是在识别那些人的面孔。

看起来,在我们的大脑中至少得有两种或两种以上独立的面部识别视觉系统:一种是脸盲症病人大脑中受损的意识系统,它在试验任务中无法为主体提供帮助;另一种是未受损的无意识系统,一旦发现面容与名字错配,它就会产生激烈的震荡。进一步还有测试表明:受损的意识系统位于视皮层,它的级别“更高一点”,而未受损的无意识系统位于边缘系统,相对来说层次就“低了一些”。如此总结脸盲症症状的多样性以及它们在大脑中所涉及的区域似乎太过简单了,但这样便于我们继续探索卡普格拉综合症这种更加奇特的症状。该病症由于法国精神病学家约瑟夫·卡普拉格(Joseph Capgras)在1923年首次阐述而得名。

患有卡普格拉妄想症的人会突然产生错觉,认为自己所爱的人,大多是配偶、恋人或者父母等,都是些被悄悄替换掉了的“冒牌货”。他们与一般的精神病人不同,从表面上看他们与正常人无异,但因为大脑损伤,他们的确会产生那些妄想,而且不管这些想法有多夸张、多不可思议,他们也都不以为然。有时,他们会重伤这些本是自己深爱的“冒牌货”,更有甚者还会杀掉他们。人们很难相信,一副受损的大脑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反应?难不成撞一下脑袋就会把月亮认成是鲜乳酪?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