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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狡猾的婴儿:我是社会摇篮中的我

作者:英-布鲁斯·胡德/译者:钱静 当前章节:153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27

每个人都有婴儿时期,无论是希特勒这样的恶魔,还是特蕾莎修女这样的救世主,都是如此,当然也包括你我。我们都曾经像天使一样天真无邪,大部分人被一些人视若珍宝。但是在成长路上的某些地方,我们中的一些人会丢失自己的纯真。一些人变得邪恶,一些人变得善良,一些人成了银行家。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成长中探索出自我的意识。而这种探索是如何开启的呢?

人们一度以为,婴儿的思想在出生时是空白的,在出生后由周遭的环境填充。18世纪的英国哲学家约翰·洛克(John Locke)将新生儿比喻成一张白纸,由经历进行书写 1 。19世纪的美国哲学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认为婴儿的世界是一片迷茫的混沌。其实无论是认为婴儿完全没有天生的能力,还是认为婴儿所拥有的经历是混乱的观点都是错误的 2 。自然选择已经为人类创造出准备好接受某些特定信息的大脑。婴儿生来具有的大脑控制系统是为学习世界上一些特定的事物才演化出来的,而于他们无用的事物就会被忽略掉。对于一个人类婴儿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其他的人类。人类婴儿完全依赖于他人而生存,正如前面提到过的,相较于其他物种,人类婴儿的依赖阶段的时间在生命中所占的比重是最大的。

大约25万年以前,几千个拥有足以适应新环境的复杂大脑的智人从非洲开始了迁徙,他们通过一代代进化,已经具备了能容纳复杂知识的脑容量。我们生来是为了学习的。在书写和网络出现的很久之前,人类已经掌握了其他动物无法使用的交流方式。随着交流的出现,人类掌握的技术和技能产生了飞跃。这并非是我们基因内的信息,而是从他人处获取的知识。我们的父母、我们父母的父母、我们祖父母的父母,已经获得了通过一代代流传下来的上千年的知识。因此新生儿不必一切重新开始。人类却常常忘记一个关于人类文明的显而易见的事实:我们是这个星球上唯一一种能够将技能和知识传递给后代的动物。其他动物可以从它们的环境中学习,但没有哪种动物拥有人类这种在一生中吸收过去数千年同类经验的能力。

发掘知识的最佳方式就是注意其他人,因此人类在儿童期停留了那么长的时间。相较之下,拥有更长幼年期的其他生物,也会比物种相似却更早成熟的生物更聪明。例如,乌鸦是一种相当聪明的鸟类,它们可以解决鸟类行为学家设置的问题,而且这些问题的难度比像鸡那样的鸟类能解决的更复杂。在孵化之后,鸡学会站立、啄食和找寻食物的速度比乌鸦快得多,而乌鸦则需要由它们的父母将食物带回巢里喂食。然而,当成熟之后,鸡只会有限的几种搜寻食物的方式,乌鸦却能更灵活地觅食。乌鸦拥有更大、更复杂的大脑,这也是为什么它们有的时候被称为“长羽毛的黑猩猩”,它们就像黑猩猩那样聪明。对于许多动物来说,幼年期都是生命循环中探索与发展的阶段 3 。那些在探索发展期停留更长时间的物种,会拥有更强大的技能,不难预料,它们也会更加社会化。

在人类社会中,我们不仅从他人身上学习有关周遭环境的东西,也在学习如何成为自己。在观察、试图理解他人的过程中,我们开始发现自己是谁。在成长的这些年里,我们所感受到的被映射的自我的幻象,是由身边人与我们自身的社交互动而建构的。

成人和猴子的面孔,婴儿都能辨认

随着人类需要处理的社会关系越来越多,大脑因而变得越来越大。你需要足够大的脑容量来思考人,以便在社交的道路上走得一帆风顺。你不得不学会狡猾处世,而这需要你拥有预测他人想法的能力。如另一个著名的意大利人唐·柯里昂(Don Corleone)所说,为了成为一个成功而狡猾的灵长类 4 ,“你不但要接近朋友,更要接近敌人”。换句话说,你必须警惕那些想从你身上获取利益的人。

人类在成长中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识别出群体中的重要人物。你一定要慎重地选择。试图和每一个人都以相同的方式相处是没好处的。如果你是一个性欲旺盛的雄性,你可以想象这样做带来的问题,你会不分对方是母亲、姐妹还是女友就与其发生性关系。从进化的视角来看,区分个体是非常重要的,而其中人类使用的最主要的识别他人的方法就是依赖人脸的独特性。

面孔是一个很独特的图案种类,因为它们都有着相同的基本结构: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虽然面孔,很相似,平均每个人可以识别出的不同面孔却有几千张。这一面孔识别能力由一个被称为梭状回的神经回路支持,它是一个位于耳后方的皮层区 5 。当我们看面孔时,这片区域会被激活,而当你非常不幸地在这部分脑区特别是左侧遭到损伤时,你可能会遭受面孔失认症的折磨,这是脸盲的一种。面孔失认症患者不能区分面孔的差异,也无法认出曾经非常熟悉的脸。

我们对面孔的喜好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就像洛伦茨的小鹅会跟随它们看到的第一个活动物体,人类新生儿大脑中也预设了追随面孔的回路 6 。虽然他们的视力差到几乎是盲的,面孔对于婴儿仍像磁石一样有吸引力。婴儿们无法将他们的视线从人类面孔上移开,哪怕这个面孔只是一个用两个点代表眼睛、一个点代表嘴巴的图示。这一原始的面孔类图示喜好,很快就被一套用来学习识别特殊面孔的系统所取代。

自我实验室

如果你向6个月大的婴儿展示一张他们从没见过的面孔,他们会很轻松地记住它。他们在学习身份的对应,但是也不仅局限于人类面孔。6个月大的婴儿已经能够识别人脸和猴子的脸。然而,9个月之后,婴儿就失去了区分不同猴子面孔的能力,与成人无异了 7 。这是敏感期大脑可塑性的另一个例子,即越来越向经验靠拢。

值得注意的是,同人类一样属于灵长类动物的猴子的幼崽也会寻找面孔,无论面孔是猴子的还是人类的,但这种能力会越来越多地被它们所处的环境影响。我们从一个实验中得知了这一点,这个实验中的猴子被养在看不到面孔的实验室里,人类饲养员都用空白面具将自己的脸遮住 8 。如果猴子从没有见过面孔,它们会失去区分面孔的能力。这一选择性的面孔回应印证了“用进废退”的原则,在这一原则中,神经网络与早期经验协调,最终建立起永久性的记录。

早期面孔经验也会对人脑进行塑造。例如,天生白内障的儿童在婴儿时期无法清晰地看到面孔,当他们在之后的生活中通过外科手术进行矫正后,即使视力变得清晰了,还是会有面孔识别方面的障碍 9 。无论在之后的生活中你怎样训练和练习,一些早期的激活和输入在大脑发育中的塑造作用仍然至关重要。所以,当泰山从丛林中返回要登上王子宝座时,他无法区分厨师和女帮厨的区别,因为他在婴儿时期没有看过人类的面孔。换个角度想,他对动物园中猿类的识别能力可能还更好一点儿。

同样,区分其他种族个体的差异也是如此。不像很多成人认为其他种族的成员看上去都差不多,婴儿一开始在区分别种族的成员时完全没问题。他们可以看出每一个个体的区别。只有在不断接触同种族人的面孔之后,我们的区分能力才发生了变化。但是,你可以通过不断让婴儿看其他种族人的面孔,以避免他们产生同种族面孔的识别优势 10 。所以,下次当你觉得其他种族的人看上去都差不多时,别担心,这不是种族歧视,只是大脑缺少可塑性罢了。

会传染的笑容

大脑的发展不止需要对环境的接触。如果你是一个婴儿,发现面孔时你会做什么呢?人类婴儿在诞生的时候非常不成熟,他们不能像鸟儿那样蹒跚地走向母亲,他们至少还需要10个月或更长时间。然后,婴儿会本能地倾向于通过模仿大人来回应他们,或者至少表现出让成年人认为婴儿是在模仿的回应方式。这很常见,如果你向一个新生儿伸出舌头,有时他们也会向你伸出舌头 11 。连猴子的幼崽都会这么做 12 。这种伸舌头不像一个讨厌的孩子在公交车窗户上向你吐舌头或者是扮鬼脸,如果你耐心地等一会儿,一个新生儿可能真的会尝试重复你的表情。这很有意义,因为它意味着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新人类已经准备好进行社会交往了。

吐舌阶段之后,接下来是微笑阶段。两个月之后,大部分婴儿会自发地向成人微笑。这对于所有父母来说都是奇妙的时刻。脑影像研究表明,当母亲看着自己孩子微笑的照片时,比起其他孩子微笑的照片,她们大脑中的奖赏中心的神经回路,也就是人们所知的伏隔核更容易被激活 13 。这是和看见花朵、吃巧克力、达到性高潮和中彩票一样的回路。毫无疑问,社会性微笑被认为是高度喜悦的行为。

我还清晰地记得,当我的大女儿第一次向我微笑时,我那从头到脚的惊奇和喜悦。那不仅仅是微笑,而是爆发出的一连串美妙的笑声,从那时起她总是向我大笑。即使一个婴儿行为专家很清楚这个时段该出现社会性微笑了,但女儿第一次微笑带给我的情感上的冲击仍旧让我颤抖,我立刻跑去告诉每一个人。在一些文化中,比如北美的纳瓦霍人,新生儿出现的第一个社会性微笑是要被庆祝的,而看到这一幕的人被认为是幸运的,他应该给家里的每一个成员送礼物。他们认为,这时的婴儿已经融入部落中了 14 。

仅通过面部12块肌肉的运动,狡猾的婴儿就能够用一个微笑控制身边的成人。当婴儿朝我们微笑时,我们也以微笑回应,而这感觉棒极了 15 。这是因为微笑激发了我们大脑情感中心对快乐感觉的回应,这个中心一般是与面部表情相联系的。即使让一个人横着咬住一根铅笔迫使其微笑,他们也会比让他们撅起嘴吸住一根铅笔时更快乐 16 。复制对方的表情让我们拥有不同的感觉,一个原因是因为情绪是可以在人与人之间蔓延的。

自我实验室

实际上,当有人在场时我们更容易微笑。一项研究显示,玩保龄球的人在不面对朋友时,获得高分后只有4%的时间会微笑,而当他们转向朋友时,微笑增加到了42%。这显示微笑这种表情本质上是一种给他人的信号 17 。

微笑与控制社会行为的脑区的发展有关,即位于大脑前方的眶额叶皮层,因其覆盖于眼眶之上而得名。通过超声波检测胎儿时,人们也发现了微笑表情,这意味着它是一种硬件连接的行为 18 。但直到两个月左右,大脑主管社会交往的高级控制中心才与微笑的发生产生联系,所以两个月大的婴儿已经可以用微笑来控制他人了。

在一项对天生失去视觉和听觉、从未见过人类面孔的婴儿的观察中,微笑被证实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这些婴儿同样在两个月左右开始微笑。然而,如果不采取方法强化它,盲人婴儿的微笑最终会消失。没有反馈时,微笑就停止了,这和小鹅的印随很像。

但是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如果成年人做出拥抱、轻弹、推动和挠痒痒 19 这类让婴儿知道他们并不孤单、有人在乎他们的行为,那么盲人婴儿的微笑会持续下去。

社会反馈可以鼓励婴儿们继续微笑。通过这种方式,早期的经验会操纵我们的生理产生社会行为。实际上,你不必通过可怜的盲人婴儿证实这一点,视力正常的婴儿在你看他们或回以微笑时也会笑得更多。如果你一直没有表情,或者更过分,摆出一张很消极的脸,他们就会停止微笑而且表现得有些痛苦。当婴儿6个月大时,他们会对着生气的脸哭泣,对看上去悲伤的脸皱眉。婴儿们希望而且喜欢成年人对他们微笑。谁不是呢?达尔文最早意识到,这是一种普遍的表情,是人类社会交往的核心组成部分 20 。

大笑的老鼠

大笑和微笑不仅是我们向别人发出的喜欢他们的信号,也是将我们这种社会性物种连接起来的强烈情感动机。它们是激发个体进入群体的部分机制。当我幼小的女儿爆发出笑声时,她在阐释一种最原始的产生连接的需求。如果离开大笑和微笑的能力,我们会变成孤单的个体。我们用笑来润滑僵硬的社会关系,它表示我们很好相处、不具有攻击性,而且让某些潜在的人觉得值得为我们付出时间和精力。

简单来说,我们用笑创造了一个映射的自我,因为我们对自我的意识依赖于别人如何看我们,我们变得有趣是由我们文化中一些重要的衡量人的指标所决定的。

这也是我们总觉得自己比平均水平更幽默的原因之一,虽然统计上讲这并不现实。只有非常少的人能够承认他们没有幽默感。幽默是个体用于描述自己性格时最有吸引力的特质之一。那些对自己过于严苛的人会被认为是冷漠而疏远的,而那些让我们笑的人则会被认为是温暖又容易接近的。

很难想象失去笑的能力之后,我们将如何面对生活中的挑战。即使在纳粹集中营最残酷的暴行中仍存在欢笑。在大屠杀中幸存的精神病学家维克多·弗兰克尔(Viktor Frankl)写到,笑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助人存活的东西 21 。特里·安德森(Terry Anderson)在20世纪80年代被当作人质扣押在黎巴嫩2 455天,他在回忆录中记录了与他一道被关押的囚犯如何运用幽默度日 22 。其中,一个俘虏讲冗长的故事,另一个则负责模仿守卫。笑声使得不能忍受的境况变得好过了些。也许这就是从那些造成大量人丧生的震惊世界的事件中觉醒后,总有人不可避免地想到“病态”的笑话的原因吧。这就像我们需要笑来作为一种放松身体的机制,以达到抑制紧张的目的。弗洛伊德杜撰出了“绞刑架下的幽默”这个术语,来形容它是如何在死亡面前充当一种防御机制的。在那样的时候,笑对我们的折磨就像是打喷嚏一样无法避免。我知道这种感觉,因为在我还是个孩子时,我在父亲的葬礼上经历了一阵无法抑制的笑,在我知道这是应对压力的一种正常反应之后,我才不那么自责了。

心理学家罗伯特·普罗文(Robert Provine)曾研究过关于笑的科学 23 ,他指出生成笑的机制很大程度上是无意识的,我们不会用选择如何说一句话的方式来选择如何笑,笑更多地是受到周围人的影响而激活的。当我们所在的群体中有人笑时,我们也会笑。笑是一种情绪状态,一种系统无意识工作中引发的感觉,一种由大脑深处制造的情绪唤起。但是,我们认为什么东西有趣取决于负责加工内容的大脑皮层输出的情绪被唤起的程度。笑可以被笑话激发,也可以被一些不用过多智力、更躯体化的缘由触发,如挠痒。当你咯吱婴儿使他们发笑时,他们是在展现一种与其他的动物一样的古老的进化机制。

动物的笑一直是有争论的。直到最近,笑才被认为是人类特有的。然而,大多人类行为都是经过进化的,因此我们也不必因在其他物种中发现人类行为的原始版本而惊奇。很多养宠物的人应该都知道,他们的动物会在打闹游戏中通过笑表现它们的开心。小狗和小猫似乎很乐于参加没有明显奖励但充满游戏乐趣的活动。最初这些行为被理解为成年后攻击行为的前导,是为了发展出狩猎这一生存技能。即使对动物行为的解释也有误导。例如,黑猩猩咧嘴露出牙的微笑一般会被认为是在表达恐吓和害怕。

然而,当雅克·潘克塞普(Jaak Panksepp)进行了一项对大鼠的令人吃惊的研究后,我们应该重新思考动物在玩闹中的笑了 24 。首先,他注意到因实验被隔绝听力的大鼠在玩闹游戏中不如普通大鼠那样投入。聋了的大鼠似乎失去了什么东西,潘克塞普发现那就是快乐的叫声。当他将一个能制造高于人耳听力高频声音的灵敏的麦克风放入盒子中时,在游戏环节中出现了一种5万赫兹的尖叫声,大鼠们以此来代替笑声。他迅速发现这些大鼠也十分喜欢被挠痒,只有研究员胳肢它们时,它们才会不再追逐研究者的手。大鼠们会玩追逐手和所有其他与咯吱婴儿相似的游戏。大鼠幼崽笑得最多,同时,玩闹活动和笑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减少。

为什么挠痒如此令人愉悦呢?其中有一个触觉基础,但是却不足以解释这一行为,因为大家都知道,自己给自己挠痒时是不会笑的 25 。被别人挠痒的过程中,有一些东西对于引起笑的体验是必需的。人们发现,我们会发出笑声是缘于缺乏自我控制。无论何时我们触摸自己时,我们的大脑都会持续追踪自己的动作。我们需要这种自我控制来指挥行为,也需要知道感受的变化是出于自己的动作还是外部世界。我们之所以不会在自己给自己挠痒时笑,是因为这些动作完全在自己的掌握中而且可以预测。然而,来自位于伦敦的神经病学研究所的研究者们发现,你可以通过挠痒机来逗乐自己,因为在操控杠杆的动作和进行挠痒的探针之间存在延迟 26 。

当自我看上去不再处于操控地位时,我们将所有的感觉都归于外界变化。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精神分裂症患者可以将自己“胳肢”笑,我们认为他们的自我控制机制遭到了破坏,他们把自己的大脑和身体产生的感觉和体验归于其他来源 27 。毫无疑问,这种在触觉刺激方面自我感觉的缺失会延展到挠痒之外的感觉愉悦的领域,这也是为什么被按摩会令人感到无比享受!

笑在所有文化中都被认为是基础而广泛的情绪。在所有不同的情绪表达中,笑是仅有的几种天生聋哑的成年人能够发展出的情绪表达之一,这显示出它在进化上先于其他情绪。笑很古老,而且与其他物种共通,这暗示着它可能具有重要的作用。即使我们都体验过独享的欢乐时光,有自己的专门笑话,笑却主要是一种社会现象,在人类发展和物种发展的早期都有其根源。

我们喜欢笑,也喜欢逗他人笑。不仅因为笑声可以带来如解除压力、消除病痛等多方面的好处,也因为它可以将社会联合体中的个体联系起来。这是一种深层的情绪反应,由杏仁核和相关大脑网络的情绪区域激发,但是它的运作与更高阶的社会认知相关领域,如思考他人的控制过程相关联。我们用笑来表达自己想要加入一个团体的愿望,同样也会用笑话他人来排斥他们。通过这种方式,笑变成了一种团体联盟和识别身份的有力武器。然而,有的时候这种武器自己会变质。我们发现这一点是因为,许多种与笑相关的脑区的连接受损导致的行为失调会引发冲动的、社交上不合适的情感爆发 28 。多发性硬化、中风、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症和其他脑损伤,会损害大脑控制社交行为的不同部分的联系。即使对健康的成年人来说,如葬礼这类高情绪唤起情境带来的压力,也会导致他们暂时地失去抑制笑的冲动的能力。这也是酒精和喜剧如此盛行的原因。当你喝酒的时候,你的大脑会部分地放松抑制,因为酒精会损害皮层的抑制能力。我们在酒后会更轻松,而且不那么注意自己在公众场合的言行,我们说话的音量增大、变得愚蠢并不停地寻找更好笑的笑话,或至少笑得更合意了。社交上合适的笑不仅需要对复杂的社会环境进行解读,也需要对可能不注意时触发的冲动进行调节。这就是为什么儿童需要学习控制住笑。我们可能生来就会微笑和大笑,但是我们的文化最终介入并告诉我们怎样做是适合的。这可能解释了为什么喜剧演员总是在扩大社会对幽默接受的底线,却仍旧没有达到我们对他们的期望,因为我们很乐于测试我们自控能力的底线。

为什么小孩子爱黏着母亲

最开始,大多数婴儿都是群体性动物,他们会整夜地醒着,愿意友好地与人交往。他们觉得所有成人都很吸引人。与其他女人相比,婴儿可能更喜欢看自己母亲的面孔、听她们的声音、品尝她们乳房流出的奶汁、闻她们的味道 29 。但是,当涉及社会化时,小婴儿一开始其实并不关注与自己进行有意义的交往的成人是谁。对婴儿来说,有意义就是能让他们集中注意。只要我们与婴儿的互动在他们关注我们时是适时的就行 30 。如前文说到的,婴儿一方面会表现出模仿成年人表情的行为,但是这种模仿在现实中常发展向不同的方向。这也是他们不喜欢表情冷漠的成年人的原因 31 。另一方面,面部表情过度生动,即脸上有太多表情的成年人,也会让人心烦 32 。完美的结合就是婴儿和成年人之间的一种和谐的互动,一种像同步的芭蕾舞一样的行为交流 33 。对于婴儿来说,似乎最初的6个月都是在让他们发现自己是人类,并且关注其他人类。随后,任务变为建立他们独特的自我意识。

这就是早期关系在塑造自我的过程中的决定性角色。一开始,婴儿喜欢每一个人,但出生半年之后,事情会发生变化。这时的婴儿变得更加有辨识能力。他们喜爱的人限定于自己的母亲,对陌生人也开始变得恐惧。这种恐惧会一直延续到多年之后,直到他们开始上全日制学校。你也可以通过婴儿在你靠近他们时会不会突然哭起来判断他们的年龄。这一社会发展阶段标志着母婴依恋的开始,以及出现了相应的面对陌生人时的焦虑 34 。当然,大多数父母,尤其是母亲,从婴儿出生开始就已经与其建立了非常强的情感纽带。开始的时候,我们的婴儿看起来非常可爱,因为他们具有“婴儿气”(babyness),鸟类专家洛伦茨发明了这个词来形容动物王国中婴儿们所拥有的大眼睛和大脑袋的迷惑力 35 。大脑袋、眼神天真的婴儿对成年人非常有吸引力,这解释了人们为什么觉得小狗、总是把眼睛化很大的明星Lady Gaga、卡通形象中的贝蒂小姐和小鹿斑比看上去很可爱,因为它们都有相似的大脑袋和大眼睛。这也是在很多文化中,女人包括一些男人会通过化妆突出眼部来变美的原因。婴儿气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青春期前的女孩喜欢看成人的照片,但是当她们到了青春期后,就喜欢看婴儿了 36 。天性赋予了那些将要拥有孩子的人对婴儿的爱。

与婴儿的社会联结是一个由妈妈和孩子双方的大脑奖励中心参与的化学协调事件 37 。流过奖励中心的强有力的激素混合物,产生了伴随我们思想的感觉。正如激素能够调节社会联结那样,它们也同样在产生社会压力时释放。这是大多数妈妈很难和她们的孩子分离的原因。如果你试图让恒河猴幼崽和母亲隔开,你可能会感受到母猴的愤怒,这是一种因皮质醇释放产生的具有攻击性的、被唤起的暴力反应 38 。皮质醇是一种流经身体时使其激活并为行动做好准备的激素,它会在让其他系统暂时待命时,通过分解脂肪和蛋白质生成额外的能量。在与其他激素,如肾上腺素结合之后,我们的唤醒系统就会被激活,以便为生命中三种最重要的行为做准备:战斗、逃跑和性冲动。

当战斗时,人们很难比与孩子分离的母亲更具攻击性。我的妻子金(Kim)曾带着我们的大女儿和保姆旅游,在一个机场进行入境时的例行安检环节。她将大女儿暂时交给了保姆,自己去取重要的文件,而保姆和婴儿却被引导到了下一个环节,一道玻璃滑动门将母亲和孩子分隔开了。意识到这一情形之后,金试图推动屏障,安保人员示意让她等待。金此时产生了狂躁的情绪,她威胁那个安保人员说如果不立刻打开门,她会想办法越过他并且冲到门那边去抱孩子。男性安保人员看到她充满母性的愤怒和疯狂的样子后,立刻便让这个年轻的母亲过去了。因为相同的原因,如果动物的母亲在场,动物专家在接近它们的后代时要非常小心。

婴儿在6个月大的时候,与母亲分离时会开始表现出强烈的情绪反应。这时的他们不想被任何除母亲以外的人抱,当别人试图将母子分开时,他们会尖叫、大哭。在他们的皮质醇到达峰值时 39 ,他们会因分离爆发出尖锐的哭声,这会让人难以忍受,而只有他们被安抚并回到母亲舒适的怀抱中时,这种哭泣才会停止。这不是件好玩儿的事。对于母亲来说,没有什么比听自己孩子的哭声更痛苦的了。这种“生物警笛”(biological siren) 40 ,可以确保婴儿把母亲控制在自己游戏活动的范围内。当他们开始爬或者踉跄学步,即将近一岁的时候,婴儿们会紧紧追随着母亲并跟着她们的路线走。我的一个同事安妮特·卡密洛鞭-史密斯(Annette Karmiloff-Smith),她对一个学步的婴儿和他的母亲离开去做家务时的状况进行录影并制作了一个纪录片 41 。在快放时,你会看到:

婴儿和母亲间就像有一个隐形的弹力带连接着,婴儿永远都不会让母亲离自己太远。

约翰·鲍尔比(John Bowlby)是一位英国精神病医师,他是最早对这种早期的社会依恋行为进行描述的人之一 42 。他受到洛伦茨的鸟类印随理论的很大影响,并解释说依恋是一种进化出来的相似机制,以保证母亲和婴儿能够保持亲密距离。在鲍尔比的观点中,孩子就像在玩排球或板球的击球手,他们在触到底线或在球门区之后时便觉得安全,当他们距离这个区域越远,就会越紧张、越没有安全感。母亲就是孩子探索世界时的安全基地。

鲍尔比预测,那些在婴儿时期没有机会建立起安全型依恋的孩子,最终会成长为对环境适应不当的成人。这一结论的很大一部分来源于他自己对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与父母分离、并迁移到没有被提供可以建立依恋关系的护理环境下的孩子们的观察。他发现这些在生命早期与父母分离的孩子无法正常发展,他们会在青春期出现很多反社会行为。因饱受战争摧残而出现很多家庭分离现象的欧洲国家也显示出相似的情形,孩子在发展早期的境遇会影响他们成年后的行为方式 43 。他们的映射自我在混乱的、无法控制的世界中出现,使得他们在成年后回避社会的凝聚和结合。

自我实验室

在20世纪60年代,鲍尔比的同事玛丽·安斯沃思(Mary Ainsworth)设计了一个让婴儿与母亲在陌生的环境下短时间分离的实验,以揭示婴儿的依恋本质 44 。开始时,母亲和婴儿一起待在休息室,一位陌生的女性会进来和母亲交谈。这时候婴儿一般会在房间里开心地玩周围的玩具。几分钟之后,母亲会离开婴儿3分钟,让这位陌生女性来照看婴儿。陌生人会试图与婴儿交流,一直到母亲回来。之后,这一程序会重复几遍。安斯沃思发现,婴儿会对他们与母亲的分离产生不同的反应 45 。大多数婴儿会在母亲离开又返回之后开始哭泣,这些婴儿被形容具有安全型依恋,这显示出他们有合适的战略提醒离开太远但正在返回途中的母亲。另外一些婴儿则属于不安全型依恋,这种表现被称作“回避”,或者他们会在母亲返回并试图让他们安定下来时很难被安抚并且进行“反抗”。

在自我发展的依恋解释中,有两个重要的局限。第一,与母亲的情感依恋是普遍性的,却表现出不同的方式,这取决于孩子本身和他们被抚养的方式 46 。第二,像很多父母,尤其是养过双胞胎的父母所了解的那样,孩子生来就有一套影响他们与他人互动的气质。有些孩子与其他孩子相比往往更加黏人,这种性格影响了他们应对压力和不确定性的方式。他们的情绪脑中有对不确定性过度反应的结构,很可能是从父母的性格中遗传了这一点。我之前在哈佛的同事杰里·卡根(Jerry Kagan)管这种天生的性情叫“压抑”(inhibition),它体现了杏仁核的反应。在他的研究中,卡根发现大约每8个儿童中就有1个是天生压抑的,他们生来便对新的环境表现出恐惧 47 。而另一个极端是大约每10个婴儿中有1个是天生脱抑制性的(disinhibited),他们不易恐惧,对不确定性和新环境的应对能力极强。剩下的婴儿则是在两个极端之间的。卡根发现,他可以最早在婴儿4个月大的时候识别出婴儿的性情,而这可以预测他们7年后的人格。

孩子表现出的社会行为必然会反映孩子的性情与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家长会本能地适应他们孩子的性格,但这可能受到文化规范的塑造。举个例子,在一些文化中,比如德国倾向于鼓励独立,而日本的孩子传统上则会与母亲在一起更长时间,他们不用应对像安斯沃思实验中的情境。这表明,孩子天生的性情和环境共同塑造了孩子的情感和社会行为。

值得注意的是,对婴儿的研究之后进行的成人研究揭示出,在某种程度上,成人在面临社会分离时的表现像婴儿一样。我们的婴儿依恋模式,会影响我们之后在生活中与伴侣的情感依恋 48 。那些发展出对母亲的正常渴望模式的婴儿,即当母亲回来时容易被安抚的婴儿,更容易在成年后建立起相对稳定的亲密关系。研究者发现这些人也相对更容易与他人接近,更容易依赖他人并被他人依赖。他们不会担心被抛弃,会在亲密关系中感到舒适。相对地,那些与母亲形成不安全型依恋的人会因害怕被抛弃而变得难以相处,如果他们在婴儿时是逃避的,他们通常会避免过分靠近他人或被他人靠近 49 。当然,如果这些成人也有孩子,那么就很容易看到成人的依恋模式会如何影响下一代人。

有人可能会认为我们第一个爱的人往往爱得最深,会对我们成年之后的恋爱关系产生长期的影响。你会听到弗洛伊德在这个背景中发出啧啧声:“我早就说过。”然而,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一成不变的。关系会产生、结束,并改变我们的生命,还有一些会比其他的留下更深的印象。情境和环境会不断地改变而且不可预测。早期依恋效应,如其他个体间的不同一样,更大程度上是与大多数塑造我们性格的因素相互作用的先天倾向。这些早期依恋效应可能反映了性格、文化差异、教养方式等,但是却不能决定我们在任何情况下的发展。唯一确定的是,无论早期因素占据着怎样的角色,它们在某些模式下的社会环境中是决定性的。我们需要他人来让我们发展,不仅是为了获得照料,还是为了变得社会化。

丛林中的婴儿

1798年,一个大约10岁年纪的赤裸男孩从丛林走出,进入了法国阿伟龙省 50 。村民会定期地看到他却不知道他是谁。他很可能是在困难时期被遗弃在丛林中等死的婴儿之一,毕竟杀婴者在法国大革命期间是司空见惯的。然而,这个后来被人们叫作“维克多”的男孩却设法活了下来。当地村民最终抓住他后,维克多的新闻传到了巴黎,在那里引起了轰动。在大革命精神中,哲学家让-雅克·卢梭认为:人性本善,而我们内在高贵的野蛮人却在社会中被腐化了。维克多是这一论断的第一个实验案例,因此巴黎的知识界人士都非常想见到他。作为一个没有被社会腐化的男孩,维克多可以成为卢梭的高贵的野蛮人的化身。

然而,维克多距离高贵很远。他很暴力,会发出动物般的噪音,并且不分时间场合地排泄。一开始,人们以为他可能是聋哑人,所以他一开始被安置在国家聋盲机构生活,但是维克多的问题不久就变得清晰了,他的问题不只是不能交流那么简单。一位年轻的、曾经在这家机构中治疗过他的巴黎医生让·伊塔(Jean Itard)这样形容他记忆中的维克多:

他是一个令人厌恶的、不爱干净的男孩,经常出现间歇性的抽搐,他总是像动物园里的某些动物一样做出平衡动作,对与他有矛盾的人又咬又挠,从不对照顾他的人表现出善意。总的来说,他对所有人都很冷漠,而且对任何事情都不重视 51 。

伊塔相信经过耐心的训练,维克多可以重回社会生活。一开始,维克多逐渐能够懂一些口头命令,使进程变得似乎很有希望。他甚至尝试着穿衣服。然而,他的交流能力在经过5年训练后仍旧没有很大起色,所以伊塔放弃了让维克多融入社会的尝试。维克多在1828年去世,在这之前他一直受到伊塔的管家的照顾。

像维克多那样野蛮的或者说是有兽性的孩子会不时突然出现,引发公众兴趣。一个没有家长教育或是从没与其他人类接触过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他们还能够习得语言吗?有报道称,在1493年,苏格兰的詹姆斯四世命人送两名婴儿到福斯湾的锚地岛让一个哑母抚养,因为他想知道如果这些孩子从没听过其他人类说话,他们会说什么语言。根据罗伯特·林赛(Robert Lindsay)的笔记,他报告数年后的情形是,“他们能说很好的希伯来语” 52 。

很明显,在几个世纪中,充满野性的孩子激发了对先天与后天教养问题感兴趣的学者们的想象。这一内容提供了很好的小说题材,比如罗德亚德·吉普林(Rudyard Kipling)在《森林王子》中写的由狼养大的男孩莫格里(Mowgli),还有赖斯·巴勒斯(Rice Burroughs)所写的《人猿泰山》。我们对这些故事感兴趣,是因为我们想知道人类的原始性情以及他们从环境中学习的东西。我们想知道,没有后天教养影响的人类是怎样的?

想要回答这个问题有一个困难,就是很多这样的案例来自贫穷、孤立的农村,所以要想获得充足的背景信息和细节是非常困难的。在20世纪70年代存档比较完整的案例中,心理学家研究了“吉妮”(Ginie),她是一个从婴儿开始就在精神病祖父位于拉斯维加斯的公寓的密室内孤单成长到14岁的女孩。像维克多一样,她的交流和理解能力有限,即使语言治疗师和儿童心理学家的协作努力也未见成效。

吉妮的案例被用作支持社会发展存在关键期的证据,但由于对这些孩子的初始状态缺乏了解,还是很难下确定的结论 53 。说不定他们就是因为脑损伤才被抛弃的。在回顾维克多的案例时,儿童发展专家乌塔·弗里思(Uta Frith)观察到他表现出很多严重孤独症的人格特质 54 。我们也不知道野孩子由于营养不良造成脑损伤的可能是否存在,或是有多大程度。也许缺乏社会交往所造成的伤害性后果不如缺乏由他人提供的、对正常发展必需的教养严重。然而,有些研究揭示出,生理和心理的教养对于长期的社会发展都是必需的。

因为爱而必须要做的事

回到1990年,一张张从婴儿床栅栏间向外凝视的小脸震惊了西方世界,罗马尼亚孤儿院事件被曝光了。在本就落后的经济环境中,许多孩子的父母因为无力养育而将他们丢弃在孤儿院。在这些孤儿院中的孩子不仅营养不良,他们还被社会遗弃,与所谓的照料者没有任何互动。

当孤儿的糟糕状况被曝光之后,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好心人来到罗马尼亚拯救这些孩子。决心给这些孩子更好未来的家庭带了300多名婴儿到英国。在美国,纳尔逊和他的同事们对其中的136人进行了研究 55 。他们的进展将会如何呢?英国心理学家迈克尔·拉特(Michael Rutter)带头研究了111名孩子,这些孩子到达英国时都在两岁以下 56 。这些孩子没有医疗记录,所以无法了解每一个孩子是否存在先天失调,但是研究还是得出了一些惊人一致的结果。

当孩子们到达新环境时,他们都表现出智力上的迟滞,心理学家也对他们比正常孩子明显小的头围感到震惊。然而,在4岁左右时,大多数损伤便消失了。他们的智商低于4岁孩子的平均智商,但是仍在正常智力的范围内。这些孩子似乎在很大程度上被治愈了。有些孩子会明显地做得比其他孩子好。到达时年龄小于6个月的婴儿与相同年龄的英国孩子没有显著区别,他们得到了完全的康复。在他们到达英国时,他们的机会之窗还没有关上。在6个月大之后,在孤儿院待的时间越长,孩子的恢复就越困难,无论领养家庭付出了多少努力。

这些孩子在6岁、11岁和15岁时被再次追踪。考虑到他们发展的起点很低,这个群体发展得比预期要好,却并不是全都一样好。那些在孤儿院待了最久的孩子会开始表现出捣乱的行为,在建构关系方面有问题而且过度活跃。就像鲍尔比和其他人预期的那样,婴儿时期缺乏正常的社会依恋会给成年期的依恋关系遗留下问题。伊塔总结出6个月以下的婴儿可以从社交剥夺中康复,但是更大的婴儿在以后的生活中发生问题的风险更高。虽然营养不良在他们受损的发展过程中也同样产生了影响,但这不是唯一的原因。当他们对比每一个婴儿进入英国的体重时,发现这并不能预测他们的发展。这些孩子在社会隔绝中生活的时间可能起到了更大的作用。他们适应社会的能力在孤独的婴儿期受到了不可逆的损害。

你能够在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生存吗?也许吧。有些人确实孤单地生活过许多年。那你愿意这样吗?当我们是个孩子时,对他人的需求是怎样的?罗马尼亚孤儿院的研究证明,与他人交流的需求是最基本的一种需求,它能促进社会心理发展,这是我们健康成长的根本。那些幸运的、被及时营救出来并受到家庭的关心和教育的孩子,我们可以让他们从孤独的悲剧中康复。然而,令人震惊的是孤独对我们社交发展造成的永久性创伤之快。研究表明,每个人在出生的一年内都需要他人来使我们剩下的生命变得快乐。这意味着在成长过程中出现的自我意识会保留早期社会经历。

换种说法就是,人类大脑发育十分需要他人的输入,如果缺少了这种输入,就会对正常社会行为的形成造成影响。

孤独伤“心”也伤“身”

罗马尼亚的孤儿与哈里·哈洛(Harry Harlow)在20世纪60年代做的臭名昭著的恒河猴实验中的猴子有相似的反应 57 。哈洛受到了鲍尔比关于在孤儿院养大的孩子发展出反社会行为的理论的启发,但他想否定孩子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在孤儿院中缺乏背景或教养的观点。

自我实验室

为了研究这一点,他将恒河猴幼崽在完全的社交隔离中养育不同的时长。这种实验在现在是不被允许的,因为我们知道猴子与人非常相似。除了喂食和保温,这些猴子至少在生命的最初6个月是完全孤立的,它们发展得很不正常。它们在咬自己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来回摇晃,而且很难和其他猴子交流。当它们成为母亲时,它们会无视甚至有时会攻击自己的宝宝。

这些猴子在婴儿时期经历的社会剥夺,让它们成长为社会性迟滞的成年个体。如果它们在满6个月前与其他猴子相识,那么它们会恢复到有更多社交行为的状态。在6个月后才隔离生活的猴子受到的影响较小。很明显,猴子和人出生后都需要比食物更多的东西,它们要的不仅是温饱,它们还需要爱。如果失去了他人的爱,我们会成为迷茫的个体,无法形成作为正常的社会性动物所必需的社交行为。

社交隔离对灵长类动物的发展具有非常大的毁灭性,这是为什么呢?对于这个问题没有简单而准确的回答,我们可以对不同的机制进行推测。举个例子,早产儿会被放在一个能够为他们未发育完全的肺提供可呼吸的空气和无菌环境的保温箱里单独待上几周。他们因为出生过早,所以体形非常小,体重也过轻。然而,如果你轻抚他们,通过给在保温箱里的他们按摩来与之互动,这些最小限度的交流可以显著地促进他们的生理发育。他们会比被独自留在保温箱里的孩子在身体成长和体重增加方面快很多。从动物实验中得出的最可能的解释是,喂养和触觉的接触会刺激大脑内生长激素的释放,因为生长激素影响新陈代谢和热量的吸收,所以这些小家伙可以从他们的食物中吸收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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