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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激发动力

作者:美-查尔斯·都希格/译者:宋瑞琴 当前章节:154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27

重新审视效率产生的源头

动力消失

刚过60岁的罗伯特和妻子维奥拉精心策划了一场南美之旅,他们计划先到巴西,再翻越安第斯山脉到达玻利维亚和秘鲁。在这29天的行程中,他们将参观印加遗址,坐船游览的的喀喀湖,逛工艺品市场,观察鸟类。

临行前,罗伯特和朋友们开玩笑说,这趟旅行让他很不安,他都能想象其间要和秘书通多少个电话。几十年来,罗伯特·菲利普努力拼搏,凭借着非凡的领导力,把一座小型加油站打造成路易斯安那州农村地区的汽车配件王国,他自己也俨然成了一位大人物。除了汽车配件生意,他还拥有一家化学公司、一家造纸厂、大片的土地,以及一家房地产公司。如今,罗伯特快70岁了,他的妻子劝他休息一个月,去国外旅行。在他看来,那一定是一些连路易斯安那大学和密西西比大学进行的美式橄榄球赛都转播不了的地方。

罗伯特总爱说,为了做生意,他跑遍了墨西哥湾沿岸,任何一条小路和陋巷都留下过他的车辙。公司逐渐发展起来,罗伯特的豪爽也出了名,他总是邀请新奥尔良、亚特兰大等大城市的客户到各色酒吧,尽兴方归。到了次日早晨,罗伯特会趁那些人还处于宿醉状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签下几百万美元的订单。酒吧里,调酒师总是不失默契地往罗伯特的杯子里倒苏打水,而给他的大客户们奉上鸡尾酒。这么多年来,罗伯特从未喝过烈酒。

他是哥伦布骑士团和商会成员、路易斯安那州批发商协会和大巴吞鲁日港口委员会前会长,还是一家地方性银行的董事长,他愿意向任何一个给他颁发经营许可证的政党捐款。他的女儿洛克萨妮对我说:“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像我父亲这样热爱工作的人。”

罗伯特夫妇对这次南美之行充满期待。没想到的是,旅程才过半,罗伯特就出现了反常的行为。从拉巴斯(玻利维亚首都)下飞机后,他蹒跚地穿过机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干脆在行李认领处坐下来。一群乞讨的孩子凑过来要钱,他笑着把零钱扔在地上。在去往宾馆的巴士上,他喋喋不休地向人们讲述他去过的国家和所到之处女子的各种风情。拉巴斯海拔3600多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城市之一,罗伯特的反常表现或许与这有关。

整理完行李,维奥拉建议他睡一会儿,可罗伯特说他想出去逛逛。在之后的一个小时里,他走遍了整个小镇,买了些小玩意儿,只要碰到不懂英语的本地人,他就变得怒不可遏。罗伯特回到宾馆后就上床睡觉了,夜里呕吐不止。次日早上,他感觉自己要晕倒了,妻子劝他休息,他又生起气来。罗伯特在床上度过了第三天。到了第四天,他的妻子意识到该提前结束旅行了。

回到路易斯安那以后,情况似乎有所好转,罗伯特清醒了许多,也不再乱说话。然而,维奥拉和孩子们发现,罗伯特变得嗜睡,要是没人劝他,他甚至不会踏出家门一步。维奥拉原本以为他一回国就会冲进办公室工作,却没想到他连秘书都没有联系过。维奥拉提醒他狩猎季快到了,可以申请许可证,他却推说今年不考虑这件事……最终,维奥拉决定求助医生,不久后,他们驱车前往新奥尔良的奥什纳诊所。

神经内科主任理查德·斯特鲁伯博士给罗伯特做了一系列检查,结果表明他的生命体征正常,血液检查结果正常,韦氏成人智力测验(修订版)显示他的智力也正常。没有传染病、糖尿病、心脏病和中风的迹象,能够准确理解当天报纸上的文章,能够转述一个小故事,甚至还能清楚地回忆自己童年的经历。

“能向我介绍一下你的生意吗?”斯特鲁伯博士说。

罗伯特讲述了他如何创办自己的公司,还详细介绍了最近的几笔订单。

斯特鲁伯博士说:“你的妻子说你最近有些反常。”

“没错,”罗伯特答道,“我感觉自己不像过去那么有干劲儿了。”

“他对此并不惊讶,”斯特鲁伯博士后来对我说,“他对自己的变化的描述,平淡得就像在谈论天气。”

除了突然变冷漠以外,斯特鲁伯博士没有从罗伯特身上发现任何疾病或者损伤。他建议维奥拉先带罗伯特回家观察几周,看看情况能否有所改善。一个月过去了,他们又回到这家诊所。维奥拉对斯特鲁伯博士说,罗伯特不愿意和老朋友见面,也不想读书。过去,和他一起看电视是件让人很恼火的事情,因为他老是不停地换台,想找到更好看的节目。现在,他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毫不在意电视里在演些什么。在维奥拉的恳求下,罗伯特终于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可秘书说他一连几个小时都坐在办公桌旁发呆。

“你是否感到不开心或者抑郁?”斯特鲁伯博士问他。

“没有,”罗伯特说,“我感觉很好。”

“你昨天都做了什么?”

罗伯特说自己看了一整天电视。

斯特鲁伯博士说:“你太太告诉我,你的员工很担心你,因为他们最近在办公室几乎见不到你。”

“我现在的注意力好像转移到了别处。”罗伯特说道。

“比如呢?”

罗伯特说:“噢,我也不知道。”紧接着,他陷入了沉默,面对墙壁,一脸茫然。

斯特鲁伯博士给罗伯特开了好几种药——用于治疗荷尔蒙失调和注意力障碍——但是,并没有效果。抑郁症患者通常会感到悲伤和绝望,而罗伯特说他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他承认自己现在性情大变,但并没有因此感到苦恼。

斯特鲁伯博士通过核磁共振成像(MRI)采集了罗伯特大脑内部的图像,发现他的颅骨内靠近头部中心的位置有一处小阴影区域,这表明,血管破裂导致少量血液暂时淤积在大脑的纹状体内。在极罕见的情况下,这会造成大脑损伤或情绪波动。可是,除了精神不振,罗伯特没有任何神经疾病的症状。

一年后,斯特鲁伯博士在《神经学档案》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文章里写道,罗伯特的“行为变化以冷漠和缺乏动力为特征,他放弃了个人爱好,工作中不能及时地做出决定。他很清楚自己在生意上应该采取哪些行动,却一直拖延,把具体的事务搁置一边。要知道,这并非抑郁症的症状”。斯特鲁伯博士指出,这种消极的状态是由轻微的脑损伤所致,而玻利维亚的高海拔很有可能是造成这种脑损伤的元凶。然而,这并不是最终结论。“血管破裂出血可能只是巧合,与海拔没有任何关系。”

斯特鲁伯博士写道,这是一个独特但尚无定论的病例。

之后的20年里,一些与之相似的研究成果陆续在医学期刊上发表。某一天,一位60岁的教授突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他曾是自己所在领域的专家,一个十分看重职业精神的人。然而,从那一天起他彻底变了。“我感觉自己没有精神,也没有活力。”他对医生说,“我失去了动力,每天必须强迫自己起床。”

一个19岁的女孩在遭遇一氧化碳泄漏事故并陷入短暂的无意识状态之后,她似乎对最基本的日常活动也失去了兴趣。若非有人督促,她能在一个位置上坐一整天。一位神经学家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有一次,在沙滩上,她躺在一把遮阳伞下好几个小时。即使太阳正对着她,她也没有想着去阴凉的地方,最后竟被严重晒伤。”从那以后,她的爸爸再也不敢让她一个人待着。

一位退休的警官突然每天“早上都要睡到很晚才起床,没人催他的话,他就不去洗漱。但对于妻子的话,她言听计从。之后,他就往扶手椅上一坐,什么也不干”。还有一位中年男性被黄蜂蜇伤后,就不再主动与妻子、孩子和生意伙伴交流。

20世纪80年代后期,法国马赛一位名叫米歇尔·哈比卜的神经学家听说了这些事情,并对它们产生了兴趣。他开始从各种档案和文献中寻找类似的病例,经研究发现这种罕见的病例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家属带患者到诊所就医,诉说患者的消极状态和反常的行为。医生给患者做了一系列检查后,却没有查出任何问题——心理测试结果正常,智商测试结果为中等偏上,身体健康,患者自己也没有感到抑郁或者苦恼。

接着,哈比卜联系了诊治那些患者的医师,请他们提供患者的核磁共振图像。很快,他发现了这些病例的另一个共同点:患者的纹状体上有血管破裂的痕迹,与在罗伯特颅骨内发现的阴影所在位置相同。

纹状体作为大脑的传出中间站,把前额叶皮质等负责决策的脑区指令传达给负责运动和情绪功能的基底神经节——神经中一个比较古老的部分。神经学家相信,纹状体可以帮我们把决策转化为行动,对于调节情绪有重要的作用。哈比卜的一些同事认为,血管破裂所导致的患者纹状体的损伤实在是太小,不足以解释他们行为的变化。不过,除了这些损伤,哈比卜无法解释他们失去动力的原因。

纹状体与帕金森综合征有关,一直以来,纹状体损伤备受神经学家的关注。不过,帕金森患者通常伴有静止性震颤、身体不受控制和抑郁的症状,而哈比卜研究的这些患者,似乎只是失去了做事的动力。“帕金森患者存在运动困难的问题,”哈比卜对我说,“但是那些突然变冷漠的患者没有任何行动上的困难,他们只是不想动。”比如,那个在沙滩上被晒伤的19岁女孩能够打扫房间、洗碗、叠衣服、做饭,但是如果没人要求她做这些事,她一整天也不会动一下。当妈妈问她晚餐想吃什么时,她会回答“什么都可以”。

哈比卜写道,在诊所,那位60岁的教授“坐在医生面前,很长一段时间内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等着医生向他提问”。可是,当医生要求他描述自己的工作时,他不但能阐述复杂的观点,还能凭记忆引用文献内容。随后再次陷入沉默,等着医生的下一个问题。

对哈比卜研究过的所有患者而言,药物和心理咨询没有任何效用。“对于生活中本应引起人的积极或消极的情绪变化的事物,在这类患者身上却一点儿效果也没有。”哈比卜写道。

“就好像他们大脑中负责产生动力和活力的那部分区域彻底消失了。”他对我说,“他们没有消极的想法,也没有积极的想法——什么想法都没有。他们的智力水平没有下降,仍然能够感知这个世界。他们原来的人格还在,但是动力全无。”

猜数字游戏

研究员莫里西奥·德尔加多在匹兹堡大学做了一项实验。实验室的墙被刷成樱桃黄色,里面有一台核磁共振仪和一台电脑显示屏。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位看起来如此年轻的研究员竟然是一位博士,他微笑着请所有实验参与者进入实验室。德尔加多要求他们取下身上的首饰,拿出口袋里的所有金属物品,再躺在那台核磁共振仪上。

德尔加多解释说,实验参与者躺下后,能够从电脑显示屏上看到1~9之间的数字。在数字出现之前,实验参与者需要猜数字是大于5还是小于5,然后按下不同的按钮,游戏将会重复多次。实际上,这个游戏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也不能考察实验参与者的能力。这一点德尔加多虽然没有和实验参与者提及,但他认为这绝对是世界上最无聊的游戏之一。不过,这是他有意为之的。

德尔加多并不关心实验参与者能不能猜对数字,他只想了解当人的注意力长时间地集中在一个枯燥的游戏上时,大脑的哪部分区域会变得活跃。在猜数字的同时,核磁共振仪记录了实验参与者的大脑活动。德尔加多想要找出兴奋和预测的神经感觉——动力——产生的根源。他提示实验参与者如果不想玩了,可以随时停下来。不过,根据过往的经验,实验对象会一轮接一轮地玩下去,有时甚至会持续几个小时,因为他们每次都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猜对。

躺在核磁共振仪里的每一位实验参与者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显示屏,不断地按下按钮,有的还会随着自己的胜败而欢呼或叹气。德尔加多在监测实验参与者的大脑扫描图像时发现,实验参与者在玩游戏时,无论猜对还是猜错,他们的纹状体区域都会发亮,这表明纹状体处于活跃状态。德尔加多知道,纹状体的活动与人的情绪反应——尤其是期待、兴奋的情绪有关。

实验结束后,有一位实验参与者竟然想把这个游戏带回家接着玩。

“这恐怕不行。”德尔加多回答道。这个游戏只能安装在他的电脑上,而且他还悄悄告诉这位实验参与者,游戏结果是预先设置好的。为了确保每位实验参与者玩的游戏都是相同的,他通过编程预设了游戏的结果,所以每个人都会按照猜对—猜错—猜对—猜错的顺序玩下去。也就是说,游戏的结果一开始就已设定好了,就像用两面都是头像的硬币打赌一样。

这位实验参与者竟然说:“没关系,我就是喜欢它。”

“真奇怪,”德尔加多后来对我说,“那位实验参与者既然知道游戏结果是预设好的,为什么还想玩。我的意思是,一个被人为操纵的游戏有什么好玩!你的选择和最后的结果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我却花了5分钟才说服他。”

在之后的日子里,德尔加多一直在思索为什么这个游戏会让这位实验参与者如此感兴趣,还有,实验期间其他实验参与者为什么也玩得不亦乐乎?在实验数据的帮助下,德尔加多找到了实验参与者玩游戏时大脑中的活跃区域,但他无法进一步解释他们为何如此喜欢玩这个游戏。

几年后,德尔加多再次招募实验参与者,开展另一项实验。实验内容仍然是玩猜数字游戏,然而,这个实验和几年前的那个存在本质上的不同:在实验的前半部分,由实验参与者自己猜数字,之后由电脑帮他们猜。

在实验参与者玩游戏的时候,德尔加多监测了他们大脑纹状体的活动。他发现,在实验参与者自己猜数字时,他们大脑中发光的区域和之前的实验结果相同;但在计算机替他们做决定时,实验参与者的纹状体区域并没有亮起来,似乎他们的大脑对这个游戏失去了兴趣。只在实验参与者自己猜数字的时候,他们“大脑中的尾状核才会活跃起来”,德尔加多和他的同事后来在文章中写道,“预测、选择活动和纹状体,尤其是腹侧纹状体的活动有关,这一区域负责情感和动机的产生”。

实验之后,德尔加多请实验参与者分享参与实验的感觉,他们表示很喜欢自己猜数字的游戏,也很在意游戏的结果;但当电脑替他们做选择时,游戏则变成了一项任务,枯燥无趣,只想赶快结束。

不过,这个结果并没有满足德尔加多。实验中,无论是实验参与者自己做选择,还是计算机替他们做选择,游戏结果都是一样的,实验参与者在感觉上也应该没有什么不同。换句话说,在这两种模式下,实验参与者应该产生相同的神经学反应。但是,“选择权”还是改变了这个游戏。让它成为一种挑战,而不再是无聊的游戏。实验参与者喜欢玩就是因为他们相信游戏的结果是可以自己掌控的。

掌控力激发动力

近几十年来,随着经济发展方向的转变,较之承诺终生雇用的大型企业,越来越多的人更倾向于自由职业和季节性工作。由此可见,在职业生涯中,动力变得越来越重要。1980年,美国有超过90%的劳动力受雇于他人,而如今美国有超过1/3的劳动力是自由职业者、承包人或者临时工。在新的经济形势下,取得成功的大都是那些通晓如何自主分配时间和精力的人,他们知道如何设定目标、区分任务的轻重缓急和选择推进的项目。研究显示,懂得自我激励的人比同辈人的收入更高,幸福感更强,对自己的家庭、工作和生活的满意度也更高。

自助类书籍和领导力手册往往把自我激励描述为人性的一个稳定特征,或者是我们下意识地计算付出和回报时产生的神经反应。但是,科学家说,人的动力要比这复杂得多。动力更像一种技能,类似于读书、写字,可以通过学习和磨炼获得。科学家发现,如果方法得当,人们的自我激励能力会不断增强。研究者表示,关键在于,要意识到产生动力的前提是你相信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和外界环境。要想激励自己,你必须先让自己拥有掌控力。

2010年,哥伦比亚大学的心理学家在《认知科学趋势》期刊上发表的一篇文章里写道:“对掌控力的需求是一种生理需求。”如果一个人相信自己能够掌控局面,他就会更加努力,对自己提出更高的要求。一般来讲,这种人的自信心更强,能够更快地从挫折中走出来,相信自己是命运的主宰者,寿命往往比同辈人更长。控制这一本能对于大脑的发育十分重要,比如,在婴儿学会自己吃饭后,就会拒绝大人给他喂饭,尽管后一种方式能让他更快吃到食物。

做决定是一种证明自己拥有掌控力的方法。“每一个选择——不管多么微不足道——都能强化我们的掌控力和自我效能感。”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者写道。哪怕所做的决定不会带来任何好处,人们仍然渴望拥有选择的自由。德尔加多在2011年《心理科学》期刊上发表的一篇文章里提到:“在有权选择和无权选择之间,动物和人类都倾向于前者,哪怕得不到任何额外的好处。”

受上述观点的启发,一种关于动力的理论产生了:拥有选择的机会能够给人们带来自治权和自决权,这是动力产生的第一步。实验中,如果实验对象可以自己做决定,而不是受制于命令,他们将更愿意完成有难度的任务。这就是有线电视公司为你提供服务之前,问你那么多问题的原因之一。如果它问你想要电子账单还是详细清单,想要购买整套节目还是白金会员节目,是订购有线电视网络媒体公司(HBO)还是电视网(Showtime)的节目,你就更有可能每个月都订购付费节目。只要能够获得掌控力,我们就更愿意与之合作。

“假设你的车被堵在高速公路上,这时你发现了一个出口,即使绕路,你也想从这个出口出去。”德尔加多说道,“当我们有能力掌控局面时,大脑会变得兴奋。就像你在高速公路上绕远,但仍然感觉不错,因为一切皆在你的掌控之中。”

对于想要激发自己或者他人动力的人来说,这种理论很有帮助,它为我们提供了把想法转化成行动的简易方法:做出让你拥有掌控力的选择,无论是什么选择。如果你正在处理一堆枯燥无趣的邮件,那么你可以在邮箱里先选择一封邮件并做出回复。如果你正在完成一项任务,那么你可以先写出结论,或者从制作图表开始,又或者从你感兴趣的任何部分开始。如果你需要和一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员工见面,那么你可以主动选择见面的地点。还有,在拨通销售热线之前,先想好你要问的第一个问题。

我们用做选择的方式证明自己能够控制局面,动力由此产生。重要的并不是我们具体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而是拥有掌控权。正是这种自决权推动我们前进,这也是参与德尔加多实验的人在认为自己拥有掌控权的前提下,愿意反复玩那个游戏的原因。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动力总是那么容易产生,有时候只拥有选择权是不够的。要想真的激励自己,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加入海军陆战队

埃里克·金塔尼利亚在填完表格后,正式成为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一员。征兵人员和他握手,并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是我独立决定的唯一一件事,长官。”金塔尼利亚答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努力地让自己显得勇敢和自信,但他的声音其实是颤抖的,手心里也全是汗。握完手,他和那位长官都在各自的裤子上擦了擦手。

当时,金塔尼利亚已经23岁。5年前,他从位于芝加哥以南的一个小镇的高中毕业,那里距离芝加哥约一个小时的路程。他想过读大学,但不知道学什么专业,也不知道毕业后能做什么。说实话,他对很多事都不确定。后来,他在当地上了一所社区学院,拿到了通识教育准学士学位。他想凭借这个文凭在商场的手机店里找一份工作。“我也记不清了,大概投了10份简历,”他说,“但都石沉大海。”

后来,金塔尼利亚在一家业余爱好用品店做兼职,偶尔为生病或休假的专职司机代班驾驶运冰货车,晚上玩《魔兽世界》打发时间。不过,这样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更好的生活。他决心向他从高中时就开始约会的女孩求婚,他成功了,并且办了一场精彩的婚礼。不过,他仍然在做原来的工作。后来,他的妻子怀孕了,他又试着给几家手机店投了简历,还获得了一次面试机会。面试前一晚,他和妻子模拟了一下面试情景。

“亲爱的,”妻子对他说,“你必须给他们一个录用你的理由,你要告诉他们你为什么要做这份工作。”

面试当天,手机店经理问他为什么想售卖T–Mobile(德国电信)手机,他一下子怔住了,说“我不知道”。这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

几个星期后,金塔尼利亚在一次聚会上见到了一个老同学。那位同学刚刚结束了海军陆战队的基础训练,精神饱满,瘦身18斤,练就了一身结实的肌肉和前所未有的自信,他在聚会上谈笑风生,深受女孩们的喜爱。第二天早上,金塔尼利亚对妻子说,或许他可以考虑去海军陆战队参军。他的妻子和母亲都不赞同,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一天晚上,他坐在餐桌旁,在一张纸中间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上“海军陆战队”,右边打算写上他能够想到的其他选择,但结果他只写了一行字:“在业余爱好用品店获得晋升”。

5个月后的一天夜里,他来到圣迭戈海军陆战队新兵训练营,与80个年轻人一起挤在一个房间里,剃头、验血型、穿上迷彩服,新的生活从此开始。

海军陆战队在过去的235年一直致力于打造完美的部队,金塔尼利亚参加的2010年新兵训练营为期13周,是一次比较新的尝试。在大多数时候,海军陆战队的训练目标都是将一群鲁莽无知的年轻人塑造成训练有素的士兵。但是,在金塔尼利亚入伍的15年前,53岁的查尔斯·C·克鲁拉克将军晋升为司令——海军陆战队的最高长官,他认为基础训练需要改一改了。“我们见到了太多软弱的报名者,”他对我说,“这里的许多年轻人不仅需要纪律的约束,更要有精神上的蜕变。他们从未当过运动员,从未拥有一份真正的工作,从未做成任何一件事,在他们的字典里甚至根本没有‘雄心壮志’这个词,他们的人生只有服从。”

这是个问题,因为海军陆战队越来越需要能够独立做出决策的士兵。作为海军陆战队士兵,他们可以自豪地说自己不同于普通士兵和水兵。“我们永远是最先到达、最后离开的队伍,”克鲁拉克说,“我们需要的是主动性极强的人。”在当今世界,这意味着这个队伍的成员无论男女,都能够在像索马里和巴格达这样的地方作战。在那里,规则和策略随时会发生改变,海军陆战队成员需要实时地独立做出决策,选择最佳的行动方案。

“我拜访了一些心理学家和精神病学家,想知道如何才能更好地教会这些新兵独立思考。”克鲁拉克说,“我们招募的新兵素质不错,但是他们缺乏目标和动力,只想做最少的事。这就像和一堆‘湿袜子’在一起工作,要知道,海军陆战队可不能成为‘湿袜子’。”

克鲁拉克回顾了有关如何教会士兵自我激励的研究。多年前,海军陆战队的研究表明,最成功的海军陆战队士兵都有强烈的“内控点”(internal locus of control),即相信自己的选择能够影响自己的命运。

控制点(locus of control)是20世纪50年代以来心理学领域的一项重要课题。研究者发现,具有内控点的人通常会把成功或者失败归因于自身,而不是自身以外的因素。一个有着强烈内控点的学生认为优异的成绩是自己努力的结果,而不是因为自己天资聪颖。一个有着内控点的商人会把生意失败归咎为自己不够努力,而不是运气不好。

“内控点和学业成就、更强的自我激励和社会成熟度、更少的压力和抑郁,以及更长的寿命有关。”一个心理学团队2012年在《管理中的问题与展望》期刊上写道。有内控点的人往往收入更高,朋友更多,婚姻关系更长久,事业更成功,生活满意度也更高。

相反,有外控点的人认为自己的生活主要受外部因素的影响。“这与压力大有关,通常认为自己无法应对所处的环境。”该心理学团队写道。

研究表明,通过训练和反馈,一个人的控制点是可以改变的。例如,研究人员在1998年开展了一项实验,让128个五年级学生做一系列有难度的测试。之后,研究人员告诉每一个学生他(她)的成绩很好。其中,有一半学生被告知:“可以看出来,你肯定下了很大功夫。”这样的说法激发了他们的内控点,因为付出多大努力是我们可以自行决定的事情。研究人员夸奖学生很努力,能让他们更加坚信其对自己和周围的环境有足够的掌控力。

另一半学生则被告知:“你很聪明,这些问题回答得不错。”研究人员夸奖学生聪明,激发了他们的外控点,因为大多数五年级学生都知道聪明与否不是他们自己能够掌控的。一般来说,小孩子都知道智力是天生的,所以夸奖孩子聪明会让他们更加坚信成功或失败不是由自己决定的。

接着,研究者又让所有学生做了另外三道难度不同的题目。

在第二轮实验中,被夸奖聪明的学生——他们首先考虑到的是一些外部因素——更多地把精力放在简单的题目上。尽管被称为聪明的学生,但他们缺乏前进的动力。后来,这些学生说这个实验很没意思。

相反,被夸奖努力的学生——他们受到了鼓励,把该实验看作一种自主的体验——愿意主动解决难题。他们坚持的时间更长,取得的分数也更高。后来,这些学生说他们很享受解题的过程。

斯坦福大学的心理学家卡罗尔·德韦克为这项研究提供了帮助。“内控点是一种可以习得的技能。”她对我说,“大多数人在很小的时候就掌握了它,但是有一些人的自决权因其成长环境或者个人经历而受到抑制,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够在何种程度上掌控自己的人生。

“这时,训练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因为当人们处于认为自己可以控制局面的情境中时,其内控点就会被唤醒,然后开始习惯性地认为自己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越是这么想,越能真正地掌控自己的人生。”

对克鲁拉克而言,此类研究似乎成了打开如何让新兵学会自我激励这把锁的钥匙。他希望通过重新设计基础训练,促使新兵主动做出选择,让他们能够自发地产生这种冲动。“现在,我们把这种教育称作‘行动优先’,”克鲁拉克对我说,“新兵只要有控制某些局面的体验,他们就会明白这种感觉有多好。”

“我们从不对任何士兵说你就是天生的领导者。因为‘天生的’意味着自己无法掌控。”克鲁拉克说,“相反,我们告诉他们领导力是可以后天习得的,是努力的结果。我们强迫新兵体验掌控的快感与紧迫感。他们一旦对这种感觉上瘾,就无法自拔。”

对于金塔尼利亚,这种训练从他一进军营就开始了。先是漫长的急行军,无休止的仰卧起坐、俯卧撑与步枪操练。教官常常对他大喊大叫。(克鲁拉克对我说:“我们的训练业已成型。”)而且,在训练的过程中,金塔尼利亚还要针对一系列情况强迫自己必须做出决断和掌控。

例如,训练的第4周,金塔尼利亚所在的班接到任务去打扫食堂。但是,他们不知道清洁工具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动洗碗机怎么用。大家刚吃完午饭,他们不知道该把剩饭收起来还是倒掉。只要有人向教官寻求建议,就会惹来教官的一顿训斥。于是,这个班的新兵们开始试着自己做决定。他们把土豆沙拉倒掉,把剩下的汉堡放进冰箱。洗碗机里的洗洁精放多了,结果泡沫漾出来,流到地板上。加上清理泡沫的时间,他们总共花了三个半小时完成打扫食堂的工作。他们误将仍可食用的食物扔掉,不小心关闭了冰激凌冷冻机,还放错了20多个叉子。不过,在他们完成任务后,教官走到班里个子最小、最害羞的金塔尼利亚身旁说,他已经注意到,在决定把番茄酱放在哪里的时候,金塔尼利亚如何坚持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摆放番茄酱的位置一目了然,食堂里有一个大架子,上面只放着装有番茄酱的瓶子,但这个害羞的士兵还是因为受到表扬而露出了笑容。

“我以不同的理由表扬了大家,所有的赞美都出其不意。”丹尼斯·乔伊军士说道。这位令人生畏的教官带我参观了新兵训练营。他说:“在这里,你永远不会因为做了简单的事情而受到表扬。如果你是运动员,我不会夸你跑得快。只有小个子的人跑得快才会得到肯定,只有害羞的人担当起领导者的重任才会得到认可。如果新兵完成了艰难的任务,我们就会给予赞扬。这样一来,他们将会充满自信。”

经过克鲁拉克的改造,在新兵训练营的最后阶段,为期三天的“炼狱”考验成为基础训练的核心。金塔尼利亚对“炼狱”充满了畏惧,他和同寝室的新兵在晚上小声交谈着,其中掺杂了不少谣言,以及不靠谱的猜测。比如,有人说在上一年的“炼狱”中,一个新兵失去了胳膊。一个星期二的早晨,“炼狱”开始了,金塔尼利亚和他们班的士兵凌晨2点被叫醒,准备开始进行长途行军、匍匐前进和80多千米障碍训练项目。在长达54个小时的训练里,每个人只能吃两顿饭,负重约14公斤。要是能有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士兵们就很满足了,受伤也在意料之中,任何退缩或是落后太多的人都会遭到淘汰。

“炼狱”考验中,新兵还需要完成一项名为“蒂默曼军士之塘”的任务。“敌人已经用化学药品污染了这片区域,”一位教官一边大吼,一边指着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坑,“你们要穿戴全套装备和防毒面具从里面走过去,如果摔倒就不合格,必须重新开始。在坑里停留时间超过60分钟也不合格,必须重新开始。没有队长的口头指令不得擅自行动,听到指令才能行动,否则不合格,必须重新开始。”

金塔尼利亚所在班的士兵围成一圈,准备使用他们在基础训练中学过的技能。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一名新兵问道。

“成功走过这个大坑。”其中一人答道。

另一个新兵指着带有绳子的木板问:“我们怎么使用这些木板?”

有人说:“我们可以一块接一块地把它们连在一起。”这时,队长发布指令,围成一圈的士兵立刻解散,一起在坑边检验这个提议是否可行。他们站在一块木板上向前走,同时拖着剩下的木板,但是,所有人都失去了平衡。于是,士兵们又围成一圈,一个人问道:“绳子该怎么用?”

另一个人说:“用来提拉木板。”他建议把木板放在左右两侧,所有人排成一排,左右脚分别踩在两侧的木板上,用绳子提拉着木板向前走,就像站在雪橇上。

所有人戴着防毒面具站在木板上,队长在最前面喊“左”,士兵们就一起抬左脚并把左侧木板向前拖动一点儿;队长喊“右”,他们就一起抬右脚并拖动右侧木板向前走。然而,10分钟后,问题出现了,有的人抬起木板的速度过快,还有的人步子迈得太大,再加上所有人都戴着防毒面具,根本听不清队长的指令。他们已经走了一段路,来不及回头。可是,如果以这个速度前进,可能要花好几个小时才能穿过大坑。士兵们开始大叫着互相示意停下脚步。

队长下令中止,隔着防毒面具对排在他身后的士兵吼道:“看我的肩膀。”队长先耸左肩,再耸右肩,这样一来,站在他后面的士兵就能够根据队长耸肩的节奏和他保持步调一致。但这个方法的唯一问题在于,它违反了一项基本规则,即没有队长的口头指令不得擅自行动。可是,戴着防毒面具,士兵们真的什么也听不见。队长不得已只能一边耸肩,一边摆动手臂,同时大吼着发出指令。起初,没有人能跟上,队长只好大声唱起一首在急行军时学过的歌曲。站在队长后面的士兵隐约能够听见他唱的是什么歌,就跟着队长一起唱,第三个人也跟着唱起来。最后,所有的人都边唱边耸肩和摆臂。28分钟后,他们越过了大坑。

“从技术上讲,我们可以要求他们重来,因为他们没有听到队长的口头指令就贸然行动。”一位教官后来对我说,“但是,这项训练的关键在于,我们知道新兵们戴上面具后什么也听不见,要想越过大坑,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出某种变通方案。我们想让他们意识到,不能只知道服从命令,还要学会掌控局面和独立解决问题。”

时间又过去了24个小时,在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挑战后,金塔尼利亚和其他新兵进入了“炼狱”考验的最后阶段。他们将要攀爬一个又长又陡的山坡,被称为“死神”考验。“攀登过程中,不能互相帮助。”克鲁拉克说,“我过去见过这样的场景,新兵从山坡上滚下去,没有同伴的帮助,落在后面。”

当时,金塔尼利亚已经连续行军两天,睡眠时间不足4个小时,面无表情,手上布满了提水桶穿越障碍物时留下的水疱和伤口。“有些人在山坡上吐了,”他告诉我,“还有的人胳膊上绑着绷带。”爬坡时,新兵们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走路踉踉跄跄,行动就像慢动作回放,几乎原地踏步。于是,士兵们决定手挽手前进,以免有人从斜坡上滑下去。

“你为什么来这儿?”金塔尼利亚的同伴气喘吁吁地问他,这是他们在行军过程中习得的问答方式。他们的教官说过,在人最脆弱的时候,应该相互以“为什么”来提问。

金塔尼利亚回答:“成为海军陆战队的一员,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一周前,他的妻子生下了女儿佐伊。他得到许可,可以和妻子通话5分钟。在进入新兵训练营的近两个月时间里,这是他唯一一次与外界联络。如果他最后能通过“炼狱”考验,就可以和家人见面了。

金塔尼利亚的教官对他说过,如果他把一项艰巨的任务和他在意的选择联系起来,这个任务将会变得简单一些,这就是他们要以“为什么”提问彼此的原因。把任务转化成有意义的决定,动力就会随之产生。

太阳刚下山,这些新兵登上了山顶,蹒跚着走到一片插着旗杆的空地上,站在那儿。没错,他们成功了,“炼狱”考验结束了。一位教官走过来,把带有鹰、地球和锚的海军陆战队徽章一一交到士兵们手上——他们成了真正的海军陆战队队员。

“或许你们以为新兵训练营里只有怒吼和搏斗,”金塔尼利亚对我说,“事实上不是这样的,它能让你学会如何做到自认为无法完成的事情,这确实是一种精神上的蜕变。”

基础训练中,物质回报是很少的,海军陆战队也是一样。新兵们的起薪是每年17616美元却有着很高的职业满意度。美国每年约有4万名新兵接受基础训练,目前已改变了几百万人的生活——他们也曾像金塔尼利亚一样,缺少方向感和动力,做不了自己生活的主人。自从克鲁拉克改革了新兵训练营,海军陆战队新兵的录取率和他们的表现都提高了20%以上。调查显示,在基础训练期间,新兵的平均内控点显著增加。德尔加多的实验让我们开始理解动力,海军陆战队则教会我们如何让自主性不强的人产生动力,并进一步佐证了以下观点:如果给人们机会体验掌控力,让他们试着独立做出决定,他们就能产生意志力;只要他们养成独立做出决定的习惯,自然就会产生动力。

此外,想更好地激励自己,我们还要懂得,自己所做的选择不仅是掌控力的表现,更是对自己的价值和目标的肯定,这就是新兵以“为什么”相互提问的原因——这体现了如何把小任务和大志向联系在一起。

20世纪90年代开展了一系列有关养老院的研究,上述观点的重要性从中可见一斑。研究者想要弄清楚为什么有些老年人在养老院变得容光焕发,而有些老年人的体质和脑力却迅速衰退。研究者指出,两者之间的一个重要区别是,容光焕发的老人能够对养老院里严格的时间表、固定的食谱,以及各种死板的规定做出反抗。

一些研究者将这些老人称为“反叛者”,因为他们的很多决定都是对现状的反抗之举。例如,在圣菲的一家养老院里,有一群老人吃饭时喜欢相互交换食物,倾向于按自己的意愿吃饭,而不是顺从地吃工作人员盛给自己的饭菜。一位老人对研究者说,他“宁愿吃自己选择的哪怕差一点儿的饭菜,也不愿意吃工作人员发给他的美味蛋糕”。

在小石城的一家养老院里,一些老人违反规定,私自布置卧室,改变家具的摆放位置。衣柜本来紧贴着墙壁,老人们却找来撬棍把衣柜挪开。为此,管理员还召集他们开了一次会,对他们说没有必要自己改造房间,如果需要帮助,会有工作人员为他们提供服务。这些老人却表示,他们不需要任何帮助,也不需要任何许可,他们会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

整体上看,这些小小的反抗之举实在微不足道,但是,这显示了他们内心强大的力量,证明他们仍然能够掌控自己的生活。这些“反叛者”平均每天走的路是养老院里的其他老人的两倍,吃的饭也比其他老人多1/3。他们还能够更好地遵从医嘱,按时吃药,去健身房运动,与家人、朋友保持联系。这些老人刚到养老院时,和同龄人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健康问题,但是住进养老院之后,他们更健康,幸福感和积极性更强,也更爱动脑筋了。

“要么做出决定,证明自己仍然掌控人生,要么抱着等待死亡的心态,两者的区别就在于此。”明尼苏达大学老年病学家罗莎莉·凯恩说,“吃不吃蛋糕并不重要,但如果你拒绝吃别人给你的蛋糕,就意味着你可以掌控局面。”这些“反叛者”之所以容光焕发,是因为他们知道如何获得掌控力。就像在“炼狱”考验中,金塔尼利亚和他的同伴们学着自己做出决定,穿越了大坑,也是凭借这种掌控力。

换句话说,最能够让人产生动力的方法有两个:一是确信局面在自己的掌控中;二是给自己的行动赋予更大的意义。选择去海军陆战队可以成为一种对女儿表达爱的方式,选择在养老院发起 “抗争”可以让人容光焕发。当我们养成一种心理习惯——把任务转化成有意义的选择,确信自己能够掌控人生时,内控点就会产生。

2010年,金塔尼利亚完成了新兵训练营的任务,在海军陆战队服役三年后退伍。他感到自己终于做好了迎接真正生活的准备,他找到了新工作。但令他失望的是,同事之间缺乏友情,几乎没有前进的方向。于是,2015年,他再次入伍。“我想念那种鼓舞人心的感觉,它让我相信自己无所不能;也想念那些人,他们激励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再现活力

维奥拉·菲利普是曾经的汽车配件大亨罗伯特的妻子,也是一个善于自我激励的人。维奥拉患有先天性白化病,体内无法分泌酪氨酸酶——一种合成黑色素的关键酶,因此她的皮肤、头发和眼睛都缺乏黑色素,视力很差,近乎失明。阅读时,她要离书很近并且借助放大镜才能看见。“即使这样,这个世界上也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像她这么坚毅的人。”她的女儿洛克萨妮告诉我,“她什么都能做到。”

小时候,维奥拉虽然只是眼睛而不是大脑有问题,但她所在的学校还是想让她去“特殊班级”。她拒绝离开她的好朋友所在的班级,最终管理人员妥协了。中学毕业后,她考上路易斯安那大学,并向学校提出申请,希望校方能安排人为她朗读教材,学校同意了。大二那年,她遇到了罗伯特。罗伯特不久后辍学,为当地的一家福特经销商提供洗车和添加润滑油的服务,他还劝说维奥拉退学,但她委婉地拒绝了。维奥拉最终拿到了学位,并在大学毕业4个月后,于1950年12月与罗伯特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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