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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章结束的时候,我想给你留一个作业:.8

作者:陈海贤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09

当然这句话过于唯心了。可是很奇怪的,在很多人经历了迷茫以后,确实会有一些意外的机会到来。

· 这些意外像是,当你经历了工作的迷茫期以后,偶然遇到一个多年没联系的朋友,告诉你他们公司正好有个适合你的职位空缺;

· 或者像是你在分手以后,去了一个你本来不想去的聚会,意外地遇到了一个你情投意合的人;

· 或者是你偶尔看到一本书或者听到一个课,这个课能解答你心里一个长期的疑惑。

重生总是充满了意外,没有什么重生是完全规划好的。这是因为,生命本身就不是能完全规划的。

可是,重生又和你以前的生命经历,有着某种特别的联系,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命中注定。

我在上节课讲的那个从美国回来,对着斑斑驳驳的墙想着“为什么我几个月前还住在一个漂亮的房子里,现在只能住这种房子?”的朋友,她是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迷茫以后,去一家咖啡厅看书时,偶然听到隔壁有人在打电话,讲的是她感兴趣的内容。

于是她前去搭讪,跟那个人聊了聊,后来她就加入了得到,成为了我这门课的主编。

我的另一个朋友,原来在一家IT公司工作。可是他并不喜欢IT公司的工作。后来,他到一些网站上写一些东西,开始被一些人知道。

有一天他就想,如果从公司离职了,我能做什么呢?

他想过很多谋生的手段,开咖啡厅、开书店之类。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迷茫,网站上写作的经历给了他一些思路。他决定先写一本书。

用一年的时间写一本书,这也是一个冒险的举动。要知道,那时候的图书市场也并不景气,很难对一个新人作者出的一本书抱有什么期待。

结果那本叫《精进》的书卖得很火,把他变成了一个知识IP。然后第二年,知识付费的经济开始起来了,他获得了更多的资源。这可真是“当你全心全意地想做成一件事,全世界都会来帮你。”

所以你看,重生中有偶然,而这种偶然又包含着必然。

重生的过程就好像,原先你身上存在着很多个自我,其中某个最主要的自我,因为他自身的限制被剥离了,而另一个原来你觉得微不足道的自我,却成长了起来。

因为他符合你内心的价值观,也符合外界环境的需要,忽然有一天,他就变成了你的主要身份。

重生的第二要素:另起炉灶

另起炉灶的意思就是,你需要跟原先的目标分离干净。既不是想着避开原先的伤痛,也不是想着去弥补损失。只有这样,你才能重新开始。

我曾经讲过,结束的过程也是一个脱离的过程。这个过程很痛苦,因为它通常都包含着损失。

可是,如果我们总是想着怎么弥补损失,那我们就还没有从上一件事情中结束。

重生需要一种容纳变化的能力,也需要我们把原先的经历放下的能力。有时候,只有承认损失,我们才能真正放下,重新开始。

我离开浙大的时候,浙大正在分房子,我的名字就在分房人员的名单上,还挺靠前的。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痛。

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就经常看那边的房子,关心房价,想着怎么挣钱,去那边买一套新房子。

后来我跟一个心理咨询师前辈聊天,他说,你辞职最大的风险,不是损失了这套房子,而是老想把它挣回来。

后来我慢慢领悟到了,他说的是对的。

有时候,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如果你一直惦记着弥补损失,你就没有办法结束,重新开始。

这跟我们所倡导的文化并不相同。我们的文化总是在倡导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它背后的潜台词是:坚持是勇敢的,而放弃是懦弱的。

可有时候,你还得学会,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趴下。认栽了、承认失败了,才会发现,原来还可以换个地方,重新来过。

如果不放下原先的东西,你就看不到新的可能性的。放弃并不比坚持容易。它同样很需要勇气。

我所看到的大部分转变和重生的故事,都不是直线式的反败为胜,而是另起炉灶。

看看褚时健的故事,他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去另一个烟草公司当顾问,重操旧业。如果他一心想着怎么利用自己原有的经验,打败自己原先创立的烟草公司,那我觉得他也还没有结束。

他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行业,重新开始。

我那个朋友从公司离职以后,也没有去找另一份更高薪的工作,弥补离职带来的损失,而是选择写作。这也是另起炉灶重新开始。

说到这里,我已经讲完了转折期的三个不同阶段:结束、迷茫和重生。我想请你一起思考一下,转折期的重生到底是什么?

我认为,重生的本质是心理结构的重组过程。

· 在结束阶段,我们从原先的环境、身份和目标中脱离;

· 在迷茫阶段,我们会跟更深更广的精神领域建立起联系;

· 而在重生的阶段,我们获得了一种新的目标,一种新的认知结构,一种新的意义感。

相比于原先的认知结构,新的认知结构会变得更有智慧、更能容纳损失和变动,也更能适应新的现实。

同时,重生也是人生重组的过程。

那些我们人生中腐朽的东西,已经在变动中去掉了,而我们原先人生中有活力的部分,被保留了下来,并进一步扩大。

我们有了新的身份、新的事业、新的自我,我们重新出发,变得更加灵活和坚韧,直到下一次转变的到来。人就是在这样艰难的转变中,变得深刻而复杂的。

38丨职业转变:如何应对工作变动和职业转型?

在前面的几节课里,我讲到了转变的三个心理历程:结束——迷茫——重生。接下来,我想分别讲讲生活中最常遇到,也是最重要的三种转变——工作的转变、关系的转变和创伤后的转变。

这一讲,我们就先来讲:工作的转变。

真实的自我存在吗?

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变动的时代。工作的变动,就是我们经常遇到的变动。

这也难怪,工作不仅是我们参与社会的途径,也是塑造自我、体现自我价值的途径。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找一份好工作。

可是什么是好工作呢?

每年毕业季,很多优秀的大学生都会想去那些赚钱的行业、赚钱的大公司。有时候他们会说,进这些公司很难,因为竞争很激烈。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这样的选择并不难,因为你不需要去思考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并根据自己的思考,做出独立的选择。

当然了,我觉得年轻人在职业选择上走常规的路,积累一些职业经验也是必要的。

可是我也见过很多人,有了一定经验以后,开始困惑:这个工作真正是我想要的吗?我真的要以这种方式过一生吗?很多人由此开始了艰难的职业转型。

这些年,我看到很多周围的人完成了,或者正在进行职业的转型。

有从IT男变成了一个作家的,有从公司高管变成心理咨询师的,也有从程序员变成木匠的。

有些职业转型跨度没那么大,可能只是从一个公司的部门换到了另一个部门,但是所经历的心理历程是类似的。

职业转型绝不是找一个能赚更多钱,有更大职业发展的工作那么简单。每一个职业背后,都有一个自我。

· 在公司做运营,这是一个自我;

· 在机关单位当公务员,这是一个自我;

· 在大学当老师、创业或者做一个自由职业者背后,都有一个自我。

这个自我关系到别人怎么看待我们,我们怎么看待自己,也关系到我们会怎么行动、思考和感受。

所以,职业的转变的过程,就是新旧自我更替的过程。而这,也是职业转变最难的地方。

前段时间我遇到一个来访者,她在一家IT公司做产品。产品的工作有很多的沟通,有时候也要去争取资源,可是她觉得自己不擅长这些。这让她有很多的烦恼。

她问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职业,是不是更适合做那种有创意的、设计类的工作。我问她为什么这么想,她说,以前做过一个职业倾向测试,好像说自己更适合那一类的工作。

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想法,通过类似职业倾向测验这样的工具,来发现真实的自己,然后根据这个真实的自己来规划自己的职业选择。

这种思维方式的问题在哪里呢?

我觉得,问题在于,当我们说发现真正的自己时,我们正在以一种静态的方式看待自我。

我们假设,自我是一个已经成型了的东西,只不过它被类似纱布之类的东西遮住了、蒙蔽了,所以你看不到它。而你所要做的,就是把遮住自我的纱布拿开,看清楚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的,然后根据这个真实的自我做出合理的职业选择。

而实际上呢?

在你做出选择之前,根本没有所谓“真实的自我”。所谓“真实的自我”,是在你寻找和选择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

选择一个“可能的自我”

与真实自我的假设相反,斯坦福大学认知心理学家黑兹尔·马库斯(Hazel Markus)提出一个关于可能的自我的理论。

这个理论说:与所谓的真实自我不同,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着很多可能的自我。

这些可能的自我,有些是我们梦寐以求的理想化的自我,有些则是我们非常厌恶的、不愿意去扮演的自我。

这些不同的可能自我,在你的内心展开激烈的斗争。它们好像在对你喊:选我选我。你选了其中的一个自我,那另一个自我就会不断衰退直到消失。

而职业转型的过程,就是选择其中一个可能自我,让它跟真实的世界发生互动的过程。

如果这个可能的自我在现实中是适应的,那它就会逐渐成长起来,变成真实的自我。如果它不适应,那我们可能就要换一个可能的自我,重新做类似的尝试。

如果你已经转型成功了,回过头来,你会有一种“一切理当如此”的感觉。可实际上,在萌芽期,这些可能的自我只是你心里的一个念头。

以我自己为例。

我博士毕业以后,在浙大的心理中心工作。那里有我喜欢的部分,比如聪明的学生、教学和咨询,也有我不喜欢的部分,比如事业单位通常会有的种种约束。

我这个人生性自由,不习惯被约束,只想钻研自己的业务,对行政的东西总是不太上心,这给我自己带来了一些麻烦。

偶尔我也会冒出一个念头:我要不要辞职,去做一个自由执业的心理咨询师?

可是这只是偶尔想想。如果你那时候告诉我说,一年以后我会从浙大辞职,我一定会觉得你是在胡说八道。

一个小小的种子,最开始是不起眼的,它只是在安静的角落。

可是,一方面,我因为在网上写一些文章,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另一方面我在工作中所受的束缚越来越多,我开始变得心浮气躁,经常觉得很疲惫,觉得别扭,做什么事都不顺。

这时候,这个偶然产生的念头,就逐渐变成了一个需要认真考虑的选项。

回过头来,也许你会觉得,这个念头是重要的,它像是在冥冥之中提示了你自己要走的路。这有一定道理,但也不是绝对的。

事实上,当时的这个念头,只是一个小小的可能自我。

念头的成长需要尝试

那么,一个可能的自我,是怎么从一个念头逐渐成长为一个可能的选择的呢?

我觉得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这个可能的自我是符合你的价值观的。也就是说,它对你有某种特别的吸引力。你对它有某种特别的亲近感。

第二个原因,是你需要去尝试它,它只有在实践中,才会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如果没有尝试,这个可能的自我就不会有发展。

以往我们会有一种观点:觉得职业转型是先了解自己,然后根据自己的个性做一个计划,并逐步去完成。

可实际上呢,职业转型是一个试错过程,中间有很多的反复和纠结。

在这个过程中,你的计划通常是派不上用场的。只有尝试的反馈能告诉你,你对未来职业的设想到底是对是错,如果要改进,更真实的路在哪里。

我还记得,当我有了做自由执业的心理咨询师的念头以后,我就开始在外面张罗做一些收费的心理咨询。

今天听起来这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当时呢,迈出尝试的每一步,都是对自己心理舒适区的小小的突破。

我最开始收费做咨询,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收得也比较便宜。慢慢的,我发现我已经有稳定的咨询客户群了,找我咨询需要排队了。

这个时候,那个自由执业的咨询师的角色才变得越来越清晰了。它越来越成为了一种可能的选择。

并不是所有的尝试都是顺利的。有时候,尝试需要兜兜转转很长时间,你才能看到一个可能的自我朝理想的自我转变的影子。

这时候,我们就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自我的过渡期。

在这个过渡期,新的自我和旧的自我在一起共存、竞争,逼迫你做一个选择。而你会不断跟自己讨价还价,拖延做选择的时间。

这种拖延,既是因为放弃那个旧的自我所带来的损失,更是因为我们对不确定性的恐惧。这种焦虑,是我们面对结束的时候经常会遇到的。

比如我当时就想:那我就不能业余做做咨询吗?我就不能等过几年学校分了房子,一切都稳定了再出来吗?

当我从浙大离职以后,我也没有马上成为一个自由职业者,而是去了另一个高校短暂地工作了一段时间。我当时想的是:反正在高校很自由,只是上两天课嘛,我就不能上完两天课,剩下的时间就做自己的事吗?

现在想来,其实不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择,而是我心里害怕。

在过渡期,旧有的自我和新的自我还在不断地此消彼长,你会一直处于撕裂的、焦虑的状态,直到某个契机告诉你,你不能再逃避你的选择了。这时候,真正的转变来临了。

这就是职业转型的过程,从萌芽期的念头,到不断地尝试,再到新旧自我相互撕扯的过渡期,一直到职业转型的完成。

这个过程通常是漫长的,而且有时候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可是,如果不去响应内心的召唤,在你厌倦却不得不去上班的那一刻,在你半夜醒来的那一刻,在你偶尔失神的那一刻,你就会意识到,自己因为没有接受人生的挑战,而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那职业转型期完成以后呢?

我有个朋友,大学时就开始玩音乐。大学毕业以后,因为父母的要求,开始经商,最成功的时候公司里也有两三百人。

在他35岁的时候,他把公司卖掉,重新开始做音乐。我问他当商人和当音乐人有什么区别。他说:

“以前我当商人的时候,跟人介绍自己,说我是某某公司的老总,心是很虚的。出入商务场合,总要再三给自己壮胆,才能劝服自己就属于这里。

但我当了音乐人以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跟别人介绍说自己是做音乐的,一点都不别扭,心里踏实极了。”

也许,我们在职业的转型中,兜兜转转吃这么多苦,最终想要的,也就是这样一种踏实的感觉。因为我们知道,这个踏实的感觉里,有我们真正想要成为的自己。

总结一下,这一讲我们聊了工作的转变。

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着很多可能的自我,而职业转型,就是选择其中一个可能自我,让它跟真实的世界发生互动的过程。

如果想让这个可能的自我从一个念头逐渐成长为一个选项,你需要去尝试它,让它在实践中变得清晰。

陈海贤

如果你有什么职业转型的故事或困惑,欢迎在留言区跟我分享。

下节课,我们会讲另一个重要的转变——关系的转变。

39丨关系转变:如何处理关系中的失去?

上一讲,我们聊了工作的转变,这一讲,我们来聊聊另一种重要的转变——关系的转变。

在第三章“关系的发展”里,我曾讲过,关系是幸福感和意义感的来源,关系里有我们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也因此,关系的转变会带来巨大的情感冲击。

关系的转变中,最痛苦的就是关系的结束。

所以,这一讲我们就来聊聊,怎么应对关系的结束。

结束是一种特殊形式的死亡

失恋、离婚,或者亲爱的人离我们而去,总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痛苦。

自我是以关系为载体的,所以,当我们结束一段关系的时候,我们不仅失去了关系中的他,也失去了关系中的那个自我。

如果你曾对她温柔体贴百般呵护,那在重新建立一段新关系之前,那个温柔体贴百般呵护的你也随着这段关系消失不见了。这也是为什么,人们总是把关系的结束,与死亡相类比。

结束就是一种特殊形式的死亡。它伴随着不可逆的失去,这种失去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情感冲击,让我们很难看到重生的可能。

失去了一段关系,意味着你失去了一个自我。这种失去又不像从一块完整的饼里掰下一个块那么简单,它同时会改变剩余的部分。

因为,当这段关系在的时候,你会给这段关系赋予很多的意义。

你也许会想,自己是被缘分眷顾,才有两人的相遇。你很有才华或魅力,才会吸引到她,这些都变成了你自我概念的一部分。可是,随着关系的结束,你这部分跟这段关系有关的自我概念,也不得不重新修改了。

有人说,从爱一个人到不爱一个人,就好像原来那个人浑身上下都被光笼罩着,现在,这个光没了。

原来在一段关系里,你自己和对方都是闪闪发光的。现在光没了,你要怎么重新看待自己,重新看待这段关系呢?

原先神奇的缘分会变成命运的恶作剧吗?

原先的魅力会变成“我就是这么容易被骗”“没有人会真的爱我”的证据吗?

所以哪怕已经分手的恋人,也还要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很重要的。

虽然它改变不了分手本身,但对分手以后他会怎么看待自己、看待两人的关系却至关重要。

在关系转变的过程中,我们的头脑会变得非常混乱。

也许前一秒你还在想:无论是不是离开,我都会爱你一辈子,我永远都忘不了你。后一秒你就会想:你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像你这种人渣,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你了。

前一秒你还在想:虽然要离开,但是我很感谢上天让我们相遇。后一秒也许你就会想:我是做了什么孽,上天要这样惩罚我。

当这些混乱的想法来临的时候,你要知道,这不是你疯了,而是大脑在艰难地处理这段失去,从中整理出关于关系和自我的新认识。

抗拒结束的三种方式

和其他的转变一样,关系的转变也会经历结束——迷茫——重生这三个阶段。在结束的阶段,我们的头脑会以各种方式来抗拒结束。

在这里,我想说说三种典型的方式。

第一种拒绝结束的方式,是对挽回的幻想。

经常有来访者因为失恋来找我。他们跟我说完他们的各种痛苦之后,就会翻出对方的微博、微信的聊天记录。我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希望我来判断他们是不是还有可能在一起。

这时候我会说:“不好意思,我并不擅长通过这些来判断一个人,我不会比你更了解他。”

他们就会说:“你不是学心理学的吗?怎么会不知道呢?”

有些人会直接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能做什么来挽回这段关系呢?”

我只好说:“我也不知道。在一起需要两个人做决定,可是离开,只要一个人就可以决定了。如果对方真的决定了离开,那你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这是在关系里,我们很难接受的一个事实。

如果你是被离开的一方,那这段关系是不是结束,并不是你来决定的。如果对方去意已决,你再做任何事,都不能帮你挽回这段关系,只会增加对方的负担。

当然我也并不是说一分手,就没有复合的可能了。我只是说,复合不复合,不再是一件你能决定的事了。而现在,你只能去忍受这种不确定性了。

第二种拒绝结束的形式,是把对方和关系理想化。

其实一段关系逐渐走向结束,一定是有原因的,如果两个人真的不合适,那结束也未必不是好的选择。

可是在有些时候,出于对失去的恐惧,这段失去的关系在你的头脑里又变得光芒四射起来,对方也忽然变得异常理想,以至于你会不停哀叹:没有把握好这段关系,我再也找不到一个像他那么好的人了。

这其实是大脑玩的把戏。它在用这样的方式督促你去挽回这段关系,以避免结束。这会让你没法客观地看待这段关系,从而增加了结束的痛苦。

我有一个来访者,老公接二连三地出轨,还经常不回家。两个人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争吵和猜忌。到后来,她实在忍无可忍,选择了分手。

可是离婚以后,她却不停谴责自己,觉得是自己没处理好,才把事情搞砸了。哪怕我一再跟她说,这并不是她的错,也无济于事。

后来我才慢慢理解,她像是一个记忆的剪辑师,把关系中所有好的片段都剪辑下来,拼接成了一段完美的关系,而把关系里那些背叛、伤害都排除了。

这种理想化为我们保留了关系的美好,同时也增加了结束的困难。

所以,如果你正结束一段关系,你也可以提醒自己:你所失去的,并不是一段完美的关系,无论你把它想得多美好,它都不是。

如果这段关系本身已经充满了厌倦和冲突,其实谁提出的结束,并不重要。

第三种拒绝结束的形式,是让自己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

情绪是有对象的,悲伤虽然不好受,但它也是一种联系的方式。

我有个来访者,和前男友分开快三年了。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仍然是打开前男友的微博,看看他在做什么,固定得像一个仪式。

前男友的微博里会有老婆孩子的照片,会有现在的生活,当然不会有她的痕迹了。每当看到这些,她都会黯然神伤。

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悲伤。直到有一天她跟我说:

“我在前男友那边已经找不到感情的痕迹了。如果我还悲伤着,说明这段感情还在。如果我也好了,那这段感情就真的结束了。”

她宁可让自己悲伤,也不愿去承担结束的痛苦。因为后一种痛苦,要疼得多。

我听到另一个姑娘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她说:

“失恋了。但我却不想结束,不想从痛苦中走出来,觉得结束像是一种背叛,哪怕痛苦也宁愿留在过去。”

停留在过去有什么好处呢?

大概是,它还会在我们的心里生起一些虚幻的希望,我们借由它来对抗孤独。而承认了结束,就是从心底承认我们已经永远失去了所爱的人。

可是,就像我们在前面所讲的,如果不经历结束和迷茫,你又怎么能迎来关系里的重生呢?

如何接受结束?

那最终,我们是怎么接受这种失去的呢?

心理学家库伯勒·罗斯(Kübler-Ross model)曾经研究过一些重症患者的心理。她说,这些重症的患者接受自己生病要经历五个阶段。

其实,这五个阶段也适用于接受像分手这类关系的结束。

第一个阶段,是否定。我们不相信关系真的会结束,还以为只是跟过去一样吵架而已。

第二个阶段,是愤怒。觉得自己被欺骗、被抛弃了,哀叹为什么是我们遇到这样的事。我们会不停地指责对方,就好像对方不仅没有永久地离开,还会回来接受我们的指责一样。

第三个阶段,是讨价还价。想着也许对方会改变,也许我们可以等待,也许我们还有机会在一起。

第四个阶段,是抑郁。这就是我们在前面所讲的迷茫期。

第五个阶段,我们的心才会慢慢重归平静。

我喜欢的一个日本电影《情书》,讲的正是关于怎么接受结束的故事。

电影里的女主角博子一直走不出未婚夫登山去世的阴影。故事的结尾,博子的新男友带着她,去了她未婚夫遇难的雪山。哪怕在山脚下,博子还拉着新男友的手不安地说:

“这太过分了,我们会惊扰到他的,我要回去。”

可是那天早晨,当博子看着远处圣洁又安宁的雪山,压抑已久的悲伤终于痛快地释放了出来。她跑向雪山,对着雪山一遍遍大喊“我很好,你好吗?”泪流满面。

那一刻,她终于愿意去直面逝去的悲伤。而她的新男友,就在雪山这边,微笑地看着她。雪山那边的结束,和雪山这边的开始,生活在让人心碎、又带着奇怪安宁的悲伤中,滚滚向前。

所以,该怎么接受结束呢?

去承认损失、去哀悼、去迷茫、去失声痛哭,然后去固执地相信,会有新的未来从生活中长起来,哪怕我们现在还看不到这个未来。

这一讲,我们谈了一个略有些忧伤的话题,关系的结束。我们谈了拒绝结束的三种形式,以及如何接受结束。

最后,我想说说我对结束的看法。

我们很容易对结束有这样的误解,以为结束了,就是没了,是这个人在我们的生活中从此消失不见了。

也许确实,一段关系的结束意味着你再也见不到它了,但是结束也并不意味着消失。关系会一直存在。只不过,以前是我们存在于这段关系中,现在,是这段关系存在于我们心中。

当你从失去的关系中重生以后,你就重新获得了这段关系,在你对往事的回忆里,它变成了你内心柔软的角落。

陈海贤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如果你有什么关于结束的感悟或者故事想跟我分享,欢迎在留言区留言。

下节课我们会讲讲,在转折区经常会遇到的难题——怎么做选择?

我们下节课见。

40丨转折期选择:依据经济模型,还是心理模型?

上两节课,我们讲了工作和关系中的转变。几乎所有的转变,都会有一个讨价还价、新旧自我共存的时期。

· 该继续学业还是该放弃学业?

· 该在本行业深耕还是该转行?

· 该继续这份工作还是该辞职?

· 该继续这段关系还是该分手?

在转折期,这些选择都很让人纠结。

今天这节课,我想专门讲讲在工作和关系的转折期,我们应该如何选择。

经济选择还是心理选择?

其实,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每个转折期遇到的具体抉择会非常不同。

从我的来访者、我身边的朋友,以及自己的转折经历,我总结出了选择的两个原则,想分享给你。

选择的第一个原则,是要想清楚我们究竟做的是经济选择,还是心理选择。

这是什么意思呢?我来说个例子解释一下。

曾有一个读者给我写信,说自己原来在一个小城市创业做英语培训。当工作步入正轨了,她就想:是该到杭州创业呢,还是继续在这个小城市工作?

到杭州呢,因为读书就在那里,有很多的朋友,自己也向往大城市的繁华和便利,但又担心大城市的压力和房价。待在原先的小城市呢,事业刚刚起步,步入正轨,工作也还轻松,但又很不甘心。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因此来问我。

面对这样的选择,通常我们有两种思路。

一种思路,是把它当做一个经济选择。我们用经济学的模式来思考该怎么选择。

比如,我们会考虑风险、收益、机会、成本,各种利弊得失。需要说明一下,经济学的模型倒不一定只考虑经济的因素,它的核心特征是把各种好处和坏处做加减,然后进行比较。

在这样的决策模型中,我们想要的,就是怎么能获得更完备的信息,来准确地预测未来。

可是,这种决策模型也是有弊端的。

第一个弊端是,谁也没有足够的信息来预测未来。毕竟我们都是在信息不完备的情况下做出决策的。这也是我们困扰的原因。

第二个弊端是,在这样的模型中,其实你并没有做什么选择。你做的只是信息的计算和加工的工作。

换句话说,这样的选择是不需要“你”的,假如真有这样一个超级计算机,能对损失和收益的成本做精确的估算,任何人都能根据计算结果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这就是比大小而已嘛。

另一种思路,我姑且称之为“心理选择”。在这种选择模型里,我们不再问将来可能的结果是什么,而是回到现在的选择本身。

如果我们把选择放到自我转变的背景上,把选择看作是不同自我的竞争,那我们就要想:每一个选择背后,那个可能的自我是什么?而我们自己,想要成为哪一个自我?

我发现,很多人在思考未来的时候,想的并不是经济上的得失。但是他们仍然会用经济选择的模型来思考。

我猜这可能是因为“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样的心理选择会比“我能挣多少钱”这样的经济选择要难一些。因为前一种选择,意味着更多责任,意味着在不确定的状况下,为自我负责的勇气。

选择真正的含义,是要用承担选择的后果来体现的。

对于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样的选择,你是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的。这很容易让人焦虑,所以我们才会想从这样的选择中逃开,用经济学模型去寻找一个确定的答案。

可是你要知道,选择就是成就自我的第一步,你就是在用自己的选择,把自己塑造成那个想成为的自己。除非你是从自我发展的角度,否则就很难真正理解选择。

所以,当我们在做选择的时候,要非常清楚自己究竟是根据什么做出的选择,是经济选择还是心理选择。只有这样,你才知道该选择什么。

环境还是自我创造?

你可能会问,那选择也要照顾现实啊。如果我的选择完全不顾现实,那我岂不是用幻想来逃避现实吗?

这就是我想说的选择的第二个原则:从自我创造的角度去思考选择,而不是从环境的可能性去思考选择。

让我来举个例子。

我还在浙大工作的时候,曾经遇到一个学生。他来找我,问我是不是该从学校退学。

他刚刚从本校保送博士,到一个很不错的实验室。可是到了这个实验室后,他发现导师平时都忙自己的项目,很少给予他指导,但是要求很高。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也不太友善,竞争很激烈。而且毕业也很难,师兄师姐经常有延迟毕业的现象。

他觉得压力很大,找一个师兄商量,师兄就说你要退学早点退,等到博二博三就更不合算了。找父母商量,父母当然是坚决反对。这时候他来问我该怎么办?

要不要退学,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

如果我们从环境的角度去思考,不外乎两种选择:要么我顺从环境。我从小就是一个听话的、循规蹈矩的孩子,我觉得应该听话。要么我就反抗环境。既然老板和实验室让我不爽了,那我就应该离开。

或者,要么我能马上找到一个好工作,那我应该退学,既然我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工作,那我们就先忍着好好读。可是我们的内心还是很纠结的。

无论是顺从环境还是反抗环境,当我们这么思考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脱离开环境本身。这时候我们其实是在假设:

外在的环境是决定选择最重要的因素。当我们把选择的权力交给环境时,我们就没有在做心理的选择。这时候,你很容易被一种无力感淹没。

所以有时候,选择需要我们回归内心。

对于这个男生来说,该怎么做决策呢?

我觉得在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把这种犹豫当做选择的契机,而应该把它当做自我探索的契机。在这个时候,他最应该问的问题,并不是当前决策的各种利弊,而是我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自我的形成不是一个发现的过程,而是一个创造的过程。

就像你在画一幅画,你心里有关于这幅画的理念,这常常是很抽象的,你只有在一个个选择中,才能把它变成一个完整的现实。

如果我们用静止的思维想,也许我们会假设,冥冥之中已经有了两个完成的、不同的自我等待你去选择,或者有了两条已经形成的道路,一条比另一条更顺一些。

可是如果用过程思维去思考,你就会发现,自我的形成是一个完整的过程,你的选择,就是这个过程的第一步,也是创造自我的第一步。

而后面的很多步,要先等你走了这一步才会知道。

当你把选择放到自我形成的框架上,你跟原先选择的关系就不一样了。这并不是说,放到自我形成的框架上,你就不会犹豫了。

不是这样,决定仍然很艰难,但是你不会再被环境或者问题所支配了。

举上面的例子。

假如这个犹豫着要不要退学的学生将来的志向是要帮助非盈利组织做一些事情,实现助人的心愿,那他就需要思考:未来我要做的这个事情,需不需要博士学位,有这个博士学位会不会有更多帮助?

也许经过一番艰难的考量以后,他觉得不应该再读博士了,读博士没什么用,应该去积累一些社会工作的经验。那他就退学了。

或者,如果他觉得未来需要一个博士学位,那他继续读博士,都有可能。

当他这么思考的时候,有些事情已经有变化了:决定选择的力量不再来源于环境,而是他对自己未来的构想。不是环境让他做出这样的选择,而是他想成为的自己,让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时候,他跟这个选择的关系发生了变化。

首先,他的选择不再是环境的产物了。

不是我喜欢这环境我应该坚持,我不喜欢这环境我不应该坚持。相反,环境,哪怕是不利的环境,都成了自我创造需要面对的现实,需要克服的困难。这样它就成了整体图景的一部分了。

其次,在这样的框架下,我们对风险的感觉也不太一样了。

以前我们会把风险看作选择哪条道路的决定性因素——我们会在自己要的事情,和可能的风险之间寻找一个平衡。但如果我们把创造自我当做目标,那就没有风险这回事了。

曾有个人问我,自己拿到了一个工作的offer,也考上了研究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他说他想从事研究工作,但也担心放弃现在工作的offer,万一读完研以后找不到好工作,风险太大了。他对风险的觉知完全是根据两个选项的利弊来的。

但是,如果我们把选择放到自我创造的过程中,我们思考选择的方式就会不一样。这不是说我们就一定会选择读研,我们也可能选择先去工作。

但我们会这么考虑风险:我有没有足够的钱,来支撑我将来想要做的事业?

如果没有,那我还是可以先接受这个offer来挣钱,但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我怕失去offer的风险,而是我的将来的事业需要钱的支持。

这时候,我们把风险当做了一个实现创造的条件,而不是最后的结果。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坚定了选择的依据是自己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那么风险就不再是决定选择的因素,我们只会从它能否帮助我们实现自己的志向来考虑它。

总结一下,今天我们讲了在工作和关系的转折期中,你将如何面对选择。

我说了两个选择的原则:

第一,想清楚自己要根据什么做选择;

第二,从自我创造的角度去思考选择。

陈海贤

最后留个思考题:如果你最近遇上了什么选择难题,你该怎么用这两个原则帮助你思考呢?欢迎在留言区给我留言。

其实,有的时候,我们会遇到比工作或者关系的转折更严重的情况。在那种情况下,我们该怎么面对创伤经历,度过转变期呢?

我们下一讲就来讨论一下。

下一讲见。

41丨创伤后成长:如何重建意义感?

· 在生活中,有些转变是我们主动选择的,比如工作或者关系的转变;

· 有些转变,是我们没法选择的,比如忽然生了一场大病,失去了生活中重要的人,或者遭受了人身的侵害。

这些转变常常给人带来很多的创伤。虽然我们没法避免这些创伤,但是我们可以选择怎么面对这些创伤。

有时候,创伤不仅意味着伤害,还意味着成长的机会。

这一讲,我们就来聊聊创伤后成长。

《自控力》的作者凯莉·麦格尼格尔(Kelly McGonigal)曾经写过一本关于压力的书。

书里讲到一个研究,有3万名美国成年人参与了一个压力调查,报告他们所承受的压力,同时回答他们是否觉得压力有害健康。

8年后,研究组彻查了公开记录,来看看当年参与调查的这些人是否还健在。

结果表明,高压力提高了43%的死亡风险,这像是确认了压力有害的观点。可是仔细分析却发现,提高死亡风险的,只是那些相信压力有害健康的人。

实际上,那些报告中,承受了高压力,却并不认为压力有害健康的受访者,他们的死亡率并没有提高,相反,他们是调查中死亡风险最低的,甚至低于那些报告自己承受很少压力的人。

也就是说,真正有害的,不是压力,而是“压力有害健康”这个观点本身。

从这个报告看,你怎么看待生活中遇到的挫折,有时候甚至比你遇到的挫折本身更重要。

创伤会改变我们,可是如果我们只看到创伤的害处,那这种害处会因为我们害怕它而加重。

创伤会带来负面影响,这当然是一个事实。

可另一个事实是,有相当比例的人都从一些很严重的创伤中复原了,甚至他们还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成长。这就是创伤后成长。

创伤后的艰难重建

创伤后成长是怎么样的呢?

想象一下,山顶上有一棵树,它正承受着暴风雨的侵袭。

一种情况是,它傲然挺立、不屈不挠,暴风雨过后好像浑然未变。就好像有一些人,再多苦难也不会让他动摇。我们说,这棵树很坚强。

另一种情况是,这棵树虽然在风中弯曲,但是没有折断,暴风雨后又恢复了。我们说这棵树有很强的复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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