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斯密是那位写下《看不见的手》（The Invisible Hand）的经济学家。这本书的书名让全球90%的经济学家深信经济学是某种合法的“魔术”。但他也有不少睿智之言：“尽管人类被普遍认为自私，但他们的本性中显然存在某种原则，这使他们关心他人的命运，并且视他人的幸福为必需，即便他们除了见证这种幸福时的喜悦外，自身完全无法从中获益。”这种情感也被认为是令人无比愉悦的“温情”。
查尔斯·达尔文在《人类的由来》（The Descent of Man）中写道：“随着个体推理能力和远见的增强，每个人都会迅速意识到，帮助同伴往往也能使他们自己收获帮助。”换句话说，这些人是基于纯粹的计算来帮助他人的。当然，这两种解释最终都指向同一结论：正如性生活一样，进化的压力会确保那些有利于你基因存活的事物通常也让你感觉良好。
然而，人们也经常无条件地给予，不期望任何回报。重要的问题是：人们为什么这样做呢？乍一看，善良似乎对自己没有直接好处。所以你可能会好奇为什么进化会促成这么多利他行为。亚当·斯密（Adam Smith）等经济学家认为，做好事会让人感觉良好——后来这被称为温情效应（warmglow effect）20。你可能会记得，当你为无家可归的人捐款时心头涌过的一阵暖流。生物学家们也研究了这个问题：查尔斯·达尔文（Charles Darwin）声称，人们是出于计算和理性才表现出友善21。 在某种程度上，这是正确的：猴子给另一只猴子捉虱子是希望在未来得到回报，而我们也将同样的机制应用于同事间的互助。例如，我可能会帮你完成这个项目，希望你下次也能帮助我。这类行为在人类中独特的表现形式是“间接互惠”：你帮助了伊娃，而蒂姆则帮助了你。你没有直接得到回报，而是让善意和爱传递了下去，为未来的回报做了铺垫。催泪电影《让爱传出去》（Pay It Forward）就是基于这个理念——如果受惠于他人的善行，主角会向其他人回报三倍的善行；但他不期望这些人回报他，而是希望他们将善行继续传递给他人。
340万中国人和那个最幸运的人
在感人的电影之外，人们是否真的会传递善行？基于微信的研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麻省理工学院的Yuan Yuan进行了一项研究：在该研究中，用户可以指定一组联系人并向他们发送红包，而所有被指定的联系人都会分得红包中的一部分钱。22每个人获得的红包金额是保密的，而只有收到最大金额的人会获得“手气王”的称号。红包在中国人之间确实非常流行：340万中国人在一年内向他人赠送了超过价值等同于2 000万美元的红包！由于“手气王”的身份是随机确定的，研究者们能够准确分析善行是否具有传染性。他们探究了在红包中收到更多钱的人是否也会用更多的钱发红包，换句话说，人们是否会“回报恩惠”？答案是肯定的。突然收到钱的人可以选择保留全部红包金额在他们的账户上；然而，匿名的接收者平均会向他人捐出所收到金额的10%，即使发放更高金额的红包并不会让他们从中受益。显然，他们只是享受传递善意的乐趣。然而，对自身声誉的考量也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事实证明，被公布姓名的“手气王”的行为确实有所不同：他们通常会在发出的红包里多放一些钱：平均为他们所收到金额的15%。因此，不管有意或无意，被公开宣布为“手气王”增加了这些人所发出红包的金额。显然，回报恩惠、传递善意和“理性”的互惠机制都嵌入在社会运行中。
不幸的是，如果你不熟悉大脑楔前叶（precuneus）静息状态下的功能连接，这篇研究会很难读。
脑科学研究 也证实了这两条神经通路的存在：一条是“自私”的，另一条是“共情”的；23而这也正是我们做出互惠行为的两个原因。个体的利他行为其实对于整个人类社会都是有利的。通过为他人做事而不直接要求回报，我们可以在庞大的群体中寻求合作，而不必时刻关注等价交换的数额。因此，我们能够排水拓地、建立民主，甚至可能拯救世界免受极端气候变化的影响。此外，你还可以战略性地使用这条共情通路。投之以木桃，谁知道呢，对方可能会报之以琼瑶。这样，你的木桃便是你巧妙运用的一只苍蝇了！
你是一个善人吗
你会像在微信或者其他通信软件上那样给邻居发钱吗？这是一个友善的举动，但是无缘无故给邻居发钱确实会让人感到很奇怪。但如果你是昨天那个收到了65欧元的“手气王”呢？也许你会请那个邻居喝咖啡作为感谢，或者你会给其他人发更大的红包。但你会把那个讨厌的邻居也列入发红包的名单吗？
是的，为了显得慷慨？（恭喜，你是一个战略性的好人。）
是的，因为你认为这可能会让他变得更好？（恭喜，你是一个“回馈他人”的好人。）
不，那个邻居不值得。（恭喜，你是一个以牙还牙的策略家，保持社区——或者从长远来看全人类——的活力，以防止不友善的人占据上风。）
小小的举动可以大大改善办公室的氛围——至少可以让你陶醉在自己的“温情”中。
现在，是时候把这个见解付诸实践了。毫无疑问，你肯定有些想从同事那里得到的东西。给他们一点儿小礼物，比如巧克力。 这样，你实际上增加了他们对你做出回报的可能性。
你现在已经看到人类是群体性的动物，并且造成这些效应的苍蝇有多么强大。你意识到你可以使用社会信息帮助自己，比如强调许多（或者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在做你要求他们做的事情。从现在开始，你可能也会留意生活中的消极社会信息（negative social proof）。强调不良行为的普遍性只会在不经意间鼓励这些不良行为的存在，因为这让不良行为完全正常化了，而你知道人们实际上对社会规范有多敏感。希望你现在也更加理解人们为什么友善或无私：不仅因为这让他们感觉良好，而且生活在一个友善的社会中也有各种好处。此外，被他人认为你很友善会对你的声誉很有帮助。所以，要对世界和他人保持友善。顺便提一下，要注意道德许可效应，即当你内心的道德指南针短暂受阻时你可能感受到的“道德停摆”感。另外，关于权威，你现在或许就能看到加强自己权威的契机——例如通过与他人分享你从本章中获得的知识；当然，纯粹出于无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