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们能做的不是让更少的人去相信古怪或疯狂的事情,而是不要让更多的人去相信。我们很难改变那些执迷不悟的人的想法,我们越企图去扭转,越容易适得其反,让他们愈发坚持。
为什么我们会有巧合感?
尼古拉·高弗里访谈
心理学家和数学家
法国北部里尔高等教育学院教授
大学实验室研究员
人类和人工认知组织成员
Q:有一些愚蠢的巧合发生,人们却不愿意把它归咎于偶然性,非要寻求其中的意义。对您来说,这是对背景环境缺乏认知吗?
我们本身就有狭义的视角,同时用于时间和空间。但如果用全局的视角看,巧合的发生就不那么令人惊讶了,只是我们一下子不能认清其中的问题。就用生日的例子来说:25个人中,两个人有多大的概率是生日在同一天?如果我们一上来就代入自己,设想自己就是这25人之一,那么,剩下的24个人当中,和自己同一天生日的概率就只有6.3%,这个结果数值非常小。但这是因为我们一开始,就把这个问题的范围缩减到了某一年的某一天,就是我们自己的生日。但如果没有这样的限定,只是任意两个人的生日重合的概率,那么在25个人中,其可能性是接近二分之一的。所以显然,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代入自己的做法明显就不对。
Q:您举过一位女士的事例,维奥莱特·杰索普,她在三起海难中幸存下来,其中一起是泰坦尼克号沉船事件。看起来非常不寻常,但您又表示:如果具体算一下,这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是的,因为这个问题在于我们缺乏必要的信息,我们把默认的元素和潜意识的认知填补到了信息的漏洞中。我们在不明具体真相的情况下得知,一个人在泰坦尼克号事件和其他两个海难中幸存下来,然后我们就默认为另外两个海难的灾难程度和泰坦尼克号事件差不多。事实却不尽然,其中一个海难的伤亡数很少,而另一个海难则无人伤亡。这样看来,维奥莱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况且,她还在这三艘航船的公司工作。
Q:有人称:如果我们破解一下“9·11”事件,我们能发现很多11号暗藏着阴谋和命运的信号。您认为这其中并没有什么玄机?
对于数字狂人来说,确实无可厚非。我们还能发现《圣经》中有很多7,或者是19和7的倍数。但从统计学来看,这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我们在文字中也能摸索出一些预言,拿《圣经》来说,记者迈克·卓思宁写了本书叫《圣经密码》,书中指出,把一些框架格套用到行文中,就能挖掘出《圣经》中的很多预言,包括不久后的世界末日。实际上,框架格的数量,以及电脑解读这些格子的方法数不胜数,根本不能说明什么。卓思宁甚至开展了一项挑战,他在《白鲸记》中找到了更多的预言,而这些预言早已既成事实,人尽皆知了!
另外,如果我们用同样的方法,用框架格也可以在《圣经》中找到“上帝并不存在”“憎恨耶稣”这些字眼,貌似我们想要什么,就能找到什么。
Q:也包括您自己的著作吗?
当然!在帕斯卡的《思想录》中,有个上千人死于艾滋病的通告。塞巴斯提安·保米埃,一个信息处理专家,在用字母为啤酒酵母的基因组编好号后,发现了“鸡肉薯条”这几个字母组合,这正是他中午所吃的东西……
如果我们随机地把阅读框架格放到行文中,找到“鸡肉薯条”的概率很低,但是如果不断地用阅读框架格在通篇尝试框定不同的文字,那就不一样了。
Q:您计算过在过去的20年里,有72000场预知梦能准确预言出某个人会在下周死亡,但却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是的,这只是一个估计,但代表了低概率和大样本的组合。亨利·布洛克做过类似的计算,在关于神秘事件的电视节目中,一位通灵者要求电视机前的观众打开家里的灯,他能让法国的灯泡都闪起来。有几十人惊悚地发现事实的确应验了,家里好好的灯泡闪了几下。难以置信!但要知道,这档节目有一个小时,每家有四到五个灯泡亮着,算上灯泡的平均寿命,上百只灯泡在一个小时内闪几下是很正常的事。每一只灯泡闪烁的概率确实不高,但从数十万只灯泡看,数量就不小了。
Q:听说还能预测分娩或死亡!
没错,因为这种事也常常发生。就像灯泡会闪一样,我们平时甚至不会谈及这种小事。先兆的梦境也一样,我自己也做过一些感觉特别真实暴力的梦,幸好什么都没发生,不然我应该已经折损了两个朋友了。
Q:那么占星师和先知预言不准的时候,是因为没有巧合发生吗?
其实巧合是发生的,预言基本都是准的。伊丽莎白·特斯尔预言了2001年9月会发生一些事情,但没说是暗杀袭击,也没说是11日。好吧,一般来说他们说的是可预见的事:地震、事故之类的。但不会是完全常理之外的事,比如“9·11”事件。伊丽莎白·特斯尔为了让自己的预言更有可信度,常常提前告诉大家自己预言的是飞机事故。有人用电脑做随机预测闹着玩,发现它比伊丽莎白的预言还稍稍准一些。
Q:您指摘了一些心理学的方法,比如遗传心理学[34]和联结理论?
遗传心理学是基于我们经历事件的一些日期,和祖先经历的某些日期重合的巧合。这是上述关于生日的案例的复杂版体现,本质是我们在两张不同时代的日历中寻找巧合。正因为我们有很丰富具体的家谱图,能找到这些巧合是很常见的事,家谱图的复杂让巧合的发生率提高了。实际上,我们并不一定有具体、准确的日期。很差的一种情况是,如果我们什么日期都没找到,我们就自行拼凑。一个病人24岁,他的伯父在30岁旅行的时候,不幸去世了,于是心理学家就把两者联系了起来,说这个年轻人能活到30岁。这未免太好笑了!另一个人们常常问我的著名案例就是联结理论①。荣格想在数学家和物理学家的帮助下诠释这个理论,但一直没有达成。
Q:不过,人们会情不自禁地去给巧合赋予一些意义,我想您自己也难免会这样吧?
完全没错!当一件小概率的事件发生在我们身上,而不是别人身上,我们会尤其惊讶。我最近在孩子们身上测试他们的偶然感知,我在遮挡物后掷骰子,让他们连续猜八次骰子上的数字,看看他们会有什么预测。70个孩子中,有一个成功猜出了4次。在这个尝试的过程中,我确实会感到:“太糟糕了,是我错了吗?所谓的预感,其实是真实存在的?”但我接着静下心来思考:70个中的一个,这就是偶然的概率。这个例子充分说明了我们的视觉幻象:我们一时无法察觉,但我们懂得用思考去辨认。
还有一种现象是“期望分摊过度”,我们预期发生偶然事件的日期不会集中地挤在一起,而是分散开来的。但实际上经常发生的情况是12个偶然事件中总有两件,甚至三件同时发生。这种期望分摊过度的心理,有时会让我们犯错,但这是人之常情。
Q:我们趋向于相信,偶然事件也有一定的规律?
其实,从时间上来说,我们预期中偶然事件的发生日期是随机分散的,这个观念同样适用于空间,我们希望偶然事件发生的地点也是分散在各处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对伦敦的轰炸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德国战机在空中飞得很高,云层之上他们看不见该向哪里投掷炸弹,只能随便扔。英国参谋部从地图上研究炸弹造成的破坏,发现投掷点竟然集中在某一些特定的地方,却并不是显要的军事目标,由此得出结论:德国人手上的地图有问题。事实上,统计分析表明,炸弹的影响并没有集中化,而是随机地分散在各地。
当一件小概率的事件发生在我们身上,而不是别人身上,我们会尤其惊讶。
Q:矛盾的是,可能正是认知幻觉,才让我们这个物种存活下来。多发现一些巧合,可能是更有价值的?
进化论心理学家认为,我们已经太能识破巧合了。在生死攸关的远古时代,过多地解释巧合的发生确实不是坏事,比如看到叶子在动,就认为后面藏着危险的捕猎者,得赶快逃离,这总好过不重视巧合,丝毫不作为。
当今科学使用的方式是在寻找巧合的相关性,用绝非偶然的视角去诠释。这不能算不理性,但这种方法很可能无法得出站得住脚的结论。例如,在有实例发生过的情况下,我们便总结出听莫扎特的曲子,就能让我们变得更聪明。我们想要复制某个经历,却再也达不到某个效果了。这是一种时常会发生的假肯定。类似这样的幻觉是理性方法的不足之处。
Q:最后,那么我们面对偶然事件的疑虑从何而来?纯粹是人类认知上的无能,还是我们心存恐惧?
我不认为是恐惧,但普遍来说,我们很想找到解释,科学就是这样被造就的。不过,对此我真的没有答案……
约翰-弗朗斯瓦·马里昂 采编
①对观察者而言,一个较大的巧合是由另一件影响深远和具有创造性的侥幸事件引起的。——卡尔·古斯塔夫·荣格
愚蠢就像逻辑妄想症
鲍里斯·西瑞尼克
神经精神病医生及法国土伦大学教务长
愚蠢这个事再平常、再正经不过了。人类这种生物对蠢很在行,因为在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上,尽管有些人拥有内在逻辑和自我协调的能力,但却能活得完全与现实脱节。在心理学上,我们把它称为“妄想症”,而对你我而言,我们更能直观感受到的是愚蠢。在人类智力的各个维度里,我们能找到上千个类似的例子。
从生物学的角度而言,如果我肯定地说,两片维生素B6的精神药理效果等于一片B12,那么我让大家相信这件事的逻辑圈套,就是通过数学逻辑实现的。由此可见,使用一种逻辑,便能造就愚蠢。在精神病学家和精神分析师威廉·赖希的启发下,我再来做一个小小的算术题。一对夫妻性生活的长度大约是50年,甚至更长。按照我们法国人的生活习惯,一周进行两次性生活,那一生中,我们有5000到6000次性生活。法国的出生率是欧洲之最,平均一位女性生育1.9个孩子,概括来说,3000次性生活才会产生一个孩子。再从统计学角度看,就不能断定性生活是怀孕的原因,这是十分确凿的(如果以这样一个数学关系来看,地球上75亿人,得是发生23992亿次性关系产生的)。
拉康心理学派①的翻云覆雨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我们学习了不少拉康和弗洛伊德心理学派此消彼长较劲的历史,由此受益良多。拉康的嫉妒造就了基础理论的分歧,从而产生了拉康心理学,如今,这段起源仍然被追随者们津津乐道地传颂着。众所周知,一位犹太女病人曾经对拉康说:“我每天早晨醒来都很焦虑。自从战争以来就这样,这是盖世太保来敲门的时间。”拉康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放下了书本上的理论,付诸实践。他轻抚这位女士的脸颊说着:“轻触皮肤,轻触皮肤……②”病人的反应是“这太神奇了!”其实,拉康坦言:关于镜像理论的著作深受动物行为学的启发,这是这类出版物首要阅读的内容。与之前拉康心理学派的论调截然不同,拉康学派的人们不喜欢我,因为我强调了这其中的关系,其实一眼也看得出来。早在1946年,美国精神分析学家瑞勒·斯皮兹就著有《婴儿的第一年》一书,该书由弗洛伊德的女儿安娜·弗洛伊德作序,其中引用了28种动物行为作参考。尽管不了解拉康学派的基础学说,不过我能总结出,拉康学派是用现实演变而来的理念来挑衅我,而不是现实本身。这其实也是逻辑妄想。
在20世纪80年代的一次研讨会中,我设想了一个恶作剧,来解释弗洛伊德关于心理强迫症提出的转移和凝缩。我编造了一个案例,主人公叫奥拓·克朗克(Otto Krank),他的两只耳朵常有精神性的失聪,不像班上其他同学一样听觉敏锐。他来咨询精神分析师或拉康心理学派,想要正常听见声音,好让自己的行动更加方便。专家知道只要改变一个词,就能改变当事人的感知以及行为,精神分析学家建议重新排列他名字的字母Otto,反过来写(其实还是Otto)。第二天起,Otto感觉自己好多了。这和“盖世太保”的原理一样:转移、凝缩、完成翻跟斗。
职场风云
公平地说,在科学行为驱使下的心理学家们,也会受到愚蠢的打击。比如我经常受邀担任评审的一些行业核心期刊,美国的DSM(精神疾病诊断和统计手册)的分类或CIM(世界卫生组织的国际疾病分类),都是基于这些期刊所采用的文章中的分类准则制定出来的。在这些期刊上,作者的名字都被隐去。但其实,他们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因为我们能根据写作风格和论题的喜好猜出作者。另外,我们也能选择一些合适的人组成评委会,可能是亲戚,也可能是欠我们巨款的朋友,或者是已经为其出版过两次作品,得还人情债的人,甚至还有可能是永远重复同一句话的耄耋老人。毕竟,这就是我们的营生:永远在重复同一个出版作品,只是换一下标题和一两句话,直到退休。当然,我夸张了些,我的朋友保尔·艾克曼,情感心理学的关键先驱者,就因为匿名的缘故,没被评委认出来,一篇两年前曾经刊载过的学术文章,就这样被拒绝了。
无论是在至高的诺贝尔奖领奖台,还是在街角的小咖啡馆,都难以逃脱愚蠢。
愚蠢渗透在社会的方方面面,不管是生物学家、数学家、统计学家、精神分析师,还是拉康心理学派都无法幸免。它是日常管理中不可或缺的,无论是在至高的诺贝尔奖领奖台,还是在街角的小咖啡馆,都难以逃脱愚蠢。然而,我们必须向科学行为致敬,科学至少代表着直面疑惑、验证问题,并接受与时俱进的真相,这是愚蠢中的进步。如果我们想要从事科学相关的职业,就必须得有一定的理智……以及些许狂热的信念。最终我们面临着两个选择:职业的长度和生命的长度。因此,我们要么就坚持信念,和疑问做斗争,要么就巩固我们的职业生涯,同时也巩固自己身上的愚蠢。我可以选择为了顺应大众发表一些脍炙人口的作品,加入一些大家喜闻乐见的术语和素材,或者,就选择背道而驰,那会遇到各种挑战,但在熬过一段很艰难的时间后,我们可能会被别人追随,自成一派,然后轮到别人来顺应我们。然而,在找到这群追随者伙伴——这群新的蠢人队伍之前,我们必须独立思考。运气好一些的话,我们能找到同道中人,可以一起进退。我们和愚蠢的关系,就这样影响着我们的职业。
另外,写下这篇文章后,我觉得我的职业生涯会受到沉重一击!
①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法国心理学家。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最具独立见解又最具争议的欧洲精神分析学家,被称为“法国的弗洛伊德”。
②法语中轻触皮肤的发音和盖世太保相似。
愚蠢的语言
帕特里克·摩罗
加拿大蒙特利尔阿汉西克学院文学教授
《论点》期刊主编
蠢人到底说了什么?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就是他们的标签。他们的话并不揭示什么实在的意义,也没有精确度可言。他们的话是寒暄问好中的喋喋不休,是为了驱赶沉默发出的一些声音。蠢人……在公共场合中,就像喝醉的杂技演员,吊在绳索上,死死地抓着一些现成的句子不放。
——乔治·皮卡尔《蠢话》[35]
我们常常做蠢事,更经常说蠢话。大部分情况下,愚蠢都是通过语言的形式显露出来的。那么,是不是我们察觉到有人说蠢话的那一刻,就能说明是说话者在表现其智力不足?有没有一种专门和语言相关的愚蠢,专指那些未经思考的话?这个关于语言的假设,和奥威尔式(《1984》的作者)的新语很接近,《1984》的作者提出了“新语”,与“大脑至高的中心位子”毫不相关。
首先,把蠢话和新语这门标准的语言联系在一起显得有些奇怪。虽然两者本身的性质确实有些许关联:都是在正常语言不充分的情况下无意识地运用。蠢话的表达也如同新语一般,无法恰如其分地诠释现实和人们的所思所想。两者也有不同之处:新语主要运用在政治和意识形态的表达上,而蠢话出于本能。而两者最大的相似点在于,它们都是正常规范语言文字的测试版。
另外,我们认为虽然新语和蠢话的起源完全不同,但如今却正在渐渐地靠拢。一方面,意识形态(如:女权主义、分化主义、反物种歧视主义之类的理论)都在服务于“观念洗脑”[36],朝着越来越背离常识的方向发展。另一方面,蠢话高调地泛滥于公共场合,特别是在回应效应极好的互联网和社交网络。
2018年3月,特雷布斯镇发生了一起极端组织的袭击事件,一名超市肉贩被杀害了,当月的Facebook上有一条消息,是把蠢话和新语联系在一起的例子:“好吧,不就是一个杀手被一个恐怖分子杀了么,这有什么好震惊的?反正我是持零同情态度的,世上自有公道在。”
我们发现这种当代新语掀起的一阵风,渐渐地变成了蠢话。
基准偏移:当一些词被断章取义的时候
以上Facebook发布的信息中,最令人震惊的就是把这名肉贩子定义成“杀手”。这个词不妥当、很夸张,还有侮辱性,可以算是很“愚蠢”了。
我们所说的蠢话,首先是一种虚假的谬误,带有夸张的成分。我们所用的词已经不再是它们通常的词义,也不再指向它们平时所指的对象。但它也不是谎言,因为说蠢话的人,并不是以欺骗对话者为意图,他们只是胡乱地说一通,丝毫不担心背离真相①。但他们也从不号称自己是认真严肃的,也就是说,他们无所谓被咬文嚼字,被抓到漏洞。这方面和说“新语”的那种蠢话的人不同,说新语的人,讲的每一个字都很重要,因为每一个新语,都代表一个正统的观念。想必大家可以感受到这里面的明显区别。
把恐怖袭击中的肉贩子受害者称为“杀手”的人,一定没有意识自己说了蠢话。相反,这个人一定非常有意识地知道自己的表达没有落入俗套,据其本人所说,调整用词是为了更恰当地展示真相和现实。在她的眼里,杀死动物客观地说就是谋杀,所以称之为动物“杀手”。这词本质上没用错,尽管大家对此有争议。而且我们必须承认,这样玩弄词义,对这个词本身来说其实并不荒唐。但如果沿用这个方法,我们也能说,放到奴役时代,杀死一个奴隶也并不能算是杀人,这同样符合客观情况。然而,我们必须注意到这一点,如果涉及旧语言的演变,尤其是某些词义的转换,新语的出现通常是指代进步的例子。那么,这个肉贩杀手的例子,真的如此吗?
显然不是。首先简单来说,超市的肉贩已经不屠宰动物了,屠宰的动作都是在屠宰厂里进行的,超市肉贩只需要把动物的尸体切割成排骨、排条就好。所以,“杀手”这个称呼缺乏准确性,非但没有体现进步,更是一种用词不当。
我们之前说到,描述意识形态的新语和蠢话之间有一定的相似性,也就是说,基准的偏差让词汇从原有的、现实中的意思中剥离出来,我们可以说,这些不合适的用法和谎话没有关系。说“杀手”的活跃分子,或许从没有想过这位肉贩有可能从未杀害过任何一个生灵。在这种语言环境中,词汇只会回到它们原有的意义,杀手还是会被大众理解为“杀人犯”[37]。这些变了质的词,带着一些幻想色彩传播开来,类似凌驾于事实之上的盲目崇拜。
词义的不一致:“杀手”总是杀手的意思吗?
语言固然是一种参考,但无法避免词汇运用上的分歧。也就是说,在纷杂的字词中,找到正确的用词未必是轻而易举的。我们必须寻找、思考词汇的深意,即从它们的定义出发。词汇解释了我们周遭的世界,但这通常只是词义的一部分,是狭义的,而我们用词汇的定义去分析使用,赋予它含义的空间却是更为广阔的。
然而,回到“杀手”这个词的用法,如果说屠宰动物这个动作就是杀手,那么抓老鼠、咬死老鼠的猫,吞噬无数浮游生物的大鲸鱼,捕猎羚羊的豹子都算杀手。所谓词汇的正确用法,是用它们被定义的恒定标杆去描绘共有某一个特征的不同对象。如果人类杀害动物是犯罪的话,从逻辑上,也可以推导出其他动物做这个杀害的行为也算犯罪。从某种程度上,保护动物权利的拥护者想必特别希望肉食动物的消失,这才是天赐的“公正”环境,但他们可能并没有设想过肉食动物灭绝的后果。正是这种轻率和欠考虑的念想,构成了新语和蠢话之间的共通点,导致一些冒失和漏洞百出的话语。这种例子不胜枚举。
最糟糕的是,愚蠢会传染,我们都会丧失常识。
狭隘的词:蛋头先生风格
其实,如果一些字词能脱离它们的指代对象,那就如同脱离它们自身的概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已经没有了作为词的基本条件。如果一个词的词义是开放的,就可能成为两个对话方[38]谈判的聚焦点,所适用的对象或多或少会就具体的情况,分析它的概念和褒贬意味,这样的词是好词,但它从本质上来说,是有争议性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语言是一种对话体辩证的存在。只有像在“镜子另一端”的蛋头先生②这种专横的人,才能用“鄙夷的语气”宣称:我在用一个词的时候,它能精确地表达我想要的含义。这正是蠢蛋空想家做的事。他们把话说得死死的,一点讨论的余地都不留。
蠢人和空想家一样,他们对现实世界和观念的多样性没有感知[39],他们用的词很狭隘。他们直愣愣地用那些所谓“不多不少”的词,不顾及其他读者或听众的理解,同时把词典上的传统定义抛诸脑后。如果那个把受害者肉贩说成杀手,毫无同情心的人认为用“杀手”来定义肉贩这个职业特别合适,那么这个词就背离了它原来的含义,自成了一套标准。这类词也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词语,而成了一些无法解读的单义符号。
口号:来自组织的战争呐喊
从词源上来讲,字词符号同样是一种口号。口号(slogan)这个词来自苏格兰盖尔人的语言,代表呼喊部落成员联合起来作战的意思。口号不是为了述说什么事情,我们其实完全可以换一种表达方式来说,但口号能更正式地彰显号召力,体现使用者在群体中的地位,所以口号才会在一个组织里面,被频繁使用。相反,如果不使用这类词,或更糟糕的情况是拒绝使用,则会被该群体自动排除在外,不可避免地成为口号呼喊者的对立方。比如,把与法国足球队对抗的德国球队齐声地称为“笨脚”,就是啦啦队对法国队支持的方式。
这种批判精神有些许挑衅,却不会超越归属群体的忍受范围,在蠢蛋和空想家之中,这种精神很普遍。愚蠢和空想的表现形式很简单,两者都有一种优越感,这种优越感是蠢话的重要来源,可能来自昙花一现的成就和那些铁板钉钉、不能变通的字词。使用这些话的人言辞泼辣、爱判断、说得言之凿凿、不容置辩,但质疑却马上会随之而来,有脑子的人就会对这种情况产生顾虑,在人云亦云中立场坚定地反对愚蠢和妄想。
常识的缺失
如今各种不同的意识形态激增,科学算法和社交网络催生了小众文化,并连接起不同的群体,这也促进了偏离我们常用语言的黑话、俗话的传播。同时,社交网络让各种群体边界变得模糊起来,让一些圈内私有的或半私有的词句,公共用词以及公共场合能说和不能说的话混为一谈。
自从写肉贩“杀手”的女士发布了这条信息之后,大部分人都震惊了,一些不赞同她措辞和思想观点的网友举报了她,而她自我保护的第一反应是“这条消息仅供朋友们阅读”,然后立刻搬出了动物保护条例L214条,以及动物保护组织,以此撇清自己的言论。
而关于我们体育评论员对德国球队的粗俗用词,因为从来没有在官方渠道发表过,所以并没有对第三者造成伤害,不然也肯定会引起大家可想而知的丑闻。
这两件事都揭示了公共言论的危机,它们的共同点是抛弃了常识。但公众的理性是基于常识的,所以还算是勉强制止了上述两种滥用语言的现象,没有把它们发扬光大。大众的争议可以总结为口号的碰撞,其精髓在于对立者没有互相辩驳,而是懂得拒绝没有理智的荒谬。关于愚蠢的研究,包括之前提到的勒内·扎卓,揭示了我们都是蠢蛋,我们一直都在猜测意识形态碰撞的后果。
法官谴责了为恐怖主义开脱而把受害者说为“杀手”的网友,网友们觉察到体育评论员是个反同性恋者,对此表示愤慨。从上述两个胡乱用词的例子来看,它们并不仅仅是宽容精神的缺乏,这些话只是言如其人:单纯的愚蠢。
①哈里·法兰克福说:“这种对真实的无视和漠然正是蠢话的根本。”
②美国儿童漫画人物,也称为“矮胖子”。
情绪不会(总)使人愚蠢
安东尼奥·达马西奥访谈
美国洛杉矶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神经与心理学教授
大脑创新学院院长
Q:情绪会使人变得愚蠢吗?或者,我们这样想,会显得很蠢吗?
在面对复杂的问题时,这种想法太普遍了。首先,情绪是多种多样的。有些情绪顺应形势,就会让我们变得出乎预料的聪明,而有些却会让我们愚蠢,甚至导致危险的行为。在这里,我们得区分一下积极情绪和负面情绪,比如快乐、共情等属于积极情绪,愤怒、恐惧、鄙夷等则属于负面情绪。通常情况下,积极情绪能让我们变得更好,也能促进更好地合作,让我们行事更聪慧。当然,所有的情绪都有其反面性,如果您太有同情心或太善良,就很容易被骗。因此,不要把所有的情绪储存在一个地方,要知道我们的行为是聪明还是愚蠢,是由不同的情景决定的。
情绪和情感都不是孤立发生的,所以我们需要用理性来判断自己的行为。从进化的角度来看,这个很重要。我们这个物种在祖先还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就有了情绪,情感是在情绪的基础之上产生的。基于我们的认知,和对情景正确的理解,理性笼罩着情感和情绪。所谓人类的智慧,一方面是知道在各种情绪反应中如何进行协商沟通,另一方面就是认知和理性。问题的出现不是情绪或理智单方面造成的。单纯的理性也会有一点干涩,它能游刃有余地解决我们社会生活的某些场景,但远远不是全部场景。
Q:您指出因为大脑病变,一些病人和他们的情绪会割裂开来,他们很难做出正确的选择。这也就是说,在正常的情况下,人们的情绪和理性是和谐共处的,对吗?
事实上,这还是自身内部沟通协商的问题。一个人既不可能开足马力、竭尽理智,也不可能只靠情感单独运作,两者的协作是必须的。理性在情绪的“幕后”,用一定方法,进阶指导我们投身于某一个情景,或者远离某一个状态。我们不能单单只靠情绪或者理性来过日子,不然便是极大的愚蠢!
Q:如何解释特别聪明、教育背景极好的人,也会相信一些很愚蠢,甚至是危险的事情?
我们必须接受人类的复杂性,我们拥有海量的认知,也有多种多样的情绪反应。心理学和神经科学是基于人类机能的运行而发展起来的,我们不能总结说人类的运作方式是千篇一律的,这会是一个很大的错误,甚至是个危险。当然,我们都是人类,我们确实有共同追求的事物,比如尊重、自由、关爱。但我们又是截然不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行为模式、智慧、情感、情绪的独特性。
我们中的一些人风趣、精力旺盛,每天早晨唱着歌醒来,但另一些人却宁愿赖在床上,我们必须认识到这种多样性是无穷无尽的。需要补充的一点是,我们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跟其他人共存于世,身处于某种不断发展的文化之中。人是多种多样的,人们完全可能做出相信科学和统计上谬误的蠢事。即便我们说西方文化,也是形形色色、博大精深。更确切地说,我们都生活在“微文化”中,所谓法国文化、美国文化,都太宽泛了。当然,我们能一眼识别法国或美国文化中的某些特征,但这些只是模板,我们还应该从传统方面,或行为方式上看一看我们所属群体的小分支。看起来确实很复杂,但我们不能狭隘地让自己被框定在一成不变的模板中。
Q:您的上一本著作《事物的奇特顺序》提到了文化的生物学根源,您有没有认为如今在全球化的浪潮中,我们正在经历愚蠢的黄金时代?
很难说。依我看,肯定和否定都有吧。我们这个时代,仍然无法认识所有的事物,但随着科学知识的积累,我们已经知道了很多过去完全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关于生物、气候、物理、癌症等疾病的新知识,尽管我们永远也达不到智慧的顶点。但无论如何,我们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进步。这源于我们获取信息的方式,尤其归功于电子交流和社交网络的发展。但另外,身处在这个时代,我们也很容易被欺骗,被错误和谎言所影响。然而,关于利弊的问题,回答不可能是双重的。这就完全取决于你是谁,你在哪里。我们的认知比10年前先进了很多,这是无可争议的,然而,我们随时会随波逐流地被虚假信息带着走偏,两者是矛盾的。这是最好也是最糟的愚蠢年代。
Q:神经科学的盛行是愚蠢或危险的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对此很感兴趣。我们想要知道我们是谁,我们的大脑、精神、生理是如何运作的,这也就是神经科学为什么会如此受欢迎。但正因为这个学科的流行,所以也存在人们不好好使用它的风险。但显然,这和愚蠢无关。总体来说,我不认为神经科学比物理学、气象学,或其他科学面临的问题更糟糕。
约翰-弗朗斯瓦·马里昂 采编
愚蠢和自恋
约翰·高特鲁
美国费城认知疗法学院创始成员,荣誉精神分析师
“两个坐着的聪明人,比一个行走的粗人走得更远。”
——米歇尔·奥迪亚德《一辆通往托布鲁克的出租车》
人们常会觉得别人蠢,但很难感觉出自己的愚蠢。一位知名的认知心理学家勒内·扎卓对此做了一个实验[40]。扎卓是个很聪明的人,专注于研究智力和自我形象,且颇有成就。尽管他的实验成果和他所在大学的学术界观点有些出入,但他还是迫不及待地公布了。
他的实验涉及了巴黎一所大医院的100位精神分析学家和心理学家,以及20多位巴黎的精神病患者。他为这些参与者列了一张名单,上面列有120个参与者的名字,让大家勾选出可以匹配愚蠢的那些名字。扎卓也把自己的名字放进了名单,但最终他都没有提到他所得的“选票”。
85%的投票者选出了5个名字的短名单,其中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是一位大人物、临床医生,他的智商至少有120,只是不苟言笑、毫无幽默感。他知识很渊博,但却不善于与人接触,也没什么同理心,所以完全没有敏感度去避免对他人的伤害和侮辱,自己却还毫无意识。他的逻辑智力十分完美,却常常说蠢话,不为他人考虑。其实,他活在自恋的封闭世界中。
这个研究表明,蠢蛋是缺乏情商、以自我为中心,并最终殃及他人和自己的那群人。这个描述近似于自恋性格的窘境,我接着会从工作关系、爱情关系和社交网络这几个方面展开述说。
自恋性格的窘境
这种窘境是指在渴望被欣赏和缺乏同理心的驱动下,所产生的一种普遍的幻想和行为方式[41]。研究表明,有0.8%至6%的人[42]有这种特质,特别是自互联网诞生以来,在年轻一代中更是常见[43],[44]。
一个周详的研究表明,自恋性格的窘境有三种类型[45]:
第一种是心怀恶意的自大型自恋。属于这种类型的人,他们是操纵者、剥削者,也是独断独行的欺骗者,他们蛮横有敌意,没有一丝温暖的同理心。这种自大不是自我补偿型,因为他深信自己拥有一切权利。这种人的主要问题是总会高估自己。这种心怀恶意的自恋类型,除了不具有冲动、冒险和不负责任的特征之外,其他方面都和反社会的性格相近。不过好在这群人还算识时务,如果被旁人抵制,还算懂得勉强后退一步。但是在他们影响下的受害者,却反而更危险。
另一种自恋性格的困境表现为不稳定。这种类型的人脆弱、抑郁、焦虑、爱批判、有嫉妒心,并且往往是那些为自己定下极高目标的完美主义者。当他们感到威胁的时候,就会用表现出来的优秀来掩藏自卑。
第三种则是特别常见的自恋性格窘境,表现形式为自大、竞争性强、爱彰显自我。这类人通常会有某种威望,并一直在追求权力。从积极的方面来看,这些人精力充沛、聪明,且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寻求自我成就感。这种自恋通常出现在大领导者、艺术家和学者之中。
我们还得把这三种自恋类型放到当代主流文化的时代背景中来看,它们是1960年以来的消费社会和近年大众传播科技飞跃的产物,已经有三代人[46]活在这种自恋文化中了。
职场中自恋型的愚蠢
可能愚蠢出现最多的场景就是工作中了,一次对话、一个常用的表达方式、一个手势,一个“通过您,我看到了我自己”的眼神都可以算。
有时,为了得到一些好处而装傻是挺愉快的,这是把智慧展现给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装傻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手段,用低姿态的战略把自我抬举到一个高位。关键是我们不能把自己扮成蠢人之王,如同巴尔扎克在《图尔的本堂神甫》中说的:“先生,我们会尴尬,直到我们使别人尴尬。”
我记得在职业生涯刚开始的时候,我的其中一位老板说:“我以前一直向往和蠢蛋们一起工作,不过最后,却是和你,看来我错了。”作为新人,我微笑着接受这个半权威式的赞扬,毕竟在招聘面试时,没有白白装傻。随着时间推移和职场沉浮,如今,我已经把自己归到了蠢蛋的行列中……
除了这些愚蠢的时刻,我们还能辨认出两种职场愚蠢的类型。
第一种是“光荣蠢蛋”这个大群体。这个自吹自擂的群体永远在追求自我膨胀。我们在企业中能遇到不少这样的人,他们在行政机构和大学医院里很爱显摆。如果我们知道怎么去迎合他们,他们态度还算和善。如果他们自身平庸,且自恋情节还比较轻微的话,那么这个缺陷完全可以让能干的下属填补上的。
第二种危害性就比较大。他们是“肮脏的蠢货”,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屈服和痛苦之上,为了满足自己而去羞辱他人。这种心怀歹意的自恋性格窘境往往和自恋癖、权谋论者以及精神病联系在一起[47]。正如荟萃分析①中所显示的,他们能对企业造成一定的危害[48]。
有一本非常值得阅读的书,专门讲述了上述的自恋型人格——美国心理学家罗伯特·萨顿于2007年出版的《拒绝混蛋法则》,书名很诙谐,但实质却很严肃。“不招蠢蛋”的基本法则是:公司、行政机构或大学在录用一个人的时候,哪怕这个人的简历很体面,首先要确保的是这人不是一个混蛋。
除了这人本身的名声和他周围亲友的评价,一种测评其行为的方法是让他如实地填写一张问卷。仔细读问卷的时候,大家都能感受到它评估的是填写者关于自恋性格的习惯行为和想法。以下是开头的六个问题:
对以下的每一项写出对错[49]:
A.你对人们的真实想法是:
1.你周围都是能力有限的蠢蛋,你会情不自禁地尽力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2.在和一群痴傻的人一起工作之前,你是一个很棒的人。
3.你不信任你周围的人,而他们也不信任你。
4.你的同事都是你的竞争者。
5.你认为往顶尖处发展的唯一方法是扫除别人。
6.你暗暗地享受别人的痛苦。
这些“有用的混蛋”一旦被录用,会让企业支离破碎。这个类别中甚至会有职场性骚扰者。面对这种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走法律程序控告他们,最好的办法就只有逃离他们。
他们很少需要治疗师,除非在事业上遭遇失败或威胁的时候。通常来说,如果他们去看心理医生,就只是为了东山再起,继续他们耀武扬威的行为。他们有时甚至会跟心理医生请教如何操纵他人的方法。
自恋、愚蠢和套路的重复
心理医生很少接待这种有自恋性格困扰的人,他们通常接触的是那些受害者。所谓套路,是指人们即便斗争也得不到结果的陷阱,它在很多场合重复地出现。人们不断地做同一件事,却期待会有不同的结果。
如果与自恋的伴侣结婚(或再婚),就会发现这些人一般都比较消沉,没有自信,他们对自身有焦虑,觉得只有爱上一个出色的人,才能填补一种不足和空虚,不然就会心存愧疚。
而被这群自恋者所伤的受害者,其实往往都还很聪明。尽管在外人看来,这些自恋者的行为方式其实很愚蠢。对于这一类型的人,我们又能怎么做呢?毫无疑问,受害者需要接受认知心理治疗,此外,还要调整自己的应对方法,要用健全的成年人方式去面对一个孩子王。
面对一个高度自恋的人,健全的成年人其实可以充当一个保护者或幕后衬托者的角色,在共同的成功中表现一下自我。自恋者是夫妻关系中的驱动元素,但他/她知道必须共享利益,并永远把自己放在一个引导者的位置上。这些人像照放大的哈哈镜似的,时刻准备宣扬自我。这种夫妻模式所面临的问题通常是一方的厌烦,或者自恋者的伴侣移情别恋。
面对心怀恶意的自恋者,健全的成年人得背负起艰巨的任务去设定界限,更难的是落实这些界定,而且必须无怨无悔,毫无负疚感地去制定规矩。如果是夫妻的话,通常两人就会分开,而这种分离会伴随着暴力和情感风波。所以我们一般才会建议精神上被支配的一方千万不能给对方留下地址,避免暴力和情感要挟。
针对情绪不稳定的自恋者,健全的成年人必须犹如面对愤怒和冲动的孩子一般,去定规矩,并且去安抚那个人背后脆弱的心灵。充当的角色是耐心的家长,以此修复孩子早熟所带来的伤害。
自恋、愚蠢和社交网络
最近这些年,社交网络和自恋性格的关系得到了科学的探究,以下是一些著名的研究。
克里斯朵夫·卡邦德针对自恋,评估了292个有自我推销行为的人[50]。研究表明,自恋性格“爱显摆”的分值和自我推销行为息息相关,而“夸张”和“操纵欲”则存在于网络的反社交行为中,如夸大的批评评论、为保持自我形象而对负面评论做出的过激回应,或者不恰当的愤怒表达。换句话说,心怀恶意的自恋人格,就是网上最会侮辱人的那一类。
李佳和宋一评估了在社交网络中,发自拍照进行自我推广和自恋程度之间的关系[51]。结果发现,最自恋的那群人不仅自拍照最多,还非常重视别人给他们的点赞,并非常关注别人的自拍照。然而,他们对别人的点赞却不怎么慷慨,这些人的自恋程度最高。也就是说,自恋者喜欢通过别人来加强自己的自尊,但又不懂得投桃报李,回报给别人同样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