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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约翰-弗朗斯瓦·马里昂/译者:李珂 当前章节:154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默德摔倒在地的时候,艾格尔无动于衷,接着会故技重施。默德也知道几分钟或几小时之后这一幕还会重现,他不敢告诉老师,怕艾格尔会变本加厉。他也没有告诉家长,他觉得告诉家长的话,他们会立刻向老师反映。他希望艾格尔五年级不会留级(他很高兴地得知现在规定禁止留级这种操作了),他还指望如果自己上中学后长高了,霸凌者会改变他的“口味”和选择欺负的目标。

不过,课间自由活动时间太长了,默德受了不少罪,他问我们有没有方法让他不被艾格尔绊倒。我们建议他按以下方法改变自己的态度:三年级学生踢球的时候,每当艾格尔绊倒他,他就赖在地上多待几秒,并用说唱的节奏大声唱歌:“勇敢的艾格尔攻击三年级的同学啦!”同时,拍起手来,让同学们一起来唱。

默德真的这样做了。在十几个孩子的高唱中,艾格尔脸红了,从此他再也不踢足球了,也不再欺负默德了。

种族主义的蠢货

依克玛的爸爸惊呆了。马上要狂欢节了,他跟依克玛说,过节时可以打扮成加纳公主。依克玛的姑姑是个裁缝,开始帮她做衣服了。爸爸说:“姑姑做的衣服可漂亮了,我们很想看到女儿穿上这身衣服。我们希望女儿为自己是加纳人感到自豪。”

然而,十天前,小女孩却宣称自己不要这身加纳公主的打扮,而想要一身海盗的衣服,她觉得加纳公主服很丑。爸爸坚持要女儿穿,一开始他循循善诱地了解原因,是不是衣服上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需要修改。依克玛闭口不言,在父母的坚持下竟哭了起来。

然后,爸爸跟她说,这事没得商量,姑姑花了很久做了这么漂亮的衣服,不穿的话就辜负了姑姑的一片心意了。依克玛还是不愿意,又哭了。爸爸批评她任性不懂事,不懂得感恩,坚持让依克玛穿着加纳公主的服装参加狂欢节,这是尊重姑姑的劳动,也是尊重自己种族的祖先。狂欢节越来越临近,依克玛变得越来越忧郁不合作,爸爸更生气了。

节日前的某一个晚上,依克玛的妈妈告诉爸爸女儿对自己说的话。学校有个同班的女孩子格蕾丝(蠢货),常常来碰一下依克玛的前臂,嗅嗅她的手指,说:“我们猜得没错,你把大便都涂在身上,每天都涂?你们黑人,太恶心了!”然后周围的同学都显出一副恶心的表情,远离垃圾似地避开依克玛。

依克玛假装没听到,但她跟妈妈说,做黑人不是好事,她想要白人的皮肤,如果她穿加纳公主的服装去参加狂欢节,大家还是会因此嘲笑她,让她更痛苦。她之前没在家里说这个事,是怕引起父母的不快,尤其是爸爸。

依克玛的爸爸对我说:和老师说这件事一点用都没有。不过我还是很想去拜访一下老师,让老师给那些学生的家长寄一封信,跟家长们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让他们训诫并惩罚孩子们。说这样的话真让人不可接受。

确实,先生,这是很过分,必须马上停止。如果我们寄希望于孩子们的父母,认为他们都很善良,也很有意识,那么这封信件确实能彻底改变这种行为。但这是有风险的,打击力度不够的话,这事依然会悄悄地发生,我们得教会依克玛该怎么保护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告诉她,如果你不穿公主裙的话,等于助长了格蕾丝的气焰,她会更理直气壮地说这些又坏又凶的话,这样的话你只会更痛苦。你这样的公主不需要在格蕾丝这种鬣狗般的人物面前卑躬屈膝,世界上没这样的道理啊。依克玛得煞一煞格蕾丝的戾气,比如下次她指着自己肤色的时候,可以说:“是啊,没错,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能引来粪便上的苍蝇啊。来啊,来啊,格蕾丝,我知道你控制不住会飞过来的。”

明显,这种反击比依克玛穿上加纳裙子更有风度。不过也不能强迫她必须这么做。

反同性恋的蠢货

艾鲁恩的成绩在一所职业高中里名列前茅,不过他的日子并不好过。全班都嘲笑他是同性恋,叫他“小猫猫”之类的称呼,老师不在的时候,一些同学会对着他模仿同性恋色情影片中的场景,还有人在学校的墙上刻上了以他为主题的画作。

最糟糕的一些回应是:

墨克塔(蠢蛋),在走廊转角处涂鸦,威胁要杀了艾鲁恩这群蠢蛋,他们不配存在于世界。他煞有其事思考的样子吓到了艾鲁恩。

迪伦,看到艾鲁恩被欺负,神经兮兮地赶来发出冷笑,表情令人非常不快。

奥斯安娜,很高大,一直嘲笑欺负同学们,艾鲁恩是她最喜欢的目标人物之一。她叫艾鲁恩“我的小鸽子”,用自己的胸部(很丰满)去顶他、蹭他,说自己有办法让艾鲁恩改变性取向。全班哄堂大笑。

艾鲁恩每周都度日如年,某日,法语老师找他谈话。

“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不容易,艾鲁恩。你觉得可以为自己做一些什么吗?”

“我不认为,老师。”艾鲁恩含着泪花,努力地掩饰着自己打转的眼泪,他不想让同班同学看到他流眼泪。

“如果不征求你的同意,我不会插手这件事,但我觉得我们有办法可以打倒他们。”

“啊!真的吗?您可能不够了解情况,老师。他们这群人什么都不在乎,他们甚至巴不得去教导处待着、被罚站,您能想象吗?一些评论和惩罚不会让他们害怕的,您处理了一个,可能后面还有十个。”

“我知道,艾鲁恩,我很了解。所以我们要有力地出击,这得由你自己来出击,我有一个想法。”

一周后,法语老师开始上课了:“大家接着练习演讲,艾鲁恩今天给大家带来的话题,我知道大家都非常感兴趣:同性恋。”

全班开始骚动,并低声咕哝一些淫秽的话。

艾鲁恩从同性恋的定义、数据、历史开始讲。他停顿了一下说:“我现在想要讲一种挺严重的疾病,叫反同性恋情结。那么问题来了,这病深层的原因是什么呢?”

全班突然安静下来。

他继续说道:“首先是智力的不足。一些反同性恋人士的脑子很小,无法装下同性相恋这种信息。”

艾鲁恩瞟了墨克塔一眼,朝他微笑了一下。全班开始嘲讽墨克塔,墨克塔咬紧牙关。

老师介入说:“确实,正像你说的,我认识的一些反同性恋者有这个脑容量小的问题。不过,这也不是他们的错(她凝视了在座位上尴尬扭动的墨克塔)。艾鲁恩,那么对这种心理疾病的患者,有没有治疗的方法呢?”

“很不幸,对某些人来说,大脑的局限性会持续到死亡,而有些人的大脑会发生转变。对于其中最擅长社交的人……第二个可能得病的因素,可能是反同性恋者自己本身被同性吸引,他们很害怕被别人发现。”

艾鲁恩把目光停留在迪伦身上,努努嘴示意给了他一个吻。大家都惊愕地看着迪伦,迪伦表情僵住了,低下了眼睑,这一个瞬间,大家可能都在寻思下一个嘲笑的对象是谁。

“有人想要评论一下以上说的两个疾病的原因吗?”老师问。

教室里鸦雀无声。

“第三个科学证明的原因:因为自卑心理而极度缺乏自信。反同性恋的人会想:我必须转移大家发现我自卑的注意力,去针对那些自卫能力弱的人,同性恋正是很好的对象。”

艾鲁恩把目光转向了奥斯安娜,奥斯安娜的目光已经不知道投向哪里了。艾鲁恩说:“可以了,如果我们继续深入说下去……”

老师总结说:“你的演讲太好了,艾鲁恩,谢谢。现在我们更好地理解了这个让全班脸红的疾病。”

帕洛阿尔托学校的研究员(给予上述三个事例解决指南的组织)提出并论证了以下的假设:当我们有针对性地采取措施解决问题时,往往解决不了问题,还会加重问题。他们总结说:有时想解决、缓和问题,得与尝试过的无效方法背道而驰。

这个假设在以上三例阻止蠢货行为中完全成立:三个勇敢的孩子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重新在恶性循环中掌握了主动的地位,而不是默不作声,内心默默地希望自己的厄运可以结束。他们找到方法去反驳、反击,为自己打了一个胜仗,从而告别了逆来顺受的命运。

其实这就是最有效的阻止蠢货做蠢事的办法。

①这篇文章中,“蠢货”是泛指,也包含了对女性蠢货的指代。

孩童眼中的愚蠢

艾莉森·高普尼克访谈

美国加利福尼亚伯克利分校心理学和哲学教授

Q:广大成年人,包括心理学家,认为孩子身上最愚蠢的方面是什么?

说起来有一些尴尬,不过成年人,特别是心理学家,大家很久以来关于孩子的论点被证实是错误的。

我们很难知道为什么。例如,不管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还是让·皮亚杰——心理学发展的奠基人,大家典型的认知是孩子普遍没有理性、没有换位思考和抽象思考的能力、缺乏专注力,这年头又变得有些道德缺失、以自我为中心。威廉·詹姆斯针对更年轻的人群提出了“极度模糊,叽叽喳喳的混沌”看待世界的方式,以及约翰·洛克,提出了“一张白纸”的概念。

直到如今,人们依旧相信孩子们不会区分想象和现实中的世界。当然,我们并不知道小孩的脑袋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神奇的是,心理学家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臆测出一些糟糕的论点。他们其实应该说:“我们不知道孩子们是不是以自我为中心,或者他们会不会表达抽象的概念,那我们来搞搞清楚。”但实际情况却不是如此,孩子们被认为是机能不足、比成年人低级,并且缺乏一些基础的能力。最近,一位神经科学家还把孩子与动物或者具有脑损伤的病人进行比较。只要我们深思两分钟,就会发现这个研究并没有意义,也得不出任何实质的结论。然而,这群人却是主流,毕竟在欧洲,三十五岁的科学工作者被认为是人类智慧的顶峰……

Q:似乎心理学家们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孩子的事实?

所以一直以来,对孩子的认识我们都处于愚蠢无知的状态。无论如何,我们都记不起5岁前发生的事情。婴儿不会说话,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清楚地吐字。如果我们问一个3岁的孩子生日想要什么,很难得到前后一致的回答。这是我们不清楚孩子们在想什么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长时间日复一日守护宝宝的是女人、是母亲。她们所认为的东西出于直觉,她们的意见比较拘泥于表象、不够理性、太情感化。但哲学、心理学的著作者却不会亲自去哺育孩子。至于一些诗人,他们之所以能清晰地回忆自己4岁或5岁的时光,是因为他们有带孩子的经历。例如,华兹华斯,他年轻的时候曾靠照料有钱人的孩子来谋生,达尔文也是,他也用心观察过自己的孩子,说了一些很有趣的事。不过这些都是特例。

Q:更糟糕的是,很多著名的心理学家认为婴儿只会吃喝拉撒,甚至到二十世纪末,大家给婴儿做手术的时候都不用麻醉药,认为婴儿不会觉得疼。

没错,我至今都听说一些哲学家认为婴儿没有意识。我上大学的时候,一位神经科学家跟我解释说,因为婴儿没有皮层,只有生理反射。这就在不久前!

Q:孩子能不能感受到成年人的愚蠢?

很难说。如果我们根据思维的模式一/模式二来分析,会显得很像书呆子、很愚蠢,但这个方法非常有用!例如,不思考或思考过程中不考虑新的信息,以及在错误中吸取教训则被定义为愚蠢。然而,在快速做决定的过程中,我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让自己显得聪明起来。大部分情况下,沿用以往的惯例很有效,比每次从头开始思索有效率多了。但是,孩子们却更满足于自己学习的过程,而不是规律性的事。例如,根据我最近的研究,孩子在自己获得知识的基础上比成年人更容易实现自己的假设和信念。我们可以总结出两种不同的智慧,它们互为补充:确保坚固的知识体系是一种,随着世界的变化快速适应是另一种。神经科学家谈及了两者研究性/开拓性的辩证关系。尽管孩子们系鞋带、穿衣服的时候看起来比成年人笨拙,但他们的学习能力非常强,远不只是体现在语言上。

Q:孩子们会不会觉得自己的父母愚蠢?

很多研究针对的是孩子们对成年人的看法,从三四岁起,孩子们就会有疑问意识。成年人说什么,他们一开始会认为这是正确的。但如果成年人常常犯错,孩子也就不信任他们了。最近我也研究了青少年,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他们有拒绝父母、自行判断的倾向,似乎是出于探索、批判和假定的大脑变化。

Q:家长的过度投入,是一种愚蠢吗?

根据我书中所写的,对我来说,家长的过度投入太蠢了!探索和利用是一种辩证关系,科学是一个长时间的探索过程。打个比方,人们在观察星体的缓慢运动中才有了决定性的进步。但在其他领域中,医学总是抱着急切的心情帮助病人克服病魔,所以我们一直在利用之前成功的操作,这是矛盾的。迫切感始终会向“拿来主义”的利用型妥协,其中还会存在倒退的现象。从家长的投入来说,家长总想在此时此刻,快速找到现成的“育儿处方”,却会让自己陷入荒谬之中,所以倒不如在细水长流中自然而然地建立起和谐的亲子关系。

Q:电子产品的屏幕会使孩子们变蠢吗?

这是个好问题,这些年我们还没有得到答案。在我看来,电子产品用另一种方法开发了孩子的智力。大家对电子产品产生了某种道德恐惧,但较之于我们对这个主题真实的认知来说,却是微不足道的。技术总是这样进阶的,新生事物被质疑不利于人类的智慧。苏格拉底就是一个著名的例子,他提出阅读限制了人类发展自己的记忆力。他说的没错,因为大家都会阅读,所以没人能背得出《荷马史诗》了!可我们还是从阅读中得到了其他的好处……现在的孩子们不断地适应新的技术,或许他们的记忆力是减退了,但他们也发展出了新的智慧。如果您马上能回答出一个问题,那为什么之前还得记住所有的信息呢?如果大家舞动一下指尖就能得到全世界的信息,我很难想象,大家会因此变蠢。

Q:所以,您建议我们得充分地相信孩子们?

我们可以从进化论的角度想一想,为什么会有小孩?我们作为人类,比任何一种动物经历的孕育期和不成熟期都长。一种生物越是依靠学习而不是直觉来生存,就越是聪明,这对蝴蝶、乌鸦都适用……孩子们生来就是会变聪明的,他们一直都在学习。他们会受益于生命早期什么都不干,光学习的阶段,就能够学到长大后有用的知识和技能,这个过程会让他们变聪明,接着自然就不用去思考怎么吃饭、怎么生存。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得相信孩子,他们生于世上,就是来探索自立的。

Q:在您看来,一个不认同孩子们的成年人是不是很蠢?

对于这个假设,有不少出色的论点。您可能在《纽约时报》上看到一篇文章,批评特朗普的做法类似于四岁小儿。这真是在诋毁四岁的孩子!童年中,我们的思维面向所有的可能性和新生事物,而在长大的过程中,我们的视野会开始变得狭窄,看待世界的维度也会局限起来。信佛的人会思索,我们多少次被自己的想法、眼前的欲念、各种胡思乱想所陷害,而不去拥抱广阔的世界。“我得做这个、我想要那个,我怎么才能立刻得到这些东西呢?”成年人常常这样批评孩子们为所欲为,其实成年人才是这样的……尤其是蠢人,被自我和所谓的目标所蒙蔽。孩子们的世界恰恰相反,向孩子们的思想水平靠拢,可能是治愈愚蠢的好办法。

Q:很多人听说这本书的主题是愚蠢,马上想到的是特朗普。然而,您是第一个提到他的人!

他很能说明问题!他显示出成年人是多么地以自我为中心,比孩子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童年中,我们的思维面向所有的可能性和新生事物,而在长大的过程中,我们的视野会开始变得狭窄,看待世界的维度也会局限起来。

Q:心理学家们总结出孩子们的种种愚蠢,作为成年人,您是不是认为成年人其实一条不落?

确实如此。

约翰-弗朗斯瓦·马里昂 采编

我们会梦见愚蠢的事吗?

戴尔芬·欧迪埃特

大脑脊髓研究院“动机、大脑和行为”小组研究员

我们的梦境往往是一场伟大的探险。我们睡着的时候会梦见自己是超人,在我们想象中的城市屋顶间飞来飞去,像英雄般与可怕的怪兽们决斗。这燃起了我们的希望,做梦能让我们摆脱日常生活中的愚蠢吗?

很多愚蠢的梦

几个科学家团队精心做了实验,每小时唤醒(折磨)熟睡的不知情人士,问他们醒来的时候脑袋里想的是什么。这太可怕了!收集来的叙述非常平凡无奇,若在吃饭的时候说起这些梦中的故事,大家一定会觉得非常无聊。一个人说在准备切剥百合的芯,一个说自己被困在了走廊里,另一个说自行车骑手的太太注射了兴奋剂。梦境库里包含了几千个各年龄段男女的梦,结果证实了这个沉重的事实:90%的梦境和日常生活高度相关,现实可信,没有什么戏剧色彩(很少有元素出离平凡的生活)。总的来说,梦里的情节无法作为剧本,拿去拍摄一部精彩的电影。大家梦见奇幻世界的说法是没有依据的,只不过人的记忆是有选择性的,大部人只能记得那些奇怪、情节紧凑、情感上浓墨重彩的梦,那些不够离奇的梦会被淡忘在记忆中。

一朝为蠢货,朝朝皆蠢?

很少有梦复制了我们清醒时的冒险时刻,84%关于梦境的复述包含着自传元素,大部分是一些最近的经历,夹杂着很久以前的事件。我们的真实生活是梦的源泉。理论上说,如果我们白天是蠢货,夜里做梦的时候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但别这么快下结论,因为关于梦境的复述是有偏误的。我们会贬责一些刺激黄色的内容、会无法用语言复述我们神奇的经历、会忘记全部或部分夜间的梦境。那么,智慧的火花是不是也可能被埋没在梦里,在我们醒来的时候像流星一样消失了?关于这个问题,一些睡眠病理学能给我们些许答案。当我们睡着的时候,有两个状态,不是处在正睡眠状态,就是处在矛盾睡眠状态。后者的特征是大脑剧烈地运作、目击一些快速运动、感到肌肉无力。矛盾睡眠很可能和做梦联系在一起,会有一系列完整密集的梦幻内容。

对于那些矛盾睡眠中产生行为问题的病人,大脑锁上了控制栓,让肌肉无力,肌肉便开始“活”在部分梦境中。红外线摄像能观察到他们梦见的动作和语言,在这些行为激烈的“病人”帮助下,我们渐渐地可以揭开梦境内容的神秘面纱,发现人们的叙述确实有偏误。我们的很多病人在梦里会和看不见的敌人斗争,有时会逃离一只进攻中的狮子,有时用想象中的船桨把鳄鱼顶开,有时骄傲地与萨拉逊人打仗,不愧是一场与英雄主义的约会!除了这些打打杀杀的梦之外,在矛盾睡眠中,有行为障碍的人同样会展现出普通的行为。一个戒了烟的人睡着后烟瘾又犯了,吸起了无形的香烟;一个退役的军人在发号施令,视察军队;一个退休的木匠挥舞着锤子建造楼梯。我们多年来的习惯和能力似乎会侵入我们梦里的情节。哪怕在睡觉的时候,我们都很难逃离我们的现实生活!

梦境,解放了潜伏在我们身上的大蠢蛋?

愚蠢有很多形式,粗鲁也是其中的一种。那么照这样看来,似乎蠢蛋是会在我们的梦中被释放出来。有一项大型研究,对232个说梦话的人进行了调查。结果出乎预料,做梦的那群人好像都没有什么和解精神。在361句梦话当中,带有“不”这个词的句子占了21%,同时也占了所有梦呓用词的5%,而大家清醒的时候,“不”只占所有用词的0.4%。不仅如此,梦话中还有不少粗话脏话(占据用词的9.7%)。我们简直可以把这些词组成一个经典的诗集“哎哟、哎哟、哎哟,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去你的!”“闭嘴!”“去死吧,臭东西!”以及短句“你是个坏人”,威胁用语“我会收拾他的”或经典用语“呸!脑残!”,等等。偶尔才会有小小的美妙瞬间抚慰心灵,一个浪漫的梦呓者在梦里对一个女人说:“没有人说您很有魅力吗?什么?没有一个帅哥对您说你很迷人吗?”这位梦里寻她千百度的梦呓者又作起诗来:“这些男人,这么没有胆量?他们这么蠢?”遗憾的是,我们不知道这位梦里调情者有没有追到这个女孩,但有一件事我们可以确定:大部分的梦话粗俗,夹带谴责与讽刺,是一种语言暴力,甚至通常还会有些下流,和说梦话的人白天温和的性格截然不同。

梦话中还有不少粗话脏话。

做梦的人,还是无能和幼稚的蠢蛋?

梦中的愚蠢不局限于说些粗话、脏话。做梦者会在梦中体现出一种无能,尤其是失败的状况。在对700个医科学生做的大型研究中,因为研究是以突击的形式安排在了前一个学期录取考试前夕,于是有60%的参与者梦见了这场考试。其中78%的情况下,关于考试的梦境都是灾难性的情景。早上没有及时醒来、迟到、被指控作弊、题目看不懂、时间不够,几乎所有的考试失败情形都有,而这并不是医学院学生特有的经历。负面情绪(尤其是恐惧、忧郁、愤怒)在梦里被过度地表现出来,覆盖了梦里80%的情绪。梦中不幸事件(事故、疾病、困难)的发生概率比幸运事件多了7倍。在所有的社会活动中,袭击事件是最常在梦里出现的,比亲友关系和性关系多得多。梦往往是黑色的,会把做梦人置身于不愉悦,甚至危险的境地中。可以说,梦里的主角也不是社会定义的成功者。

还有一些梦,不算以上所述范畴,是罕见的不现实梦境,有一些奇怪的元素,在现实中发生的可能性很小,甚至没有。这类人做梦的时候失去了批判精神,他们随手拈来所见所闻,一点疑虑都没有。他们梦见自己的某个同事和六年级班上的同学长得一模一样,或者自己的小客厅突然变成了宴会厅,这些事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奇怪。这种失去主导思维、思想和方向失控的现象,可能是由于正在睡眠中的大脑的不同激活机制——尤其是侧后方前额叶皮层在休眠,这是人们在清醒的时候用来进行逻辑思维的重要区域。另外,梦中还会有某些不适当的言行,比如认错了熟悉的人,这很像大脑损伤后造成的神经病症状(例如,弗雷格利妄想综合征,就是因为右前额叶和左颞叶受到了损伤,而无法准确地认人)。做梦和病态的相似代表着睡眠中的暗示:神经健全的人,某些特殊区域也会临时钝化,并丧失与其他大脑区域的联结功能。

梦里的愚蠢是有益的体验吗?

大家应该还能想起医科学生考试前梦见自己考试失败的例子。那么我们再来看看他们取得的成绩,这些负面梦境的做梦者最终的结果还不错,而且越能梦见考试的人,考得越好!这个结果证实了之前关于离婚中女性的调查:那些梦见越多离婚元素的女性,越能适应新生活,且越少产生抑郁。有一个理论提出,梦能成为我们面临危险或我们所担忧事物的模拟情境,从而让我们能更好地在现实生活中充分准备,就像预防针似的帮助人体产生抗体,让我们对未来的病菌做好防护。

除了起预防作用的“虚拟现实”,梦也能让我们领会自己的情感,去掉记忆中“情感的外衣”,只在记忆中留下重要的信息(回忆能独立于与之牵扯的情感而存在)。一位加拿大的精神分析师,图尔·尼尔森提出,梦能减轻负面经历带来的焦虑和创伤,在梦境里,中性的元素会和负面经历结合起来,这个过程把大脑的两个区域——处于大脑深处的扁桃体和处于前方的中前额叶皮层联结在一起。焦虑的元素活化会被激活,进而再激活扁桃体,从而启动梦里常有的恐惧情绪。中前额叶皮层能对现实情况进行情感分析(焦虑的元素会在另一个情景下被激活,变得更为中性,不再如此令人忧愁),并且抑制恐惧。从这个模式而言,如果情感很强烈,心理很脆弱,负面情感就会唤醒熟睡的人,梦会变成一个噩梦。所谓的噩梦,就是由于梦中处理情感失败而产生的。

梦中的愚蠢是熟睡的智慧?

我们试着来揭开一个谜。想象一下,两个男人,相隔数米。他们观察并排关在栅栏里的三头牛,这时栅栏突然通上了电,惊动了三头牛。一个人看到三头牛同时跳了起来,另一个却声称它们一个个轮番跳起来。说着说着他们吵了起来,最后还打了起来。那么,到底谁对谁错呢?

这个荒谬的争论,曾经出现在爱因斯坦的梦中,他醒来后久久不能忘怀,这个例子成了几年后,他提出相对论的灵感源泉。相对论指出:时间和空间不是绝对的,它们在特定的情况下会被扭曲。梦中的两个人都没有错,这三头牛的故事并不疯狂!爱因斯坦并不是唯一一个从梦中汲取灵感的人。艺术作品(小说《弗兰肯斯坦》、披头士神秘歌曲《昨天》)、发明创造(缝纫机)和一些科学成果(苯的化学结构、神经传递中神经递质的重要性)都是从梦中得到的启发。

许多研究表明,我们醒着的经历(回忆),会在我们睡眠的时候被激活,并进行整合,有点像演员不断地重复背台词的过程。我们假设在随后而来的矛盾睡眠中(可能是在做梦时),大脑开始即兴发挥,活跃得把一些元素连接起来,重新组织我们的切身经历和清醒时值得开发的新想法。这个假设被几个清醒的做梦者证实并认同,这些人在做梦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做梦,他们中的一些人还能在做梦的过程中修改情节。这些真正的梦幻分析者经常利用做梦状态的自由寻求一些创新的解决方案(比如解决一个复杂的数学问题或建模)。

我们了解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表明两点:第一,做梦同样很难逃离周遭的愚蠢;第二,白天的时候是蠢蛋,那么做梦的时候同样也是。但谁知道呢?梦有惊人的创造力,可能一个蠢蛋也能拥有天才的灵光呢?

最糟糕的愚蠢,是自认为聪明

让-克劳德·卡里埃尔访谈

作家,电影编剧

Q:您某日跟我提到愚昧和无知是两回事,它们的细微差别是什么?

我有说过吗?

Q:是啊!怎么会不记得了呢?难道这也是一句愚昧之言?

可能确实如此。因为愚昧之言很狂妄断然,它们会肯定一件非常愚昧的事情,且非常确信,甚至还会搬出权威来佐证。愚昧的人说话非常坚定确信,但如果是无知者,他们有可能犹豫不决。和大家一样,我每天会说不少无知之语,但我要求自己不要说太多的愚昧之词,因为愚昧的坏处不少。如今有人会说,某些种族的人类与其他人不一样,这话当然是既愚昧又无知,但无知的成分明显更多一些,因为我们知道它是不正确的。有人号称太阳是宇宙中最大的星体,这是出于一种无知,那么这只是一句无知的话而已。但如果有人想要反对一切真相坚持某些事,那就是货真价实的愚昧言论了。不过对一个蠢蛋来说,最一鸣惊人的是当他们说出一件聪明事的时候。这种事有时倒也会发生。

Q:愚昧是一种自以为有智慧的信念吗?

有时,确实如此。我不敢说所有为了确立某种“真理”而参加宗教集会的人都是傻子,在他们的年代,他们是很有智慧的,非常善于用自己的方式思考,他们还发明了类似“统一三位一体”的表达方式,其实基本上都是一些愚昧之词……我的傻话字典里的经典事例是19世纪早期,拿破仑战败后奎伦主教所说的话。他号召侨居在外的人和波旁王朝的人一起回来,聚集在巴黎圣母院前面,他说:“耶稣不仅是神的儿子,而且他母亲的家族也出类拔萃。”这句话愚不可及。福楼拜说过,愚昧,就是爱下结论,决断地说死一些事。而我们生活的环境在不断变化着,认知、想法、情感、对世界的感知、对我们自己,一切都在变化……想要一锤定音地说一件事“就是这样的”,不管是什么内容,都是明显的蠢话。毕竟,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

Q:疑问,会是愚昧和无知的解药吗?

疑问是必不可少的。科学在不停的存疑中进阶。我跟科学家们一起工作时,他们告诉我,一个科学真理的寿命是十多年。但对于信仰来说,它却是永远不会变的,永恒坚定是宗教的特征。“你必须让这群人相信这个真相,如果你内心存疑,你将会被驱逐。”因此,在很多情况下,怀疑只能让人去受死。

Q:有一句话叫“惟其荒谬,故而信仰”,真的是这样吗?

这是另一回事,神学上的真相,比如,“统一三位一体”是一个谜,也是荒谬的。人类思想很难创造出这样一件事:它是真实的,但在我们眼中是荒谬的,结论是,那它必然是神性的。不过我们忽略了所谓的真相,是我们自己来定义的。

Q:愚蠢是不是几世纪以来,各种文化的共同点,还是它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

主干部分是一样的,但我们得留意我们说的话中,表现出来的是愚昧还是无知,因为我们往往爱说别人的是非……我们自己可能都是当事人,你、我、大家,每时每刻都在显露着愚昧或无知,我们离愚蠢只有一步之遥!这不是有些人有、有些人没有的问题,而是某些人掩饰得更巧妙。我们大家都可能很蠢,只是有的人在所处的环境中任由自己性格、脾气主宰,做一些荒谬可笑的事,有些人则自我控制得好,会小心翼翼。我肯定会说一些蠢话,可能今天我对大家说的就是蠢话!不过,最糟糕的愚蠢就是自认为很聪明,认为我们有世界的全局观,对男性、女性都有清晰分明、有条有理的思维。“我用完全令人信服的方式分析现状”,这就是真正的蠢话。此外,如果一个人一直处于糊里糊涂的疑惑中,什么都不知道也观察不到,那就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与前者一样蠢,但也不完全一样。

Q:是否只要承认自己愚蠢,就等于是制约了愚蠢,甚至摆脱了愚蠢?

我们必须承认,蠢还是有救的,只要不是顽固不化。退一步观察,批判精神、看待自己的目光,这些我们想尽可能保留的东西,能构建起内心的平静,让我们更好地判断事物。我们能抱有这样的期望,但不太现实。

例如,电视节目变得毫无营养,只有一些辩论,哪怕针对当天发生的事也要辩论一番。我一直觉得这是非常大胆鲁莽的。二〇一八年五月一日,人们和卡古尔党人进行了一场示威游行。当天,一些专家就站出来解释事件的来龙去脉。有些人号称示威者是极左主义,有些人坚持他们是极右派,剩下的人觉得他们不左也不右,是一些专业闹事的无政府主义者。我已经茫然地无从判断,大家自行思考吧!我们很难退一步海阔天空地看待问题,尤其当您是一个政客,必须马上要做出决定的时候,挑战非常大。在每个风口浪尖,要不要按下决策的按钮?

其实正反两派意见一直存在。大政治家会站在远处看问题,并选择正确的时机。法国总统戴高乐在阿尔及利亚问题上,提出了“自决”这个词,其实几乎指的就是“独立”。“独立”这个词几个月以来戴高乐差点脱口而出,但他没有随便在某一个场合说出来,这是长时间思考的过程,是他早就知道的决定。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当时那个年代,“独立”这个词会让他卷入法属阿尔及利亚的拥护者和反对者之间的纠纷。

Q:自从您1965年出版《傻话辞典和判断错误》以来,在蠢话的范畴里,什么是变化最快的?

当然是信息,我和大家一样,时不时地会上YouTube看一系列的新闻,它们是真是假,我一点都不知道。有人会解释一个谜团被揭开了,美洲大陆真的有天外来客,美国政府要拆掉曼哈顿的高楼大厦……你们认为是真是假?几个世纪以来,人们最缺的就是信息,而如今,大家却又被信息淹没了。不用追溯到久远以前,就说我生活在村里的祖父,他根本不知道意大利发生了什么事,也几乎没有听到过墨索里尼的名字。现在,我们能第一时间立刻得知世上发生的事,但却没有经过任何验证,这是最触动我的,这个现象能导致极其愚蠢的事情发生。对政客来说,处境从来没有如此艰难过,你能注意到,他们经常性回答“是“和“不是”。

Q:那是因为有时候,我们要求他们能快速做出回应。

但真正的政客会说:“给我一些时间去询问和思考一下。”

Q:可谁敢说“我不知道”或“我还是不知道”?

有人时不时会这样说。无论如何,我们被信息淹没了,我们已经不知道怎么来做筛选了。《大数据时代》一书中提到过,数据能被集结和处理,并能把我们都不曾知道的关于我们的信息给别人!广告在不断地烧钱。我们必须好好留意,当有人跟我们说,“您似乎说了这个,您似乎做了那事”。如果这些事不是真的,我就会回答:“你们知道的都差远了,其实我的所言所行糟糕多了。”我还会添油加醋地胡诌一下,让一切变得更虚假。

Q:由于信息爆炸导致的愚蠢横行,能刺激我们去多多质疑而变聪明吗?置身各种假新闻中,我们能获得谨慎的精神吗?

您说“我们”,但这个“我们”到底覆盖了多少人口?其实是很小一群。另外,人群也是在不停更新的,我有两个女儿,一个55岁,一个15岁,她们是两个世界的,她们思维的方式也完全不同。我和一个说的事,不会跟另一个讲,此外她们谁都不听我的话。

Q:我们是不是生活在愚蠢的黄金时代,还是随着时间的变迁,愚蠢一如既往并没有什么区别?

相信我,愚蠢也有自己的黄金年代。如路易斯·布努埃尔所认为的,我们承认人性中有60%的恶和40%的善,愚蠢在不断进阶,暴力也是。如果我们认为善恶平衡各占50%,那么制约愚蠢的就是法律、规则、生活方式、国家组织、社会负责的事了。我们每天提出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但不能用一个词或笔下的一些用语解决问题。我听说过一句标语:“资本主义,滚蛋!”这其实等于没说,是句废话。首先,我们必须得定义词汇,这很复杂,因为每个人对“资本主义”的理解不一样。我们可以举出上千个这样的例子,并且不局限于现代。词汇的范畴在快速地变化着,和我们口袋中拥有的东西一样,不断变迁。我们得持续思考我们听到的词汇、看到的东西背后隐含的意义。

Q:恶和蠢是相邻的吗?

当然。虽然蠢蛋可能是很和善的人,但是像希特勒主义者那样的恶人,那一定是蠢的。这种人是有局限性的,他知道有一天会被比自己更坏的人所消灭。他们认为自己能统治世界,排挤和消灭一部分人群,从而强行建立第三帝国,太愚蠢了!这是不折不扣的愚蠢行为,但悲剧在于地球上最文明的人群被这项大型愚蠢毒害了。我们始终要提防着,不要让自己随波逐流,哪怕是我们在电话中回答问题的时候。

约翰-弗朗斯瓦·马里昂 采编

与愚蠢和平共处

斯塔塞·卡拉汉

法国图卢兹第二大学临床心理学和心理病理学教授

约翰·乔雷斯

心理病理学和健康心理学研究中心研究员

与愚蠢做斗争,是一件神都办不到的事情。

——弗里德里希·冯·席勒

愚蠢是无可避免的,因为我们都是人类。我们的愚蠢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产物——我们对愚蠢的反应也是如此。

愚蠢这个词的近义词有很多,比如傻、蠢、呆、笨、拙……它们的共同点是个人内在的错误。即便是对别人所做的荒唐之事,比如一个玩笑,如果搞笑的效果没有达到,那么很遗憾,它就会被认为是一个错误,最终这个行为也会被认为是愚蠢的。愚蠢似乎很少在明知前因后果的情况下形成。

追寻对自我的无条件接纳

世上只存在两件永恒的事情:宇宙和人类的愚蠢……而对于宇宙,我没有足够的把握。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自己不够完美,有各种局限,我们该怎么去接受自身的愚蠢呢?在心理学中,“接纳”是一个很时髦的词。例如,在充分有意识的冥想中,个体纯粹地反思自己的经历,不做任何判断,或者在“接纳和实现疗法”(ACT)中,治疗师指导病人接受一系列给他/她造成困扰的元素(自身的、别人的,或是环境中的),利用不同的偏差策略,帮助他/她获得心理状态的灵活性。

心理学中,无条件的自我接纳是由美国人阿尔伯特·艾利斯在理性情绪行为疗法的研究中提出来的,他是行为疗法的先驱[94]。他受到禁欲主义哲学的启发,这些人用广义的接受态度来通向幸福的境界。阿尔伯特的临床观察表明,人类有一种趋势,就是接纳,这既是天生的,也是出于教育的影响(来自父母或其他),其实接纳未必要满足什么条件,它通常和个人的行为表现连接在一起。我们因为自己符合某些条件而自我接纳,可见我们的身份是围绕着我们所做的行为而产生的。然而,一个人的存在,远远大于他做所有事的总和,他“做了什么”不等于“他是谁”。阿尔伯特·艾利斯指出,任何一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很多时候很难区分),一个人的行为和特征并不能完美地说明“他是谁”。人的存在没有好与坏,他就是这样的,仅此而已[95]。

从这个理念出发,阿尔伯特提出了无条件接纳自我,把个人的行为和存在分开看待的可能性。一个人的行为可能可以衡量他的价值,但不该延展到个体存在的意义。阿尔伯特把这个概念定义为无条件的自我接纳。

走向自我同情

天才能直面自己的短板,而蠢人却无法认识自己的不足。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无条件的自我接纳很显然是建立在作为个体生而为人的基础上,而不是用自己的行为去定义自己的身份。在这个大背景下,做一些蠢事不等于自己是傻瓜。做不做蠢事和我们的经历有关,但和身份无关。虽然我们能接受我们的行为不能决定“我们是谁”的身份,但是做下蠢事的自我感觉却不怎么美好。一些无关痛痒的蠢事会被淡忘在记忆中,最差的情况是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回想起来仍会有一丝尴尬。比较好的情况是,事后我们为此哈哈大笑……

为了优化这个过程,我们得采取对自己理解同情的态度,或者说自我同情[96],但我们却更容易对别人表达同情。自我同情,例如,无条件的自我接纳,其实不太容易办到,因为在我们的教育里缺乏类似的模型。

在奥斯汀的得克萨斯大学教授教育心理学的克里斯丁·雷夫,找到了自我同情的三个重要元素[97]。首先是充分的自我意识,这点在如今的心理学领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意识到自己情感感受的能力,不带任何判断色彩,对缓和焦虑特别有用。它让我们认识到自己的委屈和不悦,并且能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暂时的。第二个元素是让我们承认人性,以及和众多其他人所建立的关系。我们要像对自己那般去对别人表达善意,就像我们对待身处困境的亲友一样。

将无条件的自我接纳和自我同情联系在一起,以上是两个能弹性面对愚蠢的元素。至于第三个元素,就是无条件、无保留地接受自我,这其实很容易运用到我们日常生活中。

道歉的美德

道歉像精美的香水,能把最糟糕的时刻变成美好的礼物。

——玛格丽特·李·伦贝克

我们知道,道歉能缓和我们做了蠢事之后的僵化局面。我们把红酒倒在了主人白色的地毯上,这是一件不折不扣让我们感到内疚的蠢事,能让我们从尴尬上升到负罪感,但及时的道歉就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舒服。所有人类愚蠢的行为都能被道歉这个行为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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