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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作者:加-罗伯特·D黑尔/译者:刘毅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20

档案:情感与关系

我在乎别人吗?这个问题可真有点儿难。不过,是的,我想我是在乎的……但是我不会被情感左右……我是说,我和身边的人一样友好,关心别人,但是我们得面对事实,每个人都想压榨你……你不得不为了自己而小心谨慎,隐藏自己的感情。也许你需要什么东西,或者总是有人来烦你……也许是想骗你……你得有所“回敬”……做所有需要做的事情……如果我伤害了别人我会难受吗?当然,有时候会。但是大多数时候感觉是……呃……(笑声)……你上次捏死一只臭虫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一个犯有绑架、强奸、敲诈罪的心理变态者

“心理变态核查表”使得我们在讨论心理变态者的时候不会犯以下错误:我们描述的只不过是违反社会规则的人或罪犯,或者我们错误地以为某些违反法律的人是心理变态者,而实际上他们和心理变态者并无更多共同之处。不仅如此,它还为我们提供了一幅细致的画面,详细地描述了我们身边那些心理变态者的扭曲人格。在本章和下一章中,我将关注这幅画面,逐个描述那些更加突出的特征。本章将考察这一复杂人格障碍的情绪与人际关系特征。第4章将考察心理变态者变化无常并具有反社会性的生活方式。

心理变态者的主要症状

情绪/人际交往 违反社会规则

●油嘴滑舌且浅薄无知 ●冲动莽撞

●以自我为中心且狂妄自大 ●自控力差

●缺乏悔恨或内疚感 ●寻求刺激

●缺乏同理心 ●缺乏责任感

●说谎成性且善于操纵 ●早期行为问题

●情绪感受肤浅 ●成年反社会行为

需要特别注意的问题

“心理变态核查表”是一个复杂的专业临床工具。以下是对心理变态者的主要特征和行为的大致总结。请不要使用这些症状来诊断自己或他人。进行诊断前需要接受严格训练,知道如何使用正规的计分手册。如果你怀疑自己认识的某人符合本章与下一章所描述的这些特征,并且如果你认为听取专业建议非常重要,那么请去咨询有资格的(注册的)心理学家或精神病医生。

此外,请谨记有些人虽然不是心理变态,但是同样也可能会出现这里所描述的某些症状。许多人都很冲动莽撞,或油嘴滑舌,或冷漠无情,或反社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是心理变态者。心理变态是一种症候群——一些相关症状的集合。

油嘴滑舌且浅薄无知

心理变态者通常都风趣幽默、能说会道。与他们的交谈可能会令人愉悦,给你带来快乐。他们反应敏捷、回答机智,会讲一些不太现实但令人信服的故事,从而给自己笼罩上一圈光环。他们能够非常成功地展现自己,并且常常十分招人喜欢,迷人可爱。然而,在有些人眼中,他们似乎太过八面玲珑,显得太不真诚、浅薄无知。敏锐的观察者通常会产生这样的印象,心理变态者是在演戏,是在机械地“朗读台词”。

一位等级评定者描述了她与一名囚犯的访谈:“我坐了下来,拿出了写字板,而这个家伙告诉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我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他在访谈中成功地让我相信了他对我容貌的恭维——我沉溺于其中而不能自拔。所以访谈结束时,我的感觉与平常大不一样……呃,很好。我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尤其是对工作,并且通常能够看穿谎言。但当我走出来回头想想,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刚才竟然任听他胡扯。”

心理变态者可能会随心所欲地讲述一些在他们身上似乎不可能发生的故事。通常,他们会使自己看上去熟知社会学、精神病学、医学、心理学、哲学、诗歌、文学、艺术或者法律。这一特征的标志就是毫不担心会被揭穿。我们的一份监狱档案描述了一名心理变态的服刑人员,他宣称自己获得了社会学和心理学学位,但是事实上他连高中都没有读完。我的一个学生即将获得心理学博士学位,在她对他的访谈中,他编造了这个谎言。她评价说这名服刑人员对自己使用的专业术语和概念感到非常自信,而那些并不熟悉心理学领域的人很可能会对他印象深刻。这种冒充“内行”的各种表现在心理变态者身上普遍存在。

迪克,圆滑老练、聪明机智。是的,你不得不相信他。天哪!真令人难以置信他是如此擅长“欺骗别人”。就像密苏里州堪萨斯城的一家服装店的店员的遭遇一样,这家店是迪克决定“下手”的第一个地方……迪克对佩里说:“我所要你做的一切就是站在那儿。别笑,对我说的一切都不要感到惊讶。你只需要用耳朵听就行了。”对于接下来要干什么,迪克似乎胸有成竹。他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和声细语地把佩里介绍给售货员,说他是“一个马上就要结婚的朋友”,然后接着说,“我是他的伴郎。请帮他在店里寻找他想要的衣服……”售货员相信了,很快佩里就脱下了自己的牛仔裤,试穿一套售货员认为“很适合非正式场合”的灰色西服……然后他们挑选了一些颜色鲜艳的夹克和休闲裤,迪克说它们很适合即将开始的佛罗里达蜜月之行……迪克对店员说道:“你说呢?像他那样又丑又矮的人,马上就要娶一个不仅身材好而且有钱的老婆。而像你我这样,相貌英俊的人……”售货员这时递上了账单。迪克把手伸进了屁股后面的裤兜,皱了皱眉,打了个响指说:“嘿!我忘记带钱包了。”他的同伴认为这只不过是个拙劣的谎言,任何人都不会相信。显然,售货员并不这样认为,因为当迪克拿出一张空白支票,在上面多写了80美元时,售货员还立刻用现金补齐了差额。

——杜鲁门·卡波特,《冷血无情》

在《黑暗中的回声》一书中,约瑟夫·温伯巧妙地描述了一位心理变态的教师,威廉·布莱德菲尔德,他的博学多才能够蒙骗身边的每一个人,真的是几乎每一个人。但是布莱德菲尔德宣称自己所精通领域的那些专业人士很快就能够认识到,他对这些领域的了解十分肤浅。有人指出他“对任何领域都略知一二,但仅此而已”。

当然,要想辨别一个人到底是花言巧语还是真心诚意,并不那么容易,尤其当我们对他知之甚少时。例如,假设一位女士在酒吧遇到了一个魅力十足的男人,当两人举杯小酌一会儿后,他说出了下面这些话:

我浪费了一生中的大部分时光。人无再少年。我以前曾经尝试过,希望通过加倍工作来弥补浪费掉的光阴。但是世事变化很快,却没有变得更好。我打算过一种节奏更慢的生活,给予人们很多我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一些快乐。我的意思不是说刺激,我的意思是给别人的生活带去某种实实在在的东西。可能是一个女人,但也不一定就是个女人。也许是一个女人的孩子,或者是老人。我想……不,我并不认为……我知道,这会给我带来很多快乐,让我感到自己的人生更快乐。

这个人真诚吗?这些话可信吗?它们出自一名45岁、有着可怕犯罪记录的囚犯,他在“心理变态核查表”上的得分是最高的,他虐待自己的妻子,并抛弃了孩子。

在《命运之眼》一书中,乔·麦金尼斯描述了自己和杰弗里·麦克唐纳的关系,后者是一位心理变态的医生,被指控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在他被指控后的六个月里,或许是七八个月里,我发现自己面临着,就我所知作为一名作家最糟糕的情形,这个魅力十足而又能言善辩的男人一直不停地恳求我相信他,我不仅纠结于他是否有罪的问题,而且在某种程度来说萌生了更令人困扰的念头:如果他真的有这些所作所为,那么我怎么会喜欢他呢?(第668页)

杰弗里·麦克唐纳就几件事对乔·麦金尼斯提出了控告,包括“故意施加情绪上的痛苦”。作家约瑟夫·温伯在审判中出庭,认为麦克唐纳是心理变态,并对他说以下这段话:

我发现他极其善于花言巧语……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善于花言巧语的人,我被他讲述故事的方式所震惊了。他正在描述的事件极其恐怖,但他却可以绘声绘色地详细描述整个谋杀过程……以一种置身事外的、能说会道的、轻松自然的方式……我曾经采访过很多残忍犯罪的幸存者,有些是犯罪行为刚刚过去,有些是很多年以后,其中包括一些受害儿童的父母,而我在自己的所有经历中,还从未遇到过有谁可以像麦克唐纳医生那样,以最漫不经心的方式描述事件。(第678页)

以自我为中心且狂妄自大

“我,我,我……当她散发出光芒时,整个世界不停地围绕着她旋转——不是最亮的星星,但是唯一的星星。”负责戴安娜·唐斯的安·鲁尔说。前者在1984年被指控枪击了自己的三个幼儿,造成一人死亡,另外两人残疾。

心理变态者非常自恋,过于夸大其自我价值和重要性,真正令人震惊的是,他们以自我为中心,有优越感,认为自己是宇宙的中心,是更高级的生物,有权根据自己的法则生活。“并不是我不遵守法律,”我们的一名被试说,“我遵循我自己的法则。我从不违反自己的法则。”随后她从“先为自己着想”的角度描述了这些法则。

另一名心理变态者锒铛入狱是因为犯有抢劫、强奸、欺诈等罪行,在被问到他是否也有某种弱点时,他回答说:“我没有任何弱点,除了也许我太有同情心了之外。”在一份满分10分的量表中,他对自己的评价是“各方面都是10分。我本来想说12分的,但是那样会显得我在吹牛。如果受到更好的教育,我会非常出色”。

一些心理变态者的狂妄自大、吹嘘浮夸常常会使他们在法庭上表现得极为引人注目。例如,经常可以看到他们指责或解雇自己的律师,进行自我辩护,而这通常会导致灾难性的结果。“我的同伙被判了一年。我被判了两年,因为我的律师是个白痴,”我们的一名被试说。随后他选择了自我辩护,结果眼睁睁地看着判决增加到了三年。

心理变态者给人们留下的印象通常是骄傲自大、毫无廉耻地自我吹嘘——过于自信、固执己见、盛气凌人、洋洋自得。他们喜欢拥有权力,控制他人,并且无法相信与自己意见不一的点子会更好。在有些人眼中,他们看上去魅力超群或者“令人振奋”。

心理变态者很少会因自己面临法律、经济,或者私人问题而感到尴尬。相反,他们认为自己只是暂时遭遇了挫折、运气不佳、朋友背叛,或者不公平、不健全的体制。

尽管心理变态者通常宣称自己有明确的目标,但是他们对实现目标所需要的条件知之甚少——他们不知道如何实现自己的目标,由于具有犯罪前科,加之缺乏对学习的持久兴趣,他们也几乎没有机会达到目标。请求假释的心理变态服刑人员可能会大致勾勒出一些模糊的计划,想要成为商业大亨或者为穷人伸张正义的律师。一位服刑人员并没有多少文学才华,却设法为自己计划撰写的一本自传的题目申请版权,并且已经开始计算自己的书畅销之后将会带来多少财富。

心理变态者认为他们的能力足以使其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任何人。考虑到他们所说的恰当条件——机会、运气、心甘情愿的牺牲者——为了满足他们的自我吹嘘,人们可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例如,心理变态的企业家“雄心勃勃”,但是通常用的都是别人的钱。

杰克因为入室盗窃而被判刑,他的一长串犯罪记录可以追溯到青春早期,而他在“心理变态核查表”上的得分可能也是最高的。通常,他的访谈开始于对摄影机的强烈兴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看带子?我想看看自己看上去怎么样,我的表现怎么样。”随后,杰克就开始啰啰唆唆、喋喋不休地——长达四个小时——讲述自己的犯罪史,不时还停下来提醒自己,“噢,对了,我现在已经不干这档子事儿了。”讲的故事不过是众多小偷小摸或者欺骗敲诈中的一个——“你遇到的人越多,你从他们身上得到的钱就越多,而且他们也不是真正的受害者。该死,不管怎么样,他们在保险理赔中拿回的钱总是比丢的钱更多。”

小偷小摸最终逐渐演变成了入室行窃和持枪抢劫。“噢,不错,14岁我就开始打打杀杀——但是我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比如说打女人和孩子。实际上,我喜欢女人。我认为她们就应该一直待在家里。我希望天底下所有的男人全死光,就只剩我一个男人。”

“这次出狱后,我想要个儿子,”杰克告诉我们的访谈者,“等他满5岁了,我就把孩子他妈彻底赶出去,这样我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抚养孩子了。”

当被问及他是如何开始犯罪生涯时,他说“:这和我妈妈有关,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她很坚强,辛辛苦苦地工作来养育四个孩子。她真是一个好人。我从五年级时开始偷她的首饰。你知道,我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贱人——我们不是一条道儿上的人。”

杰克这样来为自己的犯罪生涯进行辩解——“是的,为了凑齐离开镇子的路费,我不得不去偷东西,但我可不是什么他妈的罪犯。”然而,在接下来的访谈中,他回忆道:“我在10天里干了16次入室抢劫。这很棒,的确让我感觉很好。我感觉自己好像上瘾了,不能自拔。”

“你撒过谎吗?”访谈者问道。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撒谎就像家常便饭。”

对杰克进行采访的是一位对“心理变态核查表”的使用具有丰富经验的心理学家,她说这场谈话不仅是自己遇到的有史以来最长的而且也是最有趣的。她说,杰克是自己所遇到的最富戏剧色彩的囚犯之一。他不但对受害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同理心,而且显然对自己犯下的罪行感到非常自豪,并且似乎努力想要使访谈者对他令人惊讶的、不负责任的“丰功伟绩”留下深刻印象。杰克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同时也具有心理变态者的特点,即所讲的内容前后矛盾。

同样引人注目的是,杰克明显缺乏制订合理计划的能力。虽然由于多年的狱中饮食,以及在狱外吃了太多的廉价快餐食品,他已经变得非常肥胖,体重超标,但是他却像接受训练中的年轻运动员那样自信地告诉访谈者,这次离开监狱后他打算成为一名职业游泳运动员。他将所向披靡,并在年轻时退休,依靠赢得的奖金维持生活,到处旅行。

进行访谈时杰克已经38岁了。此前他是否曾经是一名游泳运动员我们并不知道。

缺乏悔恨或内疚感

心理变态者丝毫不关心其行为对他人造成的巨大灾难。通常,他们会非常直截了当地谈论起相关事件,平心静气地说自己并不感到悔恨,对自己所造成的痛苦和灾难也并不会感到任何良心上的不安,自己也毫无关心的必要。

当被问及被他抢劫的受害者由于被刺伤而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他是否心存任何悔恨时,我们的一名被试回答说:“现实点吧!他只不过是在医院里待了三个月,而我却被关在这里。我只是划伤了他,如果我真的想要杀他的话,我早就把他的喉咙割断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我是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被问及他对自己犯下的任何一桩罪行是否心有悔意时,他说:“我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做了就是做了。如果非要问我那时候为什么要那样做,我的回答就是想那样做。”

在执行死刑前,连环杀人犯泰德·邦迪在与史蒂芬·米修以及休·安尼斯沃斯的几次访谈中直接谈到了内疚感。“对于我过去所做的一切,”他说,“你知道——内疚或者悔恨感——并没有困扰我。试着感受过去!试着应对过去!它不是真的。它只不过是一个梦!”邦迪的“梦”包括杀害了一百余名年轻女性——他不仅与过去划清了界限,而且还扼杀了每个年轻受害者的未来,一个接一个。“内疚?”在监狱中他说道,“它正是我们用来控制人的机制。它是一种幻觉。它是一种社会控制机制——并且它非常地不健康。它对我们的身体很不好。要想控制我们的行为,有一些好得多的办法,而不用过度内疚。”

另一方面,心理变态者有时会说自己悔恨不已,但是随后他们的言语和行为又截然相反。监狱中的罪犯很快就会知道悔恨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词语。当被问及他是否为自己犯下的一桩谋杀案而心有悔恨时,一名年轻的服刑人员告诉我们:“是的,当然,我很后悔。”再进一步询问时,他却说自己“内心对此并没有感到不安”。

曾经有一次,一名服刑人员的荒唐逻辑使我目瞪口呆,他说受害者从自己的杀人行径中获益良多,知道了“世界的险恶”。

“那家伙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另外一名服刑人员这样描述受害者。在酒吧支付账单时两人起了争执,他杀了那个男人。“每个人都可以看出来那天晚上我心情很不好。他为啥要来烦我?”他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那家伙死得不痛苦。用刀切断动脉死起来最快了。”

心理变态者之所以缺乏悔恨和内疚感,与他们合理化其行为的超强的能力有关,这样他们可以摆脱责任,尽管其行为对家庭、朋友、亲人以及其他遵守秩序者造成震惊和失望。通常他们可以为其行为找到大把的借口,而有时他们会完全否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在作家诺曼·梅勒的帮助下,杰克·阿尔伯特出版了著作《野兽的内心:来自监狱的信》,受到了新闻媒体的大肆报道。通过与这位知名作家和警察的合作,阿尔伯特不仅收获了名誉,也获得了自由。获得假释后不久,在纽约一家餐厅里一位服务生要求阿尔伯特离开,由此两人发生了争执。阿尔伯特不肯走,于是两人就在餐馆后面打了起来,在争斗中阿尔伯特用刀捅了赤手空拳的服务生理查德·阿丹,使其丧命。

当阿尔伯特接受一家网络电视节目的采访时,主持人问他是否感到悔恨,他说:“我认为这个词并不恰当……悔恨意味着你做了错事……如果是我捅了他,那么这只是个意外。”

阿尔伯特被判有罪,再次入狱。几年以后,阿丹的妻子以丈夫的惨死对他提起了民事诉讼,而阿尔伯特选择了自我辩护。阿丹的妻子在法庭上描述了阿尔伯特是如何对待她的:“他会说我很抱歉,但是之后他又会突然地侮辱我。”

“法庭上的每个人都知道我是被陷害的。”阿尔伯特告诉电视节目主持人。从他的言论“一点痛苦都没有,没有流多少血”中,我们可以看出他对死亡的认识和感受。接下来他又谈起了理查德·阿丹这个人本身,“他做服务生是没有前途的——如果他转行的话可能还有机会”。

据《纽约时报新闻》(1990年6月16日)报道,阿尔伯特曾经对阿丹的妻子说她丈夫的命“一文不值”。不过尽管如此,她仍获得了七百多万美元的赔偿。

在审问心理变态者时,失忆、健忘、意识暂失、多重人格、暂时性头脑不清,这些情况会不时出现。例如,有一部广为人知的电影取材于美国公共广播公司的特别节目,影片以一种通俗易懂又引人悲悯的哑剧形式,展现了臭名昭著的洛杉矶“山腰绞杀手”之一的肯尼思·比安基的多重人格。

尽管有时候心理变态者会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他会极力减小甚至否认对他人造成的伤害。一名在“心理变态核查表”上得分很高的服刑人员说,自己的犯罪行为实际上对受害者产生了积极影响。“第二天我拿到报纸,阅读到有关自己犯罪行为的报道——抢劫或者强奸。这些受害者会接受采访。他们的名字会出现在报纸上。例如,女人们会夸我——说我的确彬彬有礼、体贴入微、细心周到。你知道的,我不会辱骂她们。她们有些人甚至还感谢我。”

另外一名服刑人员犯下了20起入室偷窃案,他说:“当然,我是偷了东西。但是,嘿!这些人买了保险的——没有人受伤,没有人痛苦。这不是桩好买卖吗?实际上,我是帮了他们一个忙,让他们有机会获得保险金。你知道的,赔偿给他们的钱比被偷的钱还要多。通常都是这样。”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心理变态者经常颠倒黑白,反而认为他们自己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我被骗了,做了替罪羊……当我回头看时,我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而不是罪犯。”约翰·韦恩·盖斯这样说,他是一个心理变态的连环杀人犯,折磨并杀害了33名年轻男子和男孩,并把他们埋在了自家的地下室里。

谈起这些受害者时,盖斯认为自己是第34名受害者。“我是受害者,我的童年被剥夺了。”他想知道,“是否会有人理解,作为约翰·韦恩·盖斯是多么痛苦。”

牙医肯尼思·泰勒在蜜月期间出轨并殴打自己的妻子,后来将妻子活活打死。彼得·马斯在这本有关泰勒的书中引用了他的话:“我是这样深爱她。我是这样想念她。所发生的事情是一个悲剧。我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和最好的朋友……为什么就没有人能够理解我所遭受到的痛苦呢?”

缺乏同理心

心理变态者表现出的许多特征——尤其是自私自利、不知悔改、情感淡漠、欺骗成性——都和严重缺乏同理心(即无法对他人形成一种心理和情绪上的“共鸣”)有关。他们似乎无法对他人的情况“感同身受”或者“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心理变态者还毫不关心他人的感受。

在某些方面,他们就像科幻小说中刻画的毫无感情的机器人,无法想象人类真正的感受。一个在“心理变态核查表”中得分很高的强奸犯说自己很难同情那些受害者。“她们感到很害怕,是吧?但是,你看,我是真的不太理解。我也害怕过,但那并不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滋味。”

心理变态者把他人看作不过是用以满足其私欲的一种东西。弱者——他们嘲笑而非怜悯的对象——是最受欢迎的目标。“在心理变态者的世界里,没有弱者这回事,”心理学家罗伯特·利贝尔说,“弱者同样也是容易上当受骗的人,也就是说,活该遭到剥削。”

“噢,太糟糕了,太不幸了。”当一名年轻的服刑人员得知在帮派冲突中被他捅了的男孩已经死了的时候嚷道,“不要以为那种废话会让我感到难受。那个小废物活该,我才不会想这些事呢。你瞧,”——他朝审讯人员做了个手势——“我自己现在还有麻烦呢。”

为了使身体和心理免受伤害,针对某些特定人群,有些正常人会发展出一定程度的麻木不仁。例如,对患者产生过度的同理心的医生很快就会变得过于情绪化,而这会降低其医术水平。对他们而言,麻木不仁是有条件的,仅限于一种特定目标群体。与此类似,士兵、黑帮成员、恐怖分子会接受一些训练,将敌人视为更低等的人类,视为行尸走肉,历史已经反复证明了其有效性。

然而,心理变态者普遍缺乏同理心。他们对家庭成员和陌生人的权利、痛苦一概漠不关心。如果他们还与配偶或孩子保持联系,那也仅仅是因为他们把家庭成员看作自己的财产,就像音响或汽车一样。事实上,我们不得不得出以下结论,即一些心理变态者更关心自己汽车的内部运行机制而不是他们“深爱的人”的内心世界。我们的一名被试允许男友对自己5岁的女儿进行性骚扰,因为“他使我筋疲力尽。那晚我不能再做爱了”。这个女人无法理解政府机构为什么要把她的孩子带走抚养。“她是我的。她过得好坏是我的事情。”然而,她并没有提出太多抗议——在抚养听证期间,当她的汽车由于未缴纳路桥费而被扣留时,她提出的抗议甚至还要多一些。

由于无法体会到他人的感受,因此一些心理变态者能够做出常人不仅感到恐怖而且倍感困惑的行为。例如,他们在折磨和肢解受害者时,感觉就好像我们在切感恩节晚餐上的火鸡一样。

然而,除了在电影和书籍中,极少有心理变态者会犯下这类罪行。他们的麻木不仁通常不会以这么戏剧性的方式表现出来,但是仍然具有毁灭性:像寄生虫一般吸食他人的财产、积蓄和尊严;粗暴地、随心所欲地抢走他们想要的任何东西;不知廉耻地忽视家人的身体和心理感受;沉溺于永无止境的、随随便便的、毫无感情的、微不足道的性关系中,诸如此类。

康妮15岁了,正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有时候在一天里会和不同的人约会。她还是个处女,但是非常关注自己与日俱增的性感,就像一个人在全神贯注地倾听自己心中的一首歌。但是在一个家人都不在的闷热日子里,有个陌生人来到了她的家,这个陌生人说自己一直都在关注她。

“我是你的爱人,亲爱的”,他对她说,“你还不知道那种感觉,不过你会知道的……我知道你的一切……我会告诉你那种感觉是什么,我对第一次总是很在行。我会紧紧抱着你,你不会想要逃走或是假装什么,因为你知道自己办不到。我会进入你身体里最私密的地方,你会向我屈服,你会爱上我——”……“我要报警了——”……一句脏话脱口而出,他虽是低声咒骂,康妮却听得一清二楚,他语速极快似乎没想让她听见。随后他的脸上又露出了微笑。她看着他尴尬的微笑,感觉拙劣不堪,就像戴着假面具。他的整张脸就像一副面具,她胡思乱想着。“事情就是这样,亲爱的。你快出来,然后我们开车离开这里,来一次快乐的旅行。但是如果你不出来,我会一直等到你家人回来,那时候他们全都会遭殃……我亲爱的蓝眼睛小姑娘。”他用唱歌般的声调说道,而实际上康妮的眼睛是棕色的……(乔伊斯·卡罗尔·奥茨,《你要到哪儿去,你曾去过哪儿?》)

说谎成性且善于操纵

满口谎言、欺骗成性、善于操纵,这是心理变态者的典型特征。

他们想象力丰富,只关心自己,因此令人惊讶的是心理变态者毫不担心自己可能——或者甚至肯定——会被揭穿。当谎言被揭穿或者事实摆在眼前时,他们很少会表现出惊慌失措或者尴尬难堪——他们不过是修改一下故事,或者企图篡改事实,使它看上去与谎言保持一致。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说出的话相互矛盾,听者也是一头雾水。许多谎言似乎并没有什么明确动机,除了心理学家保罗·埃克曼所说的为了获得一种“骗人的快感”。

“我是一个感情非常丰富的人。你们会情不自禁地爱上这些孩子”,基尼恩·琼斯说。她已经被判定杀害了两名婴儿,并且警方怀疑除此之外她还至少杀害了12名以上的婴儿。她是圣·安东尼奥的一名实习护士,在一家特别护理中心给新生儿服用了致命的药物,目的是自己能扮演英雄的角色,将那些婴儿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尽管她在许多婴儿死亡事件和紧急抢救中扮演的角色引起了人们普遍的怀疑,但是由于她“迷人的外表”、极其自信的表现、令人信服的行为,以及令人震惊的医学外表,她依然继续进行着不法行为。在与作家彼得·埃尔金德的谈话中,琼斯抱怨说自己“是只替罪羊,因为我说话太不注意了。我太口无遮拦了,”她咧嘴笑着说,“我的嘴巴也会让我摆脱这一切。”与所有心理变态者一样,她表现出了一种超常能力,以篡改事实达到自己的目的。“在我们的谈话即将结束时,”埃尔金德写道,“我已经从琼斯那里了解到了她对自己的评价,但这评价与我从几十个认识她的人那里收集到的资料大相径庭。它与现实的相左之处不仅仅在于她的罪行方面……还有成百上千的生活细节也都存在大量出入。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认同她的这些说法。琼斯矛盾的地方不仅体现在她的自我评价与别人对她的印象及大量的文档记录有极大的差异,还体现在她所说的话与4年前她本人亲口对我讲述的事实不符。……对她而言,事实与虚构、善良与邪恶、正确与错误之间的界限并不重要。”(彼得·埃尔金德,《生死之间》)

心理变态者似乎对自己说谎的本事引以为豪。当被问及她是否满口谎言时,这个在“心理变态核查表”上得分很高的女人笑着回答说:“我是最善于撒谎的。在撒谎这方面我的确很在行,我想这是因为有时候我会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犯了错。因此,他们会想,嗯,如果她承认在这些方面犯了错,那么她在其他地方一定会说真话。”她还说自己有时候也会说一些真话,以此来“隐藏自己”。“如果他们认为你说的话有些是真的,那么他们通常就会认为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许多旁观者发现,心理变态者有时候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撒谎,似乎那些话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即便他们知道旁观者了解事实的真相。心理变态者毫不介意被称为谎话精,这太不同寻常了,它使得听者禁不住怀疑说话人是否神志清醒。然而,更常见的情况却是,听者相信了这些话。

在为心理健康和司法工作人员举办的工作坊中,成员们知道了访谈录影中一名被试的犯罪史后,通常都会惊讶不已。这个被试是一名外表英俊、语速很快的24岁男子,他为出狱后的生活制订了成千上万个计划,认为自己有着取之不尽的、有待开发的才能。他滔滔不绝、令人信服地述说了自己的经历:

●8岁时离家

●11岁时开始飞行;15岁时拿到飞行驾照

●曾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商用双引擎飞机驾驶员

●在四大洲的9个不同国家居住过

●经营过一幢公寓楼

●拥有过自己的屋顶修理公司

●经营了一年的牧场

●当过6个月的森林消防员

●当过两年的海岸警卫队队员

●曾是一艘25米长的包租船船长

●当过4个月的深海潜水员

如今他正因为谋杀罪而服刑,虽然他的4次假释申请都已经遭到了拒绝,但是他仍然满脑子都是各种计划:进入房地产业,销售度假公寓,获得商用飞机驾驶执照,等等。他还打算与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而他们已经17年未曾谋面了。谈到接受的心理测试时,他说:“我智商很高,成功地通过了所有的测试。他们认为我非常聪明。”

我们都叫他“马达嘴”,这名字的由来不言而喻。他的人生哲学是什么?“如果你扔的大便足够多,总会扔中的。”这似乎行之有效,因为他甚至使老于世故的旁观者都相信了他。例如,一名访谈者的记录中有这样一些话:“令人印象深刻”“真诚而直率”“掌握了良好的人际交往技巧”“机智灵敏而善于表达”。然而,访谈者阅读了他的档案后却发现,这名服刑人员告诉他的一切全部都是谎言。不用说,这个人在“心理变态核查表”上的得分很高。

考虑到心理变态者花言巧语和信口雌黄的能力,意料之中,他们能非常成功地欺瞒、诈骗、摆布、操纵他人,并且良心丝毫不受谴责。他们通常直截了当地说自己是老千、皮条客或者诈骗大师。从他们的话中常常可以看出,他们相信世界由“给予者和索取者”“猎人和猎物”所组成,不去掠夺那些弱者简直愚蠢至极。此外,他们也能够非常敏锐地找出哪些人是弱者并利用他们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喜欢摆布别人,我现在就在摆布你。”一名被试说。他今年45岁,因为股票诈骗而首次入狱。

他们使用的操纵方式有些非常周密、构思精妙,但是有些却十分简单:同时把几个女人捆绑在一起,或者使家人和朋友相信自己需要一笔钱来“摆脱困境”,无论计划是什么,他都会表现得冷静、自信,而且厚颜无耻。

“哦,70年代”,在我撰写本书时,一位接受采访的社会活动家回忆道,“那时候我成立了一家刑满释放诈骗犯收容中心,花时间为这些人提供咨询,帮他们找工作,并且四处筹集资金以维持中心的正常运转。有个家伙假装成我最好的朋友——我的确很喜欢他,他刚开始温顺得像一只猫。可是随后他就翻脸不认人,把我扫地出门。他不止一次把我的东西洗劫一空:打字机、家具、食物、办公用品,所有的一切。第一次事件后,他想方设法说服我相信了他的愧疚和抱歉,我真不敢相信自己当时竟然听信了他的话,但我就是相信了。大约一个月后,他伪造了一张支票,取走了我银行账户里所有的钱。这一次他消失了,而那次冒险也就此告终。我不得不站在银行里,手拿一大沓透支通知单向银行解释。时至今日它仍让我懊恼不已,因为我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人。我已经习惯了与一些非常难缠的家伙打交道,并且自认为知道如何避开这类人的陷阱。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完全任由他摆布,而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我不得不给自己找份工作谋生。”

心理变态者能像欺骗敌人一样欺骗朋友,因此他们能轻而易举地欺骗、敲诈、挪用公款,销售伪造的证券和毫无价值的房产并从中谋利,干着五花八门、大大小小的行骗勾当。一名被试告诉我们,他在码头上闲逛时,发现一对年轻夫妇在看一艘写有“出售”字样的大帆船。他走向那对夫妻,神态自若地自我介绍说自己是那艘船的主人——他告诉我们“他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并邀请他们上船参观。在船上度过了一个小时的快乐时光后,那对夫妇决定购买这艘大帆船。条款协商好了以后,他同意第二天在银行和那对夫妇见面,并要价1 500美元。在友好地道别后,他把支票兑换成了现金,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对夫妇。

“钱来得太容易了”,另一位心理变态者说,她有许多的诈骗和小偷小摸作案史。“他们说不是,但就是这样。我也不想对别人这样,但是骗人实在太容易了。”

同样的道理,监狱中的心理变态者通常学会了使用相关本领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并使自己给假释委员会留下一个积极印象。他们会去上课,学习学位课程,参加戒毒、戒酒的项目,加入宗教或类似宗教的组织,做一切有利于自我提高的事情——不是为了“改过自新”而是为了看上去他们似乎正在努力。例如,常常可以看到一名特别老练的骗子宣称自己获得了基督教所说的“重生”——不仅仅是为了说服假释委员会相信自己的确在努力改过自新,而且也是为了欺骗和利用充满善意的重生协会……更不用说其他方面的物质支持了。此外,现在人们普遍接受了“虐待循环”论,许多心理变态者都喜欢把自己的过失和问题归结于童年时期受到的虐待。尽管他们的话可能难以验证,但是总有一些善良的人们愿意相信这些话。

想想看:怎样才能让别人听从你的话?然后再想想:怎样才能让他们听你的话,并做出与其自身人格特点完全不符的、从小就知道是不对的、危险的、不敢想象的那些事情?——例如,跟一个你从未谋面的男人上车,特别是当你是一个远离家乡的年轻漂亮姑娘时。

泰德·邦迪,他也许是美国最引人注目、最广为人知的连环杀人犯——由于残忍地杀害了多名年轻女性于1989年被处决——他一定从各种角度对这个问题进行过长时间的思考。他一定充分运用了自己异常敏锐的观察力,而大学时期的心理学课程也培养了这种观察力。他一定丰富了自己对人类困扰和弱点的认识和经验——在心理危机热线上给同龄人做咨询的工作经历使他在这方面得到了锻炼。我们无法准确地知道,当他开始引诱受害者上车并把她们带到受害地点时,心里在想什么。但我们能够肯定的是,基于他对以上问题的回答,以上假设是正确的——根据报道,他不停地变换着伪装,试了一遍又一遍,以达到目的。

泰德·邦迪为自己买了一副拐杖,甚至不惜给自己的腿打上石膏。这样,他就暂时“残疾了”,然后他向那些行色匆匆,但富有同情心的年轻女孩求助,她们不会理睬路人,但是显然会停下脚步帮助一个腿部残疾的男人。邦迪的伪装多种多样——有时候他给胳膊打上绷带,然后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寻找心甘情愿的受害者;有时候,他装成腿有残疾,把目标锁定在娱乐区的年轻女孩,请她们帮自己把小船——“它就在公路那边”——系到车上。令人可怕的是,他在这方面是个天才。这些伎俩偶尔也会失败,他拦下的女人拒绝跟他走,但是,正如安·鲁尔在《我身边的陌生人》中所写到的那样,它确实非常管用。

鲁尔在书中探讨了邦迪如何运用其英俊的外貌和迷人的魅力来赢得女性信任的高超技巧。一个令人惊讶的巧合是,鲁尔曾经在警察局工作,详细记载过一个尚未侦破的、10名年轻女性受害的连环杀人案,而在此之前,她曾经和邦迪在心理危机咨询热线的同一专线上共同工作了好几年。随着被害人数的增加,鲁尔的怀疑开始与日俱增。但是表面上,在她的记忆中邦迪富有同情心而且——正如她在书中所写——颇为性感和迷人,在从事夜间热线工作时他就坐在她办公桌的对面,而这种怀疑必须打败头脑中的记忆。后来鲁尔不再从事警局文员的工作,而是成为一名畅销犯罪小说家,这使她有机会通过这个特殊的巧合而从内部去展现邦迪控制他人的超凡能力。结果如何呢?描写心理变态者的一本奇特而怪异的著作问世了。而当电视主持人询问他,是否认为自己被判死刑是罪有应得时,邦迪回答说:“问得好!我想我们应当保护社会不受我或者像我这样的人的伤害。”

情绪感受肤浅

“我是你平生见过的最冷血的狗杂种。”在最后被捕时,泰德·邦迪向警察这样描述自己。

心理变态者似乎在情绪上十分贫乏,而这限制了其感情的深度和范围。尽管有时候他们显得冷酷无情,然而却倾向于表现出一种戏剧性的、表面的、短暂的感情。细心的观察者所获得的印象是,他们不过是在演戏,在表面之下并无多少真情实感。

有时候他们宣称自己经历了强烈的情绪,但无法描绘出各种微妙的情感状态。例如,他们将爱等同于性欲、将悲伤等同于受挫、将愤怒等同于急躁。“我相信各种情绪:憎恨、愤怒、色欲和贪婪。”“黑夜幽灵”理查德·拉米雷斯说。

枪杀了自己三个幼子的戴安·唐斯进行了如下评论,而她的话会使人们感到非常困惑,她为什么会说出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话来?并且怀疑她内心情感到底是怎样的。被判有罪的多年以后,唐斯依然坚持说,自己的孩子,还有她本人,实际上都是被一个“头发浓密的陌生人”击中了。当谈及自己是如何得以逃生时(她声称自己的手臂受伤了,但陪审团认为她是自残),唐斯说:

每个人都说,“你真是太幸运了!”嗯,我并不觉得很幸运。我在两个月里都没办法把该死的鞋带系上!伤口很痛,现在还是很痛,我的胳膊里有钢板——我还要受一年半的罪。伤疤永远也消不掉了。不管我愿不愿意,我以后一直都会记得那个晚上。我并不觉得自己很幸运。我觉得我的孩子们才真是幸运。如果我也像他们那样被击中了,那么我们就都已经死了。

心理变态者显然缺乏正常的感情和情绪深度,正因为如此,心理学家J. H.琼斯和H. C.奎伊才会说他们“听得懂歌词但听不懂音乐”。例如,在一本关于憎恨、暴力并试图使其行为合理化的杂乱无章的书中,杰克·阿尔伯特的言论揭示了一个真相:“这些情绪——一切各不相同的情绪——我只能通过字面意思、通过阅读和自己贫乏的想象力来理解它们。我能够想象自己感受到了这些情绪(从而知道它们是什么),但是实际上我并没有。虽然我已经37岁了,但我只不过是个早熟的孩子。我冲动起来就像个孩子。”

许多临床医生指出,心理变态者的情绪很肤浅,不比原始情绪——对迫切需求的原始反应——深刻多少(我将在随后章节中讨论该问题的最新研究发现)。例如,我们的一名28岁的心理变态被试,是个高利贷“追债人”,他这样描述自己的工作:“我不得不打那些不想还钱的人。首先我得让自己很生气。”当被问及这种愤怒是否不同于受到他人侮辱或者被利用的时候,他回答说:“不。这完全一样。我能够很自如地控制,完全没有问题。我能马上就变得很生气。生气和不生气都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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