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中的另一名被试说他并不能真正明白旁人口中的“恐惧”是什么意思。然而,“在我抢银行的时候,”他说,“我发现出纳会浑身发抖或者结结巴巴。有个人还吐在钱上了。她的心里一定害怕极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有人拿枪指着我,我想我会感到害怕,但是我不会吓得全身发软。”我们要他描述一下,如果自己身临其境时会有什么感受,他的回答却没有提及身体上的感受。他说的是诸如此类的事情,“我会给你钱”“我会想出各种办法打倒你”“我会试着逃出去”。当被问及他会有何感受,而不是他会想什么或者干什么时,他似乎感到困惑不解。被问及他是否会心跳加速或者肠胃翻滚时,他回答说:“那当然!我又不是机器人。我在做爱或者打架的时候就会心跳加快。”
通过生物医学记录仪,实验室研究已经表明心理变态者缺乏与恐惧相关的生理反应。这项发现的意义在于,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由于害怕疼痛或者惩罚而产生的恐惧感是一种不愉快的情绪和强大的行为动力。恐惧阻止我们不去做某些事情——“如果做了,你会感到后悔”——同时它也促使我们做其他一些事情——“如果不做,你会感到后悔”。在每一种情况下,正是对后果的情绪觉察促使我们采取一种特定的行为。然而心理变态者却并非如此,他们愉快欣喜地前行,或许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但并不真正放在心上。
“尽管他的社会地位很高,但他的确是我所见过的最危险的反社会人格障碍患者之一。”高等法院的法官在对37岁的诺曼·拉塞尔·荣伯格进行了判决后这样说道。拉塞尔是圣何塞一名备受尊敬的律师,却残忍地杀害了被他盗用了资金的一名客户。他的第三任妻子特丽最初为他提供了不在犯罪现场的证词,她说自己初次遇见他时,“他看上去很不错,声音柔和,非常有魅力。”但是她也指出,“从一开始,拉塞尔在谈话中就表现得情绪贫乏,他不能像其他任何人那样感受事物;不知道何时哭泣,何时感到快乐。”特丽同时还评价说,“他过着一种机械情绪的人生”,而且“他阅读自助类的心理学书籍,以此学习如何对日常事件作出恰当的情绪反应”。
当他们的婚姻开始出现危机时,拉塞尔试图说服自己的妻子是她疯了。“我在心理咨询过程中会大爆发,”她说道,“可是拉塞尔会镇静、亲切、理智地坐在那里,然后他会对治疗师说,‘看到我的处境了吧?’而我就会大喊大叫地说,‘不是我。是他疯了!’但是咨询师相信了他的表演,他说如果我抱怨丈夫的一切,我们的婚姻关系就永远也无法得到改善。”
随后拉塞尔制订了一些方案来处理自己与妻子之间的问题,并把它们写在了一张纸上:“什么都不做”“向法庭提出抚养申请”“把女儿们带走,不杀死”“把4个女儿都杀死”“杀死女儿们和特丽廷”。他的缓刑裁决法官评论说,这份清单显示出,“这个人心里想着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时,就如同某人在思考各种汽车保险方案。对于一个灭绝人性的人来说,这只不过就是一张洗衣清单”。
谈及拉塞尔对菲莉丝·王尔德的谋杀时,他的妻子说:“我看见他时,他刚刚在几个小时前把她打死。他的行为举止没有任何异常……没有恐惧,没有悔恨,什么都没有。”
在对法官的陈述中,特丽请求说:“请看看他内心的魔鬼;不要只看到他伪装出来的被社会认可的面具。”她表示自己很害怕他最终会回来找她,“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会成为模范囚犯,让其他囚犯和监管人员都喜欢他。最终他会被调换到警戒级别最低的地方。然后他就会逃跑。”(摘自赖德·麦克道尔的《形象》,1992年1月26日)
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恐惧和忧虑伴随着各种不愉快的身体感受,如手心出汗、怦怦地心跳、嘴唇发干、肌肉紧张或者虚弱无力、颤抖,以及胃里“翻江倒海”。实际上,我们经常会用伴随出现的身体感受来描述恐惧:“我很害怕,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我想说话但嘴巴太干了”,诸如此类。
心理变态者的恐惧体验中并不包括这些身体感受。对他们而言,恐惧——与其他大部分情绪一样——是不完整的、肤浅的,很大程度上只是认知性的,并不会产生生理上的不适,而我们大多数人显然对这种不适感到厌恶,并且希望避免或者减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