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生活方式
心理变态者的整个人格模式使其有别于正常罪犯。他们的攻击性更强,冲动性更明显,情绪反应更肤浅。然而,毫无负罪感是他们最重要的区别性特征。正常罪犯具有内化的尽管是扭曲的价值体系。如果违背了这些标准,他们会有负罪感。
——威廉·麦科德,琼·麦科德,《心理变态者:论犯罪心理》
在第3章中我描述了心理变态者如何看待和感受自己与他人——“心理变态核查表”中提到的在情绪/人际交往中表现出来的各种症状。但这只是该综合征的一个方面。本章将描述另一个方面:心理变态者的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的标志就是随心所欲地公然违背社会规则和期望。总而言之,这两个方面——一个描述了情感与关系,另一个描述了社会性偏离——提供了一幅完整的心理变态人格图。
冲动莽撞
心理变态者不会花费大量时间去衡量某行为的利弊,或者考虑可能造成的后果。一种常见的回答是“我这样做是因为我喜欢”。
由于主动要求判处死刑,得克萨斯州杀人犯加里·吉尔摩备受全国关注——而他最终也如愿以偿了:1977年他成为美国10年来第一个被判处死刑的人。在回答“如果那晚你没有被抓住,那么你可能还会有第三次或第四次谋杀吗?”这个问题时,他说道:“除非我被抓住或者被警察打死,或者有类似下场,我才会停止犯罪……我没有什么预谋,我也没有什么计划,我就是那样做了。那两个家伙真的倒霉……我的意思是说杀人不过是为了发泄愤怒。愤怒是没有原因的。杀人犯都是不可理喻的。不要企图通过理性来了解杀人犯。”
除了脾气暴躁,行为冲动通常还源自一种目标,而该目标在大多数心理变态者的行为中都起到了核心作用:获得即刻的满足、快乐或解脱。“心理变态者就像婴儿一样,沉溺于自己的需求之中,强烈地要求获得满足,”心理学家威廉·麦科德与琼·麦科德写道。多数儿童在幼年时期就已经开始延迟快乐,向环境中的各种限制妥协。父母常常会通过承诺来延迟满足两岁儿童的愿望,至少是暂时性地,然而心理变态者似乎从未上过这一课——他们不会改变自己的愿望,他们会无视他人的需求。
因此,家庭成员、雇主和合作伙伴常常会手足无措地扪心自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离职、关系破裂、计划改变、房屋被劫、受伤遭袭,而这些通常发生在一念之间。正如一位心理变态者的丈夫所言:“她站起身来离开了桌子,在那之后有两个月我都没有再见过她。”
一位在“心理变态核查表”中得分很高的被试说,在去参加宴会的路途中,他决定去买一箱啤酒,却发现钱包落在了六七个街区以外的家里。由于不想再走回去,于是他捡了一块很重的木头,抢劫了最近的加油站,致使一名工作人员身受重伤。
心理变态者倾向于过一天算一天,经常更改计划。他们很少认真地思考未来,也从不担忧未来。他们同样也不大关心自己的一生有何作为。“瞧,我是个流浪汉,一个四海为家的人——我讨厌被束缚。”这是他们的一个显著标志。
有个人在我们的访谈中进行了一个类比,解释了他为什么要“活在当下”。“人们总是说开车时要小心保护自己,如果遇到紧急事件要想好怎么逃生,不要只注意我们面前的车子。但是,嘿,真正危险的正是我们面前的车子,如果我们总是往前看得太远,我们就会撞到它。如果我总是想着明天,我就没法过好今天。”
自控力差
除了冲动——由于一时受到刺激而做出某些行为——心理变态者还会对感受到的侮辱和轻视产生过度反应。多数人都能够有力地控制自己的行为;即使我们想作出攻击反应,但是通常也能够“压住怒火”。对于心理变态者来说,他们的这种控制能力非常弱,即使最轻微的刺激也足以使他们丧失理智。因此,心理变态者都表现得情绪暴躁,或者头脑发热,遭遇挫折、失败、处罚和指责时的反应会是突发暴力行为、威胁和辱骂。他们容易做出防御行为,对微不足道的小事会产生愤怒和攻击反应,而这些在其他人看来简直不可理喻。然而他们的爆发尽管可能很极端,但是一般都很短暂,他们很快就会恢复平静,似乎一切如常。
服刑人员卡尔在狱中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得知周末她因为找不到人来照顾他们的孩子,而无法来看望自己,无法带来他要的香烟和食物,“你这个婊子,”他对着电话大喊大叫,“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荡妇!”他用力地捶打着墙,把手指关节都打出血了,这些举动使得他的威胁看上去不像是在吓唬人。然而,电话刚一挂断他就开始和狱友们有说有笑,当狱警由于听到了部分电话内容而控告他辱骂和威胁他人时,他的的确确地感到困惑不解。
一名服刑人员在晚餐排队时被另一名犯人不小心撞到了,他随即将那人打得昏迷不醒,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队伍中,站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尽管由于违反规定,他面临着单独禁闭的处罚,但是他对自己行为的解释仅仅是,“我被惹毛了。他插了我的队。我只能那样做”。
在一个经典的“替代”案例中,我们的一名被试与当地酒吧中身材魁梧的保安发生了争执,结果他在愤怒之下打了一名旁观者。受害者向后倒去,头撞到了桌角,两天后死了。“我怒火中烧,这个家伙当时在嘲笑我。”他责怪受害者让自己变得疯狂,指责医院的玩忽职守导致了受害者的死亡。
尽管心理变态者“极易被激怒”,并且随时可能出现攻击性行为,但他们随后的行为并没有失控。与此相反,当心理变态者“释放怒火”时,似乎他们正在怒火中烧,但是他们很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他们的攻击行为表现得“很冷静”,其他人在愤怒时会体验到强烈的情绪唤起,而他们却没有。例如,当被问及在愤怒中是否曾经失控时,一名在“心理变态核查表”中得分很高的服刑人员回答说:“没有。我能够控制自己。比如说,我能决定自己想把那家伙打得多重。”
对于心理变态者来说,给他人造成严重的身体和情感伤害并不稀奇,有时候这甚至是家常便饭,然而他们却拒绝承认自己无法控制情绪。在多数情况下,他们认为自己的攻击行为是对挑衅的自然反应。
寻求刺激
心理变态者需要持久、大量的刺激——他们渴望如赛车般刺激或者“游走于死亡的边缘”一般的生活。在许多情况下这种行为就是违背社会规则。
在《理性的面具》一书中(第208页),哈维·克莱克利描述了一名心理变态的精神病医生,他从不公然违法,但无法忍受其职业所要求的自我克制,于是他定期地寻欢作乐。在周末的宣泄中,他会全然不顾自己的职业身份,辱骂、侮辱,甚至武力威胁身边的女伴。
为了获取新奇和兴奋感,一些心理变态者的常用办法之一是使用各种毒品,他们还会不停地搬家、调换工作,以寻求新鲜刺激。我们访谈过的一名青少年使用一种新奇的方法使自己保持血脉偾张:每个周末,他想方设法地说服朋友们在河桥上与货运火车一起扮演“小鸡”游戏。大家都面朝火车站在桥上,谁最先跳下去谁就必须给其他人买啤酒。这个被试是一个极其善于花言巧语、说话滔滔不绝的人,他一次也没有买过啤酒。
很多心理变态者都说自己“犯罪”是为了寻求刺激或快感。当被问及是否只是出于好玩儿而做过一些疯狂或危险的事情时,一名女性被试回答道:“是的,做过很多。但我发现最刺激的事情就是带着毒品过机场。天哪!太刺激了!”
一名男性心理变态者说他喜欢自己的贩毒工作,因为它会使“肾上腺素激增”。“我不工作的时候会到酒吧去,走近某个人,向他脸上吐烟圈,然后我们会到外面打架,结果通常是他会喜欢上我,然后我们再回到酒吧里喝点酒之类的。”
电视纪录片《恶魔之心》中有一个关于G.丹尼尔·沃克的精彩片段,他的一长串犯罪记录中包括欺诈、抢劫、强奸和谋杀等,而且他还有个癖好就是和看见的每个人打官司。在接受前FBI特工罗伯特·雷斯勒的访谈时,沃克说了下面这番话:“当你逃脱了惩罚时,当然会感到很兴奋,你知道警车就在身后,而警报声正在远离。你当然会感到很兴奋……这比做爱好多了。噢,太刺激了。”
这种渴望刺激的另一面就是无法忍受枯燥乏味或单调不变的生活。心理变态者极其容易感到无聊乏味。你很少会发现他们从事一些无聊、重复、要求注意力长时间高度集中的工作或活动,或者那些需要长时间集中精力的事情。我可以想象,心理变态者可能会干好空中调度员的工作,但也只是在事情紧急和忙碌的时候。在不忙的时候,假如他们没有翘班的话,他们很可能会开小差或去睡觉。
心理变态者非常适合高危险性的工作吗?戴维·考克斯是我以前的学生,现在西蒙菲莎大学任心理学教授,他并不这样认为。他在北爱尔兰研究了英国的拆弹专家,研究的最初假设是,由于心理变态者“怒火中烧时也能保持冷静”并且强烈需要寻求刺激,因此他们擅长这一工作。然而他却发现,拆除或分解爱尔兰共和军炸弹这一工作刺激而且危险,但是从事这项工作的士兵们却把心理变态者称为“牛仔小子”,认为他们不可信任而又冲动莽撞,缺乏完成这项工作所需要的完美主义和一丝不苟。多数人在训练中就被淘汰了,有些人即使通过了训练,也干不长久。
同样,心理变态者也不可能成为优秀的间谍、恐怖主义者或黑手党党徒,原因就是他们太冲动,只关心当下,缺乏对他人的忠诚,或者不可预测、粗心大意和不可信赖——他们就如同“火药筒”。
缺乏责任感
职责和承诺对心理变态者来说毫无意义。他们的良好意愿——“我再也不会欺骗你了”——只不过是随风飘散的诺言。
他们真实的信用史令人惊诧,例如经常拖欠债务、不还贷款、空口承诺抚养孩子。“女儿是我的一切……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只要她能够拥有我童年时候未曾拥有过的所有东西。”当社会工作者和前妻们努力从心理变态者那里搜集法庭需要的、抚养孩子的证据的努力在第一天宣告失败时,他们应对这类话保持怀疑。
心理变态者的不负责任和不可信赖在他们生活中的其他方面也有所体现。他们的工作表现反复无常,经常旷工,滥用公司资源,违反公司规定,并且通常不值得信任。他们并不看重对他人、组织或机构作出的正式或非正式的承诺。
在关于戴安娜·唐斯的书中,安·鲁尔描写了心理变态者一种典型的不负责任的养育行为。唐斯经常在没有保姆照看的情况下,就把幼小的孩子们独自留在家中。这些孩子的年龄从15个月到6岁不等,邻居说他们经常挨饿受冻、缺乏关爱,一直被忽视(有人看见他们大冬天里光着脚丫,或者没穿外套在外面玩)。尽管唐斯辩解说自己很爱孩子,然而她对他们的生理和情感需要都漠不关心,这说明事实并非如她所言。
这种对孩子——不仅是亲生骨肉而且还有那些生活在他们身边的人——所表现出来的冷漠无情在心理变态者的档案中随处可见。心理变态者认为孩子只是个累赘。有些人,比如唐斯,坚持宣称自己非常关心孩子,但是他们言行不一。他们经常长时间丢下孩子不管不顾,或者丢给不可靠的保姆照看。我们的一名被试与其丈夫把他们一个月大的婴儿留给一个酒鬼朋友照看。那个朋友喝醉之后睡着了。他醒来后忘记了还有个孩子需要照顾,于是就离开了。这对父母8小时后回到家中时,发现孩子被相关机构带走了。那位母亲对这种侵犯她抚养权的行为感到非常愤怒,控告相关机构剥夺了孩子享受母爱的权利——甚至在被告知婴儿严重营养不良时,她依旧坚持这样辩解。
心理变态者会毫不犹豫地利用家庭和朋友的资源来帮助他们获得保释,脱离困境。我们的一名被试长期以来使其父母备感失望,她劝说他们将房子抵押出去,为她的贩毒指控交纳保释金。她获得了保释,而她的父母现在却正在为保住房子而四处奔波。
心理变态者从不担心自己的行为可能会给他人带来麻烦或危险。在我们的一项研究中,一名25岁的服刑人员已经受到二十多次指控,他危险驾驶,开破车上路,肇事逃逸,无照驾驶,驾驶不当致人死亡。当被问及出狱后是否还会继续开车时,他回答说:“为什么不呢?我确实开得很快,但是我的车开得很好。出了事故双方都有责任。”
近来,西方国家有位医生呼吁,在一项针对HIV病毒测试呈阳性的患者或早期艾滋病患者的研究中使用“心理变态核查表”。根据他的经验,一些HIV病毒携带者继续与健康的、毫无戒备的伴侣发生无保护措施的性行为。他想验证自己的临床猜测:在这些人中有很多是心理变态者,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会对他人产生多么可怕的后果。
一位工业心理学家曾告诉我说,显然,核能企业在挑选员工时非常小心仔细。然而他指出,常见的筛选过程——面谈、人格测试、介绍信——并不总是能够成功地鉴别出一些不负责任、不可信任的人——例如,心理变态者。
心理变态者总是能够巧舌如簧地成功摆脱麻烦——“我已经吸取了教训”“我向你保证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那只是一个天大的误会”“相信我”。他们几乎能够成功地说服司法系统相信自己的善意,相信自己是值得信赖的。虽然他们总是能够设法获得保释、缓刑,或者提前释放,但是他们会将法庭的附加条件完全抛诸脑后。换言之,即使处于犯罪司法系统的直接监管之下,他们也不会履行责任。
心理变态者通常无法与他人友好相处。一个以自我为中心、自私自利、贪婪索取、麻木无情的人最不想要的就是和他相像的人。虽说一山难容二虎,不过,心理变态者偶尔也会成为犯罪好搭档——这种狼狈为奸真是他人的不幸。一般而言,搭档中的一方利用其魅力、谎言和操作而成为“发言者”,而另一方则是直接付诸行动——恐吓或暴力——的“执行者”。只要彼此臭味相投,他们就会成为“黄金搭档”。
我收集的一些案例表明了这一点。在一个案例中,两名年轻的男性心理变态者相识于一次聚会。当时一人——“发言者”——正试图说服小毒贩赊给自己一些可卡因,但没有成功。另一人——“执行者”——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于是,按照他自己的话说,“将那家伙按在墙上,说服他给了我和我的朋友一些免费样品”。从那以后,他们做了一年的毒品交易搭档。“发言者”去找买家,安排交易,而“执行者”充当打手。但“发言者”被捕以后就立刻与警方进行交易,出卖了自己的同伙。
在另一个案例中,有位年轻的女心理变态者口齿伶俐,依靠他人为生。她常常向朋友抱怨说父母不愿意给自己足够多的钱,以维持早已习以为常的奢侈生活。她遇到了一个中年男人,而他是一名攻击性强、对社会充满敌意的心理变态者,他说:“为什么不干点什么呢?”于是,他们共同策划了一起犯罪事件,该男子准备闯入这个女子家中杀死其父母。与此同时,该女子会与朋友一起外出。这名女子向朋友吹嘘说自己很快就会发财时,阴谋便败露了。警方得到消息后,监听了这名女子的电话并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以预谋杀人罪起诉了两人。两个人都试图通过证明对方有罪而争取自己能够从轻发落。
有时候,心理变态者会与近似精神病患者形成一种奇异而又致命的关系,前者会将后者作为杀人工具。一个众所周知的案例就是杜鲁门·卡波特所描写的理查德·希卡克和佩里·史密斯,这两人在1959年由于谋杀克拉特家族的4名成员而被判处死刑(《冷血无情》)。希卡克具有口齿伶俐的心理变态者的所有特征,而史密斯则被诊断为“几乎就是……一个妄想狂精神分裂症患者”。根据卡波特的报告,希卡克认为史密斯天生就是一名杀手,并且理直气壮地说,“在我的指导下,这种天生奇才能够得到有效的开发”(第69页)。同样的是,希卡克将谋杀的罪名都推给了自己的同伙:“是佩里干的。我拦不住他。他把他们都杀了。”(第260页)
早期行为问题
大多数心理变态者在幼年时期就开始表现出了严重的行为问题。这些问题可能包括撒谎成性、欺骗、偷窃、纵火、逃学、扰乱课堂、吸毒、蓄意破坏、暴力行为、恃强凌弱、离家出走、过早性行为。由于许多儿童都会不时表现出这样一些行为,尤其是成长于暴力环境、破裂家庭或遭到虐待的孩子,因此要重点强调的是,比起多数其他儿童,即便比起在相似环境中长大成人的兄弟姐妹或朋友,心理变态者这类行为的历史都要广泛和严重得多。例如,有一名心理变态的儿童,他来自环境良好的家庭,但在10岁或12岁时就开始偷窃、吸毒、逃学、有性行为。
幼年时期非常残忍地对待动物通常标志着严重的情绪或行为问题。例如,密尔沃基的连环杀人犯杰弗里·达莫年幼时就表现出了一些特殊嗜好,把同学和邻居们都吓坏了:用木桩刺穿狗头;把青蛙和猫钉在树上;收集动物的骨骼。
谈及自己童年时期虐待动物的行为时,成年心理变态者常常说这些不过是些家常便饭、小儿科,他们甚至乐在其中。一个在“心理变态核查表”中得高分的男人笑着告诉我们,他在10岁或11岁时用钢珠手枪杀死了“一个令人讨厌的野狗”。“我打中了它的屁股,它大叫着满地打滚,过了一会儿就死了。”
另一名因诈骗罪而锒铛入狱的被试告诉我们,当他还是一个孩子时,他就用绳子套住猫的脖子,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杆子顶部,然后用网球拍打着小猫围着杆子转。他说自己的妹妹养了一些小狗,他就把她不想要的那些杀掉。“我把它们绑在栏杆上,拿它们的头练习打棒球。”他微笑着说。
残酷无情地对待其他孩子——包括兄弟姐妹——通常是年幼心理变态者缺乏同理心的表现之一,而同理心会使正常人克制自己的冲动,不去伤害他人,即使已经怒不可遏。“他残忍地对待保姆的玩偶,这感觉就像是一种警告,却并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一位母亲告诉我说:“但是当他真的想掐死摇篮中的妹妹,并用剪刀划破她的脖子时,我们惊恐地意识到,我们应该从一开始就相信自己最可怕的直觉。”
尽管并非所有的成年心理变态者在其幼年时期都会如此残忍,不过事实上,他们无一例外地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说谎、偷窃、蓄意破坏、不守信用,诸如此类。
然而有趣的是,媒体经常报道说,在得知一些冷血无情的犯罪行为后,目击者和邻居们完完全全被惊呆了,“我真不敢相信他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会那样做”。这种反应不仅表明了心理变态者是多么善于操纵他人对自己的印象,同时也显示出目击者完全忽视了其早期经历。
成年反社会行为
心理变态者认为社会法则和他人期望太束缚人了,过于阻碍自己的行为,无法表达出自己的心愿和欲望。无论处于童年时期还是成年时期,他们都有着自己的规范原则。缺乏同理心、只关心自己、冲动、撒谎的儿童长大成人以后依旧还会如此。心理变态者终其一生都会表现出自私自利的反社会行为,这实在令人感到震惊。在很大程度上,这种持续性解释了许多研究者的发现,即反社会行为的早期表现能够较好地预测成年后的行为问题和犯罪倾向。
心理变态者的许多反社会行为都会导致违法犯罪。即使在监狱中,心理变态者也格外引人注目,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比起其他罪犯,他们的反社会违法行为显得更加多样和频繁。在任何一种犯罪类型上,心理变态者似乎都没有什么特殊爱好,或者说“专长”,他们会尝试各种类型的犯罪。从本章前文所提到的电视节目中,我们就可以充分地看到犯罪的多样性,在该电视节目中罗伯特·雷斯勒采访了G.丹尼尔·沃克。以下内容就是采访中的一段对话:
“你的犯罪记录有多长?”
“我想现在的这个大概有29或30页。”
“29或30页!查尔斯·曼森的也才只有5页。”
“他只是个杀人犯。”
沃克的意思是自己不仅仅只是一个杀人犯,而且还是一个手法多样的罪犯,他似乎对此引以为豪。他曾经公开地夸口说,自己犯了三百多次案都没有失手。
并非所有的心理变态者最终都会锒铛入狱。他们的很多行为逃脱了法律的制裁或惩罚,或者游走于“法律的灰色地带”。对他们而言,反社会行为可能包括操纵股票虚假上涨、不法经营、虐待配偶或孩子;等等。其他很多人会做出一些虽然并不违法,但却不合伦理的、不道德的,或伤害他人的行为:玩弄女性、欺骗配偶、无视家庭成员经济或情感上的需要、不负责任地挪用公司资源或基金,在此就不一一列举了。这类行为的问题在于,如果没有家人、朋友、伙伴、商业合伙人的积极配合,那么很难对其进行记录和评估。
完整的画面
当然,并非只有心理变态者的生活方式才会偏离社会轨道。例如,很多罪犯也具有本章所描述的一些人格特征,但是由于他们能够感受到罪恶、悔恨、共情和强烈的情感体验,因此他们并没有心理变态。只有当可靠证据表明个体符合所有方面——即具有本章以及上一章所描述的大多数症状时,才能将其诊断为心理变态。
近来,一位刑满释放人员表达了他对“心理变态核查表”的看法:他深感震撼!现在他已经步入中年,而他成年后的时光大多都是在监狱中度过的,在那儿他被诊断为心理变态。以下是他的回答:
●油嘴滑舌且浅薄无知——“能说会道有什么不好?”
●以自我为中心且狂妄自大——“如果我不爬得高一点儿,怎么会有收获呢?”
●缺乏同理心——“同情敌人是软弱的表现。”
●说谎成性且善于操纵——“为什么要对敌人说真话呢?我们每个人都在某种程度上操纵着别人。善意的操纵不是很常见吗?”
●情绪感受肤浅——“愤怒会让别人以为你是心理变态。”
●冲动莽撞——“它和创造性有关,让你活在当下,自由自在。”
●自控力差——“暴力和攻击性的爆发可能是一种防御机制,一种自我保护手段,一种在丛林中赖以生存的工具。”
●寻求刺激——“拒绝周而复始、单调乏味、毫无乐趣的生活需要勇气。要生活在悬崖的边缘,干一些冒险、刺激、富有挑战的事情,在最大限度上生活,保持活力而不是过着枯燥无聊、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缺乏责任感——“不应该关注人类那些共同的弱点。”
●早期行为问题与成年反社会行为——“犯罪记录反映的是人性之恶还是不合主流?”
有趣的是,对于缺乏悔恨与内疚感,他只字未提。
《纽约时报》近来刊登了一篇文章,作者丹尼尔·高尔曼写道:“数据显示,一般来说有2%~3%的人可能是心理变态——而对于在内陆城市的离异家庭中长大的孩子,这一比例将提高两倍。”然而,这一论断,以及其他人所宣称的“我们社会中的心理变态人数有所增加”,它们都将犯罪和违反社会准则的行为与心理变态混为一谈了。
尽管犯罪——以及那些有助于,但并不能完全界定心理变态的违背社会准则的行为——在下层人群中已经很多了,并且在整个社会中呈现上升趋势,但是我们并不清楚,在我们当中心理变态的相关数据是否也在逐渐增多。有些社会生物学家认为,行为发展受到了遗传因素的影响。他们可能会认为心理变态的人数一定在逐渐增加,因为这些人在性行为上毫不检点,生育了很多子女,其中有些孩子可能就会通过遗传而具有心理变态的倾向。
在随后的章节中探讨心理变态的根源时,我会对这种观点及其冷酷的内涵进行剖析。然而,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讨论一下这个谜团的已知部分。接近问题的核心后,下一步它将会带领我们去思考良心在行为调控中所起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