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领心理变态者
窃贼的弱点正是金融家的特点。
——《巴巴拉少校》,萧伯纳
1987年7月,我收到了布莱恩·罗斯纳写来的一封信,他是纽约的一名社区律师助理,这封信回复了我发表在《纽约时报》上的一篇文章,在文中我概述了自己在心理变态方面的工作。他在来信中说自己刚在一场审判听证会上进行了发言,听证会判定一名男子从跨国银行诈骗了数百万美元。“在文章中,您将该被告描述为‘t’。……在反欺诈局里,借用您的话说,我们的工作对象是不择手段的律师、医生和商人。我想,您的工作会使我们在法庭上更有说服力,也能帮助大家理解为什么那些衣冠楚楚的、受过教育的人会犯罪,在审判他们时哪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还寄了一些与该案件有关的材料。您要是需要一些事实来证实自己的理论,可以使用这些材料。”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包材料,其中描述了30岁的小约翰·格兰布林在一名同党的帮助下,诈骗了多家银行,在没有任何担保的情况下,这些银行放心地将几百万美元交给了他们。《华尔街日报》上的一篇文章在报道格兰布林的欺诈生涯时,使用了以下标题:“无任何担保地借走几百万绝非易事,但约翰·格兰布林深谙如何向银行借贷并伪造资产。”文章的开头这样写道:
两年前,两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企图从四家银行和一家储蓄贷款社盗走36 500 000美元。尽管他们没有用枪指着任何人,但竟然成功地卷走23 500 000美元逃跑了。他们的平均成功率还挺高,但是最后还是被抓了。
这些诡计几乎全是些表面功夫。隐藏在表面之下的,是格兰布林及其同伙能够说服许多贷款机构的大量工作人员相信他们是值得信赖的。实际上,他们两人巧设计谋伪造出了极其良好的信用等级,拆了东墙补西墙,一直未被发现。
为了解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骗局,该杂志引用了银行家们的回答:
●“银行之间在发放良好贷款方面的竞争非常激烈。”
●格兰布林“非常出色的社交礼仪”使他赢得了信任。
●一心一意要诈骗的人“总会想方设法达到目的”。
●“应该强制性地在格兰布林的脖子上挂一个铃铛。”
正如寄给我的包裹中的法庭记录和其他法律文件中所证明的那样,格兰布林赖以谋生的手段就是运用魅力、欺骗和操纵来获取受害者的信任。尽管也许他能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提供看似合理的解释,但是显然,根据这些文件和布莱恩·罗斯纳近来出版的有关该案件的书籍,格兰布林的行为符合本书中所描述的心理变态者的定义。最起码这是一个生动的道德故事,它讲述了食肉动物是如何繁衍生存的,他们依靠迷人的魅力和诙谐的谈吐,畅通无阻地诈取各种机构和他人的钱财——对他们的委婉称呼是“白领罪犯”。他们的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声音诚恳可靠,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从不给自己的脖子套上铃铛以示警告。
对于那些渴望成为企业家的心理变态者,格兰布林案件——以及其他类似案件——提供了一个典型事例,它说明了如何在不使用暴力的情况下,通过学历和社会关系来骗取他人和机构的钱财。与一般“白领罪犯”不同的是,这些人的欺骗和操纵不仅仅局限于骗取钱财;这些特点普遍表现在他们的为人处事上,包括对待家人、朋友以及司法系统的态度。他们通常会想方设法来逃避牢狱之灾,即使被捕或被判有罪,对他们的判决通常也比较轻,还会提前假释,而这唯一的结果就是他们继续为害人间。
然而,他们的罪行对社会造成了破坏性的影响。让我们来看看以下这些对格兰布林的评论,它们是布莱恩·罗斯纳在审判听证会上的发言:
●格兰布林的罪行是贪婪的罪行,它们受到一种强烈欲望的驱使,他渴望掌控他人的生活和钱财。在最邪恶的罪犯身上,常常可以看到这种欲望……无比邪恶的人才会这样。
●他遗留给这个国家的是破灭的人生和渴望。他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尚且可以计算,但是他却给人们带来了无法估量的痛苦和心理伤害。
●虽然他使用的手段貌似斯文,但是其本性却与大街上的牲畜一样野蛮残忍。
除了对金融机构实施诈骗,格兰布林还利用一家著名会计师事务所的信笺伪造了财产证明,以使自己能够获得贷款。与此同时,他还欺骗了该公司的一名高级职员——一名仁慈的顾问——及其同事,帮助自己创办了一家专门针对老年人进行诈骗的慈善机构。罗斯纳说道,在这两个人看来,“格兰布林是他们曾遇见过的最体面圆滑的骗子”。
魅力四射的人会不遗余力地展示其魅力,而其行为也是世界上最残暴可怕的。
——罗根·皮尔索尔·史密斯,《事后感言》,第3页
他的犯罪对象不仅仅局限于颜面扫地的金融机构。例如,他伪造了嫂子的所得税报表并哄骗她签下了一份4 500 000美元的抵押票据。他侵吞了这笔钱,让他嫂子来偿还债务。对于他的被捕,她说没有人可以想象“当我知道他锒铛入狱时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已经伤害了不少人……感谢上帝,现在他再也不能伤害任何人了”。
他的岳父写道:“格兰布林对自己以往犯下的过错表达了忏悔之情,谈到了自己的治疗,自己百分之百地真心改造,以及弥补自己罪行的计划,但与此同时,他却还在盘算着如何诈骗另一家银行”。在写下保证书获得自由后,他又进行了其他诈骗活动,掀起了“横贯全国的犯罪浪潮”。他的所作所为与其悔改之情完全不一致。
然而格兰布林又如何解释这一切呢?结果表明,他的说辞还真不少。他的一些言论发人深省,很值得在此呈现出来,他说明了心理变态者的典型人格特征:即使知道其他人已经清楚地了解了事实的真相,但他们还是会轻而易举地歪曲现实。下面这些言论有些来自一封呈交法庭的信件,它试图减轻判决,还有一些来自判决听证前的审讯。
●我已经接受了金融方面的培训,成为一名金融规划师。我是规划师。我不是什么“职业骗子”或“行骗老手”。
●1983年之前我在工作上从未出现过违法行为,无论是在金融业或者其他任何领域。
●我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
格兰布林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陈述与法庭获得的事实并不一致。他就是“行骗老手”,他在1983年之前就已经出现过违法行为,此外,所有报告都显示,就字面意义而言,他并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他的骗子行径和先前的违法行为都有着详细记录。早在20世纪70年代初期,他还是一名大学生时,就从所属的学生组织里盗用了几千美元。为了避免传出丑闻,该学生组织接受了他父亲送来的支票,没有对他进行指控。
格兰布林的第一份工作是服务于一家大型投资银行,老板认为他“在专业上不称职”,“鼓励”他离职。在随后的一份金融业工作中,他伪造履历欺骗了该公司。辞职以后,格兰布林走上了职业的诈骗与盗窃之路。
至于感情问题,罗斯纳谈到了格兰布林的妻子,“她为自己的儿子们备感担忧。格兰布林一直以来都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他冷酷无情,总是见不到人影。对于自己的罪行,他向儿子们撒了谎,就像对所有提问的人一样。他对妻子也总是撒谎,次数多得都数不清了”。此外,“她从来都不了解自己的丈夫:‘这就好比头天晚上我的枕边人是一个像童子军一样单纯的男人,而醒来时他却变成了开膛手杰克。’她和所有人一样都被骗了。她曾经说过,自己希望只不过是遭到了强奸。然后一切都结束了……有个朋友很同情他,告诉她说自己无法理解为什么格兰布林的刑判得这么重,他只不过是名‘白领罪犯’。她当时恨不得撕烂这个朋友的嘴。这个所谓的只不过是名‘白领罪犯’的人,她每天都要与其同床共枕”。根据对格兰布林家庭关系的深入报道,罗斯纳及其同事的结论是,他们从未“见过对‘白领罪犯’的心理进行得如此全面透彻的分析:对财富积累永无止境的追求;利用他人以达到这一目的;除了自恋以外,抛弃了所有情感以及与他人的情感联结”。
格兰布林总是能够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而这很生动地体现了心理变态者对受害者的态度。他希望“自己人见人爱”,辩称自己是“金融规划师”,“害怕丢脸”,除此之外,他认为自己的犯罪行为是挫折和压力所导致的合理反应,或者相较于自己,受害者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罗斯纳说:“在格兰布林看来,所有那些信任、相信他的人都蠢透了,他们活该得到这个下场。”
信任恶魔
格兰布林能够充分利用自己的魅力、社交技巧和家庭关系来获得他人的信任。人们普遍持有的一种想法使他如虎添翼:某些阶层的人值得信任,因为他们拥有特殊的社会地位或职业身份。例如,律师、医生、教师、政客、咨询师,诸如此类,他们通常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我们的信任;这些职业本身所具有的特点使我们信任他们。当面对二手车销售员或电话推销员时,我们会警觉起来,但是我们却常常会盲目地将自己的资产和钱财委托给律师、医生,或者投资顾问。
大多数情况下对方没有辜负我们的信任,但事实上我们是如此容易轻信他人,而这使得我们轻而易举地成为所遇到的每个投机取巧者的捕猎对象。这些人中最危险的——信任骗取者中的“王中王”——就是心理变态者。一旦获得信任之后,他们就会表现出令人震惊的冷酷无情,然后背叛我们。
我们的被试之一——我称其为布拉德——是一名40岁的律师,他在“心理变态核查表”上的得分很高。他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例子,说明了心理变态者是如何利用其职业来自私地满足个人需要。布拉德来自一个受人尊重的家庭,有个当律师的妹妹。由于违反信托约定诈骗了几百万美元,他被判入狱4年。他从几名顾客的信托账户里拿走了他们的钱,并且伪造支票,以妹妹和父母的名义从银行提取现金。他说自己只是暂时借用这些钱,来弥补自己在股市上由于运气不佳而导致的亏空,他会“连本带利地把每一分钱都还回去的”。而实际上,布拉德的放荡生活众所周知:他已经结过三次婚,开保时捷,拥有一套昂贵的公寓,吸食可卡因,并在当地债台高筑。他极其擅长“掩盖真相”,但事情最终还是完全败露了。
布拉德的问题并不新鲜。早在青少年时期,他的父母就常常为其交纳保释金,大多都是一些小打小闹,诸如破坏他人财产和打架斗殴之类的小问题,但是同样也有性侵自己12岁的堂妹以及典当母亲家传的珠宝这样的大麻烦。学业对他而言没有什么问题,他说:“我很聪明,不需要特别用功就能读完大学。有些课程人非常多,所以有时候我就叫别人帮我代考。”在法学院时他曾被逮到藏匿毒品,但他声称那是别人的,从而逃脱了指控。
在最近一次犯罪服刑18个月之后,布拉德获准保释了。然而2个月后,有人发现他试图驾驶他母亲的汽车(未经允许私自驾驶)偷渡出境,因此保释被废除了。
在我们的采访中,布拉德给人的印象是非常令人愉悦、极有说服力的。对于受害者们,他说没有人真正地受到了伤害,“法律社会有资金来弥补这些事情。我被关了起来,我不该受到这么重的惩罚”。而事实却是,其法律合伙人及其家庭都因为他的行为而遭受了巨大损失。
知道了他们的人格,那么心理变态者会成为出色的骗子就丝毫不令人意外了。他们毫不犹豫地进行伪造,厚颜无耻地运用各种作用强大的职业证书,如同变色龙一般扮演着各种职业角色,这些角色赋予了他们特权和权力。当事情开始败露时,他们的惯常做法不过就是收拾包袱、溜之大吉。
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选择的职业所必需的技能都易于模仿,行话易于习得,而且也不太可能去对其职业证书进行彻底核查。如果该职业同时还在说服、操纵他人的能力上要求很高,那么就更好了。因此,心理变态者发现冒充金融顾问、牧师、咨询师和心理学家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但是伪装其他一些职业却很难成功。
有时候一些心理变态者会冒充医生,他们可能会进行诊断、开药,甚至做手术。这时常会威胁到患者的健康和生命,而他们对此毫不担忧。10年前在温哥华,有个人伪装成整形外科医生。他几乎做了一年的手术——大部分都很简单但也有一些非常困难——过着奢华的、有钱人的生活,并且积极参与社交和慈善活动。当人们开始质疑他与患者之间的性关系、医疗过程,以及一些拙劣的手术时,他就消失不见了,留下备感尴尬的医疗机构,以及一群身心都遭受伤害的患者。几年之后他在英国露面了,他在那儿由于冒充医生而被捕入狱。在审讯中人们获悉,他曾多次冒充社会工作者、警察、报关员,以及婚姻问题心理学家。当问及如何能够扮演如此众多的角色时,他回答说:“我博览群书。”他的刑期很短。也许现在他就在你的身边。
瞄准弱势群体
实际上,心理变态者可能会打着律师或投资顾问的牌子招摇撞骗,想到这些不禁让人担忧。但更令人坐立不安的是,一小部分专业人士——医生、精神病学家、教师、心理学家、咨询师、儿童救护工作者——冷酷无情地滥用自己的权力和他人的信任,而他们的工作正是帮助弱势群体。例如在《理性的面具》一书中,哈维·克莱克利栩栩如生地描写了一名心理变态的医生和精神病学家。他指出,和那些终老于监狱或精神病医院的心理变态者相比,两者之间的真正区别就在于,他们会想方设法使自己看上去更正常一些。然而,他们道貌岸然,令人感到不舒服,也很容易被戳穿,而这常常令那些不幸的患者大感惊讶和沮丧。最为常见的就是那些利用职位之便对患者进行性侵犯的心理治疗师,被侵犯的患者往往不知所措,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如果受害者心生抱怨,那么他们可能会进一步受到伤害,因为医疗体系更相信的是治疗师:“显然我的病人饱受困扰,渴望关爱,有幻想倾向。”
滥用他人信任以满足个人私利这种最可怕的行为通常涉及社会中的最弱势群体。遭受了父母、其他亲人、保姆、牧师和老师性虐待的儿童数量多得惊人。在这些施虐者中,最恐怖的就是心理变态者,他们肆意地摧残所监护儿童的肉体和心灵。许多施虐者在儿童时期也遭受过虐待,他们饱受心理折磨,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常常会痛苦不安,然而不同于这些人,心理变态者内心往往毫无波澜——“我只不过是顺手牵羊罢了”。我们的一名被试如此说道。由于性侵犯其女友8岁的女儿,他被判入狱。
几个月前,我接到西部地区一名精神病医生的电话。她说,在那些受政府委托对心理障碍和失足少年进行治疗的私人机构中,有不少都因虐待患者而遭到指控。与这些机构打交道的经验使她怀疑,许多违法者都是心理变态者,他们故意利用职务之便以及他人的信任对患者进行性虐待。她建议采用“心理变态核查表”,对那些申请进行看护和治疗的私人机构中的员工进行鉴别。
为所欲为
当然,我们身边总是会有一些心理变态者,他们欺骗他人为自己效劳,通常目的是获取金钱、声望、权力,或者在囚禁时获得自由。从某种意义上说,假设他们“天生”就具有一种适合该工作的人格特点,那么我们很难想象除此之外他们还能做什么。加上那些无往不胜的敲门砖——漂亮的外表和出众的口才——他们就拥有了招摇撞骗的强大秘方,正如布拉德那样的人所证明的一样。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很多人如此容易上当受骗,正是由于他们根深蒂固地相信人类天生是善良的,结果使得心理变态者更容易得手。
最近报纸上刊载了一篇名为“行骗老手的最后一招:吐露真言”的文章,文章讲述了一个男人通过诈骗手段成为年度人物、商会主席(似乎让人看到了连环杀人犯约翰·韦恩·盖斯的影子,由于第一桩谋杀案的指控而中断了国际青年商会主席竞选),并且在其居住了10年的小镇上,他还是共和党执行委员会的成员。他声称自己是伯克利大学心理学博士,决定在当地的学校董事会竞选一个职位。“报酬是18 000美金,”他后来说道,“我想我可以利用那笔钱进入县委员会,酬劳30 000美金。接下来可能就是州议员。”
当地一名记者决定调查他所提供的身份信息。结果发现,除了出生地和日期,所有信息都是伪造的(“其中常常夹杂了一点儿真实信息”,他如实告诉记者,并希望能够借此获得自由)。正如记者所发现的那样,这个男人不仅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还有一长串记录在案的反社会行为、诈骗、伪造和入狱的经历,而他与大学的唯一联系就是他在莱文沃思联邦监狱服刑时,曾在一所大学进修继续教育课程。“他在成为大骗子之前就是个小骗子。他是那种为了搭顺风车不惜去偷童子军制服的小孩。为了赢得一枚奖章,他会对人们说自己曾经四处流浪。后来他参了军,但是3周后就开溜了。随后他伪装成皇家空军的一名飞行员。他使人们相信他是个英雄……为了躲避受害者,20年来他在美国到处东躲西藏。在此期间他娶过3个老婆,离了3次婚,有4个小孩。至今为止,对于他们的情况他都全然不知。”
真相被揭穿之后,这个男人一点儿都不担心,他说他知道如果自己被发现了,那么“总有些容易上当受骗的人会支持我。作为一个合格的骗子,我看人是很准的”。他补充道,这一论断也许比他说过的其他所有事情都要真实。唯一让他感到尴尬的是,揭发他的只是区区一个地方记者。即便如此,面对这名记者突然袭击式的采访,他也能即席发言予以拒绝,“这件事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也许在该事件中,最引人注目之处在于人们对以下事实早已习以为常了:虽然当地委员会彻头彻尾地被他欺骗了,但是人们非但没有谴责这个家伙令人愤慨的欺骗行为,反而还忙不迭地支持他,并且他们提供的支持还不只是象征性的。“我认为(他的)天才、正直和对工作的奉献精神足以与亚伯拉罕·林肯总统相媲美。”共和党主席这样写道。也许他是被这个骗子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对其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又或许是他和委员会的其他成员都无法接受自己上当受骗这一事实。正如一位评论员所言,“在愤世嫉俗的美国社会中,成为傻瓜比违法犯罪更丢脸”。
理所当然,这会使那些行骗老手和坑蒙拐骗者更容易得手。我们的骗子看到政界大门洞开、畅通无阻,就开始盘算着进去。“对于一个政客来说,出名非常重要。而比起以前,现在更多的人知道了我的名字,”他说,“我可以凭借这个干很多年。”如果我们被当众揭穿说谎和行骗,大多数人都会深感震惊和羞耻,但是心理变态者不会。他们仍然能够直视公众的眼睛,“神圣地发誓”,作出慷慨激昂的保证。
一件令人很不舒服的案例就发生在眼前,我曾经受邀去加利福尼亚参加一个有关犯罪的会议,就我对心理变态者的研究进行演讲,并将得到500美元作为酬劳和开支。会议过去6个月后,我仍然没有收到那笔酬劳,于是我就去询问,结果得知会议组织者在华盛顿的一次政府会议上被逮捕了,并被指控涉嫌多起诈骗、伪造和盗窃案件。结果人们发现,他有一长串的犯罪记录,多名精神病学家都将其诊断为“典型的心理变态者”,为了找工作,他还伪造了一些文件和推荐信。不用说,我并不是唯一没有拿到酬劳的演讲者。更有趣的是,在我演讲过后不久,他就给我寄来了一份文章的复印件——末尾还附有编辑评论——内容是关于心理变态者的诊断。被捕之后,他获保释出狱,自此以后便销声匿迹。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与这个男人打交道的时间并不少,在演讲之前举行的午宴上以及后来在酒吧里,我在他身上没有觉察到任何不寻常,或者可疑之处;我的“探测天线”没有在他出现时发出信号。我会借钱给他吗?或许会。我想起自己坚持支付了酒吧的账单。他的脖子上可没有戴铃铛!
亚犯罪的心理变态者
许多心理变态者反反复复地进出监狱或者其他相关机构。这种特殊模式就是终生不断地从一种或另一种职业到入狱,然后又回到大街上,再次入狱、出狱,也许会进入一家心理健康机构,而一旦工作人员发现手中的患者不断制造麻烦,影响了机构的正常运作,马上就会把他再送出来。在这种典型案例中,他们就像一只失去控制的乒乓球。
然而,很多心理变态者从未进过监狱或者其他相关机构。他们的社会运作似乎合情合理,相当不错——作为律师、医生、精神病学家、学术研究人员、雇佣兵、警务人员、宗教人士、军人、商人、作家、艺术家、演艺人员,等等——他们从未触犯过法律,至少没有被抓到和定罪。与普通的心理变态罪犯一样,这些人也是彻头彻尾地以自我为中心、麻木无情并善于操纵他人的;但是,他们所拥有的智力、家庭背景、社交技巧和生活环境使其建构了一个貌似正常的假象,并且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免于遭受惩罚。
有些评论家把他们称为“成功的心理变态者”。而另一些人则争辩说这类人对社会是有好处的。这种辩护认为,正因为他们能够忽视社会规则,聪明的心理变态者们能够超越传统思维的束缚,为艺术、电影、设计等提供灵感。不论这一观点的价值如何,在我看来,这些都远远不能弥补当他们肆意破坏社会规则之后留下的破碎心灵、倒塌的事业和醒悟后被抛弃不顾的人们,而这些都是为了满足他们“自我表现”的需要,而他们却丝毫不知悔改。
与其把这些人称为“成功的心理变态者”——毕竟,他们的成功常常只不过是幻影,并且总是以他人的付出为代价——我更愿意把他们称为“亚犯罪”的心理变态者。他们的所作所为,尽管在技术层面并没有违法,但往往违背了约定俗成的道德标准,游走于法律的边缘。有些人在商业交易中会有意采取一些残酷、贪婪和明显不道德的手段,但在生活中的其他方面表现得诚实而富有同情心,而“亚犯罪”的心理变态者与这些人不同,他们在生活中的所有方面都表现出了大致相同的行为和态度。如果他们在工作中撒谎和欺骗——并且不得不离职,或者甚至为此受到尊敬——那么他们在生活中的其他领域也会撒谎和欺骗。
两个商人走在一起,每人都带着一个公文包。“我们只是在道德上破产了。”一个说。“感谢上帝。”另一个说。
——摘自比尔·李在《欧美尼》中的卡通画,1991年3月,第84页
我敢肯定,如果这些人的家人和朋友不怕遭到报复,愿意讨论自己的经历,那么我们就会发现一个老鼠洞,其中充满了情感虐待、追逐女色、背信弃义和累累恶行。这些老鼠洞有时候会以戏剧性的方式公之于众。想想那些相关文件,一大摞的案例,例如一位“委员会核心成员”犯下重罪——比如说谋杀或强奸——并且在警方和新闻媒体的调查过程中,罪犯的黑暗一面被揭露出来。书籍和电影中都生动地描绘了很多这样的案例,而深感震惊却又饶有兴趣的公众不禁要问,“他们哪里出问题了?”或者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多数情况下,答案是罪犯并非突然“出了问题”。总是游走于法律边缘的人很有可能会坠入深渊。在这些案例中,犯罪行为不过是异常人格结构所导致的自然结果,而这种异常人格结构一直就呈现在外,但是由于好运、社交技巧、掩饰、恐惧的家人或者习惯性地拒绝接受真相的朋友和伙伴等因素,使它并未引起导致司法系统注意的犯罪行为。
例如,我们可以想一下约翰·盖斯(《被埋葬的梦想》)、杰弗里·麦克唐纳(《命运之眼》)、泰德·邦迪(《我身边的陌生人》)、戴安娜·唐斯(《微不足道的牺牲》)、凯文·科(《儿子》)、安杰洛·布诺和肯尼思·比安基(《一丘之貉:山腰绞杀手》)、肯尼思·泰勒(《以孩子的名义》),还有更多令人不禁为之震惊的案例,它们通过书籍的描述而广为人知。
现在这些人大多都被诊断为心理变态者,但是关键之处在于,他们的人格障碍及其行为不是突然出现、凭空而起的。在被捕之前,他们一直都是如此。他们现在是心理变态者,以前也是。
这个想法令人深感不安,因为它表明引起公众注意的那些案例只是冰山一角。
在附近任何地方都可以发现冰山的剩余部分——在商场、家庭、职场、军队、艺术界、娱乐业、新闻媒体界、学校,以及蓝领世界。在心理变态者的魔爪之下,成千上万的男人、女人和儿童每天都在遭受着恐惧、焦虑、痛苦和羞辱的折磨。
而悲剧就在于,这些受害者常常无法让他人明白自己正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心理变态者非常擅长在适当的时候,给人留下良好的印象,并且他们常常把受害者描绘成真正的罪犯。正如一位女士——她是一个40岁高中老师的第3任妻子——近来告诉我的那样,“他骗了我5年,我一直生活在惶恐不安之中,他还在我的个人银行账户上伪造支票。但是每一个人,包括我的医生、律师和朋友们,都把问题归咎于我。他使他们相信他是如此伟大,而我正在变得精神错乱,我自己也开始相信他的话了。甚至当他把我银行账户里的钱席卷一空,然后和一个17岁的学生私奔以后,很多人都还觉得难以置信,有些人想知道我到底做了些什么,他才会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
在1990年4月1日的《纽约时报》上,丹尼尔·戈尔曼撰写了一篇文章,介绍了罗伯特·霍根对经理和主管们的研究,研究显示,他们具有“领袖气质的阴暗面”。霍根是塔尔萨行为科学研究所的一位心理学家,在他的笔下,“那些有瑕疵的经理们,他们被光环围绕的形象掩盖了破坏性的黑暗面”,并且他们的“行为举止不受常规制约。但是他们在职场升迁之路上爬得很快,他们在自我提升方面的本领出类拔萃”。他说道:“当他们展示出迷人魅力时,就像美女蛇一般,正如《达拉斯》中的J.R.尤因。”心理学家亨利·莱文森曾经对经理们身上存在的健康和不健康的自恋现象进行过研究,在谈及这些研究时,霍根指出,不健康的自恋者有一种近乎自高自大的自信,并且对下属鄙夷轻视。引用他的话说:“他们尤其擅长对上级溜须拍马,对下级色厉内荏。”
职场中的心理变态者
以下案例研究由纽约的工业/组织心理学家保罗·巴比亚克友情提供:
戴夫35岁左右,他获得了一所州立大学的学士学位,现在是第3次婚姻,有4个孩子。在一次对科罗拉多一家大型公司进行组织行为学方面的研究时,他作为一名“问题员工”引起了巴比亚克的注意。他在面试中的表现十分优秀,因此,当事情不太对劲时,他的上司万分惊讶。
戴夫的上司发现,他完成的第一份重要报告中有大量内容是抄袭的。面对质疑,戴夫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解释说“依葫芦画瓢”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才华。他常常“忘记”某些枯燥乏味的工作,并且不止一次地给上司留言,说他不想做额外的工作。
与部门里的其他员工谈过话之后,巴比亚克开始意识到戴夫是部门中大多数冲突的根源。同事们诉说了戴夫大量的破坏性行为的事例。例如,有人告诉他,戴夫刚进部门后不久,就朝上司秘书大吼大叫,然后闯入上司的办公室,要求开除她,因为她竟敢拒绝星期六来公司办事(没有提前通知)。而她对这件事情的讲述版本则有些不同:戴夫当时非常粗鲁无礼,假惺惺地亲近她,当得知她不会置所有事情于不顾而迎合他的要求时,就变得烦躁不满。戴夫的准备工作常常不充分,并经常在员工大会上迟到。而如果他参加会议,大家就知道他一定会发表言辞激烈的长篇演说。上司要他克制自己的情绪,戴夫却回答说,在他看来,斗争和攻击是必要的力量,人们需要这些来促进生活的进步。他的上司评价说,戴夫似乎从来没有根据收到的反馈信息进行反思,而坚持说以前从未有人指出他的错误。
同事们对戴夫的描述相当一致——他们认为他粗鲁、自私、不成熟、以自我为中心、不可信赖并且不负责任。实际上,所有人都说最初很喜欢他,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后就开始不再信任他,他们还知道他为了得到大家的合作而说的那些故事都是编造出来的。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与他和睦相处,因为他们不想因为他捏造的故事而“揭穿他”。一些宣称“看穿了他”的员工说,事实上他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永远不要相信他的诺言。
在他与巴比亚克的见面中,戴夫把自己描述成一个努力工作的人、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一个团队建设者,诚实、睿智,认真负责“组织管理”部门。实际上,他建议上司离开公司并由自己接替他的职务(他的上司说戴夫曾经直接对他提过这个建议)。他同时还说自己真正的上司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他给人的印象是相当地自以为是,从不关心别人对他的感觉如何。他的态度和言语给人的感觉是:对他而言,其他人都微不足道。
核查了戴夫的证明材料之后,巴比亚克发现了一些自相矛盾的地方。例如,简历和申请表上所写的主修专业不相同。在第3份文件,一封信中,列出的又是第3种专业。巴比亚克把这些拿给戴夫的上司看(他以前从未注意到这些),上司给戴夫发了一封短信,要求他给予解释。在回复上司的短信中,戴夫划掉了错误的学位,竟然又写上了第4种!面对质问,他变得目中无人,并且轻描淡写地说,为了达到不同目的而声称自己学习不同专业并没有什么大错,因为他学过提到的所有专业的课程。
拿到了戴夫不正当报销开支的证据后,戴夫的上司在自己的上司面前表达出了对戴夫的不满,结果得知戴夫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抱怨他。在听取了很多故事的“另一个版本”之后,行政人员建议对戴夫的诚实性进行测试。他们一致同意,第二天早上由其上司将这一信息传达给戴夫。会面按照计划进行了,戴夫随后打电话给更高级别的行政人员,要求进行私人会面。在会面中,他把关于其上司的抱怨又述说了一遍,但所有信息都被他歪曲了。这使得行政管理人员相信戴夫在撒谎,并试图暗中诋毁其上司。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针对戴夫的后续行动却受到了高级管理层中一些成员的阻挠。
这一案例中最让巴比亚克感兴趣的是,虽然戴夫身边那些人都确信他善于操控他人、不负责任、缺乏诚实,然而高级管理层的成员却相信了——被戴夫所迷惑——他的管理能力和潜质。尽管他的撒谎证据确凿,但是他们仍然被他“迷惑”了。他们为他开脱,他的夸夸其谈和胡言乱语表现出了几近艺术家的创造性。而在这些人眼中,他的攻击性和造谣中伤不过是“野心勃勃”的表现而已。戴夫能够使这两组人对自己形成截然不同的看法,这使得巴比亚克试图对其人格进行更加系统化的评价。
因此,戴夫在“心理变态核查表”中获得高分也就不会令人感到惊讶了。他的人格和行为不同于组织中常见的“问题员工”。
从组织行为学的观点来看,戴夫实际上非常成功;他在两年中获得了两次提拔,获得了常规性加薪(尽管其上司对他的工作表现给予了消极评价),并且成为公司一项接班人计划中的高潜质员工。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巴比亚克也认为他很成功,因为他能够操纵高级管理层,使其相信他的观点长达两年多。这一点尤其值得注意,因为要知道,他的同级、下级和顶头上司都看到了他所表现出来的各种行为和特点,而研究者通常把这些归为心理变态者所特有的。
滋生的温床
对于那些想大干一场的白领心理变态者来说,从来都不缺乏机会。所有重要报纸的财经版面中,依照惯例都会刊登一些调查报告,而它们都是一些行骗老手和诈骗专家所捏造、操控的见不得人的发财之路和交易。在口若悬河的心理变态者眼中,发财的机会成千上万,而这些报道只不过涵盖了其中一小部分,他们的脑子擅长计算数字、熟知社交技巧,他们可以在金融界里左右逢源。对这些人来说,潜在的利益是如此巨大,规范条款是如此灵活,监察人如此疏忽大意,他们一定会感觉自己找到了天堂。近来出现的一些案例,除了其中一桩以外,其他案例都让人震惊。它们说明了野心勃勃的心理变态者可以利用的漏洞有多么巨大,当然他们也的确利用了这些漏洞。
●《福布斯》上发表了一篇标题为“世界诈骗之都”的文章,它把温哥华证券交易所描述为“云集了大批骗子股票经纪人、骗子股票经纪人的儿子,以及骗子股票经纪人朋友的儿子”的地方。当地报纸连续长篇累牍地报道了各种诈骗、欺诈、虚假的业绩上升和明目张胆的骗局,目的都是推动交易所的股票上涨。被抓住以后的惩罚常常令人好笑,因此这些惩罚对于这种疯狂贪婪的阴谋肯定不会起到任何抑制作用。如果我无法研究监狱中的心理变态者,那么我的下一个选择很可能就是对类似温哥华证券交易所这样的地方进行研究。
●由于里根总统在20世纪80年代早期解除了管制,到了80年代晚期,美国联邦储蓄贷款(S&L)中的许多坏账、虚假承诺、欺骗性商业行为,以及各种贪婪行径在10年中喷涌而出。由于不必遵守政府严格监管下的各项法规,一些S&L员工开始自由处置储户的钱财,逐渐形成了债务雪崩,最终导致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金融大灾难。在撰写本书时,美国纳税人花费在称之为S&L复兴计划中的数目已经达到了一万亿美元之多——超过了越南战争的总费用。
●尽管这似乎令人无法相信,但是S&L的丑闻已经被近期所揭露的一个全球网络中令人难以置信的贪婪和腐败消息盖过了风头。“在现代金融丑闻史上,没有一个可以与国际信用商业银行正在被揭开的故事相匹敌,在这个控制着200亿美元的流氓帝国里,有62个国家的资金管理者被解职……它席卷全球,令人震惊。从来没有一次丑闻涉及了如此巨额的财产、如此多的国家和如此多的重要人物……最极端的词语都无法表达:它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合伙犯罪机构……是有史以来渗透性最强的洗钱机构和金融超市。”
在撰写本书时,出版业巨子罗伯特·麦克斯韦尔的神秘死亡开启了一个巨大的藏污纳垢之所。麦克斯韦尔的商业帝国在遭到指控后轰然倒塌了,指控声称几亿美元的资金被非法撤离。这个案例与本书颇为有关,它很好地显示了在一个精心营造的公众面具之下,是如何隐藏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和一颗邪恶的心的。
尽管众所周知,他是个恶棍、吹牛大王,擅长把资金周转于各个公司之间,但是大多数认识他的人,包括记者,都想方设法对此秘而不宣。麦克斯韦尔拥有巨大的权力,能够胁迫其批评者保持沉默。同样,从这种“肆无忌惮的贪婪”以及人们对“未定罪的吸金恶棍视而不见”中,他也获益颇丰。(摘自彼得·詹金斯的文章《船长鲍勃揭秘:恶棍与秘而不宣的阴谋》,《独立新闻报》,1991年12月7日)
他们有利可图
不难理解,为什么心理变态者如此迷人,为什么在白领犯罪中如此成功。首先,他们面临着许多诱人的机会。我们的一名被试被判售卖伪造的公司债券,正如他所言:“如果不是有那么多唾手可得的机会让我可以大捞一笔,那么我也就不会坐牢了。”他唾手可得的机会就是各种基金、炙手可热的股票上涨、筹集慈善基金,以及假期公寓计划,以上这些还只是冠冕堂皇的各种机会中的一小部分,像他这类人正在悄无声息地运作着这些资金。
其次,心理变态者具备招摇撞骗的本事:他们口齿伶俐、魅力无穷、充满自信、在社交场合应对自如、遇事冷静,就算可能会被揭穿也依然神态自若,完全无动于衷。甚至就算事情完全败露时,他们也能表现得若无其事,常常使得批评者尴尬不已,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
最后,白领犯罪有利可图,被捉住的可能性很小,而且处罚常常也无关痛痒。想想那些知道内幕的交易者、垃圾股票大王,以及S&L大鳄,他们的掠夺带来的金钱是如此丰厚——即便是他们被捉。在很多情况下,贪婪和欺诈的游戏规则运用于巨大范围之内,不同于一般的犯罪。通常,前者的游戏成员形成了一个结构松散的网络,以保护其共同利益:他们来自相同的社会阶层、相同的学校,属于同一个俱乐部,甚至可能参与了最初的规则建立。银行抢劫犯可能会被判刑20年,但是骗取公众几百万美元的律师、商人或者政治家则会遭到罚款或者延期审判,通常会有长时间的耽搁、延期和采用模糊的法律策略。我们会指责、远离银行抢劫犯,却会请求资金挪用犯帮助我们进行投资或者加入我们的网球俱乐部。
有个人(X先生)近来卷入了股票内部交易丑闻,其代理律师来到温哥华,希望我能帮助他为自己的客户辩护,说他是受游戏中的另一个玩家(Y先生)的“指使”。这名律师建议我使用“心理变态核查表”来测试那人是否心理变态,他还说“钱不是问题”,提出我也许需要去拜访Y先生的朋友、生意伙伴、老同学和邻居。他还说可以安排我住在Y先生常去的海滩附近,我所要做的一切就是对他进行足够的了解,以便完成心理核查测试。当我问及知道Y先生是否是心理变态对他有何用处时,律师回答说这对案件很关键,因为众所周知,心理变态者臭名昭著、撒谎成性、不可信赖,为了满足一己之私而不惜一切代价。如果Y先生能够被诊断为心理变态,那么他的证词就可能无效,律师也就有了更多机会来向法庭进行合理的辩护。尽管我本来可以变得非常有钱——“钱不是问题”——但我还是婉拒了这一请求。
不幸的是,比起直接针对公众的犯罪如抢劫或强奸,很多人并不认为白领犯罪的性质也如此恶劣。在本章开头提到的案例中,面对即将进行宣判的法官,约翰·格兰布林进行了如下辩护:
迄今为止我已经在监狱里待了两个月,也体验到了和贫穷无知的偷渡客、职业罪犯、瘾君子、走私犯和杀人犯同住一间牢房的滋味。我不得不和社会中的这些人待在一起,这让我的情绪和尊严都降到了低谷,但是我在这儿,根据某种逻辑,你们会认为我和他们是同类。不过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你,我和他们完全不一样。我们看上去不一样,说话不一样,行为举止不一样,感受也不一样。
本案的法官虽然不同意格兰布林的观点,但是他评论说:“在现实中,针对个体的犯罪与针对财产的犯罪是有区别的……有人强奸了你,或者威胁要强奸你,或者威胁要杀死或弄残你,和有人用钢笔造成了巨大损失,这两者之间是不一样的。”原告指出:“联邦政府为有钱人和特权者准备的监狱里有可口的食物、慢跑设施、最新上映的电影和图书馆……为有钱人和特权者准备的监狱简直是国家的一种耻辱。”
手握大把钞票、渴望过上舒适生活的心理变态者是不会白白浪费这些信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