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的根源
“现在我已经很清楚了,所以你再撒谎是没有用的。”彭马克太太对女儿罗达说道:“你用鞋子打他的头,他额头和手上的月牙形伤疤就是这样来的。”
罗达慢慢地走开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平静和迷惑。随后,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到靠垫下,可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透过手指缝偷偷地瞄着她的妈妈。但是这些表演根本就打动不了人,彭马克太太带着一种新奇而平静的、饶有兴趣的目光回头看着自己的孩子,心想:“她现在的表演还不那么专业,但是她的演技每天都在进步。她正在不断完善自己的表演。过不了几年,她的行为举止就一点也不会矫揉造作了。我敢肯定,到那时她一定会令人信以为真。”
——威廉·马奇,《天生坏胚》
以上描述的情景选自一本畅销小说,它的主题令人难以置信并且“荒诞不经”:孩子是“天性本恶”的。这部小说讲述了小女孩罗达·彭马克的故事,当她杀死了一名同班同学之后,其真实本性表露无遗:
在这个孩子身上总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但是她的父母却忽视了她的种种怪癖,期望她以后会变得和其他孩子一样,尽管她并未如此。随后,当她6岁时,他们住在巴尔的摩,他们把她送进了一所广为称颂的模范学校,但是一年以后,学校校长要求把这个孩子转走。彭马克太太询问缘由,校长的眼睛注视着来客灰白外套翻领上装饰性的金银海马,似乎所有的圆滑与耐心都早已经消磨殆尽了。她直截了当地说,罗达是一个冷酷无情、只顾自己、十分麻烦的孩子,她总是自行其是,而不遵照他人的准则生活。他们很快发现,她撒谎成性,很会骗人。在某些方面,她比普通小孩要成熟得多,但在其他方面,她很难会再有所改变……但是这些事情对于校方的决定产生的影响其实微不足道:这个孩子被开除的真正原因是,她已经成为一个普普通通,却相当熟练的小贼……她毫无内疚之心,也丝毫没有孩子应该有的焦虑;当然,她也缺乏爱的能力,只关心她自己。(第40—41页)
《天生坏胚》所讲述的故事其实是罗达的母亲克里斯蒂娜·彭马克的故事,而它是一个充满内疚自责的故事。克里斯蒂娜·彭马克强迫自己去看望显然正处于心理变态萌芽期的女儿,随后她扪心自问,自己和尽责的丈夫营造了一个相对平静、有序、充满希望和爱的家庭环境,但结果为什么却是出现了一个儿童杀人犯。
虽然看起来有些怪异,但是这部小说却相当贴近生活。心理变态者的父母们束手无策,他们只能孤独无助地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走上邪恶之路,一心只想着满足自我的欲望,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至高无上。他们发疯似地向每一位咨询师和治疗师求助,但都无济于事。困惑和痛苦渐渐地取代了期待中的为人父母的乐趣,他们一次次地扪心自问:“究竟我们哪里做错了?”
幼年心理变态者
对很多人来说,“儿童时期就出现了心理变态”这一观点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然而,我们已经知道,在极其年幼时,这种人格障碍就会初次表现出来。一位母亲通过报纸上的文章知道了我的工作,她给我写了一封信,显然十分绝望:“我的儿子总是很任性,难以接近。5岁时他就已经知道了对错的区别:如果他没有被抓住,那么就是对的;如果他被抓住了,那么就是错的。从那时起,这就成了他的行为准则。惩罚、父母责骂、威胁、恳求、咨询,甚至还去了所谓的‘心理夏令营’,然而这些全都无济于事。现在他15岁了,已经被逮捕了7次。”
另外一位母亲写到,她的家庭正受到一个小男孩的胁迫,他们几年前收养了他。由于这个男孩已经学会了如何应付周围的世界,并且更加意识到了自己的操纵和威胁能力,因而他成了一出混乱而又令人心碎的家庭悲剧的主角。就在写这封信的时候,这位母亲刚刚分娩不久,在不可理喻的养子面前,她和丈夫现在都很担心亲生孩子的幸福。
将“心理变态者”一词应用在孩子身上会让很多人感到不舒服。他们引用伦理上以及实践中的问题,认为这样会给年轻人打上歧视性的标签。但是临床经验和实证研究都明确无误地显示,这种心理紊乱的根源能够并且的确存在于儿童身上。心理变态并不是毫无征兆、突然出现在成年期的。在先前章节所描述的那些案例中,心理变态的最初迹象在幼年时期就已经有所表露了。
临床经验和轶事证据都表明,对于那些长大成人后被诊断为心理变态的孩子,甚至在他们还未开始上学之前,他们的父母大多就已经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孩子在某些方面很不对劲。尽管所有孩子在成长初期都是不受社会规范束缚的,但是有些孩子在进入社会化阶段时却依然对社交压力免疫。他们与正常孩子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区别”——更麻烦、更任性、更具有攻击性、更爱撒谎;更难以“建立感情”或接近;更不易接受外部影响和劝告;总是在考验社会容忍性的底线。在小学低年级阶段,他们与正常发育的孩子在某些方面存在明显差异:
●反复地、习以为常地、似乎不假思索地撒谎
●对于他人的感受、期望或痛苦,显然漠不关心,或者无法理解
●蔑视父母、老师和规则
●不断制造麻烦,并且对可能遭受的惩罚无动于衷
●从其他孩子或者父母那里小偷小摸
●持续出现攻击、欺负弱小和打架行为
●有长期逃学、旷课、在外逗留太晚,以及离家出走的记录
●具有伤害或杀死动物的行为
●过早的性体验
●破坏行为和纵火
这些孩子的父母常常会扪心自问:“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一位拥有社会学学位的母亲告诉我,她的女儿——我们暂且称之为苏珊——“5岁时就曾经试图把她的宠物小猫冲进厕所里。在她再次试图这样做的时候被我抓住了,她看上去满不在乎的样子,也许还有点儿生气,因为被我发现了。随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丈夫,当他向苏珊询问这件事的时候,她平静地抵赖说根本就没有这一回事儿……我们从来无法走近她,甚至当她还是个婴儿时就是这样,而且她总是想方设法达到自己的目的,要么是依靠撒娇,要么就是依靠发脾气。即使知道我们已经了解了真相,她还是要撒谎……我们还有个孩子,是一个男孩,在苏珊7岁的时候,她不停地用各种残忍的方法戏弄他。比如说,她会把他的奶瓶拿走,然后用奶嘴碰他的嘴唇,当他发疯似地试图吮吸的时候却又把它拿走……现在她已经13岁了,虽然有时候她会表现出乖巧懂事、幡然悔悟的样子,但是我们已经被她的行为折腾得够呛了。她经常旷课,对性很感兴趣,并且总是想从我钱包里偷钱。”
青春期行为障碍与心理变态
在美国精神病学会的诊断“宝典”——《美国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DSM-IV)中,没有一类可以完全适用于儿童与青少年身上出现的心理变态人格。相反,它描述了各种破坏性的行为障碍,其特征就是具有社会破坏性的行为,而该行为通常会给他人造成更多痛苦。以下是三种相互重叠的亚分类:
●注意力缺陷多动症,其特征是注意力不集中、易冲动、过度活跃
●行为障碍,它是一种持续的行为模式,该行为侵犯了他人的基本权利并且违反了与其年龄相当的主要社会准则
●对立违抗性障碍,它是一种消极的、敌对的、目中无人的行为模式,但是与行为障碍不同,它并没有严重侵犯他人的基本权利
这些诊断分类中没有一个准确无误地道出了青少年心理变态者的症状。行为障碍最接近,但是它却没有捕捉到青少年心理变态者在情绪、认知以及人际关系上的人格特征——以自我为中心、缺乏同理心、缺乏内疚、毫不悔改等——而这些对于心理变态的诊断是如此重要。大多数成年心理变态者在青少年时期可能达到了行为障碍的诊断标准,但是反过来却并非如此——大多数出现行为障碍的儿童长大成人之后却并不会成为心理变态者。但是行为障碍还有一种亚分类——表现为“社会关系脆弱、极少焦虑、攻击性水平高,以及其他一些‘心理变态’的特征”——实际上它等同于“心理变态核查表”中对成人心理障碍的界定和诊断。
儿童也存在心理变态,证据来自新近的一项研究,它是由分别位于阿拉巴马和加利福尼亚的两所儿童指导诊所完成的。这些孩子大多数是6~13岁的男孩,被诊断患有各种情绪、学习和行为问题。根据他们在“心理变态核查表”上的得分,研究者在阿拉巴马大学保罗·福瑞克的带领下,评估了每个孩子是否存在本书第3章和第4章中所描述的人格特点和行为。研究小组鉴别出了一些儿童,他们具有与成人心理变态者极其类似的情绪/人际特征,以及违反社会规则行为。对于这些研究者以及无数困惑而绝望的父母而言,儿童心理变态者已经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艰难的挑战:如何应对?
多数长大成人之后成为心理变态者的儿童在极其年幼阶段就已经引起了老师和咨询师的注意,因此,要让这些专业人士认识到他们所面临的问题的本质,这一点十分重要。如果说干预有机会获得成功,那么它一定是在童年早期。到了青少年时期,要想改变正在萌芽中的心理变态者的行为模式,成功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
不幸的是,出于各种原因,很多接手这些孩子的专业人士并没有直面这一问题。有些人采取了纯粹的行为疗法,更喜欢矫治某些特定行为——如攻击、偷窃等——而不是治疗一种人格障碍,这种人格障碍是由各种特质和症状复杂混合而成的。而对于那些确诊患有普遍相信无法治愈的心理疾病的儿童或成人,有些人不愿意看到他们身上潜在的长期后果。还有些人则很难想象,其年轻来访者所表现出的那些行为和症状并不只是正常行为的过分夸张,并不是不当家庭教育或不良社会环境的结果。如果只是这样,那么还是可以治愈的。在某种程度上,所有孩子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爱撒谎和操纵他人——这仅仅是不成熟罢了,他们辩护说——而这些话只会使那些孩子的父母感到沮丧,他们每天都面临着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糟糕。
我也同意,给儿童——或者成人——打上心理标签不是一件小事。也许对于儿童来说,最严重的后果是“自我实现预言”,即被打上问题标签的儿童长大成人之后,可能会变成那样的人,而其他人——老师、父母、朋友——通过在不知不觉中传递的消极预期而强化了这一过程。
即使评估过程符合广为接受的科学标准,但是任何诊断都无法避免由于治疗师的粗心大意或者水平有限而导致的误诊。例如,我看过一个案例,是一个年幼的女孩被精神病医生诊断为精神分裂症。随后事实表明,实际上是她从父母那里得不到任何吃的,一旦得到了恰当的照料,她的情况就会大有好转。在成百上千的其他已知案例中,可能还有不计其数的、不为人知的案例,不恰当的精神病学诊断已经对患者的生活造成了深远的影响。此外,不难想象,如果误诊意味着其他可以治疗的问题遭到了忽视,那么这些后果就更加复杂了。
另一方面,如果父母没有认识到孩子具有心理变态者的某些人格特点,那么他们注定就会永无休止地咨询学校校长、精神病医生、心理学家和咨询师,徒劳无功地试图去发现自己的孩子还有他们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它同样还会导致持续的不对症治疗和干预,所有这些都会耗费巨大的金钱和情感。
如果给年幼的儿童贴上正式的诊断标签让你感觉不太舒服,那么尽量不要这样做好了。不过,请不要忽视这个问题:无论我们怎么称呼它,它都是一种特定的症候群,其人格特点和行为会导致长期持续的问题。
贾森
近来我们在一群13~18岁的男性青少年犯中应用了“心理变态核查表”。他们在核查表上的平均得分高于成年男性罪犯,并且其中有25%符合我们的心理变态诊断标准。令我们尤为不安的是,在得分最高的囚犯中,其中一人年仅13岁。他就是贾森,6岁时贾森就已经犯下多种重罪——其中包括私闯民宅、盗窃、攻击年幼儿童。在临床和行为上,他都与我们曾经研究过的暴力成人心理变态者差别不大,但是有个方面却出人意料,又令我们备感好奇。这就是,比起典型的成年心理变态者,在谈到自己的信念和态度时,他更加开门见山、直截了当,戒备心不那么强,也更有诚意。听这个男孩讲话让人不寒而栗。
当问到他为何犯罪时,这个父母都从事专业工作、家庭稳定的孩子回答说:“我喜欢这样做。只要我惹上麻烦,我爸妈真他妈的都快崩溃了,不过只要我过得高兴,我他妈的才不管呢。是的,我从来都是这么为所欲为的。”至于其他人,包括其受害者,他的说法则是:“你要听真话吗?他们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只不过是我先得手了。”他喜欢抢劫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尤其是同性恋、捡破烂的,还有流浪街头的小孩,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些。他们不会去找警察发牢骚……我曾经和一个手拿刀子的家伙打了起来,我把刀夺了过来并把它插进了他的眼睛里。他像个小孩那样大声尖叫,到处乱跑,真是个笨蛋!”
到了入学年龄,他已经习惯了从父母和当地商店那里偷东西,并且通过威胁从其他孩子手中得到糖果和玩具。通常,他总是能够为自己的行为开脱。“我只要拿眼睛盯着他们,就能把他们吓破胆。这太棒了。我现在还是这么干。我妈妈已经被我这样糊弄很久了。”
毫无疑问,贾森让我们的社会吃尽了苦头。这个少年的动机和行为让人难以理解——他没有情绪上的困扰,神经系统也没有受损,也没有身处恶劣的社会或物理环境。不幸的是,儿童指导诊所、青少年服务中心、社会机构、少管所以及司法系统的每个工作人员都认识某个与他类似的人。几百年来,这个问题一直保持不变:
●我们如何看待这种儿童?
●社会如何在保护这些儿童公民权利的同时,也保护自己?
随着社会深受其害的迹象日益突出,我们已经无法再对某些儿童身上表现出的心理变态视而不见。半个世纪以前,哈维·克莱克利和罗伯特·林德纳就警告过,我们对于身边的心理变态者识别失败已经引发了一种社会危机。如今,各种社会机构——学校、法院、心理健康诊所——每天都以成百上千种不同方式面临着这样的危机,而我们却依然对存在心理变态这一事实视而不见。我们唯一的希望就在于尽早对这种心理疾病进行干预。否则,我们还会继续对一种致命的疾病采取治标不治本治疗方法,从而导致社会危机日益严重。(在下一章中我将对此展开更多讨论。)
犯罪与暴力
过去10年里,我们亲眼看见了一个无法逃避、令人恐怖的现实问题的出现:青少年犯罪急剧增加,几乎快要把我们的社会机构挤爆了。尤其令人如坐针毡的是,吸毒和暴力犯罪——杀人、强奸、抢劫、恶性攻击——一直在不断增加,而且这些罪犯的年纪在逐渐低龄化。我们时常感到伤心难过——但是已不再感到惊讶——因为新闻不断报道出10岁不到的儿童就满不在乎地做出了暴力行为,而这些在以前被认为是冷血无情的成年罪犯的专利。
心理学家罗尔夫·洛伯使我们关注到一个广为人知的事实:一旦青少年的反社会行为已经变得根深蒂固,那么从事临床工作的治疗师就再也没有机会去改变其行为了,多数治疗工作最多只能产生短期的效果。随后,洛伯指出了一个问题,而当前大量有关社会违法行为的资料使得这个问题变得模糊不清:“在20世纪60—70年代,出现问题的青少年比率不断上升,这应该引起我们的关注,关注那一代中有些人是否有能力抚养下一代。因为影响下一代反社会水平的因素之一就是不当的儿童教养方式。”换而言之,扶好你的眼镜,让我们拭目以待——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洛伯注意到,沿着一些道路走下去自然就会滑向犯罪的深渊,如果我们不尽早倾尽所能地去切断这些道路,那么就是不理智的、愚蠢的。对于心理变态者,这一推论同样适用,并且更加迫切。
肯·马吉德和卡萝尔·麦凯尔维运用心理变态的概念,至少解释了为何青少年犯罪的数量急剧增长的部分原因。为了说明这一点,他们列举了近来全国各报纸让人深感不安的内容:
●科罗拉多一名十几岁的男孩在一旁耐心等待着,直至自己的母亲被两个年轻朋友捶打致死。
●佛罗里达州警方试图裁决,5岁的孩子是否知道把3岁孩子从5楼扔下去的后果。
●令堪萨斯警方迷惑不解的是,一名满怀嫉妒的12岁孩子在准备生日聚会时杀死了自己的妹妹和母亲。
●家住富人区的一名11岁女孩命令10岁的玩伴离开自家的院子。他没有离开,她就用父母的手枪向他开枪。玩伴经抢救无效死亡。
●一名4岁女孩把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扔到地上导致他们摔死了,原因是其中一个3周大的婴儿在玩耍时无意中抓伤了她。
我还可以列举出其他几十个案例。例如,在撰写本书时,西部某州的一个小镇正在绞尽脑汁地寻找处理一名9岁男孩的办法,他被指控用刀子胁迫强奸和骚扰了其他孩子。他年纪太小,不能提起控诉,而且也不能送进教养院,因为“只有当这个孩子而不是其受害人身处危险时,才能采取这一行为”,一名儿童保护官员如是说。
这些骇人听闻的事件并不是司空见惯的事故,也不是将正常儿童的行为夸大其词。如果我们接受了一个事实,即心理变态者的人格特点在幼年时期就会表现出来,那么这类事件就开始变得容易理解了。尽管这会让我们深感不安,但是它为我们持续一生的人格研究扫清了障碍,并且如果我们想要发展出有效的干预方法,必须找出对于同样都具有人格障碍的青少年,是什么导致他们有的成了诈骗老手,有的成了暴力罪犯,有的成了卑鄙无耻、道德沦丧的商人、政治家,或者专业人士,然而还有的——可能在他身上并不能如此明显地看到的,在第3章和第4章所描述的那些特点——却成了对社会有所贡献的一员。
根源
当我们考察儿童心理变态者时,很快就会想到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为什么?正如前文所述,许多青少年走向犯罪道路是由于不良社会环境的影响——遭受父母虐待、贫穷、缺乏工作机会、不良同伴——而心理变态者却是一开始就偏离了正常的轨道。我们不禁又要问:为什么?
不幸的是,研究者依然还未弄清楚心理变态产生的原因。然而,一些有关心理变态起因的初步理论值得我们思考。在这些理论中,有一方观点认为心理变态主要是遗传或者生物因素的产物(天性),而另一方观点则认为,心理变态完全是由不良的早期社会环境所导致的(教养)。正如大多数争论一样,毫无疑问,“真相”位于这两方中间的某个位置。也就是说,心理变态的态度和行为极有可能是生物因素和环境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
天性
有证据显示性格具有遗传和生物学基础,并且某些形式的脑损伤会导致类似心理变态的症状,而且心理变态行为早在儿童时期就出现了,以上这些都为从生物学角度解释心理变态的根源提供了结构框架。
●社会生物学是一门相对新兴的学科,其中有观点提出心理变态并不仅仅只是一种心理紊乱,而且是一种特殊的、以遗传为基础的繁殖策略。简而言之,有社会生物学家断言,我们人生的主要任务之一是繁殖,从而将我们的基因传递给下一代。我们可以通过许多方式来完成这一任务。一种繁殖“策略”就是生育少量孩子并细心照顾他们,这样就可以保证他们有较大的生存机会。另一种不同的策略就是生育足够多的孩子,而其中一些注定会生存下来,即使他们遭到忽视或抛弃。按照假设,心理变态者就是后一种策略的极端情况:他们尽可能多地生育后代,但几乎从不担忧子女的幸福。通过这种方式,他们几乎不需要任何投入就可以使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
对于男性心理变态者而言,生育许多子女的最有效方式就是与大量女性交配——并且很快抛弃她们。除非心理变态者充满魅力或者十分迷人,有女性主动追求他,否则最好的达到目的方式就是通过诈骗、操纵、欺瞒和伪造身份。我们的一名心理变态被试是个30岁的诈骗老手,他曾经有过几十次的合法婚姻,最早是在16岁。他曾经和几个摇滚明星有过不太密切的联系,但经常宣称自己是她们的经纪人和挚友。他轻而易举地使那些踌躇满志的艺人们相信,他可以帮助她们在事业上飞黄腾达。在就我所知的8个案例中,他和这些女人同居后,只要她们一怀孕他就会迅速离开。当被问及他的孩子时,他回答道:“我该怎么说呢?他们都是孩子,仅此而已。”
特里21岁,家中有3个男孩,他排行老二,家境富裕且极受尊重。他的哥哥是一名医生,弟弟是念大二的优秀学生。特里是初犯,因一年前的系列抢劫案而入狱两年。同时他也是一名心理变态者。
从各个方面来说,他的家庭生活都很稳定,父母对他关爱有加,而他成功的机会也很多。他的兄弟们诚实勤劳,而他却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他看来,享受生活比父母的厚望更加重要。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在情感和金钱上支持他度过了青春期,而他则放荡不羁,不断挑战社会极限,屡次触犯法律——超速驾驶、鲁莽驾驶、醉酒——但是却没有被正式起诉。20岁时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但他深陷赌博和吸毒的泥沼。当他再也无法从家里拿到钱后,他转而去抢劫银行,随即被捕并锒铛入狱。“如果我的父母在我需要他们的时候出现,那么我就不会在这里了,”他说,“有哪个父母会让自己的儿子在这种地方一直待下去呢?”被问及孩子时,他回答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我想他们也许是被人收养了。我他妈的怎么知道呢!”
社会生物学家并不认为,人们的性行为是有意识地为了传递自己的基因库。只不过是本性为我们提供了这样做的各种策略,其中一种恰好就是心理变态者所使用的“欺瞒”策略。当被问及乱交是否是因为想生许多孩子,这样就可以使自己的“基因不朽”时,我们的一名心理变态被试大笑着说:“我就是喜欢干那个。”
女性心理变态者的行为同样也反映出了一种欺瞒策略,她们和许多男人发生性关系,毫不关心亲生骨肉的幸福。当我询问一名女性心理变态者关于她两岁的女儿被其众多情人之一殴打致死的事情时,她冷漠地回答说:“我总会再生的。”(两个稍大一点的孩子已经被送到保护机构了)显然她对自己3个孩子的命运毫不关心,于是我们问她为什么还想要一个孩子,她说:“我喜欢孩子。”与我们研究过的大多数女性心理变态者一样,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喜爱孩子,但其行为却显然并非如此。女性心理变态者通常会在物质或情感上忽视自己的孩子,或者在搬到另一个性伴侣的住所时抛弃孩子。戴安娜·唐斯就是这样一个骇人听闻的例子,她虐待、忽视自己的孩子,直至最后枪杀了他们,与此同时她有许多风流韵事。同时她还成了“职业”代孕母亲,希望通过怀孕来赚钱。
当然,在现实生活中撒谎和欺骗的人通常会被揭穿。这样他们的效率就会急剧降低,所以他们将目标迅速转向其他伙伴、团队、邻居或者城市。他们居无定所,四处流浪,能够快速适应新的社会环境,这些都可以视为他们不断需要的新鲜的生存土壤的一部分。
还有另外一点。在一个竞争激烈的社会中,正如我们所处的社会,欺骗手段在某些方面具有适应价值。换而言之,心理变态者的特殊人格特点远不会使他们位于社会的底层,反而为他们搭建了通往成功的阶梯。
社会生物学理论符合一些人的直觉,但是难以进行科学验证。大多数支持证据都是道听途说和奇闻轶事。
●一种由来已久的生物学理论认为,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心理变态者的部分大脑结构发育速度异常缓慢。该理论的基础包括两个部分:成人心理变态者与正常成人的脑电图具有相似之处;心理变态者的一些特点——包括以自我为中心、易冲动、自私自利和需要即刻获得满足——都与儿童的特点很相似。在一些研究者看来,这表明心理变态者不过是发育滞后。例如,哈佛的心理学家罗伯特·卡根就曾经提出,在克莱克利“理性面具”的背后,隐藏的不是精神病患者,而是一个9岁或10岁的孩子。
这些猜测都很有趣,但是正常人在昏昏欲睡或百无聊赖时,同样也会出现上述讨论中提到的脑电波特点,而出现这种脑电波同样也可能是因为,心理变态者对于这些考察其脑部发育是否滞后的测量过程毫无兴趣。此外,儿童与心理变态者表现出的以自我为中心或容易冲动是否真的一样,对此我深表怀疑。我相信,即便把年龄上的差别考虑进来,绝大多数人依然能毫不费力地分辨出正常的10岁儿童与成年心理变态者在人格、动机和行为上的区别。更重要的是,一个10岁心理变态者的父母很少会把他与正常孩子相混淆。
●一个颇为有趣的生物学模型提出,心理变态是早期大脑损伤或脑部功能失调的结果,尤其是在前脑部分,它在高水平的心理活动中起着重要作用。这个模型的基础是,心理变态者与大脑额叶受损患者在行为上有一些明显的相似之处。这些相似之处包括缺乏长远计划能力,耐挫性差,感情淡漠,易怒并具有攻击性,具有不良社会行为,以及容易冲动。
然而,近来的研究并没有发现证据来证明心理变态者的额叶受到了损伤。此外,心理变态者和额叶受损患者之间的相似性可能只是表面性的,或者说至少没有它们之间的差异性重要。尽管如此,一些研究人员有力地指出,额叶某种功能失调——并不一定出现器质性的损伤——可能导致了心理变态者容易冲动并且常常无法约束其不良行为。不过额叶在行为调控中起到的重要作用已经确定无疑,而以下假设似乎也合情合理:出于某种原因——“错误的连线”、早期损伤——它们无法对心理变态者的行为进行有效的调控。
教养
我最喜欢的喜剧是《卡尔文与霍布斯》。有一次,愤怒的卡尔文大叫道:“为什么我现在必须要去睡觉?我从来没有做过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因为这个,我长大后成了心理变态的人,你会感到后悔的!”“没有人会因为到点就睡觉而变成心理变态。”他的父亲回答道。“是的。”卡尔文顶嘴说:“但是你也不准我抽烟!你从来都不知道什么会把我推下深渊!”
卡尔文说出了也许是社会对心理变态者最流行的概括,即它是早期心理创伤或不良经历的结果:贫穷、情感或生理上缺乏照顾或遭到虐待、父母的排斥、前后不一的惩罚方式,等等。不幸的是,在这个问题上,临床经验和实证研究所揭示出的内容远没有那么清晰明确。然而,总的来说,我并没有发现能够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心理变态是由早期社会或环境因素直接导致的。(我知道自己的观点令有些人难以接受,他们相信实际上所有的成年反社会行为——小到偷偷摸摸大到杀人放火——都源于早期遭受的虐待或缺乏关爱。)
被忽视和遭受虐待的确能够导致可怕的心理伤害。遭受过这种伤害的孩子的智商通常会更低,出现抑郁、自杀、越轨行为,而且吸毒的风险也更高。比起其他孩子,他们更可能出现暴力行为并在青少年时期被捕。在学前儿童中,比起其他孩子,遭受虐待和被忽视的儿童更容易发脾气、不听从指挥,并且表现得缺乏热情。上学之后,他们倾向于精力旺盛、注意力不集中、缺乏自制力,并且也不受同伴的欢迎。但是这些因素并不会使他们变成心理变态者。
毫无疑问,纠正这些早期问题最终能使犯罪以及其他形式的社会混乱的出现频率大幅下降。但是,心理变态者的数量及其反社会行为的强度却不太可能同样也出现这种程度的下降。
可爱又可怕的苔丝
在一部电影里,心理学家肯·马吉德对六岁半的苔丝进行了心理治疗——苔丝看起来就像个天使,蓝色的大眼睛美丽无邪,乳牙掉了门牙还未长出来。这部电影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苔丝的治疗录像。听她谈起自己在晚上如何折磨弟弟本杰明——以致父母认为必须把她关在房间里才能使那个可怜的婴儿安然入睡——不仅使人毛骨悚然,而且它完全超出了我们对儿童行为的理解。(其中所涉及的儿童名字均为化名)
“苔丝对本杰明的虐待行径使我们的生活变得痛苦不堪。”她的养父对访谈者说,“刚开始我们认为是本杰明的肚子不舒服,结果发现这是因为苔丝在晚上打他的肚子。我们不得不把她锁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苔丝偷过刀子——锋利的大刀子,她自己承认说。“你拿它们干什么呢,苔丝?”马吉德问自己年幼的患者。这个小女孩平静地回答说:“杀死妈妈和本杰明……”
在一个片段中,电影解说员详细地描述了苔丝是如何抓住本杰明的头,不停地向水泥地面撞去,而这只不过是她愤怒时表现出的暴力行为之一。她的母亲不得不把她的手从婴儿头上掰开。
“我没有停下来,”苔丝回答说,“我就是要不停地伤害他……”
“你想干什么……”治疗师追问道。
“我想杀了他。”
在录像的另一个片段中,马吉德要苔丝告诉自己她是怎样对待小动物的。
“用针扎它们,我常常这样。”小女孩说,“杀了它们。”
一对富有爱心的夫妇收养了苔丝和本杰明,可是苔丝的行为使他们感到震惊和害怕。为了找出原因,他们仔细查看了苔丝的案例,结果发现早在婴儿时期,这两个孩子尤其是苔丝,在亲生父母家里遭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性虐待,心理和生理也受到了极大忽视。马吉德认为苔丝是一个生动的——确实令人难忘的——例子,它表明了如果儿童在早期生活中没有与其父母或主要照料人建立起“依恋”或“依附”关系,那么将会产生什么后果。马吉德的著作《高风险》最早出版于1987年,他在书中阐述了自己的观点,认为在适当的成长阶段,即从出生到两岁,如果没有形成心理上的亲子纽带,那么它就会成为触发心理和行为问题(包括心理变态)的一个主要因素。
各种依恋理论依然很流行,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们似乎可以“解释”所有问题,从焦虑、抑郁到各种人格障碍、精神分裂、饮食紊乱、酗酒以及犯罪。但是支持这些理论的大多数证据都来自对早期经历的回溯性报告,这些当然不能提供最可靠的科学资料。此外,很少有证据显示早期的依恋障碍与心理变态的形成有关。
与“不良依附关系”相关的大多数外部因素——拒绝、剥夺、忽视、虐待等——确实会产生一些可怕的后果,而有些后果可能会与心理变态的界定中所提到的特点和行为相类似。
当然,这部电影中的小苔丝似乎是一个生动鲜明的例子。但是没有证据表明,不良依附关系会导致个体出现心理变态的所有症状——包括善于运用其魅力来操纵他人,以及缺乏严重而令人痛苦的各种心理症状。而在那些由于社会和物理环境,而在情感上遭受过伤害的人身上,会发现这些心理症状。
虽然一些人声称心理变态是婴儿期不良依恋关系的结果,但是我的观点却正好相反:对于有些儿童,难以形成依附关系是心理变态的一种症状。很可能这些儿童缺乏形成依附关系的能力,而他们无法形成依恋关系主要是心理变态的结果,而不是其原因。
有些人轻易忽略了这一可能性,他们宣称所有一切都应该归结于恶劣的环境或不当的教养方式。尽管年幼心理变态者的父母想尽了一切办法,试图理解、教育他们,但是他们的生活还是被搅得天翻地覆,而社会还不公正地为此指责父母,这令他们更加难以接受。他们满怀内疚,想找出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但这只是徒劳无功。
一种相互作用的模式:天性和教养
我更赞同的观点是,心理变态的形成是一种复杂的——但我们却知之甚少的——生物因素与环境力量相互作用的结果。它的依据是,遗传因素影响了大脑功能的生物基础以及基本的人格结构,而它反过来又影响了个体对生活经验和社会环境的反应方式与互动方式。实际上,心理变态的形成要素——包括极度缺乏同理心和所有情感的体验能力(包括恐惧)——部分是先天的,可能是通过某种未知的生物过程影响了胎儿与初生婴儿的发育。其结果就是极大地降低了心理变态者在内部控制、良心和与他人情感“沟通”方面的能力。
这并不意味着命中注定心理变态者只会沿着一条固定道路发展下去,天生就要在生活中扮演离经叛道的角色。但是这的确意味着他们的生物遗传——这些原材料经过环境、社会、学习经历的塑造会变成一个独特的个体——为社会化和良心的形成提供了一个劣质的基础。打个简单的比方,陶艺家可以用黏土制造陶器(教养),但是陶器的品质同样也取决于使用的是哪种黏土(天性)。
尽管心理变态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不良教养方式或消极童年经历的结果,但是我想它们在依据个体天性而塑造其人格的过程中产生了重要作用。社会因素和父母的教养方式影响着人格障碍的发展及其行为表现的形式。
因此,如果具有各种心理变态人格特点的个体在稳定的家庭中长大,并且可以获得积极的社会和教育资源,那么他可能会成为诈骗老手或白领罪犯,或者也许是名声有点不太好的企业家、政治家或专业人士。如果另一人具有相同的人格特点,却出身于贫困凄苦的家庭环境,那么他可能会成为流浪汉、雇佣兵或暴力犯。
在这两种情况下,社会环境与教养方式都影响了人格障碍在行为中的表现方式,但是它们对个体同理心和良心的形成方面作用不大。社会条件的改善本身并不能提高个体关心他人的能力或者使其产生强烈的是非观。以上的比喻更进一步说就是,比起陶艺家经常面对的黏土,心理变态的“黏土”在可塑性上要差得多。
这个观点对于犯罪司法系统具有重要意义,即家庭生活的品质影响了大多数人的行为,而它对心理变态者的反社会行为所产生的作用要小得多。在近来进行的几项研究中,我们评估了早期家庭背景对心理变态者和其他罪犯成年后犯罪行为的影响作用。
●我们没有发现有证据表明,心理变态者与其他罪犯在家庭背景之间存在差异。毫不令人惊讶的是,大多数罪犯的家庭都有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
●在那些不属于心理变态的罪犯当中,家庭背景的质量与早期犯罪行为的开始年龄和严重程度有着密切相关。因此,对于那些来自问题或贫困家庭的罪犯,他们初次出现在成人法庭上的年龄大约是15岁,而对于那些来自相对稳定家庭的罪犯,他们初次出现在成人法庭上的时间则要晚得多,大约是24岁。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家庭生活质量对心理变态者的犯罪行为出现时间完全没有影响。无论家庭生活是否稳定,心理变态者初次出现在成人法庭上的年龄平均都是14岁。
●非心理变态犯罪与一般性犯罪研究结果一致:也就是说,消极的家庭影响促进了犯罪行为的早期发展。然而,即使良好的家庭生活能够促进其兄弟姊妹的健康行为,却无力改变心理变态者冷酷无情、一心满足自我的生活方式。
●相对于这些一般结论而言,有一个例外非常重要:我们的研究表明,来自不稳定家庭背景的心理变态者比来自稳定家庭背景的心理变态者表现出了更多的暴力犯罪,但是家庭背景却对其他罪犯的暴力性没有产生多大影响。这与我先前的观点相一致,即社会经历影响了心理变态的行为表现。在贫困和问题家庭中,暴力行为十分常见,未成年人乐意变成心理变态者,对他来说,暴力和其他行为方式在情感上并没有任何不同。当然,其他人也习得了暴力行为,但是由于他们能够对他人感同身受,并且抑制冲动的能力更强,因此他们并不会像心理变态者那样,轻易将其付诸行动。
对这个面具社会的另一种看法
从急剧扩散的社会焦虑来看,心理变态的根源问题就具有了一种不祥的意义。我居住的城市里最近发生了一起案件,它不仅清楚地表明了青少年犯罪率不断上升的严重性,同时也显示了数据背后的含义。依据“加拿大少年犯法案”,一名13岁的杀人犯被判处了该法案的最高刑期——3年监禁——因为他用木棒打死了一个12岁的孩子。杀人动机是什么?杀人犯付了250美元后,受害人却没有给他相应数量的大麻——这的确是非常成人化的犯罪。
据报道,这个未指名道姓的杀人犯善于操纵他人,头脑机警,打小起就惹是生非。与这名杀人犯有关的一些细节颇有意味。例如,这名杀人犯的邻居朋友们将他描述为“就是‘一个正常小孩’,他逃课、吸大麻、玩电动游戏……当被问及该少年是否有任何特殊爱好时,他的朋友们回答说是商店行窃……辩护律师告诉保释裁决团,听说这个已被判刑的杀人犯在8岁时就开始私闯民宅。这个孩子9岁就开始纵火,在过去3年中逃跑了10次……他因为私闯民宅、偷盗和私藏麻醉毒品而被判刑。由于捣蛋破坏和旷课,他数次留级。七年级的时候,他因为从‘牛奶计划’中偷盗而被学校开除。11岁时,他每天都吸食大麻,随后开始经常吸食大麻麻醉剂(编者注:大麻麻醉剂是一种浓缩的大麻提取物),偶尔也会吸食可卡因……在他的判决书中,法官引用医生的证明材料说,该少年表现出了典型的‘反社会’行为。他们不像其他人那样会感到内疚,并且很难对他人感同身受……总的来说,他们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发生任何改变”。
听起来很耳熟?也许是的。虽然仅凭一些零星报道的细节,我无法作出远程诊断。这些描写的重点之处并不在于对这名少年犯的诊断,而是在于对其谋杀行为所处环境的评论:“他居住地广为流传的故事表明,多达20名年轻人都知道该被告要为这起谋杀案负责,但是他们全都缄默不语。”
帮派总是会为心理变态者提供大量的机会。他们冲动、自私、冷酷无情、以自我为中心和具有攻击倾向等特征轻而易举地就与许多帮派活动融为一体——甚至为其奠定了基石。的确,对于暴力心理变态者来说,其他活动都不能为他们提供如此丰厚的回报,并且还可以逃脱惩罚。当地青少年帮派大都涉及贩毒、盗窃、恐吓、勒索等犯罪。他们从学校吸纳了许多新成员,势力也遍布于学校内外,它时刻提醒着老师和学生,这些帮派拥有强大的影响力和原始力量。
尽管对于我们身边出现的这些帮派,社会越来越警觉,但是对非法帮派活动的处罚常常仍然是不痛不痒。在近来发生的一起案件中,两名15岁、一名16岁的青少年被指控参与帮派活动,其中包括袭击他人、盗窃车辆、持有危险武器、持械攻击他人、袭击伤害他人身体。大多数指控都没有成立,由于害怕遭到报复,儿童证人的父母不让自己的孩子去法庭作证。警方发言人说,“非常令人伤脑筋的是,通过威胁恐吓,罪犯可以逃脱指控”,同时他还指出,在任何针对帮派的指控中,总会有些目击者收受封口费。这些帮派成员具有一种力量和不可战胜的集体意识,而其成员中的一些心理变态者感觉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