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期
老年期的绝望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我想到了李尔,背叛别人,被别人背叛,独自一人,孤单寂寥,看着老人们死去,悲叹着等待死亡降临。
会有这样一个时候,我们知道我们要死了,或者,意识到我们其实在往那个方向前进。悉达多·乔达摩王子在年轻时就碰到这个现实,他很及时地醒悟并且受到启发,然后他就被称为“佛祖”。
这不是说我们应该顺从于死亡或衰败。这是非常不好的,也是造成抑郁症和早死的主要原因。如果有什么话,老年期应该是一种信号,让我们感觉到一种更为紧迫的需求,更加有爱,用更多的坚持来关心自己的身体和心灵,更加完全地与别人分享自己。事实上,我在书中呈现的方法对老年人来说重要得多,也有效得多。比起年轻人,这些锻炼似乎能在老年人的健康和心情上产生更为强大的正面效应,如饮食规律,做一些精神活动,积极地与别人多多交流。这里说的“锻炼”大体上是指健身,对个别人来说是增强身体灵活性。
然而,随着老年期的到来,我们是时候该去接受那些不可避免的事情,并且要尽可能优雅地去接受。“优雅”这个词多么美好啊,它暗含着上帝的仁慈、安乐。这是一个机会,排除万难去感受那些出现在我们晚年生活中的所有一切的挑战、奇妙和神秘之处,甚至去迎接它们。老人感到绝望的原因有很多,他们有过太多的失去,太多的痛苦,最为突出的是,他们越来越确信自己正在衰败,越来越意识到“已经无望活着出去了”。
在我们能够充分处理好这些我们生命中的事实之前,我们有必要先承认它们。一味地抵抗它们只会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痛苦,让我们的痛苦夹杂着愤恨,让赋予我们的可能性受限,让我们现在的幸福生活变质。
大使
大使是一个英俊潇洒、彬彬有礼的人,他是我们国家的伟人之一,是个政治家。当他年近80时,他的生活满是悲伤,他失去了于他而言无与伦比的妻子,还发现自己的体力越来越不支,大脑也日渐萎缩(虽然还是健全的)。在服用针对心律失常和关节疼痛的药物的同时,他还老老实实地在服用医生开给他的各种抗抑郁药物。这些药对他并无益处,事实上,他也没有指望过它们会有效。
大使来找我是因为亲戚朋友的恳求,但他自己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他妻子过世已经好几年了,但他不能,也不会让自己续弦。他的悲痛已然凝结成了抑郁。那些邀他出去的美丽而又心地善良的女人,跟他已故的妻子一比,就变得十分逊色。他伤心欲绝,他的痛苦让那些关心他的人担忧不已。他自我嘲讽地笑着说:“我想要让他们安心。”
最近,大使已经拒绝出任政府的元老顾问一职,还辞去了世界500强企业董事会里的职务,以及致力于改善环境、减少全球危害的慈善机构董事会的职务。他还是会坚持参加名流的晚宴,看起来“更像是一座供人观赏的遗迹,而不是参与其中的一员”。
大使好像很喜欢跟我聊天。我努力地说服他,替他分析、思考,将他从恐惧中解救出来,他报以和蔼的微笑,还很关心地问起了我的家庭,以及我在海外帮助那些因战争而受到心灵创伤的人的事情。然而,我发觉他仅仅只是在持续他余下的生命,而不是在享受,就仿佛他认为我们每一个人的能量和卓越之处都是有限额的,而他自己的那份已经耗尽。他渐渐地不再对他的子孙们感兴趣,并在逐渐悄悄地退出他们的生活。
在亲朋好友的催促和我的鼓励下,大使的确再婚了,对方是一个智慧热情的魅力女人,而且很爱他。大使也很爱她,很喜欢她温柔相伴。然而,他还是在老去,似乎于他而言,生活不如从前那样有激情,那样优雅,那样有品位,他就没什么兴致了。他变得越来越消瘦,心跳也减弱,变得不规则了。大使最后放弃了,听天由命,大方得体地慢慢进入到生命的最后时刻,然后走向死亡。
考虑服用抗抑郁药物或其替代品
“黑暗之夜”,尤其是那些令人痛苦不断持续的黑暗时段,指的就是,即使是像我这种最多疑、最小气的医生都打算推荐服用抗抑郁药物的时候。我们眼前这个人受折磨的时间长度和强度,以及之前所用的疗法的不足,都使得用药的紧迫性加强了。
接下来的这部分,我将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一些论证,关于何时该考虑服用抗抑郁药物。接着我会讨论一些物质,如氨基酸前体、草药。有时候,我会在让病人服用抗抑郁药物之前给他们开些这类药物。它们能够产生强有力的生化反应以及精神上的变化,其效用与抗抑郁药物相仿,但没那么多有害的副作用。最后,我会说一下,在什么情况下,我认为服用抗抑郁药物是合情合理的。
首先,我觉得没必要,也不想给小孩或青少年开抗抑郁药物,我认为他们不应该有什么不对劲就去服药,而且过量服用。因为用了我在这里介绍的方法,所以我就不需要让多米尼克、杰尼,或是要去自杀的苏菲去服药了,还有多年来我治疗过的许多其他年轻人。
我觉得,抗抑郁药物抑制了青少年必须去经历和表达的情绪。也许,在缓解日益增加的烦扰和压力方面,这些药物的短期效应很好,但也有可能会造成小孩、青少年和年轻成年人慢慢形成自杀的想法。它们对大脑发育的长期负面作用十分大,而且无论如何这些负面作用还不清楚。最后,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它们会让孩子们普遍自然地产生错误的想法:认为自己有病,必须依赖药物来保持健康,保持头脑清醒。
但这并不意味着服用抗抑郁药物的孩子就不能用这本书里的方法,而只是说我们要尽可能快速、安全地帮助他们摆脱药物。
同时,我个人也不会让成年人服用抗抑郁药物,但是有时候,我确实会让他们去求助能熟练使用药物的保守医生,也就是说,这些医生开的药量少,而且服用时间只是一小段时期。只有当我尽力了,所有这本书中的方法和途径都用过无效之后,我才会让他们这么做。或者,如果有人不想用这些方法,明确要求我让他吃药。
然而,在我偶尔做出这些转诊之前,我很可能会先用一下跟抗抑郁药物一样直接作用于神经递质的三种非处方疗法:补充剂S-腺苷甲硫氨酸(SAMe)、色氨酸(及其衍生物5-羟色氨酸,或5HTP),还有草药小连翘。一些研究已经论证过,对大部分人来说,这三种补充剂就跟抗抑郁药物一样可以有效地缓解症状,而且它们带来的不舒适或毁灭性的副作用要少得多。
虽然,我见过这里面的每一个疗法中都能缓解一些具体症状,包括失眠、烦忧、悲观、拖沓和精疲力竭,但是我不会轻易给病人开这些药。它们也具有跟化学性抗抑郁药物一样的一些局限性,如它们能够平稳情绪上的起起伏伏,而这些也许对刺激一些变化而言是必要的;虽然它们的副作用没有抗抑郁药物那么严重和普遍,但还是会令人烦恼;会让一些服用它们的人产生一种依赖感,还会让人主观上觉得他们得了一种需要药物治疗的病;就小连翘来说,它会与其他药物发生十分严重的相互作用。
我只是很偶尔地使用这些补充剂。目前为止,我在这本书里谈到过的人当中,只有玛德琳、玛利亚和达拉(两个让人崩溃的拖沓者)服用过它们。
如果你在考虑这些疗法的话,我强烈建议你去找一个这方面知识丰富的人,精神病学家或医学博士,自然疗法医生,对营养学很有研究的按摩疗法医生,称职的营养学家或饮食学家,或者草药医生(如果是小连翘的话)。
不要(强调一下“不要”)在你还在服用其他抗抑郁药物的时候使用这些补充剂。记住,它们跟处方药物都是直接作用于相同的神经递质。你要去找一个专业人员,让他来帮助你停用一种,然后服用另一种,或者将两者以一个于你而言安全无害的方式结合起来服用。
其他“天然”抗抑郁药物
过去十年中,有许多别的物质被广泛用于治疗抑郁症,其中最为显著的是“红景天”这种草药(亚洲长久以来都有在使用),还有绿茶中含有的左旋茶氨酸。虽然,关于它们的效用的研究目前为止还没有那么深入,但两者似乎都可以减轻压力反应的强度。目前,我还没有在我的病人身上使用过它们。
假如你觉得自己的确需要抗抑郁药物
这本书里,我一直在讲述各种全面综合又具个人特色的方法,即使是逐步加重的抑郁和绝望也能用这种方法让情况得以改善,走向痊愈。从这个角度来说,即使是对那些绝望或有自杀念头的人而言,抗抑郁药物也只能是最后一招,而不能作为首选。但是,有时候,痛苦变得过于强烈,过于顽固,这时这些药物就显得合情合理,希波克拉底就曾说过:“在极端的情况下就要用极端的疗法。”
如果你遭遇这样的时刻,在跟一个很好的“向导”配合治疗了几个月,并且使用了我在本书中介绍的这些方法(包括前提物质和小连翘)之后,如果你确信你需要别的东西,或更多东西,或者你觉得自己一直很崩溃,很绝望,不可救药,那么也许你确实会想要转诊去找一个在开具抗抑郁药物方面很专业的精神病学家或其他医生。
接下来是一些指南,有助于你决定自己是否想要,是否需要服药。还有一些是帮助你找到一个能够配合你的专业人士的信息,他们都技术很好,并且很亲切。
如何找到一个药理学医生
给你开药的医生必须是为你着想的,这一点至关重要。很明确的是,安慰剂效应对抑郁的威力是经过论证的,在这种情况下,就像其他所有治疗关系一样,医患间的关系,以及你对医生的信任都可以让治疗结果出现差异。
如果你正打算去找医生给你开抗抑郁药物,这儿有几条意见供你参考。你可以在你绝对要求或使用药物之前,先把这些问题问自己一遍,做一下这些步骤。然后,我提了一些关于如何去找一个合适的药理学医生的建议。
●你是否公正看待你与向导所做的努力?
●你是否与向导讨论过服药的可能性?讨论结果如何?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换一个向导你能做得更好?如果是这样,你是否找过别的向导?
●你是否已经排除了第一章里讨论的那些造成抑郁的身体因素?你是否已经因为一些已发现的不安定而去一步步地寻求过帮助?
●你是否积极运用了这本书里介绍的方法和自理处方?你对结果有多满意?于你而言,其局限性是什么?
●你是否咨询过中药师?这些中药疗法有帮助吗?
●有没有觉得你该做的还有很多?你愿意去做吗?
●你是否咨询过关于SAMe、色氨酸、5HTP和小连翘的专业健康人士?如果你用过任何一种,持续过至少两周,它们有用吗?
●你还在烦恼些什么?试一下内部向导意象或是与SPI聊聊,以此来帮助决定如何应对让你烦恼的事。
●你现在还是觉得自己想要服用药物吗?
在这些问题之后,如果你觉得确实想要服药,那么跟你的向导或主治医生要求转诊,去找一个药理学治疗专家,也就是精神病药理学家,他们专门研究药物治疗,或者是其他对这些药物的使用很熟悉的医生。那个人应该是亲切仁慈的,并一心致力于心理学探索和心理疗法以及药物,而且理想情况是他支持,至少是接受本书中的方法。
如果你去咨询一个精神病药理学专家,一定要把你正在做的一切都告诉她,尤其是你服用的补充剂,还要确信,与这个人分享你的事情——你是谁,你在吃什么药——你感觉很自在。
记住,你的福利,什么对你是最好的,这些决定最终都要你自己来做。即使在服药的时候,你也要明白,药物只是在你疗愈之旅中起到辅助作用,而非这趟旅程的终结点。
小结:穿过“黑暗之夜”
●在我们生命中的某些时候,总有人或所有人也许会失去希望。这种时候可以叫做“心灵之黑夜”。
●记住,就算是“黑暗之夜”,也只是一种自然的变化过程中的一部分而已。黑夜过后就是明亮的清晨。
●伴随着“黑暗之夜”而来的那些绝望,甚至是自杀的念头,实际上都是对改变的一种“召唤”。
●现在是时候敞开自己,想想各种未曾想过的可能性,找一个有专业技能又会鼓舞人的“向导”来帮助你,去发现并实现那些可能性。
●好好读一下苏菲、玛德琳和科学家的故事,让这些故事来启发你。让他们来告诉你,只要有人关怀和鼓励,无论绝望在什么时候来临,都会变成最深刻、最积极的改变。
●绝望的时候,就是大多数人也许会想要服用抗抑郁药物的时候。
●这么做之前,你可以先问一下你的“向导”,并且找一个专业人士,看是否可以用一些天然非处方的、副作用小的前提物质和补充剂。
●如果你确实决定要服用抗抑郁药物,那么一定要按照我建议的步骤一步步来,去找一个专业的并且富有同情心的医生。
●要把药物看作疗愈之旅上的一种辅助,而不是灵丹妙药,或旅程的终结点。
自我诊断处方:想象另一种选择
你所需的就是一些蜡笔,更好的是记号笔,因为它们的颜色更明亮大胆一些,还要一些白纸(或许在你的旅程中只需三张)。你可以放点音乐,比如柔和的冥想旋律(参见“资源”部分),会对你的想象有所帮助。
这里有一些说明:
先做一会儿软腹操,做几分钟深呼吸,让腹部放松下来,就像之前做的那样,每呼一次气都是在放松,然后……
想象一下你现在的样子。
将这个画面展开,也许你会发现自己处于一个现实生活中的场景,或是一个从未经历过的场景;你一个人,也可能与他人一起;是在工作,或是在家里;在室内,在马路上,或处于大自然中。注意到这幅慢慢显现的画面,感受那种感觉,去倾听话语或是声音,花上几分钟完成这些。
现在,张开双眼,将你刚才所经历的那些画下来。这幅画可以是很抽象的那种,也可以是现实的;可以是铺满几乎整张纸的,也可以只是在纸的一部分上。如果你喜欢,也可以附上文字,用来全面描述、阐释你所呈现的画面。
也许你会很自觉。我们大多数人在孩提时代就忍受着自己的艺术作品的局限性,还有来自大人的批评,因而我们都很自觉,但是在这项实践中,不会打分,也没有人来评判。花5分钟左右的时间完成这幅画。现在把它放在一边。接下来……
想象一下你想变成什么样子。
再次用舒服的姿势坐好,深呼吸,做一下软腹操。这一次,想象一下你想变成什么样子。想几分钟,让这个场景打开,带着所有的画面、声音和感觉。
睁开眼睛,花5分钟把刚刚经历的一切画在第二张纸上。再把它放一边。最后……
想象一下你要怎样从“现在的样子”变成“你想成为的样子”。
现在你已经做好准备画第三幅画了。这一次,你舒适地坐着,想象一个画面,你要怎样从“现在的样子”变成“你想成为的样子”,从第一幅画中的样子变成第二幅画中的样子。你的思想也许会跟你的意图产生冲突。“我怎么做得到呢?”“如果我做得到,就不会这么不顾一切地想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如何去做。”让那些想法来了又走吧,并且坚持关注脑海中浮现的任何画面。在它们形成的时候也许你就已经明白它们的意义了。没关系,就让它们一一展现。
睁开眼睛,将之前经历的画面画到纸上。同样,你需要怎么表达就怎么表达,要注意到但不要去细想那些过程中的疑惑。第三幅画也只需5分钟左右的时间。
现在,依次看一下你的三幅画,在日记中写下你对以下问题的回答:
●你在每幅画中看到了什么?
●都是些什么形状、什么颜色、什么文字?
●你现在看着每一幅画,分别想起了什么?
●是不是跟你作画时候的想法不一样了呢?
现在,对比一下前两幅画:
●两幅画在形式上、颜色上、事件和主旨上有什么差异?
●关于“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和“你想要变成什么样子”,这些变化都说明了什么?
●对于你想要成为的样子,你是怎么想的,感觉如何?
●这幅未来的想象画面让你大吃了一惊呢,还是预料之中?
现在,再看一下第三幅画:
第一幅画是对你现在的状态的评价,反映了你现在的想法。第二幅画代表了一种可能性,说明了创造希望的能力和难度。第三幅画是直觉和想象的作用,也许像科学家那样,你会发现第三幅画十分令你惊奇,而且极有益处,很具鼓励性。也许你会发现,你其实是做得到的,你可以看到自己被抑制的希望,并且可以逾越现在这种受束缚的绝望境地。
你在第三幅画中看到了什么?你画的东西与你的现状和第二幅画的决心是如何联系起来的?这幅画表明了你在思想、感受和行动上要采取哪些步骤?看了第三幅画之后,科学家明白了,要多多关心自己长期以来都忽视了的精神生活。他“看到”了自己与祖母的亲密,“听到”了她对他说的话,这些的确帮助他做到了第二幅画所展现的那样:很放松,很舒展,与那些关心他的人分享他是怎样的人,以及当时发生的一切,他所学到的一切。
你愿意做这些吗?如果不愿意,那么为什么不愿意呢?你还在等什么?现在,活在不久之后,你能做些什么来达到这样的改变,来修复这样的现实呢?
把这些问题的答案和你想到的所有都记在你的日记里。
就像科学家那样,这些画也许会是对你的一种启示。你可以在感到绝望的时候看一看,把它们挂在墙上,时刻提醒自己,什么是有可能的。
每隔几天或几个星期,做一遍这种画图,将会十分有好处。就像科学家那样,你也可以在再一次做的时候发现自己改变了很多。将两次的画进行比较,你会发现自己在态度和观点上有所变化,你还会发现直觉的力量很强大。也许还会有新的画面出现,指引你去做一些必要的改变,让你与自己埋葬已久的奇迹和希望靠得更近一些。